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侯朴 |
作者:杨小凡 作于:2005-6-11 9:15: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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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都第一大古玩店得数“一绝轩”,掌柜的薛五辑,是大画家薛凤仪的后人。薛五辑一不爱喝酒二不爱喝茶三不爱抽烟,就只有一个嗜好,一年四季吃口萝卜,而且单吃八角台的穿心红萝卜。住在八角台的夏侯朴就是专卖这穿心红萝卜的,这样一来,两人就成了本不该是朋友的朋友。 药都人喜欢泡澡堂子,四肢泡通泰了,口就燥热,这时就最想吃口脆萝卜。时间一长,不泡澡时也想吃口脆萝卜,于是,吃萝卜就成了药都人的喜好。啥事都有个高下之分,药都市面上卖的脆萝卜很多,有红萝卜,青萝卜,紫萝卜,玛瑙蓝萝卜,落地酥萝卜,入口甜萝卜,蜜汁萝卜,但真正称得上极品的还要数八角台的穿心红萝卜,而且以夏侯朴种的最佳。 八角高台在药都城东南三里处,人称八角台。相传,曹操刺杀董卓未遂,连夜逃回家乡药都,招兵买马,准备起事。曹洪、曹仁、夏侯氏几个兄弟就对曹操说,“大哥,你干吧!俺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为了表示决心,曹氏与夏侯氏兄弟八人约定在城东八角台上盟誓。曹操取出利刀,割破中指,将鲜血滴在酒中,然后每人斟上一杯血酒。曹操首先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我曹操与众兄弟结盟起事,荣辱与共;若有异心,天诛地灭,皇天厚土为证!”说罢,将杯中之酒泼在台下。台下正巧是块萝卜地,血酒洒在萝卜上。不久,园主发现这棵萝卜穿心透红,尝一口,汁甜味美,便留下作种,从此八角台一带的萝卜都是穿心红。这显然是传说,但八角台一带气候特别温和、雨水格外均匀、土质细如砂粉,应是长出穿心红萝卜的根本。 夏侯朴祖居八角台台南,占尽得风得雨得日得月之势,加上种萝卜时间最长,他家的穿心红萝卜就成为极品。他种出的萝卜个头匀称,个个红心,颜色鲜红,如同血染,五指稍用力气,便发出脆响之声,甜如蜜糖,清香扑鼻,夏秋食之消暑解渴,冬春入口润肺清火。夏侯朴祖上就是卖这穿心红的,留下了保鲜的绝技,他家买出的穿心红一年四季与刚出土的没有两样,细品都能品到刚出土的土甜味来。这就决定了夏侯朴这个卖萝卜的与别的卖萝卜的是大不一样了。他也不摆摊,也不串街走巷的吆喝,就专给药都姜蒋刘李耿马饶汤八大家的大宅门,外加“一绝轩”的薛五辑送。日子一长,这八大家的人就都跟夏侯朴熟了,从不讲价,也不论秤,就论个,有的当时给钱,有的当时不给钱,一年三节算一回,夏侯朴每年都能赚到比他想的还多的钱。 夏侯朴给八大家的大宅门送萝卜是为了挣钱,而给薛五辑送萝卜就是为了看“一绝轩”古董和薛五辑画画。当然,要不要归你夏侯朴,薛五辑每年年底了总要给夏侯朴钱的,这样夏侯朴与薛五辑之间就没有了一点儿买卖的关系,就像朋友一样。薛五辑吃穿心红的时候很多,看古董时要边吃边看,画画时要边画边吃,闭目养神的时候也爱嘴里嚼着穿心红,喝酒的时候也要就几口。人爱上啥可不得了,他薛五辑就这个爱好了。这样,夏侯朴来“一绝轩”的时候,就比到八大宅门的多,有时,一天早晚得来两次。 人一熟就没了戒备。夏侯朴给薛五辑送穿心红送到第十个年头,薛五辑就把“一绝轩”的镇轩之宝——大画家曹霸的《夜照白》给夏侯朴看了。曹霸乃曹操后人,天宝年间曾因给唐玄宗御马玉花骢、夜照白写生,而被受予左武卫将军职衔,成为三品高官,大诗人杜甫也曾作《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歌》及《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两诗,赞其画。按薛五辑所说,“一绝轩”就是因了有这幅真迹《夜照白》才叫“一绝轩”的。夏侯朴第一次见到时,并没有什么特别反映,只是说画得像。后来,看的多了,就能从骨相神态月光上说上一句两句的,再后来,竟能说到要害处。薛五辑就觉得夏侯朴虽是个卖萝卜的,但懂画,就有一种知音的感觉。人在高处不胜寒呀,薛五辑在药都是公认的画王,平时并没有多少对话的人,即使有人来,听到的也全是好听的恭维话。而夏侯朴就不一样,他总是以一个卖萝卜的人的眼光,谈自己的看法,有好听的,也有指出自认为不足的地方。而且在薛五辑看来,指出的不足却很在理。比如,有一天,薛五辑的雅兴来了,就拿出《夜照白》让夏侯朴看,夏侯朴一搭眼就说,“不是前天那幅了!”薛五辑就很吃惊,这是他精心描摹的,药都画界六七个人都没分出真假来,而夏侯朴一眼就看出来了。现在,他更坚信夏侯朴懂画了。于是,他就喜欢与夏侯朴一道品味《夜照白》,两人能谈到一起去呀。 药都的古玩店不止“一绝轩”一家呀,春秋斋、多宝堂、雅趣堂、景德公古玩铺……大大小小有四十多家呢。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都不假。不知从哪一天起,药都古玩圈里就有一种说法,说一绝轩的那张《夜照白》是假的,雅趣堂的那张才是真迹。薛五辑刚听这话时一点都不当真,但时间长了,他心里就有些存不住气了。虽然他坚信自己的这张是真迹,又听传雅趣堂老板想把自己的那幅与薛五辑的那幅都亮出来,让大家瞧瞧,薛五辑就有点不安了。他想见见雅趣堂的那幅,怎么去看呢?一绝轩毕竟是药都古玩行里的老大呀,自己总不能去主动看吧。想来想去,他就想到了卖萝卜的夏侯朴,他懂呀,就让他先探个路。 夏侯朴跟薛五辑是十多年的交情了,当然会把薛五辑说的事搁在意上。可快一年了,薛五辑都问了三次,夏侯朴仍作难的说,还没见到那画。薛五辑也理解,但他也自信夏侯朴是一定能看到的。这一天,夏侯朴晚上来了,他可是从来没晚上来过薛五辑的一绝轩的。他一来,薛五辑就知道有戏,就招呼他坐下。薛五辑一看清夏侯朴的脸色,心里就一凉,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心。果如所料,夏侯朴开口就说,“薛掌柜的,那张的大小、成色、画面与咱的全都一样,但我觉得他那张是真迹。”“怎么见得?”薛五辑有点急了。“曹霸画马从不画骨,却以皮肉隐骨相,而咱这张马的骨相有点儿突,恐为后人所摹。”夏侯朴虽然声音很低,但薛五辑却听得心疼难忍。 薛五辑毕竟是薛五辑,他在古玩行都滚爬几十年了,他不能让一绝轩失这个面子。当即他就决定,就是盘了一绝轩,也要把那张《夜照白》买到手,两幅画在手,真假就由自己说了算数,说不准,最后两幅都能卖上好价钱呢。愿买愿卖的买卖好做,一个愿买一个不愿卖的生意就难了。但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薛五辑最终还是从雅趣堂买回了那张《夜照白》,只不过花了十条金子而已。这个数对薛五辑来说并不压手,所以,薛五辑还是从心底高兴的。吃起夏侯朴的穿心红萝卜,比过去就觉得更脆了! 古玩字画这行就是邪,尤其名人名画,有时一幅都找不到,有时一忽儿就出来几张一模一样的,让你难分难辨。这不,一大早,夏侯朴没有挎盛穿心红的细丝竹篮,而是拿来了红绫包裹的一轴画——这也是一张《夜照白》,有人托夏侯朴问薛五辑要不要。这一次,薛五辑真的有点吃惊了。他啥话都没说,就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两幅《夜照白》,在大案子上摊开了,然后让夏侯朴的那张也摊开,两个人这样比那样瞧,还真的没有差别。调换一下位置,再细瞧,还是没有差别。薛五辑沉默了一个时辰,终于开口了,“我薛五辑要了这张还有更多呢!”说这话时,就有点后悔买了雅趣堂的那张的意思。夏侯朴听出来了,就说,“不买也好,有些事呀,你自己认为真他就真了。”说着把画卷了起来。 再一年,夏侯朴就不卖穿心红萝卜了,确切地说,药都人就再也没见过夏侯朴了。 后记:后来,有人传说,“一绝轩”第一张《夜照白》是曹霸的真迹,后两张都是夏侯朴临摹的,夏侯朴用第三张画换走了真迹;有人说,夏侯朴就是曹霸的后人,为了找回真迹都搭上几代人的心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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