| 流氓教授 |
作者: yangwang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2126 评论:4(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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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芒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自杀。死者为一中年男性,高1.65米,黑皮肤,包谷嘴,秃顶,较胖,身上有多处陈旧性伤痕。外穿全套意大利罗马牌黑色西服,白色衬衫,狐臭重。现场没有发现作案迹象。法医鉴定为吸毒过量死亡,死亡时间在当日00点到次日凌晨0点之间。死者患有严重淋病,死前有性行为。死者随身携带财物完整无损,但没有可以说明其身份的证件。经查,住宿登记所用姓名证件全部是假的。旅馆方面不能提供进一步的情况。服务台证实,死者住进后接到三个电话,都是从当地同一公共电话亭打入的。当晚9-11时曾经有几个三陪小姐去敲门,没有答应。讯问结果不能确定最后见到死者的人。技术检验证明,与死者发生性关系的妓女不在调查名单中。店主因为容留妇女卖淫罪被拘留。已经向铁路沿线各地发出电函。 现场留下的所有迹象都将把警方引向这样的结论:自杀。死者身份一旦确定,那么一位知名教授、企业家,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足为奇。如果是他杀,那么必须有作案动机和作案者。死者身边的大笔现金没有被盗,所以没有作案动机;最后见到死者的妓女得到了相应的报酬后离开,所以没有作案者。证据表明,最后见到张大盗的女人是一名职业妓女,那就是作案者将要扮演的角色。大学教授不是妓女,但必要的话可以扮演妓女。至于生来就自命不凡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的不法商人“张大侠”会不会自杀,那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心理学问题了。即使怀疑它杀,张大侠、张大盗、毒手张、黑面花,此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他的冤家对头实在太多,一个一个查下去怎么也不可能查到赖九芳头上。况且,赖九芳同志还有不在现场的证据。 以上文字是本计划的预期效果。 居然想谋杀张某?堂堂教授小小老九居然也想起来杀杀人,真他妈走火入魔了。女教授也是女人,弄大了肚子属于正常现象,有什么想不通的?这事乡下老娘儿们号称“有喜”,说的就是这事是喜事,简称“有了”,“喜”字不露,叫做东方风范。堂堂大学教授居然这么没见识,居然为这个想杀人!太监的老婆烧香祷告还盼都盼不来呢,只有党政干部和职业婊子半老徐娘才称“倒霉”、“栽了”。大学教授和职业婊子一个鼻孔出气,还转什么杀人的念头,也不看看他妈的你想杀的是谁,真他妈笑话!有这贼胆子怎么早先不想办法干掉曾老头,免得守二十年的活寡又守死寡?要干掉那种傻帽就像捏死只小鸡,不费吹灰之力。不敢干老子替你免费干。你肚子里那颗高级受精卵将要发育成为名流大老板,老子的香火就指望他奶奶的了。老子的香火!还没成形就受到这种胎教,长大以后他妈的准是个杀人犯。这个档次的胎教真他妈的见鬼。洋人说上帝造人用了七天,第七天休息,张某盼这小人用了三七二十一年,第二十二年才初见成效,她,她她她赖九芳,堂堂大学教授,国家之栋梁,民族之精华,大学之寡妇,大学生之偶像,儿子他娘,第七天居然执意不休息,想要谋杀老子?笑话! 盛夏七月的午后,对于一个没有炎热夏季的高原城市来说,确实是一年之中最美丽的时光。外面正阳光灿烂。夹杂着急促的呼吸的脉搏,模糊不清的闹市声响远远传来。商业大都市散发着生龙活虎的黄金幻影,这是旅游业赚大钱的青春期。每一社会个体都充满了空前的发财欲望和热情,无数策划拼搏贿赂阴谋紧锣密鼓。春宵一刻值千金,外面正是他们寻欢作乐的绝好时光,家里却死气沉沉,一片阴暗。厚重的窗帘再加挂上毯子、床单、枕巾,档住了每一个透光的洞口,阳光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的灯光被封闭在室内。与世隔绝的“家”里也因此弄得乌烟瘴气。书香之家,两人世界,曾经多么整洁;清净;温馨;高雅;此刻却变成了谋杀犯罪的第一现场。桌子上地板上床上到处是废纸、空罐头饮料瓶、塑料食品袋、发霉的变质的食物残渣、脏袜子脏内衣脏裤子碗碟脏茶杯脏脏脏脏脏脏脏脏,凌乱肮脏到了极点,像猪窝、像牢狱、像墓穴,像地窖、老鼠洞、垃圾坑。室内弥漫着一股霉臭汗臭脚臭垃圾臭。一个月没收拾过这个家了。只要冰箱里还有吃的,就不必出门,不开窗,不回电话,也不回应敲门,让人家以为赖老师外出度假去了。常常半夜里起床,灯也不开,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或站着发呆,或悄没声息地走来走去,偶尔掀开窗帘向外贼投贼脑地窥视一番。是不是有点像疯子?白天,南向的窗子外除了过道对面灰色墙壁和墙壁前面的树干和树枝外没有别的,北向窗子外则只有围墙。夜晚南北两面更是什么也没有。但是仍然得轻脚轻手,怕的是惊动了什么人。其实邻居都真的度假去了,会惊动谁呢?客厅正中的墙壁上,围着黑纱的像框中间是一张白纸,老曾的遗像已经不在那里。老曾别这么看,受不了你的忧愁目光。不能让你看到你身后的凄凉,看到你的书斋变成乞丐窝,看到你的娇妻变成流氓的情妇,变成杀人犯。这不是危言耸听。精神压力大到一定限度,人就可能发疯,变成杀人狂,流氓,混蛋,变成衣冠禽兽,畜生。灰蒙蒙的穿衣镜子里有个衣裳不整、鬓发蓬乱的半老徐娘,呆滞的眼珠子和晦暗的脸色配上嘴角、鼻梁、下眼睑周围神经性皮炎似的黄褐斑,真是个患性病的女流氓,半个疯子。很难想象这张脸曾经做过妇女杂志的封面女郎,代表东方美女的标准样式。短短一个月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自然规律作用的结果,也不是丧偶所致。半老徐娘毕竟还不全老,在老曾的追悼会上有人甚至把赖老师误认为死者的女儿。至于怀孕,据说能使得女性更加漂亮,孕期激素自内而外使皮肤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比任何化装品护肤品的效果都好。现在这幅鬼样子完全是性病病毒作践加上自己糟蹋造孽成的。不过,谁能希望一个预谋杀人者会有东方女性的风采和娇媚? 书桌上是设计方案。黑皮笔记第一页,提要。根据这些提要可以撰写出科学性很强的论文。论文共七篇,第七篇就是“干掉张大盗”。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自杀。是的,这是一篇杀人论文,被文明压抑的黑暗情感和犯罪欲望代表了人性中的兽性本能,压抑越深,兽性本能越隐蔽原始本能越强烈。从学术的观点看,杀人论文必须有绝对的高质量,比以往所发表的任何论文的质量都高,必须做到逻辑严密、论证周详;必须用理性的眼光客观、公正地看待论题,必须有实事求是的态度和严格的科学方法。挺起胸,深呼吸,拢顺头发,坐下。这就是做论文的程序。事实简单明了:你被张大盗诱奸后怀孕,染上了性病。用“你”字是为了强调论文作者必须站在客观审视的立场上科学地看待问题。这性病不知道是哪一种,初步排除爱滋病。现代医学处理已知的性病不费吹灰之力,人工流产更是简单的门诊手术,人口控制国策保护流产者的合法权益。问题的关键在于必须做得天衣无缝,如羚羊挂角,天人凑泊,无迹可求。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自杀。这一点谈何容易!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他杀。你必须干掉张大盗。他诱奸了你,使你怀孕,还让你染上了肮脏的性病。然后他打你的耳光,还咒骂、侮辱你的亡夫,用脚踢你的肚子,用肮脏浓痰啐你的脸。你的专业是伦理学,从专业角度看,患性病的人都有道德上的疑点,或者同道德上有疑点的人有不干净的关系。张大盗不在乎这个,他本人就属于道德败坏的那个社会集团。他的众多头衔中最高的一个是“拉斯科尔集团公司总裁”。“ 拉斯科尔”在英语里是“流氓”的意思。流氓公司的总裁当然是大流氓。流氓患性病是正常现象,而你,堂堂大学老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患性病则是不可理解的。 怪不得说秀才造反总是成不了气候。一点儿小毛病就大惊小怪,又不是什么绝症,怕死怕到这份子上就活该当孙子。连什么是大病什么是小病都弄不懂,书都读到屁眼儿里去了。人生自古谁无死,老九活得下贱就是因为怕死。得癌症爱滋病狂犬病也大不了一死,人谁都得死,死人都是一样的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活着就要活得像个人样。好,现在“杀人论文”落到了老子手里,你的七寸捏在了老子手里,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自杀。必须面对的事实就是那么简单。那流氓在你的肚子里播下的孽种会不顾一切地持续进行细胞分裂,受精卵会不顾一切地要求生命的权利。别谈“孩子”。与受精卵相伴随的脏病会日益发展恶化,总有一天,人的主观愿望所无法改变的自然进程会走到一个临界点,到那时,一名因为其生物学上的母亲患有脏病而先天致残的畸婴会向整个社会揭发以往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世间极肮脏丑恶的一切,向世界控诉猪狗不如的流氓父母。这就是当前的危机所在,你必须发挥你的科学思维优势,运用你受过的科学思维训练和你所掌握的丰富知识(知识就是力量!)去战胜危机,捍卫老曾的一世英名、崇高威望,拯救两个名门望族的百年清白,拯救堂堂大学精神高尚境界崇高理想圣洁道德一方净土,拯救大学教授,拯救堕落的被金钱玷污的纭纭众生,拯救人类可怜的灵魂,拯救社会最后也拯救你自己。你是一名社会科学家,精通社会发展的本质规律,有能力精确预测事物各种发展趋势。你掌握着理性的工具即打开真理大门的钥匙,不是个畏天命畏大人畏性病的愚氓。对策一:查阅医学资料,尔后自己买药给自己治病。药物过量引起的头痛恶心眩晕已经持续了多日,到底是什么性病还是没弄清楚。只要性病能够治好,凭你这把年纪去做人工流产就不必跑得太远了。如果自己治疗无效,那么对策二:匿名举报,威逼张大盗立即结婚,用一张婚姻的皮将一切掩盖过去。对策三:自杀毁尸,消灭一切不利于老曾和自己的证据。对策四,匿名外出就医;对策五:辞职流亡。这样就先得有一大笔钱。为老曾出版遗著欠下的债务尚未还清,无论如何总不能去流浪做乞丐把。对策六:上法庭把一切公诸于众。那样倒不如自杀毁尸来得干净。最后就是干掉张大盗,劫得他的钱后再去流亡。 所有计划的核心其实都是同一个:捍卫老曾的崇高形象,以及你自己的高风亮节。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自杀。不仅是你自己的脸,还有老曾的脸,两个大家族的脸。专家学者,高级干部,海外知名人士,两边的亲戚加起来是张显赫的国际性的脸。当初同曾维民的结合轰动一时,老曾的盛大追悼会更是极尽死后哀荣。这两回事都是具有国际影响的事件。不妙的是,你如今却走到了身败名裂的边缘。有时候脸皮真的可以置人于死地,特别是高级知识分子的脸。 什么狗屁崇高形象高风亮节,他妈的凡是大贪污犯统统精通这一套比谁都会装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拿这块破烂遮羞布哄鬼,骗自己都骗不过去,只有他妈的劳改犯想提前释放重在表现才假装信这一套。曾维民是正牌教授,教授的脸皮顶顶重要,万众瞩目,不是屁股。其实脸部和屁股都一样重要,没屁股的比没头脸的更糟糕。你他妈的爱面子其实为的是曾维民的屁股脸。曾维民算什么东西?现在连他妈看茅房的都比他的贡献大收入高。张某是大学基金董事会副会长,好歹也是个教授,比曾维民还高一个档次,老子打个喷嚏半个城市都得感冒,一个小小教授穷光蛋曾维民的脸皮算什么?老子这一辈子从来不相信什么面子上的事情。脸上的皮和屁股上的皮都一样,只是屁股不容易发红罢了。在屁股上擦胭脂冒充红脸,这一套老子见得多了。 请正义女神作证,真正应该身败名裂、应该被社会唾弃、应该成为不齿于人类臭狗屎的,是是是那个万恶的流氓张大盗而不是赖九芳。这混蛋应该被枪毙。这次被他玩弄的不是孤立无援的乡下愚昧法盲弱女子,而是堂堂大学教授。教授不是流氓,正如副教授不是乞丐。这混蛋不过是小学文化,却出钱当上了“名誉教授”。妓女毕竟是妓女,流氓毕竟是流氓,就是烂透了的垂死的腐朽的资本主义的大学也没有婊子学院,也没有从事性产业的流氓教授席位。他卑鄙下流收买赃官勾结黑帮无恶不作横行霸道不可一世,自杀毁尸真的太、太太、太太太便宜他了。必须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过,去控告他,似乎是以卵击石。既使你敢于像西方那些比大学教授更有自尊心和职业自豪感的“性工作者”,像那些大无畏的都市婊子流氓文人那样在公众场合和媒体上大谈性交过程的每一个细节,也没有谁会相信一个39岁的寡妇会被比她还小两岁的功成名就声名显赫腰缠万贯的单身男子“诱奸”。丑闻对他没有什么不利,他不怕丑也不怕臭。他是流氓他怕谁?社会只对君子有严格的道德要求,小人最高兴的莫过于别人都是君子而自己不是,做君子的要谦虚谨慎,处处受限,往往动辄得咎;小人却能够为所欲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骂谁就骂谁,天知道为什么社会对这类人要如此垂青格外宽容。如果客观规律就是君子斗不过小人,那么就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有杀人一条路可走了。杀人就得杀得高明些,要像个大学教授杀人。高智力犯罪不是小瘪三犯法。只有下三烂小瘪三才会被当场抓住或者躲藏不了多久就被一举破获。因此“干掉张大盗”是一篇学术论文,“学术论文”这几个字能让你获得足够的自信。现在,你必须把杀人看作一门开创性的前沿、尖端、独创的社会科学,因为你需要这样一门新兴科学来对付眼前的危机。 什么狗屁字纸都号称学术论文,是人不是人的只要坐在某个位置上都能够出版狗屁著作,一群白痴弱智狗屁不通互相吹捧互相欺骗其实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几个小钱。老曾骡子的这种书连作揩屁股的纸都不够格,出这种书的出版社和公共厕所一个档次。那个四眼编辑连钞票上的字都认不全,把他送去看公共厕所都还差点儿眼光,来出大恭的他朝人家敬礼还给人家发稿费。只有被教书匠的花言巧语装模做样弄昏了头的傻小二才会拿这些臭狗屎当真。明明是用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骗自己骗学生还自鸣得意“搞”什么“学术”。 张某经历过的事情你白面书生一辈子也学不懂。要是老子想干掉你赖老九,简直比捏死只小鸡还容易。当年曾维民在嘎嘎县的小报上写《论软刀子杀人》,现在他老婆秘密写杀人计划,这两口子恐怕是有神经病。“持械杀人者盗匪也;杀人不见血者狡徒也;杀人越货而人不知鬼不觉者贼尘也;杀人如麻而人不敢言者奸雄也。杀人杀得人心服口服者,可成帝王之才;至被杀者自觉该杀乃至感恩戴德,方臻化境,是为‘软刀子杀人’”。当年张某还以为这就是“学问”,后来才知道不过是曾维民指桑骂槐,借批林批孔骂他的上司汤麻子。这小子其实是大脓包,只会背后传播黄色新闻,一到场面上就拉稀,有本事当面真刀真枪干,再多的狗屁文章也伤不了汤麻子一根毫毛,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写什么杀人论文,脸皮抹下来往裤裆里一塞把老底子兜出来不就行了?草包书生无能之辈,还敢妄谈什么君子小人手腕谋略。如果老子真的要干掉谁,根本用不着什么也没干就思前想后怕狼怕虎废话屁话一大堆。 别让老曾九泉之下伤心。同老曾相恋20年,结婚15载,当初两人共同落难嘎嘎县,后来终于在同一所高等学府相爱并组织家庭。共同的理想和志趣,共同的追求和共同的专业,共同的风景和共同的生活习惯(共同的神经病和共用一个马桶!)构成了两人世界的深厚的感情内涵。回想那些宁静优雅的岁月,在晴朗的黄昏两人手挽手肩并肩漫步校园林荫路,多美的场面!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长者的赞美,同事的羡慕,学生的景仰和崇敬,当然也有下三烂嫉妒的毒眼。多么令人陶醉!多么令人回味!(多么臭美!谁嫉妒那个骡子!自己过什么样自己晓得!)为了往昔的光荣和崇高的爱情,杀人论文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首先是机密,只有保守机密才能保全自尊、面子、名誉、身份、地位;其次是治好病、拿掉胎儿,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机密;第三是惩治那个流氓教授恶贼,以绝后患。必须杀掉张大盗,而且还要杀得滴水不漏,杀不出奸雄的水平,也得在贼臣之上!(原来贼“尘”是错别字)。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毫无疑问,站在客观审视的立场上看,一名美貌绝伦的女教授,已故小有名气的学者、诗人、教授曾维民的遗孀,因为性丑闻方面的原因,以极其残忍狡诈的手段杀死了她的追求者,一名名震遐迩的大老板、大企业家,这一案件如果披露于世,肯定会引起极大的轰动。轰动效应的冲击波将向全世界扩张,比黛安娜王妃之死还要轰动得多。这样的灾难性后果不堪设想但确实令局外人心驰神往。将心比己,如果被枪毙的不是你,你也会被这样的新闻深深吸引,不只浮想联翩,还有“意淫”。以温柔美丽著称于世的东方女性作为杀人犯被绑赴刑场执行枪决,这里面鲜明的对比将极富刺激性。要是大学教授真的发了疯想杀人,那就不像小瘪三想入非非那么简单了。高智力犯罪一般总要涉及非常非常复杂的令人入迷的复杂引人入胜的系统性的复杂。难得的卖点新闻,必有一场媒体大炒作。这个悲剧的本质也在于大哲学家黑格尔所说的,是个体的毁灭和个体所捍卫的原则的胜利。不过,当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像鉴定牲口一样验明你的正身,在你的胸前挂上打了红叉的纸牌,后颈插着砍头的标牌,就像当年嘎嘎县枪毙反革命那样,被头戴钢盔的执法队用刺刀押着游街示众,你会不会吓得瘫倒在地?当你的心脏被正义的子弹穿透,罪恶的血注入黄土,脸皮贴着泥地,头发上沾满“贼尘”,牙缝中塞满沙砾;当你大睁的眼睛像肉铺子案板上剥了皮的牛头的眼球那样角膜映出刑场上方的天空和两边房子的轮廓,体内未被性病病毒玷污的器官可否由先期写下的遗嘱贡献给医学,用于器官移植,拯救别的生命?不,只能用于性病研究,没有人愿意接受你的器官,因为你虽然不是反革命但比那些反革命的人品还臭! 你不是一个只会被本能牵着鼻子走的愚昧无知的文盲村妇,而是一名社会科学学者。你有深厚的理论功底、全面的知识储备和严格的科学训练,有穿透纷纭复杂的表面现象去把握事物本质的敏锐眼光,有逻辑严密思维清晰的优秀的大脑。这就是希望之所在。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优秀的头脑能保证作案成功不被抓获。高智商能对付一切危机。 臭老九喜欢自己吹嘘什么狗屁高智商,其实他妈的都是弱智,除了放空屁什么逑都不懂。张某要是有读书的命比你赖九芳曾维民汤麻子全部加起来还读得到好,现在的穷教授比他妈狗身上的跳蚤还多,除了装模作样骗乳臭未干的蠢材学生他们还会干什么?有本事来干老子这一角,狗屁教授十个有十个只会赔本砸锅。赖老九的假期原来是这么过的。对策三自杀毁尸无论采取哪种方式自杀都不能留下尸首以免被有关当局检验出性病什么狗屁自杀的方法首先要有心理准备承认自己有罪这还差不多。据说人心里都有犯罪的潜意识,会希望自己真正爱的人死掉。 00.0.00.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它杀。死者为一中年畜生。精疲力竭,笔记本掉到书桌下。这本笔记必须在思考成熟后销毁,笔记上的思维存在必须消灭,肉体消灭之前必须先消灭精神。去年四月老曾化作一缕黑烟爬出焚尸炉的烟囱,肉体的消灭同时是精神的解脱。老曾缠绵病榻整整一年,弥留之际清醒地说一生人死而无憾。其实老曾死前的半年家里早就有坟墓的气息了。当老曾的英灵升入天国,前所未有的孤独遍降临到了你的头上。老曾喜欢清净,平常就很少有客上门,老曾死后你开始品尝货真价实的孤寂。屋子里充满了死者的气息。整架整架的线装书中记载的是数不清的死者的姓名和思维成果,黑亮黑亮的书桌形如古典香案色如棺材,正适合供奉亡灵。守节寡妇的幽怨宁静无穷无尽。15年恩爱夫妻,20年谆谆教诲。曾维民是良师益友,是指路明灯。是他的教诲造就了你的高尚人格,引导你一步一步走出愚昧,摆脱卑下自然本能的控制而达到了纯粹精神的境界,领略到了理性王国的无限风光。什么公猪母狗都敢号称他妈的恩爱夫妻,装假作样子给别人看那一套谁都会。生死不逾海誓山盟一翻脸就是一对畜生,非君不嫁为的是钞票其实统统是钞票夫妻,连公母毛驴的那份感情都没有了。婚后第二年曾经想去抱养一个孩子,如果有孩子,也不至于寂寞到愿意同张大盗打交道的程度。寡妇的幽怨加上无穷无尽的清静真的使人不堪回首。同张大盗来往是为了出版曾维民的两本遗著,老曾信奉“一本书主义”,生前没有实现。一本书可以使人死而不朽。不朽者必须以用存在于图书馆的一本书为证。高官显宦万贯家财盖世风流莫不以书为证。书不朽,人亦不朽;以书之不朽证人之不朽,这就是读书人最大的梦想。老曾弥留之际没有能够向哥白尼一样抚摩一下自己的著作,九泉之下他何以安宁!作为他的夫人、学生、患难之交、同志、朋友,在他断气的那一刻你发誓要实现他未完成的事业。现在这些书整整一万本堆放在书房,气势恢弘一大堆。深兰色布封面,硬皮精装,书名烫金压模,外观上典雅华贵堪称一流,比起任何世界学术名著来毫无逊色。 封面装潢是老子亲自定的,没有老子出面凭你曾家的能耐出什么狗屁书。 张大盗愿意帮忙出书,起初曾家坚决不同意,说是“钱是小事,名声才是大事”, 一定要出版社公开正式出版。可后来多方面活动不仅没有打通关节,反而造成了对曾维民书稿质量的不利影响,同有关各方包括几家出版社、省社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学院科研处、院办公室等要害部门也产生了对立。事情久拖不决,流言蜚语也出来了,说什么曾维民的教授头衔本来就是腐败的产物,书中有大量抄袭剽窃等等。事到那时,教授著作的出版不仅是为了纪念死者,还有捍卫整个家族名誉的功能和意义。因此更必须由高档次的出版社出版。但是就在此时,曾家在钱的问题上闹起了内讧,走投无路你只有接受张大盗的援助。那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张大盗出面两个月后,书就从印刷厂下线了。这家伙当时亮出的头衔有商业经济学高级进修班在读生、拉斯科尔集团公司总裁、菠萝蜜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某老年大学高级名誉教授兼基金董事会副会长、《嘎嘎县志》编委会高级副主编等等。但是曾家似乎非常鄙视他们的高级同乡张大盗。其中原因当时也不甚了了。在曾维民的追掉会上才第一次见到此人。早就听人议论说光他身上的高级穿戴就不下十万,光他那双高级皮鞋就值一万多,相当于老曾一年的工资总额。第一印象极糟:凶神恶煞的猪眼上方几乎没有眉毛,大号蒜头鼻子却朝天露出浓重的鼻毛;下巴刮得像脱毛的乌骨鸡皮,脑壳不用刮就比下巴还光滑;一脸油光肥肉黑不溜秋,像只秃顶的公猪。一身高级穿戴却比叫花子还邋遢,怪不得曾家人说他是呢子包裹的粪桶。尤其令人难以容忍的是,哀乐声毕,追掉会正式开始,当大家沉浸在无限悲痛之中,会场上一片庄严肃穆,专程赶来的嘎嘎县长清清喉咙准备致悼词,站在第一排正中的张大盗竟然,竟然放了一个响亮的臭不可闻的狗屁!多么恶毒!亵渎死者是要遭到报应的! 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当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屁,而是从肛门使劲挤压出来的抗议之声,近似扯破布的闷响和嘎嘎县长清喉咙的声音一样。三十年前你们这群脓包不过是抱大腿投机得势就自以为大权在握高高在上自以为了不起,你们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草菅人命仗势欺人穷凶极恶,你们污蔑糟蹋作践老子全家,爹和大哥被整死,二哥被逼死,你们开口就叫小叫花子,小砍头的,见了老子就邹眉头,一幅见了老鼠的样子,想骂就骂,想赶就赶,三十年后有幸听见老子的高级响屁算是抬举了你们!你们这些脓包早晚都得失势,一辈子靠拍马屁唱高调吹喇叭装神弄鬼一肚子坏水满脑子恶毒还卖弄什么高风亮节救不了你们的脓包命,想靠这一套把你们强你们优秀的人永远踩在脚底下,没门!现在你们总算明白了你们的真实身份,想不到你们也有败在老子手下的时候!现在想听老子放高级屁的声音你们还不够资格,不是为了你赖九芳张某才不会给曾家面子来给什么脓包窝囊废开追掉会呢。 和张大盗同乡是一切不幸之源。二十多年前大浩劫开始之际,你爸妈被错划为敌我矛盾遣送回老家监督改造,全家落难嘎嘎县四年整。你在嘎嘎县唯一的一所高级中学一直读到“毕业”。老曾当时是那所中学的代课教师,也由省城大学发配回原籍“改造世界观”,属于“内控对象”。张大盗的爹在嘎嘎县跑过马帮当过翻译开过药铺,后来据说和境外的国民党残部土匪有往来,解放后摆过看相算命代人写信的地摊,文革中被作为坏分子赶出县城,死在城郊半地洞式的一个小窝棚里。张大盗的妈是个瞎子,带着三个比狗还脏的狗崽子整天在街上像狗一样吃垃圾堆里人家丢弃的脏东西。张大盗排行最小,三个狗崽子的前两个大的跑到缅甸参与走私毒品,在黑帮火拼中被打死;二的在文革后期病死,瞎子老娘身边只剩下张大盗命大不死。天知道他怎么发的迹,使得他老娘不仅重见光明而且还当上了嘎嘎县的政协委员。不过那是后话,你从去到嘎嘎县直到离开从来不认识什么张大盗。一个正派人怎么可能认识当年的流氓乞丐呢? 老天给了曾老头两次机会让他勾引他最漂亮的的学生,一次是在嘎嘎县的中学,另一次是赖九芳赶末班车,当了曾老头的大学的工农兵学生。他们走后老子继续当叫花子。老曾骡子比她整整大17岁,为了勾引她老曾骡子前后花费了7年。张某在那7年中没有哪怕一丁点机会。他们进洞房的时候张某正在泰国南部的一所监狱中坐牢。囚室外栽着牛肚子果树,一个无期徒刑的教张某练瑜珈工夫。那才是个正牌的教授,美国的大学博士毕业,懂得中文更精通毒品买卖。去年骡子病死,张某以同乡身份出席追掉会,那些土贵族不会想到今日的张总裁就是被他们整死的算命先生的瞎子老婆的第三个儿子,让他们睁开狗眼看看,真正的优秀分子靠竞争靠本事起得来立得住!没有被整死的还在他们面前高高站着!老子白手起家比他们的所有靠纱帽的贪污所得加起来都强,如今老子比你曾家最大的狗官还风光体面几十倍。万万没想到的是,骡子的老婆竟然是她!她守了15 年活寡,张某找了她20年;她在省城陪着那头骡子过了15 年,张某从贼、小摊贩、保镖、部门经理到集团公司总裁整整奋斗了25年。一样的过年,各有各的苦辣酸甜。人说是她不会生,那是她自己说的,是为曾骡子开脱罪责。要不是这次她怀上了张某的种,谁也想不到曾维民是他妈的大骡子!现在,即使论读过的书张某不比你那个曾骡子读的少,哪一点配不上她赖九芳? 就是这个只知道性和物质利益的下九流处心积虑地诱奸了你。挤进老曾的追掉会,赞助出书,说什么20年前我们是同学从此攀上私交,在茶水中放春药,一步一个脚印。诱奸成功后借故引起争端一脚踢开你,把性病留给你,然后等着你去求他娶你。当你给他下跪时他会用他一万元的的皮鞋狠狠踢你的脸,这才够味。踢得你满脸鲜血,踢得到你无地自容,踢得精神崩溃,从肉体到精神两方面彻底搞垮你,为他早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为他的被以曾家为代表的势力所欺凌迫害的父母复仇。人死不能复生,应该为他的遭遇负责的不是你,他找错了人。你一辈子没害过任何人。周身酸痛。窗帘下摆透进的月光渲染着午夜的宁静。又该给自己打针了,可是药水没有了。管他妈的。怎么你也学会了流氓腔。 第一次登门拜访是在她守寡的第三个月,学校放假,没有碰到什么人。刚一按门铃就听得“来了”,也不问是谁。门开处,她一身素服,不再是20年前的那模样,老子经常做梦碰到的那样。不过仍然风韵十足,又漂亮又高贵。不过,看到张某她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脸失望。“啊,是您,张大道同志。”谁他妈跟你是同志,老子是下九流。给她个公事公办的印象,下次再说。三天后,张某单独开车去,这次的表情好得多了,请老子去了客厅,还亲自泡了杯茶递上来。这杯茶如果早15年递上来,张某这辈子就是另外一个样。20年前张某当叫花子那阵子只有作梦的时候才敢和她说话。落座寒暄,免不了客气客气问问彼此彼此一般情况。屋子里破破烂烂不少,只有那张书桌值点钱,说不定是清朝初年的古董。张某确实上过两年小学,那两年收成好,两个为兄的挣到几个钱送张某上学,不过好景不长。张某在嘎嘎县讨过5 年饭,这不是秘密。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干过,真刀真枪玩命的事情更多,什么世面都见过,一言难尽。混到今天这地步不容易。现在大专在读,买个文凭好办事。若论水平,多少硕士博士都在张某手下混饭。还说什么以后自学全靠那两年小学教育的基础,算术语文都是你母亲教的,师恩难忘,她老去世时没来吊唁,遗憾。咱们原来还是校友啊。同是天涯他妈的,相逢何必他妈的,那年头你们他妈的都跟老子一个档次。老子流氓无产者好歹是人民内部矛盾,批斗你们老子在台下跟着喊口号。你们他妈的臭老九统统是专政对象政治上比老子还不如。 与张大盗打交道凶多吉少,曾家的人是知道的,但他们不肯出面,你只有一个人对付这流氓。当时没多个心眼儿,其实很容易看出一切都是预谋好的。出书的事正好为那畜生的预谋打掩护。老曾百日忌辰那天张大盗第三次来访。同车前来的还有一对衣着华丽的狗男女。女的叫阿胖,流氓集团公司公关部长,还什么IBM硕士呢,二十多岁就一身肥肉 ,而且暴露到了极限,只差没光着屁股了。一块大脸涂脂抹粉像只戴假发的河马,披头散发珠光宝气俗不可耐,真不知道张大盗看中她哪点儿让她当公关部长。男的叫谭冠友,外号老油条,本市著名律师,通天人物,比在电视上看上去老多了,躬腰驼背脸色灰暗,鹰钩鼻子比针还尖,瘦得像根竹竿,使人怀疑西服革履下面没有身体而是一架骷髅。让朋友同事看到你和这种类型的人渣来往,一辈子的清白就全完了。这一胖一瘦一对狗男女在整个诱奸过程中肯定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有朝一日落在老娘手心里会有他们好看的。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赖老师”,张大盗作介绍时自己微微弯腰鞠了半个躬。“我小学同学,她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 阿胖和老油条恭恭敬敬地称呼着“赖老师”鞠躬寒暄,仿佛心怀鬼胎的出纳员见了顶头上司。曾氏家族的那些实权派人物都对张大盗哼哼过鼻音,在他们眼里嘎嘎县的爆发户始终是小叫花子小砍头小瘪三,但是提起老油条来莫不必恭必敬诚惶诚恐谈虎色变佩服得五体投地,而老油条在张大盗面前又是一幅孙子样,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那天谈的是委托出版问题。涉及的要害部门和管事人名太多,听不懂那些官场套话,只有推脱这事不能做主,没有签名。 说老九开口臭就臭在这些地方,一大把年纪还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又想沾老子的光又他妈的摆臭架子说蠢话,同这类傻鸟打交道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不过到外面约会也好,他妈的老头老太太都时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恋,老子们还不老,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正是年富力强人生大好时光,趁机让老九开开洋荤也不错。他不肯再称呼“赖老师”而改称“老九”,暗含“臭”,给了他一顿脸色再也不敢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改口叫“小芳”, 叫习惯了的名一般不容易改口,主动改口必有心理动机,这就叫处心积虑。去年7月他口中叫着“小芳”闯入你的生活,今年7月你将让他从地球上一切正派人的生活中消失。麻烦在于老曾的著作。不朽的印刷品中记载着张大盗的名字,尽管只是作为封面设计者载入,如果不能换掉总数一万册的书的扉页,流氓将和教授一道永垂不朽。老子署合著的名未尝不可,不是老子请人润色修改老曾骡子狗屁书别想通得过。原来的计划是在骡子周年忌辰举行首发式老子亲自主持,本省头面人物将云集风景名胜,特邀歌星乐队知名学者参加宣传性文艺晚会,各大新闻媒体现场报道,述评和回忆录的撰写人早已经物色妥当。时下什么都靠吹,学术首创科研首创高级精品意义重大深受欢迎统统是他妈的吹出来的,大粪可以吹成黄金,揩屁股的字纸都可以吹成国际一流的艺术精品。天底下有这样的美事赖教授还不干,真他妈的猪脑壳不开窍,你情愿让那些狗屁书堆放在墙角变废纸,凑合老子节省开支。 遭受市场冷落不能证明没有价值。满足大众低级趣味的是快餐文化而不是学术著作。张大盗和他的猪朋狗友不配与老曾的书相提并论。一个学者的专业性批评胜过一万无知读者的廉价赞美。天才往往是寂寞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人们会发现曾维民的伦理学著作中以保守形态出现的革命性内涵,会赞叹他的前瞻意识和对学术发展重大推动。到那时他会得到他在学术史上的应有的崇高威望。老曾治学态度极其严谨,几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每天都工作到深夜。新婚后不久的一个夜晚,你被一个噩梦吓醒,发现老曾不在,害怕得哭了。他赶忙从书房跑过来,把你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你的背,说:“别怕,别怕,我在,我在。”从那时起,他就在书桌旁边放了一张小床,你就在在他伏案疾书的身影下入睡。他的脸沉没在柔和的台灯的阴影里,一缕头发从他的前额垂下,静止在黑色角质眼镜框的上边。眼镜片上清楚地映出那黄色灯罩的虚象,那虚象从浓重的阴影里射出来,随着他书写的节奏颤动着,就像神秘宇宙中的遥远星球一般闪烁。睡眼朦胧中的他像智慧天使一样守卫着他的妻,再也没有噩梦,再也没有害怕。那流水一般的岁月,此刻留在心里的,只是一丝隐痛。 老曾是标准的美男子加模范丈夫,不抽烟不喝酒,白净的皮肤常常令女士们都羡慕不已。他有病,总说对不起你,于是更加体贴入微。考虑到没有孩子请保姆容易招闲话,包括上市场买菜一应家务事从来不让你动手,以至到现在你甚至不会做饭。他律己极严,奉行“忍”的处世原则,一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总强调用事实说话。为了拿出过硬的事实,他呕心沥血,勤勤恳恳,终至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他是你的榜样,你也将写出自己的专业上有分量的能够说明问题击破一切闲言碎语的过硬著作来。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学术论文。现在写的是什么样的论文!以后还有写论文的资格吗?年轻的伦理学者,娴雅端庄,仪态万方,胸有成竹地站在讲台上以自己的亲身实践为例证娓娓而谈,用崇高的理想去塑造大学生们的灵魂,背地里却筹划着杀人越货的勾当,肚子里还揣着与大流氓鬼混的脏胎,下身忍受着性病的折磨,这种人难道是你?老曾给你的最大感染就是道德上的自负,但他的尸骨未寒你就堕落到了如此地步,真不如死了干净! 死,还得死个不留痕迹,免得在尸检时漏出破绽,那样就白死了。这一点谈何容易!当然,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老曾的事情可以暂时置之度外,你还可以再做一次试探。对策二:逼他立即结婚,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要不要他,而是他要不要你。老子当然要,不然怎么会想你想了20年还在你死人老公头上花那么多钱。老曾常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保密,暂时的委屈算不了什么。在没有人见证的场合下女人向男人卑躬屈膝乞求爱情是正常的,只要他不再要求你干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没有这种猪狗事情你他妈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全世界都像老曾骡子人就要绝种了。借“旅行结婚”之名潜往外地治病堕胎,回来之后再利用夫妻关系收集他偷逃税款欺行霸市违法经营制假行贿的犯罪证据,到时候让他痛哭流涕后悔莫及。他犯下的罪行必然要遭到正义的惩罚!让他知道,真的玩动脑筋的话,他哪里是大学教授的对手!知识分子和流氓瘪三岂在一个档次!这傻婆娘还自以为聪明,笑话。不过还有算点心计,如果好好调教调教,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对策二最大的缺点就是可能会自投罗网。是的,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流氓。也许他正稳坐在钓鱼台上,把握十足地等着你去向他低三下四摇尾乞怜,等着你像宋明王朝末期市井里巷的下等妓女一样在生死压力之下吞下辛酸的泪水向整个民族不共戴天的仇敌献歌献舞献媚撒娇。在征服了你的肉体之后,他还要进一步征服你的精神,让你为曾家付出代价——,你们整死了他的爹,污蔑他的瞎子妈和他的爹乱伦,他是乱伦的结果;你们高高在上压迫他三十五年,到现在还是看不起他“这种下九流”。现在他要复仇了!他一定知道了你处境危急,性病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他料定你迟早会去求他,跪在他脚下求他娶你。他的兽性欲望已经得到了满足,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即使你愿意低下头去把老曾也搭上,他也可能不再要你。于是他会用他的意大利皮鞋狠狠一脚踢在你的脸上,然后命令你去吮吸他的阳具,那撒尿的臭东西,带淋病病毒的脏家伙,还说这叫“品萧”! 这禽兽不如的混蛋竟敢拿堂堂大学教授当脏婊子耍弄竟敢要求低下头去吮吸他带性病的的肮脏阳具!竟敢! 想来想去,还是杀掉他最好。老曾的哲学是“忍”,现在你已经走投无路忍无可忍。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忍字心头一把刀。汤麻子像一座大山压在老曾头上30年,咱们一口恶气忍了30 年。老曾的一生就毁在这汤麻子手中。汤麻子是正式教授,有专著,不过全部是抄袭,老曾最看不起这种“伪学”。当然,老曾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杀汤麻子,表面上两个同行关系还不错。你也愿意一忍到底,忍一言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人生一大幸福就是能忍,忍是中国五千年文明的精髓。可是目前的危机不是“忍”能解决的,如果可以通过忍来解决问题,那么目前最大的幸福就真的是忍。忍不了,就只有孤注一掷铤而走险了。 老九哪有忍不下去的时候,什么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统统是放空屁,打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旗号自欺欺人,结果是活该一忍到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曾骡子忍成阳痿,老九忍成处女,不过是为了小小的一个无名鼠辈汤麻子。汤麻子算个什么俅!老子撒泡尿都能淹死他。老子从来不相信“忍为上”。让汤麻子尝尝老子的厉害,也让你老九知道什么叫男子汉大丈夫!那天进副院长办公室时,汤麻子正在看文件,傍边的小秘书姿势和他一模一样,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做提肛运动。老九怯怯地叫了一声“汤院长”,把“副”字给省了。小秘站起来冲老九客客气气点点头走出去,汤麻子从办公桌后抬起眼睛来,朝墙边沙发做了个手势,低头继续看文件。这狗日的真没有教养,也不看看来者是谁。老九拉拉老子的袖子坐下。 “哦,赖老师,什么事?”足足两分钟后汤麻子才放下文件,问。 老九必恭必敬坐直了身子:“就是老曾遗著的事情,出版社要一份书面意见,曾处长说要您批一下。” 汤麻子沉吟片刻,一字一句说:“我个人的看法还是这样,文革期间的文章最好不要收录。不过这事最后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狗日的“文革期间的文章”指的是《论软刀子杀人》,臭老九都是他妈的小鸡肠子。 “什么屁大个事,又不是叫你审稿,签个字还要讨论,喏,就这玩意儿。看吧。” 来之前千叮万嘱叫张大盗无论如何不管汤麻子同不同意签字都不能得罪他,这混蛋还是出言不逊。这里是大学,不是流氓公司! “你是——”汤副院长还算讲面子,没有计较。 “出版代理,鄙人姓张。” “这样写太简单了吧。” “那好,你改复杂些。” “怎么修改,不是院里的事情。还是把你们的意见写个材料来,下星期五开会再讨论。”汤麻子不动声色把信笺纸递过来,想去接被张大盗一把按住。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给老子拣起来!” 汤麻子起身又坐下:“怎么,想撒野?你什么人?” 赶忙再去捡,被张大盗一脚踩住。 “你老婆没有悄悄告诉你老子是谁?” “出去!”汤麻子跳起来,一拍桌子。 “你他妈怎么拍桌子打板凳的一点教养都没有,要比拍桌子,老子比你拍得响!”说着他一巴掌下去,一声巨响,茶杯盖子蹦起半尺高,茶水也打翻了。你吓得退到了门边。走廊上空无一人。 汤麻子抓起电话:“接保卫处!” “你他妈的心虚什么?” “好个流氓无赖,今天你别想走人!” “笑话,今天你不给老子捡起来你别想走!要说流氓你他妈的才是爬女厕所的双料流氓。”汤麻子上中学时偷看女生宿舍的事并非老曾亲自所见,老曾也是听人讲的,实在不该嘴痒痒把这事讲给张大盗听,这混蛋将女生宿舍理解成了女厕所。这下可闯祸了!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汤麻子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当年你小子爬女厕所,看见什么了?好不好看?” “下三烂………”汤麻子暴跳如雷,顾不得身份破口大骂。 张大盗和他脸对脸,一字一句地说“我、日、你、妈、的、臭X !”接着一口黄绿色的浓痰射出去正中汤麻子的左眼。万一汤麻子气得中风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跟臭老九永远讲不清该怎么办。 当时你不知道外面的关节点已经全部打通,阿胖正在同学校保卫处开“后勤保障会”,谭冠友跟院长书记正在最后磋商谈判什么合作项目。张大盗算好了故意去找汤麻子的晦气,目的不过是“漏一手”给你看他多么英雄多么了不起多么流氓成性。第二天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爬女厕所的事情被说得有鼻子有眼,吓得老娘不敢见人。还有人说“张总”要到省里告汤麻子利用职权索贿,还说“张总”隔三岔五到汤家无理取闹,当着众人问爬女厕所的细节,烟屁股弹在汤副院长脸上等等。这些谣言着实轰动了一阵子,最后汤麻子只有调走。两个月后书的清样就出来了。真是的,老曾要是有这能耐,又何必一口气忍30年? 从此张大盗以私交身份闯入了你的生活。第一次上他那儿去离他第一次来你这里正好一百天。他在本市有两套住房,城里的公寓用于生意上的社交,郊区的别墅接待私交。那天阿胖在座,见面第一句话就说“张总按接待国家元首的规格安排这次历史性会见”。此人肯定为张大盗的诱奸计划出过不少主意,教他把握上等妇女的心理。那天天气很冷,别墅里仿欧壁炉里点着真柴火,矮柜子茶几上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谈话的主题是“吃”,张大盗不停地劝客,不停地比较各国的“吃文化”,大讲生吃蝮蛇的各种恶心方法。 “我听说赖老师跟我一样最爱吃咸菜,”阿胖啜着茶说。 “此话怎讲?” 张大盗接茬:“你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咸菜铺。” “不对吧,买菜总是老曾的事。” “我说的是在嘎嘎县。你总是穿着那件兰底白花的布衬衣跑咸菜铺,胳膊上破了个洞居然用黑布来补。” “是啊,样子像乞丐。” 这句话说漏了嘴,幸好阿胖适时插话:“那年头谁都穷得像叫花子。我吃过一次嘎嘎县的酱辣子腌叫花子鸡,美味!张总,什么时后再搞点儿来大家尝尝。” 一个结过婚的寡妇不会不懂得某男子对她的往事记得如此清楚其含义是什么。于是当着张大盗的面你问阿胖:“你们的张总成家没有?” “老子想老婆想了20年了。” “我们学院食堂有个没有结过婚的大龄青年,人还不错。” “老子这一辈子最讨厌最见不得最恨的就是厨娘。” “那你要个什么样的?”叫花子恨厨娘是普遍现象。 “像你赖老师那样的”, 阿胖说罢咯咯傻笑,像只母河马一样露出满口大白牙。 “像你阿胖这样的!”你一生人吃亏都在嘴笨,想要反唇相讥却授人予柄。 “赖老师你别抬举我,比我年轻漂亮的有一打在围着张总转,人家张总从来正眼都不看,三魂七魄早就被勾走了。张总,老实交代,你承不承认?再说,哪个的条件也不能跟赖老师比呀。如果我是个男人,见了赖老师我也忍不住要来上一手。” 当时你竟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更没有意识到这是整个诱奸预谋的一部分。两周后他开车送你去老曾爸妈家,路上又旧话重提:“假期想不想去嘎嘎县看看?今非昔比了。”。 “常常回去?” “老子衣锦还乡,总不能光棍一条去吧?” “请放尊重些。” “啊,忘记了赖老师的教导: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说着他放了个极富特征的响屁,又是那种扯破布的声音,接着歪腔歪调地唱“多么熟悉的声音……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只好装做没听见,转过身去看窗外。 “小芳,说正经的,你陪我去一趟如何?” “我不去,没兴趣。” “老子一个人去,三十几没老婆太丢脸。” 恼怒之下脱口而出:“买个老母猪骑回去。” 张大盗哈哈大笑:“说得好!你就充当我的老母猪吧!” “别以为你为老曾出书就——” “为老曾头出书?见鬼,老子的女人被他糟蹋了20年,我还为他!” “撒泡尿照照你这德性!” “好主意!”说着他就用一只手去解裤带。 “停车!” 张大盗一惊,“嘎”的一声停住车。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他开着车跟在后面,油腔滑调地陪不是。小芳穿裙子的背影真好看,哪里像快40 岁的女人,细细的腰,长长的腿,平平的屁股,膝头后面圆圆的小窝窝看得人心痒痒的,真想上去摸一把。 当初要是真的翻脸不再理睬他,也不至于有今天。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按照电话约定带着两本样书去他的公寓。按门铃之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迈出了通向地狱的关键一步。这混蛋正斜靠在客厅沙发上打饱嗝剔牙吞云吐雾。电视上正在播放妇女用品广告,厨房里有人在洗刷,一本裸女画册摊开在茶几上。 “书出来了,他们全家都对你表示感激。” 他耸耸肩头,“跟老子这等下九流打交道,委屈你了。坐。” 只得坐下,用《伦理学研究》遮住茶几上的光屁股女人。 “来点儿什么?”他站在华贵俗气的酒柜前问。 “?茶,” “高!君子之交淡淡如水,老子不是君子,不吃茶水,吃亏。” 乡下保姆出来问还有没有别的事,张大盗挥挥手,一脸不耐烦。保姆一脸委屈走了。说不定他和保姆也有那么一手。气氛尴尬。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他抓起听筒一听又放下,说你先别走,这里有嘎嘎县的照片,就上楼打电话去了。 信手翻开影集,不过是些风景照而已,技巧平平,有些像纸已经发黄。曼谷,1982;新加坡,1982;曼谷,1992;仰光,1982;清迈,1990;东京,1991;河内,1996;什么地方好眼熟,1982,1992,1992,1992……是了,嘎嘎县,1982,一溜破草房,你在那里住过,新房主好面熟……又是破房子,校园,咸菜铺,天啊,苦难的岁月,旧貌依稀,多么熟悉的声音永远也不会忘记。一个小乞丐缩在墙角,满脸惊恐,一绺一绺的头发盖住半边脸,脏得像一堆垃圾。小乞丐面部特写。小乞丐对着镜头伸出黑色的爪子,哭,背景是围观者的裤脚。泪水冲开污垢处露出稚嫩的皮肤。拍那么多乞丐干什么?是了,张大盗本人也是乞丐出身。1992,大道希望小学。曼谷。 老九你永远不能理解乞丐。他们不需要你的狗屁伦理学,只需要每天的食物。他们活着让人嫌恶,死了不会引起任何轰动。张某有两年不是乞丐,同省城飞来的女孩你一起上学,十一岁上小学一年级。可惜好景不长,只有一年多。惊奇,你落难时的景况在张某看来已经是天堂般的享乐了。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观察,惊讶,再观察,她真漂亮。不久,张某再度沦为痞子叫花子。那天下雨,二哥发烧说胡话,老娘坐在旁边哼哼哭哭,张某一个人上镇里找吃的,顺路去她家看看女教师会不会给张某留点什么。门锁着,早就听说要落实政策,今天终于搬走了。她的世界在天堂,张某的世界在地狱。从窗户翻进去,第一次真的进她家,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当时心里一片茫然。虽然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老子,在她的眼睛里老子只是和其他千千万万的乞丐一样的无名的乞丐,但是只要她还在嘎嘎县,只要她妈妈还喜欢救济乞丐,老子讨饭的时后就总能看上她一眼。现在什么都完了。左转右转嗅到她的气味,肯定是她睡过的房间。从墙角一堆垃圾中翻到一本作文,半块小镜子,半件已经做了抹布的衬衫,是她一直穿到高中一年级的衬衫,兰底白花依稀可以看得出来。那天很晚很晚才回到“家”。 那是一个用草盖住的半地洞,里面还是住着个瞎子老太婆和两个小乞丐。地洞里没有灯火,没有床,只有一口当锅用的破瓦罐。二哥烧退了,人也饿了,正坐在脏棉絮堆里有气无力的等着他弟弟带好吃的给他。是的,有好吃的,一大块人家丢掉的臭肉,还有一大碗连汤带菜的剩饭,没馊。讨回来的饭在里面煮过再吃,否则会像大哥一样得病死掉。老娘说她不饿,其实是怕不够吃。总有一天要让老娘不再吃剩饭的剩饭。小芳她妈妈又年轻又漂亮,瞎子老太婆比小芳她奶奶还老,其实两人同龄。天晴时坐在地洞前面可以看到树丛的轮廓,张某多少次看着星星把玩捡到的一本破作文本,半块小镜子,一件兰底白花的布衬衣。这些破烂跟随张某走过半个亚洲,张某发誓将来一定要找到她,总有一天要让她知道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小乞丐,是比她周围的那些小白脸更有本事的汉子!发愤读书之类道路不对叫花子开放,老子走的是另外的路,成功之路上不是什么辛勤的汗水,而是红血和白眼,是监狱和死人。这混蛋太过于用心,三十多岁就开始谢顶。秃头里面的瓤子似乎还有一定质量,要不然怎么爬得到这般地步。可惜这瓤子里尽是臭东西,除了性和物质享乐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老曾死后半年,前来介绍对象的多的是,哪个不比这混蛋强。人类有选择配偶的习性,而且选择标准是所有动物中最复杂的。选择即认同,同类才能相聚合。论才学知识人品情操趣味相貌教养风度门第地位张大盗都是其中最次最差最丢人现眼最令人恶心的一个。他属于另外一种人类。老子周围比你年轻漂亮的城市小姐多的是,你是其中最自鸣得意最麻木不仁最老最傻头傻脑的一个,比老子还老两年。这混蛋满嘴脏话肆无忌惮凶神恶刹劣迹昭彰臭名远扬,汤麻子碰上他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看他下楼来的样子,领口敞开,袖子挽起,浓密的体毛下面的皮肤疤痕累累油亮油亮的,该打上国家质量监督局的真皮标志。两千元一件的衬衣穿在他身上仍然一幅邋遢相。老曾要是有他这样的体质该多好!他说有急事失陪了不欢而散,后来知道那是手下的保镖伤了人正在医院抢救老油条全权处理不放心要去看看改天再谈。改天在别墅,阿胖事前作了铺垫,气氛好多了。坐在同一个长沙发上看他的嘎嘎县的拙劣照片,回忆悲惨岁月,讲到两人共同认识的人和事,那个特定的年龄同伴和自己出的洋相总不在同一层面上。学校看大门的老头当过兵,总穿着一身旧军装,还养了条狗,叫花花。毫无印象。花花下了一窝崽。花花把被卖掉的小狗崽子又叼了回来。老头还想卖第二次,结果大狗小狗一齐跑了。活该。从那以后的世事轮转、人间沧桑。忘了妈妈的教诲:姑娘家要警惕孤男寡女单独相处的场合。寡妇不是姑娘。当时没注意自己反常的浑身燥热。 “嫁给我!” 你可一辈子没想过做流氓的老婆。在中世纪,美丽的体态、融洽的旨趣和亲密的交往,曾经引起过性交的欲望,见《起源》。有种欲望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个人之爱。把性欲当作一种辩证法看待,就是意味着不把性欲归结为一种认识过程,也不把一个人的经历归结为他的意识的经历。由于性欲不是明确的意识活动的对象,所以性欲能引起的体验中享有优先的形状,见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对萨特论点的发挥。译文莫名其妙。《起源》:对王公贵族来说,婚姻是一种政治行为。那么对于贫下中农来说是经济行为,对于知识分子来说是精神行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王公贵族不是贫下中农也不是知识分子,因此不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剩下的还有什么?性是婚姻的基础,性交是婚姻的简化形式,是婚姻中的动物成分,没有性内容的婚姻当然是遗憾,只有性内容的婚姻其实是畜生交配的转化形式………当时渐渐失去控制时想到的就这些。张大盗身上浓重的男人体臭刺激着你的神经,脸一阵阵发红,手也有点儿抖。她真会打扮,黑亮亮的披肩长发和白生生的皮肤叫人看了眼睛发呆,眼睛眉毛比画出来的还引人,引人的胸部腰身曲线更使人想入非非。一身浅色西装套裙就是不同凡响,一举一动都女人味道十足,比二十年前更性感。可怜她这二十年怎么熬,即使真的“老曾完美无缺”样样都好,那玩意儿不好就什么都完蛋了。早知如此,何必做那个梦的时候心疼。天晓得这两口子晚上怎么过,“为了事业不要孩子”,哄鬼。他盯着你看,混合着酒精和尼古丁气味的呼吸扑到你脸上。 “二十年前就看中你了。” “听说你家有海外关系,还以为你出去外国了。” “十五年来老子全世界的找你。” 平心而论,这类剖白并没有多少价值。将电影明星的照片珍藏上几十年的潦倒光棍全世界有几百万,谁也不会拿他们的“痴情”当真。什么二十年念念不忘的梦中情人,他念念不忘的其实只是他自己,是他的卑下社会的地位,你不过是他想要达到的某个等级的标志,是他向上爬的一个台阶上的女人。他对你的精神境界毫无兴趣,你只是作为他眼中的一个性的符号存在,他对你的肉体的迷恋不会长久。可是,那天晚上为什么你会失去控制,一反初衷,轻易地以身相许?从现象上看,那晚上是你采取主动,就像当年采取主动追求老曾。老曾的吻轻柔温和,柔美似水,柔情无限。后来怕你伤心,他再也没有主动吻过你。你对外人就说是你不会生。女人不会生育不算太丢人。那晚上他不是在接吻,是在使劲咬、掐、搓揉。一切都变化得太突然。粗鲁无比。他语无伦次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呼噜声,浓重的体臭尼古丁酒精加上他那份力气差点儿把你憋死。你的西服套装全部被撕破。是的,你挣扎过,但是没有真的反抗,在他的寓所告他强奸不能成立。事后懊悔得想去撞墙。即使你有正常的性需要,也不该找这种流氓无赖。冷静下来分析,不难看出,当时你的不正常状态,非本性状态伴随着意识模糊,即意志力丧失。这是为什么?结论很简单也很明确:他给你下了春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世界上什么样的事情他都做得出。难怪你那么欲火中烧无法自制,那么主动,对他这种垃圾男人会那么极尽温柔!想起那一晚怎不令人热泪盈眶、热血沸腾,同时又无地自容、懊丧之极!很明显,张大盗为那天的诱奸做了长久的周密准备,你不是没有预感,也一直没有放松警觉,更没有对他的任何一次表白作出过鼓励性质的回应。但是你万万没想到他会使用春药。你早晚都是老子的女人,什么春药不春药,老子不过在茶水里加了点提神醒脑的康康树叶子,母狗发情怪公狗叫。用春药,到你家里去用更有把握,老子手里有你房门钥匙,想不到吧?其实别说你那破门,就是钢门也别想挡得住老子,大丈夫敢想敢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当然,后来作过试探,但是没有抓到他用春药作案的证据。没证据,第一道防线被攻破后不必再用同样手段,这流氓胜券在握。你太单纯、太善良、太书生气,黑道上的流氓手段你知道得太少太少,泼皮无赖的招数你无力对付,下三烂的罪恶阴险毒辣无耻更远远超出了你的经验所可能达到的想象范围。你就这样被拖入了流氓的罪恶深渊,堕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之门。那流氓终于如愿以偿。 老子终于如愿以偿。老子从来不发空誓,说过的就一定做到,不过代价惨重,20年寻找,20年噩梦。终于如愿以偿,这个说法对头。老子20 年来只有做梦的时候在敢搂抱她。梦中不知多少次念叨“小芳”却看见她躺在别人,一个小百脸的怀中。那臭老九总是用“亲爱的”同她调情,真他妈的肉麻。多少次梦中想要杀掉那人,又总是抬不起手也挪不动脚。醒来比梦中更难受,特别是在监狱中醒来,望着狱窗上的铁栏杆赌咒发誓的时候。现在她确实在老子下面了。老子睡过的女人没有谁比得上这老九。从来没有这么美妙沉醉舒服痛快。涂脂抹粉的城里厚脸皮女人见得多了,都不如害害羞羞的村姑,也不如穿三点式的外国女人。还有叫什么的,回肠荡气?酣畅淋漓?从来没有完事后老子还抱着不肯放手的女人。想不到这寡妇还真是黄花闺女,还真是第一次。读死书害你耽误了二十年青春,老九啊老九,人到中年还没尝过做人什么味!老子要给你世上所有最好的的东西,所有。你确实是世界上漂亮最迷人最难忘最性感的女人。老子的女人。曾骡子真他妈不是人,做了15年犯天法的事还敢写什么《伦理学研究》!老子又不是屎糊了心,为这骡子的书出血做什么宣传。 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男女之间的事情说不清楚。事后你悄悄哭了。别哭别哭,那么多年的委屈过去了,今天月亮团圆,咱们应该高兴,别哭别哭别哭。你从小不爱哭。没脸见人,后悔,伤心,恨。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女人一旦过了这关口就什么都完完。别哭别哭,说得轻松。老曾怕耽误你,曾经提出离婚。是你自己不愿意离。除了性,人还有别的。那混蛋不会懂的。他崇拜处女膜。既然他会用春药制服你,就会用其它更卑鄙的手段摧残你。他过去同不知多少女人鬼混过,将来还会去同其它女人进一步鬼混。你不可能要求他具备自我约束的道德水准,下三烂的性道德就是这样的。如此建立的家庭其实仅仅是性俱乐部,性马戏团。在他看来人都是是牲口,凡是与性和物质无关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狗屁”。他是畜生,他就认定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和他一样的畜生,不愿意仅仅当畜生的统统是“卖斯文屁股的伪君子”。下三烂的畜生世界观就只有这些内容。四月初的一天在市郊一家咖啡馆见面,张大盗对老曾遗著首发式表现出明显的冷淡。诱奸已经得手,他当然没有必要再费心思。老曾的书到底有没有价值不是由流氓来判断的。 “老子有工夫也出上两本书光荣光荣。” “凭你这小学二年级的文化?” “怎么?天下文章一大抄,这种狗屁文章老子憋着泡尿也能抄。” “你可以去亲自试试。” “老子又不是曾老头傻帽,天天晚上研究伦理学,放这个如花似玉的娇妻陪干相。” 跟这号商人没法讲,做学问不是这类蠢货权力范围内的事,不是普通混蛋的智商所能过问的事。对于自己根本不懂的东西,这下三烂总是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或者仅凭道听途说一知半解就把握十足地骂“都是狗屁”。被兽性本能控制的下九流没有资格谈论精神,他们唯一的兴趣范围只在于性和物质利益。他们把性和物质利益之外的所有一切都看作“狗屁”。对畜生而言精神的东西确实没有多大用处。贝多芬的音乐的用途在于可以使母牛提高产奶量,毕加索的绘画的用途就在于可以作为投资对象,芭蕾舞的唯一用途即在于刺激性欲,编故事说瞎话骗人的书的用途在于除了有傻瓜愿意出钱买之外还可以捞个官儿做。最有用的莫过于最能赚大钱的,在他们眼中米洛的阿芙萝狄忒和春宫图是一回事,不承认这一点的都是“他妈的又想看光屁股女人又要假装正经卖斯文屁股的伪君子”。女性的美丽,用途也在于可以卖大淫赚大钱。于是体面的“性工作”就得到了这些畜生的内心崇拜。这就是一切畜生所信仰的生存哲学。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将自己的母亲和姐妹推荐去做性工作。这混蛋不知道“伦理学”是什么,问烦了才告诉他是研究做“人”的学问的,他理解成研究“做”人的学问了。 “喂喂,小芳,问你呢!” “什么?” “听说老曾是头骡子。” 当时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是骡子”,他解释道: “骡子的鸡巴不中用。” “你这个流氓!” “嘻嘻,说错了,别发火,别发火。流氓有好多种。有文化流氓,地痞流氓,精神流氓,学术流氓,政治流氓,土流氓洋流氓国际流氓男流氓女流氓高级流氓低级流氓。还有流氓经理,流氓老板,流氓大款,流氓市长,流氓部长,流氓总统,流氓文人,流氓明星。老子这个型号的只能算个中档口头流氓,精神上还比较高级。” 流氓就是流氓,大的小的都一样。 “还有流氓教授。” “流氓教授,这名号送给你这种人正适合。” “遗憾,老子这‘名誉教授’不顶用。老曾头才是正牌流氓教授,专门勾引漂亮女学生。” “你说什么?”咬牙切齿。你一生气,他更加来劲。 “你不是他的学生、战友吗?” 那是你写在老曾挽联上的字。不理睬他, 他更得寸进尺: “听说你起码守了十年活寡,有没有这回事情?你真的天天晚上当他的学生?到了床上他教你干什么?怎么个战友法?” 你真想把咖啡连杯子一起砸在他脸上。 “换了老子守他个球,早干掉他了。你也真守得住,当了那骡子15年的乖学生,连‘那种事情’都没学会。其实不用学,男人女人人人天生都懂,连公狗母狗都懂。你怎么不弄一顶绿帽子给他戴上?那样你也不枉戴寡妇帽子。早几年碰到我,你就不会是黄花闺女当寡妇了。不过,说句实话,老曾头是不是被你暗地里干掉的?”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一跺脚拂袖而去,发毒誓再也不理睬这个畜生。走到被诱奸的地步,已经处于进退两难之境。立即断绝往来,他肯定会把那晚的事情捅出来,那样就完蛋了。吃亏的总是女人。人家会说你过河拆桥、卖身给老曾出书,不但你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还连累老曾的一世英名。继续同他接触然后慢慢疏远,即使只是秘密来往,又怎么忍受得了他的那些流氓言论?正焦头烂额张大盗不肯放手继续纠缠不休,传来了这混蛋因为车祸住进医院的消息。怎么没让这混蛋死掉!松了一口气,想至少可以喘息几天,不料这个月没来。很容易推断是怀孕了。想不到的事情常常在不该发生的时候发生。 张大盗的单人高级病房几乎成了流氓公司的临时总部,找了个后门关系一大早进去,免得碰见那些来拍马屁的小号男女流氓。 “哈哈,是你!”这混蛋摔断了左臂,撞破了脑壳,看来伤得不轻。半个脸看包裹在纱布里,大概破了相,伤好以后会变得更恶心。一个浓装艳抹的女护士一面守着他输液一面同他眉来眼去的调情,一见来人立刻装出不抽烟的样子。等护士出去才敢悄悄说: “我这个月没来,那个。” “不用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子三五天就出院。怎么样,到我公司来干高级职员?当个穷教授实在丢人现眼………” 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白色木乃伊折进来,你只得死死瞪着他。 “你是说你——”纱布外的一只猪眼突然兴奋得闪闪发亮,他龇牙咧嘴地忍受着什么巨大痛苦撑持起身体来,抖手抖脚地从身子下面抓出支票簿,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准备结结结婚的兰底白花一模一样结结婚的衣服做一件兰底白花一模一样他妈的兰底结婚白花结兰底婚慌慌张张的写。抓着支票的手抖抖索索地缓缓伸过来,纱布上沾着肮脏的脓血,手背上针眼密布,青肿发亮。我给你钱,我给你钱,我给你钱!受伤的我珍惜施舍的快感,你应当为得到报酬而兴奋!这混蛋以为一切问题的核心都在于钱,什么20年始终不逾的“爱情”,不过是钱钱钱!当时怎么没想到流氓都有脏病呢?蓝底白花的支票像冷风中的招魂幡一样抖动着步步逼近,令人恐怖的金钱帝国中的无数屈死冤鬼的凄惨的号哭,伴随着那萧萧纸片步步逼近。我给你钱!在这蓝底白花的金元帝国背后是一个肮脏的大流氓。他相信金钱万能,以为有钱能买到他渴望多年的一切,包括健康的灵魂和身体和以健康为前提的爱情。可是他那幅垂死的愚昧的病入膏肓的样子只能让人可悲。心惊胆战地向门边退却。后退无路。走廊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得赶快走。老子又不是给你卖身钱。给婊子卖身钱也用不了这么多。这臭婆娘公然敢看不起老子,怀着老子的种还是不肯嫁给老子。想嫁给老子的女人多的是,拿出来哪个不比你赖九芳年轻漂亮!公然敢嫌老子出身低。她凭什么自以为比老子高一等?脱光了不都是一样吗?论学问老子的爹比她爹高,论智商老子比老曾骡子高,老子哪一点配不上她?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在社会中流氓和大学教授一样不可缺少。按照卢梭的观点,人类文明越进步,道德就越堕落;按照鲁迅笔下那个阿金的观点,卖淫嫖娼就应该理直气壮;按照外国最时髦的理论,性服务是正常第三产业中的重要内容。于是原来臭不可闻的婊子男妓们摇身一变冠冕堂皇地成了体面的“性工作者”,属于贡献大因而收入高的令人羡慕的白领贵族。有钱就有社会地位和人格尊严,性工作者们认为性产业与其他产业与其它社会产业一样正常,认为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他们要求与大学教师享有同样的社会地位,要求得到像大学教授一样的社会尊重,因为他们也是社会的必然组成部分,也对社会进步发展作出了独特的“贡献”。让婊子和流氓去互相吹捧吧,即使属于弱势群体的你无力对抗流氓哲学,也还可以拒绝同流合污,洁身自好。他们养育了黑手党、蛇头、流氓和恶霸,收买传媒和文章枪手鼓吹他们的“权利”如何神圣,欺骗和威逼普通民众,操纵议会选举,他们攫取了大量的社会的财富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对社会的贡献除了性病和毒品外只有堕落和犯罪。难道这就是“平等”的内涵?社会为什么对爱护它的劳动者如此苛刻,而对巧取豪夺聚敛财富者者享乐者破坏者如此纵容?难道对社会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必须和享受这些贡献又压迫贡献者的堕落者罪犯们人格“平等”?什么卢梭阿金,老子没听说过。老子是读书不多,不过毕竟还读过几本,并不比你老九差,要是同班读书老曾骡子哪里是老子的对手,老子要有他妈的老曾骡子那么多功夫早就读成名牌教授了,你他妈的小小野鸡大学的副教授有什么得意的?老子懂的你那白脸太监永远也不懂,凭关系钻空子混饭吃的文盲白痴当教授的多的是,讲谋略胆识权术魄力真刀真枪干事业,你那些自作聪明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只配给老子提鞋。他妈的万恶曾骡子就会用这些混蛋道理蒙骗女人,让别人相信他自己不相信的那些混帐道理,叫别人都学傻瓜一不要脸二不要命赴汤蹈火为他服务,给别人灌米汤教别人把青春无私奉献给他,别人要有牺牲精神他自己才能捞到最大利润,真有本事!佩服!要骂衣冠禽兽,太监大骡子霸占着良家妇女才是衣冠禽兽!吃屎长大的赖老九已经被曾骡子老流氓教成了神经病,给骡子当了那么多年的摆设,连自己是女人都弄不懂了。除了狗屁书上的东西以外她什么都不懂,还不如那些贪财卖笑的笨妞儿会体贴人!老子伤成这样子她连一句知疼着热的话都没有,真是只配嫁给骡子!老子心疼你四十岁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好心成全你,你还一口咬定老子用春药害你!曾骡子阴魂不散,老九你苦海无边! 张大盗伤未痊愈就因公司急事去了曼谷,此间你极力说服自己去做流氓的老婆。但想到这混蛋嘴巴太臭人品太脏,就他这档次,这德行,这乱伦私生子怎么能拿来作丈夫?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肚子里的东西又怎么办?七月初出现恶心等早孕反应,接着张大盗回到公司打来电话约见面。 作为女人谁又不想生个自己的娃娃?当时不知道这混蛋有性病会影响胎儿。快放假了,那天心情特别好,上街买了些东西,回来洗了个澡,接着去系上领了期末奖金300元。张大盗的公司高层每月奖金9000元。一旦嫁给张大盗,就不可能再教书了。原因很简单,堂堂大学里有的是文化流氓,不可能再聘一个流氓的老婆当教授。换言之,终身制有利有弊,大学教授可以出去当流氓,但流氓绝不能进来当大学教授。如果不要脸就能拥有财富,拥有财富就是能力优秀的证明,那么一个人的能力就只有在不要脸的条件下才能得到证明。回家发现门没锁,吓了一大跳。出去时忘记锁门很危险。进门发现张大盗来过。再从窗子往外一看,这不,他的车子就停在前面拐弯处,人却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从不离身的手提皮箱和一个白纸盒放在书桌上老曾遗相下方。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件黑色轻薄女式睡衣。拿出来一抖,柔软轻盈的蝉翼蛟鞘倏地展开,又从空中漂动着缓缓垂落。多精美的刺绣!多漂亮的花边!穿上试试?锁好门,拉上窗帘。镜子中的形象还算得上一流。皮肤仍然细腻洁白,尽管鼻翼和下眼睑微微有点色素沉着,看上去相貌很年轻。五官搭配恰到好处,最值得骄傲的也最美的是眉毛和眼睛,不必化装胜过化装。褪去亵衣,罩上半透明的云雾纱。身材轻盈,没喂过奶的乳房丰满坚挺,小腹平滑,大腿修长圆润似乎略肥了些,不过成熟女性的风采不输二八少女的娇媚。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之中女人的白皙身体若隐若现,更加完美无缺了。哼着歌儿做几个“卡门”的舞蹈动作,自我陶醉了。让他看看?女为悦己着容嘛,尽管悦己者是个流氓。张目四望,黑边像框中间看见了老曾忧郁的眼睛。兴味索然,一丝伤感浮上心头。 换上便衣,将黑纱衣折叠起来收好,这时才发现书桌上老曾没发表的一本手稿被撕坏了。那是老曾不拟发表的旧体诗词集,其中有些是专门写给你的:流刑不惑别滇池,命蹇仓皇顾东西。天南四载有红颜,失势当今愧牛衣。苦海沉浮觅知己,世外独醒慰平生。相知唯向地底笑,窃窃共相伴良宵。注:共相指柏拉图。下面是……开头十几页被撕去,没有副本,意味着永远失去。你心下一急,放下书稿往外冲,差点儿同刚进门的张大盗撞个正着。一看见这混蛋颟顸猥琐的熊样,止不住一阵恶心。 “诗稿,诗稿!是你干的!” “别打别打,什么死尸乱搞!” 你气急败坏说不出话来,拖着他到书桌前面。 “噢,这个嘛,你的厕所锁着,找不着卫生纸,老子随手撕了两页出大恭。” “流氓!” “老曾骡子才是真正的大流氓。” “你不配说老曾,你什么东西!流氓!畜生!叫花子!” “你也是畜生,流氓的玩物。” “混蛋!下贱下流的叫花子!” “臭婊子!”他一脸凶相。你冲上去抓住他:“还我的诗稿!” “什么狗屁!”他摔开你,恶毒地说“你要是舍不得可以去公共厕所里去找,说不定还能连老子的屎一起捡回来。” 当时气疯了:“你这乱伦的私生子!你爹和你的瞎子姐姐妈妈——” “啪!”他狠狠地一耳光打过来,你被打得晕头转向转了几个圈跌倒在地,接着被他一脚踢中肚子。“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黑了心的畜生,敢说这种遭雷打的混帐话!你不是人,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臭X!”说完一口臭烘烘的浓痰啐在你的头发上,然后才拍拍袖子衣襟扬长而去。好一会儿疼痛才过去,如果当时就被踢得流了产以后的事情就不归你管了。艰难地爬起来,抓过桌子上的手提皮箱和纸盒扔出门去。门外学校基建办的小工推着手推车恰好经过,手提皮箱砸到车轮下面一压,敞开了。小工赶忙把散乱的东西收拾进皮箱送进来,连声说对不起。 被打的半边脸还在火辣辣的疼痛,你坐在地上看着皮箱发呆,一任那浓痰像拖带着新鲜粪便的蛔虫一样散发着臭气在你的额头前面往下蠕动。这口浓痰比他啐汤麻子那口大得多,臭得多,脏得多。理论无法分析这种侮辱的成因和社会意义。教人孙百战百胜的子兵法也没有记载如何对付口痰这类流氓的肮脏武器。皮箱里尽是些破烂。半块小圆镜子,装裱过的学生课本,兰底白花的破抹布中间连着块黑布,还有些旧照片。他达到了目的,把这些东西还给了你,一去不返。这些垃圾现在还在客厅地板上堆着。玩弄过了他小时侯可望不可及的女人,宿愿已经偿,他又要去害别人了。被他逼上绝路的你,连同他的孽种和他留下的性病,他忘记了。春药,陷阱,一耳光,一脚,一口浓痰,就是“一文不值的臭X”活该得到的报应。他活得自由自在,潇洒得很,痛快得很。这次被他糟蹋的不是没头脑没胆量没文化的弱女子,干足了坏事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恐怕是打错了算盘。00.0.00.初步认定是它杀。死者为著名流氓。干掉他,不仅为自己复仇,也为天下受迫害的妇女姐妹。真他妈的臭老九猪脑壳不开窍!多少三陪小姐职业婊子捞钱的路子被她挡了,人家看她是竞争对手,想干掉她也不为过,她还以为自己在保护别人。也这种鸟人才敢像那些遭报应的畜生说话。 两周来假装成外出度假去了把自己关在家中。大脑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日夜不停地飞速运转。体力迅速消耗,没有食欲,没有时间感,入睡就做恶梦。揽镜自照,那模样儿像变了一个人,自己看着都心疼。毕竟,杀人论文已经写完,一切都已经策划妥当,最微小的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今天是伏案工作的最后一天,从明天起计划讲进入实施阶段。精疲力竭,强脑力劳动伤人得很,该放松放松。这几天你过的什么日子!为什么只能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踱来踱去?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到哪里去放松?老九也真能写,两个星期比曾骡子一辈子写的还多。你要是像老子一样尝过真正的外国大牢的滋味,就不会愚蠢到把自己关起来的地步了。等你咽气之后这本笔记就是值大钱的历史文物,送去出版肯定用不着吹就会轰动市场,比曾骡子的书强多了,说不定还可以大赚一笔钱,那样还怕评不上正教授?拿去评美国教授都够格了。原来老九做学问就是这么个水平。只不过你的狗屁论文破绽太多,连老子这一关都过不去。想干掉老子的人多得是,哪个的心计都比你深,有工夫老子指导指导你这书呆子什么叫真招子。远处有霓虹灯的彩色闪光,都市夜生活,热火朝天,通宵达旦。那边是张大盗的花花世界,罪犯麇集之地,腐败官员和流氓打手沆瀣一气,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性病蔓延,毒品泛滥。午夜的宁静校园里只有几盏凝滞不动的长明路灯还亮着,大群大群的蠓虫正在环绕着青百色的灯光狂欢,像水雾一样隐隐折射出虹彩。夜色温柔,夜色险恶。夜风中夜来香浓重的蜂蜜一样的香气猛烈地袭来,香风中混杂着花坛中新鲜粪肥的酸臭气。夜间活动的昆虫和食草小动物弄得树叶悉悉索索响。低等动物不会为生存而痛苦,它们没有感受痛苦的灵魂。人如果没有灵魂,没有精神,没有想象,是不是能够活得更快乐些呢?你没有疯,尽管样子像个疯子。黑暗的树丛映衬在灰白的星空之下,复杂的轮廓曲线从这里向远处绵延。微风摇曳之下的树丛的轮廓沉重地起伏着,犹如的整装待发的千躁动不安的千军万马,中仿佛有浩大战争的喊杀声。那是神圣死者的古战场,无数死去的英雄组成的大军正在作排山倒海一般的最后的进军:为了上帝,为了正义,为了自由,为了信仰,为了理想而战!勇往直前,视死如归,上帝,理想,自由,信仰,冲锋,拼杀!乱哄哄的蚊群像黑雾一样罩着人头飞,还有那蠓虫,是古战场的硝烟。让黑暗笼罩一切吧。老子也喜欢看着夜间的树林想女人。同泰国死刑犯讨论灵魂很可笑,想得最多的还是嘎嘎县那个来了又走了的女孩。嘎嘎县的本地人都是黑皮肤矮个子,人说那是因为高原地方紫外线强,姑娘少妇都免不了受影响。只有她家的人个个白,跟邋邋遢遢的本地人就是不一样。她的眼睛眉毛像画出来的一样,不过总是看着自己的脚下,总是沉默寡言的,令人肃然起敬。她的头发被风撩乱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打补丁的蓝底白花衬衣总是干干净净,披在瘦弱的肩头,又从微微隆起的胸脯垂下。几个年龄大些的小学生打赌说,她里面穿着外国女人的“那种”玩意儿。有一次在一家三星级宾馆,外面正在下雨,完事后那个知识分子模样的女人精赤条条的坐在床边整理头发,她印在窗子玻璃上的的脸突然变成了小芳。是幻觉,还是那女人真的像她?当时张某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回头,浑身战抖,差点儿没晕过去。女人梳完头后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一边抓屁股一边说,灭掉你的臭烟,快拿钱,本小姐还要去主持开幕式,没时间奉陪。尽管她不是小芳,还是得到了大大一笔报酬。她走的时候目不斜视趾高气扬,还以为老子是乡巴佬她自己确实值那么多。从此以后,凡是长相稍微有点儿像她的,都可以多得报酬。老子一定要,而且一定能够得到她。否则老子是就断子绝孙也不要别的女人做老婆。 00.0.00.初步认定杀掉他后果无非是两种,一是成功,等到警方确证死者身份,你已经解决掉了身上的问题,天天蹲图书馆泡资料室一切正常,你所珍视的一切将得到保存,至于张大盗的哪个对头将成为警方的犯罪嫌疑人,那就不用操心了。计划没有任何漏洞,犯罪手段越是残忍,警方越不容易设想是女人干的,知识妇女犯罪属于高智力犯罪,侦破率不高,这就是全部计划的理论根据。万一失败,遗嘱已经准备好,作用是制造你与此案完全无关的最后假象。瞒和骗是国人惯伎,是对于历史性错误的补救,人人都可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化境。当时没有及时取消出版委托合同,这是个致命的错误。当时应该顶住曾家的压力,宁可承担违约责任被罚款,至少罚款还是件正大光明的事。犹豫不决给张大盗足够的事件制造既成事实,等到出版社把样书送来,一切都晚了。不,现在补救还不晚,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回到屋子里,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东方似乎已经蒙蒙亮。赖老师突然感到一阵虚脱,衣也不脱倒头便睡。做了好几个梦,有快乐的,有恐怖的,也有无聊的。具体内容无法记起。醒来是第二天凌晨三点,足足睡了二十个小时。 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腹部胀痛,起初还以为是被张大盗踢伤的地方疼,后来才发觉不是。 忙不迭进厕所,那混蛋总说,在公开场合,在社会舞台上,人人都拼命打扮自己,可是谁的肚子里不塞满了屎?杀人犯接受流氓哲学不足为奇。多日紧张中没注意到自己的肚子里竟然能够容纳这么多的脏东西,比牛粪还大的一堆流氓。身上轻松后才感觉到饥肠辘轳清口水直淌,半个月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打开电灯,现在制造的第一个假象是赖老师刚下火车从北方某地旅游回来。翻箱倒柜东寻西找只有半袋饼干,一包方便面,两个干橘子,还有罐头底少许牛肉汤。夜半三更到哪里去买,淘米煮饭又没下饭菜,凑合对付对付吧。头皮痒得厉害,似乎那口流氓浓痰没有洗干净。一辈子没那么邋遢过,管他妈的先吃包肚子再说。将迭放在书桌上的黑皮笔和诗稿一起推开。这两样东西不应该放在一起。不料,平时没胃口的这些鬼东西竟然如此可口,全部可食之物一扫而光,舔舔碗边意犹未尽。如果再来一只烧鸡就好了,绝不会想老曾那样消化不良。吃完后洗个澡,发现性病症状似乎接近痊愈了。这么说高智商对付危机有效了。不愧为外科医生的女儿,乱七八糟的药剂没有白用,还挺对路。毕竟是大学教师,懂得科学。 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满屋子垃圾又看不下去。凡是张大盗送有破烂统统销毁,因为那可能成为证据。当然不包括老曾的书。各种药剂必须销毁,尤其是与性病相关的。点上火,几分钟解决问题。被单脏衣服统统泡上洗衣粉,打开洗衣机,垃圾收拢来足足有一小车,分开装。等到贼尘全部扫光冲掉身上又脏了,干脆再洗个澡,再换一身更漂亮的素色西服套裙。洗衣机还在转,窗帘上已经透出天光。 打开所有窗子,被一线阳光刺痛了双眼。昨晚下过雨,树丛和草皮还湿漉漉的。抬起双臂拢拢湿润的头发,深深吸口早晨凉爽的新鲜空气,想吃烧鸡。 假期的校园空旷宁静,赖九芳悠悠逛着。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初步认定天气真好。防盗门防盗笼暂时不装,预谋杀人的第一步就是先做出完全正常的生活姿态来,为今后“不在现场”和“无杀人动机”做准备。大清早散步去市场买烧鸡既愉快又正常,就像路两边的小叶女贞墙一样。前面一对少男少女依偎着东倒西歪的走,五音不全地哼哼什么歌儿。是汤麻子的小女儿和她的男友,都不是读书的料,才十五六岁就谈恋爱。将来考不起大学怎么办。转弯处他们回头看见了后面的人,分开来站下。想要揍你? “赖阿姨你回来了?去哪儿啦?好久没看见你了。”女孩甜甜一笑,少女的酒窝浮上双颊,真逗人羡慕。青春啊青春! “我也好久没见你了。爸妈可好?” “好。我爸说要送你一篇文章,是讲曾叔叔的文章———” “曾叔叔的书,傻帽!”男孩更正道。三人并肩迎着太阳走。 “对,伦理学研究。我爸说曾叔叔的书有理论发明。” “是发现,笨蛋!”男孩再次更正。他爸是校产办主任,喜欢打网球,得过省级奖。 “对,发现。赖阿姨,我爸的文章你看了没有?” “赖阿姨才回来,怎么就看了?”男孩抢白道,得意地哈哈笑。女孩拧了他的胳膊一下,也跟着咯咯笑。在和平的阳光下人说有花有树春常在,无病无灾心自开,人生到底何求?背后响起自行车铃声,三人让开路,骑车人骑倒他们身后跳下。来人叫李幸福,校通信科的头,是老油条谭冠友的侄儿。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崭新的自行车。李幸福先说,赖老师早,接着打趣说,两个年轻人大清早不好好读书,忙着谈恋爱,大清早谈恋爱就是早恋。男孩说,那么像李叔叔和阿姨天天在家里晚恋。女孩说,咱们在练习外语呢,什么谈恋爱。李幸福说,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还尽学外国人的谈法。男孩说,李叔叔在咱们这年龄早就谈妥了。李幸福说那是农村定亲早,说得大家明白,现在说的什么只有你们小两个自己才明白。四个人嘻嘻哈哈走倒校邮电所前,李幸福说赖老师你有几封信我给你留着,我叔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你什么事后回来,来拿一下信。男孩说,赖阿姨等一等我大姐有件事情要找你。我大姐快生了。我妈说,要胎教。要漂亮相片。要你和曾叔叔的合影。要拿去放大。还有你前几年杂志上的。那张讲课的。照片。正说呢,男孩的大姐提着个红红的空布袋挺着大肚子一摇一摆像只大企鹅似的满面红光摇了过来。女孩说大姐姐我们正在帮你讨照片呢,大肚子说悄丫头你的相片什么时候去照来给我啊,又说赖老师你是不是去吃早点啊陪我走走。一边答应一边看信,大哥三弟老曾的姑妈从前的同学现在的学生的都有,一共十几封,还有一封从邮戳看来像是那混蛋的。 走出学校大门,红脸大企鹅兴致勃勃的东拉西扯。“怀娃娃的就是会贪吃嘴馋,我今天起来就想吃福香园的香菇烧鸡,老砍头懒死鬼就是不肯起来给我去买,到太阳晒屁股了还在床上挺尸。昨晚上他打麻将打到半夜才回来,吵醒我我说他几句,叫他赶紧睡觉他还骂我‘骚货’!我说你下了岗还一天到晚赌,将来你拿哪样养儿子?你猜他怎么说?” “老砍头”的会怎么说?难于想象。这些女人,话语表层是咒骂,话语内容却是吹嘘卖弄;听着好象是她觉得她老公一无是处,回头看又不是那么回事。 “他说‘养’儿子是女人的事!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说老娘只管生不管养,你胡家的种该你胡家出钱养,他说他赢了大钱就来养。我说你一辈子只会输,怪不得你会被人家下你的岗,他说下了岗正好养养精神,养好精神才有赢大钱的力气。我问他,你大男人靠老婆养活不害羞?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凭他那模样儿想养他的女人多的是,我不养他他重新找个有钱的寡妇养。我说我告你爹你赌钱,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拜托了,告一告老头子说不定还帮我弄个拿大钱的肥缺。你听听!这个老砍头的死不要脸皮!我说,如果你儿子生下来就是没用的赌鬼坯子,你怎么收拾!他说要是生个丫头就不会赌了,我说是你咒你自己断子绝孙,他说如果我生个儿子他发誓不再赌,我问他,生个丫头就不是你的种了?他说,他的意思是丫头胆子小不敢赌。” 不见得吧。 “今天早上我故意吵醒他,哪个叫他昨天晚上吵醒我。出门时我故意骂给他听:老砍头的,你胡家的种太不值钱了,老娘想吃只烧鸡还得亲自跑趟街。你猜他怎么说?眼睛都不睁,说买只大点的,他也要吃!我说,你等着老娘吃完了再消化了然后拉出来给你吃。”大肚子说到这里呵呵呵呵笑个不停,来往行人都朝她看,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呱呱其谈。忽然,她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赖老师你是不是也有了?” “什么?”吃了一惊。 “你脸上有斑。如果没有,那肯定是便秘。”大肚子满有把握地说。“我从前总是便密。后来有人介绍个单方,太有效了。我告诉你,每天早上起床,蜂蜜3克加茶水服,太有效了,一个星期后保管你永不便秘。” 想吃烧鸡还得老娘亲自跑街!老砍头下岗正好修养!你胡家的种永不便密!这样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令人羡慕。历史永远是公正的,前途永远是光明的,走着瞧,不要杞人忧天,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积极的生活态度和乐观主义能使生活本身变得一片光明充满欢乐。这不,远远闻见香菇烧鸡引人淌口水的喷香味道。00.0.00.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现场,初步认定是香菇烧鸡。烧鸡店前面的“现代音像商店”里冲出的震耳欲聋的激越音乐和烧鸡的香味一起在都市的上空盘旋,强烈的食欲生动的感情沸腾的生活悄悄学着样向前方挺挺肚子。科学技术总在不断发展进步,不知道治疗性病的药物会不会导致胎儿畸形,不过同现在没法子讨论这事,人家都正忙着呢。老人小孩都被烧鸡的美味勾引得直流口水,不断吞咽着馋涎。店里两种柏拉图的“无毛两腿动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笑语喧哗显现出生活的幸福和欢乐,人声鼎沸播撒着历史的赞美之词,香味四溢映证着永远的歌舞升平。买的卖的都一派喜气洋洋,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浓烈食欲,眼睛放射着欢乐的生命的光芒。香气刺激着嗅觉,音乐刺激着听觉,烧鸡的尸体刺激着视觉,那红脸大企鹅的眼睛更亮了,脸也更红了。本该趁等待烧鸡出笼之机看一眼那混蛋来的什么信,只是香菇烧鸡太漂亮、太肥美、太吸引人、太诱惑人、太感动人,实在顾不得别的了,吃了他妈的美味香菇烧鸡再说。 1999 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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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他妈的美味香菇烧鸡再说 |
游客 |
<2008-2-23 2:0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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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烧鸡还得老娘亲自跑街!老砍头下岗正好 |
游客 |
<2008-1-6 11:5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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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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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
<2007-5-6 11:5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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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妈的 |
游客 |
<2006-11-17 11: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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