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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说爱你
作者:聊 聊  作于:2005-6-11 9:15:00  访问:7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我上小学时就跟鹿丽虹是同学,而且还是邻居,我们都住北海路六号楼,她住二楼我住一楼。那幢楼是国民党时的办公楼,总共两层,典型的东欧建筑,只是破败的很,楼道里的电灯线路都已烧毁,夜里漆黑一片。就这样一幢楼据说还住过什么大人物,一直是楼上那些老家伙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整整演义了二十几年,各种版本都说的没味道后现在又开始考研起这幢楼是谁建的,用来干什么用的。这一研究才发现这幢楼是鹿丽虹她曾祖父建的,本来是准备给他女儿住的,结果建好时却被国民党征用了。这一发现使的老家伙们个个惶恐不安,因为按照法律规定鹿丽虹可以伸请继承这幢楼,而鹿丽虹也开始着手办这件事。
   这幢楼里唯一不害怕的人就是我,因为鹿丽虹崇拜我,就像我崇拜尼采一样。
   我们两都是孤儿,在变成孤儿之前都有一个年迈的祖父。自我们懂事起就住在北海路六号楼,穿开裆裤时就认识,所以交情非同一般。记得小时候常有人欺负鹿丽虹,那时她胆子特小,动不动就挂着鼻涕来找我给她报仇。因为同住一楼,还都是孤儿,所以有些唇亡齿寒的感觉,故而我就拖着她去找那人,往旁边一站,说:“你上,我还就不信你拍不死他!”鹿丽虹就说:“你站近点啊!”我就解释:“我这身衣服是刚换的,不想粘上血!等你不行我再上。”于是鹿丽虹就呲牙咧嘴的冲上前抡开王八拳,一通好打,有时还动嘴咬人,比那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都狰狞,连我都得退两步,心惊肉跳,怕给她误伤。就这样到十一二岁时我们已在北海路称霸一方,无人敢惹。只有楼上的老家伙们时常教育我们,还挑拨我们坚如磐石的交情,说我常跟他们说鹿丽虹如何丑陋,为人如何粗野。
   一个女人,哪怕只有十一二岁,也容不得别人说她丑。虽然鹿丽虹真的很丑,有时我也拿她这点开涮,但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可是鹿丽虹竟不信我,结果难免武斗一翻。因为她是女的,所以我总让着她,结果现在身上的伤痕不比那些老家伙少。上中学后情况好了些,主要是我们签订了‘北海条约’:我决不在人前说她丑,她也再不打我,特别是再不咬我。
   初二时我们的祖父同时犯心脏病死了,都是麻将惹的祸。这之后我与鹿丽虹就常互相照顾,一同去领救济金,一起到街道往回搬棉被什么的,在艰难的生活中交情更进一步。别看她平时恶人一般,其实她很怕黑。特别是夜里上厕所,每次都要在开了缝的木地板上跺两脚,隔一两秒再跺一脚,那我就知道她是要大便,就多穿件衣服,提着灯上楼到她门前接她到楼下厕所,然后靠着墙再迷会眼,等她出来再把她送回楼上。干这件事时我们俩从不说话,我牵着她的手上楼下楼,宛若幽灵般在楼道间走过,只有提着的那盏煤油灯暗淡的光一闪一闪,映照着我们前方的路。
   人家护花,我护花上茅厕,这也是楼上楼下那些老家伙的谈资。说我与鹿丽虹关系暧昧,更难听的话我都听到过。
   “影子正不怕人歪!”我总是这样安慰鹿丽虹:“那些老家伙们满脑子男盗女娼,不是些好鸟。”鹿丽虹就会微微的笑,脸色朝红。
   有时,我觉得她也很好看。
   刚升初三时分班,结果鹿丽虹又跟我一个班了。同学们知道我们认识,就常问我怎么会勾上猪八戒的他三姑的。对此,我三缄其口。有一回我们哥几个躲在厕所后面抽烟时谈起鹿丽虹,我忍不住就说了实话:“那丫头片子,眼睛小鼻子大,还没下巴,整个没长开,再不就是长走形啦!再说那身材,一米七七的个,五大三粗的有我两倍重,质量超群像堵墙似的,要是在晚上遇见没准能吓死几个!”
   我说的高兴,结果就忘了隔墙有耳,不一会就见鹿丽虹操着板砖冲了过来。当然,板砖没拍上,她就练了一招‘九阴白骨爪’,在我脸上自额头至右颧骨抓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吓的哥几个变了调的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因为这件事学校给鹿丽虹记大过一次,那之后好一段时间我们谁也不理谁。要是在楼道遇上,我就鼻孔喷冷气,歪头盯着她;她就翻着白眼仰着头从我面前走过,那脑袋仰的有九十度,像是长错地方似的。
   这事更是楼上楼下老家伙们的谈资,没几天就编的离了谱,说什么第三者插足,更有甚者说鹿丽虹去打胎我不给钱,所以才被鹿丽虹暴打一顿。可笑至极,我吴锐虽然没脸没皮的,但老家伙们用不着这样损鹿丽虹吧!人家可是连个正经男朋友都还没有。于是我就跳出来与老家伙们研讨一翻。
   造谣的快乐就在于当事人不在场,可以尽情的发挥想像,说的天粪乱坠当事人也不知道。可我居然冷不丁冒出来,让老家伙们脸面上很是过不去。一时沉默无声,就听我一人说话:“你们也都七老八十的了,还整天无所事是的以造谣为乐,满脑子小资产情调,你们说你们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对得起全世界人民的无私的关怀吗?更对得起鹿丽虹同学对你们的无微不至的照料吗?(鹿丽虹每周要为全楼的老家伙们擦一回玻璃。)鹿丽虹是个正经人,你们这样给她造谣是什么意思?再说了,我就是看上她了可人家还不一定跟我呀!没看过‘美女与野兽’吗?根据那定律推断,俊男必定要娶丑陋的妇女同志,所以基本上没我什么事啦!虽然如此,但我还是看不惯你们造谣企图用这么肮脏的唾沫淹死她,还随带用那么不文明的语言污蔑我们俩最纯洁的友谊。你们几个老家伙也太过分啦!喂,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啊……”
   等我转身时才发现鹿丽虹站在我身后。
   夏日的阳光透过白桦树星星点点的洒在院中,照在鹿丽虹的脸上,闪耀着淡淡的红色。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眼里有发光的东西。我第一次发觉她竟也有让我心动的地方。我们对视片刻,然后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只是那片刻的光阴有如一世般印在了我心底,永难磨灭。
   我知道有了些变化,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就像人家告诉我说:‘1+1=1.99……’一样,这是我在那个年龄所不能理解的。
   那件事后我们又恢复了交情,北海路六号楼又开始了吵吵闹闹但充满生气的日子。我一直相信我们的交情是纯真的,不含一丁点的杂质。我们不再乎别人的眼光,在十五六岁的年龄里尽情张扬青春的欢乐。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即使是只吃咸菜我们仍会大笑,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相随而去。有时走在午后的街头,她不言不语只是微笑,她眼中有些柔情的东西溢出,使她看起来温柔美丽。
   那些日子仿佛是永恒的,每当我回忆十六七岁的事时就会想起那些片断,就像是书的目录,总在最前面,而且是整个回忆的大纲,不需要时间排序,想想它们就会想起一切。因此有时我会想:永恒的东西里都不存在时间。没有时间的永恒该如何用文字描述呢?于是我迷恋上了文学,玩命的读尼采的著作,深为这老兄敢叫嚣:‘我是太阳!’的气魄所折服,并险些堕落成文人。
   日子一晃六年过去了,其间北海路六号楼上的老家伙们少了一半,只剩二楼还有几个在坚守,而我也初中毕业并用两年时间考了个厨师证,在一家私营饭店工作,而且非常仗义的全力资助鹿丽虹上大学。
   生活是美好的,只是我的个子没怎么长,还是一米六五,这对我找我的‘半边天’很是不利。现在女人都喜欢高个,尤其我们饭店那漂亮的大堂李小姐。人人都知道我在追她,只是她不怎么理我。
   鹿丽虹学的是外国文学,都是我初中时就玩剩下的,到现在她还常向我请教尼采的生平。我就教导她说:“看看你,中学时叫你跟我学尼采你还不愿意,现在晚了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鹿丽虹就会谦虚的说:“是,是,我那年纪的智商也就那么多,哪有你一半啊!”这时我就会说:“你也别太谦虚,也别这么敬仰我,要知道现在国家不提倡搞个人崇拜主义。”虽然如此,但她还是很崇拜我,因为她的毕业论文有一半是我写的。
   鹿丽虹毕业后留校任教,有一段时间不常回来,就把钥匙留给我,说想她了就上来看看,睹物思人,一样可以安慰心灵的孤寂。为这句话我笑岔了气,鹿丽虹却认真的说:“反正我会想你的。”
   我小时候常幻想鹿丽虹长大后会变漂亮,至少该比那会好看一丁点,但到初中她还那德行,于是我就想:女大十八变,或许她那张脸会长开的。转眼我们就二十好几了,鹿丽虹还是那样,于是我就又想:她要是变漂亮了那才是长走形了呢!不过这话我可从没对鹿丽虹说过,她已然长成这样,我要是再给她泼凉水就太没良心了。
   鹿丽虹不在时我无聊很,每天回到家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我曾经追求过的那位李小姐已经傍上大款,没我什么事了,于是生活又恢复正常。北海路六号整幢楼终日安静的很,楼上的老家伙们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只有我一人住在这里。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跑上楼去敲他们的门,说是要给他们擦玻璃,让老家伙们吃惊不小,但还是让我进了门,于是我开始擦起玻璃,老家伙们聚到一起开始数月来的第一次亲密交谈。内容如下:这世道温情泛滥、色情泛滥、男女不分、扮酷装傻是蔚然成风,年青人史无前例的堕落着,问候语都改做了:上了没有?这搁二十年前谁敢说呀?可现在见面谁要是还问:离了没有?就是落伍!年青人谈恋爱情到浓处都得来一段色情对白,还故做纯真的嘻嘻傻笑,直把‘肉趣’当‘有趣’,世风日下啊!!
   我听得入迷,不禁拍手叫好,结果忘了身体还在窗外,于是就当了回自由落体。
   我们知道北海路六号楼是幢老楼,老的墙皮都快剥落干净了,而且楼下大院墙角堆满杂物,足有一米来高,但这并不表明从上面掉下来是安全的,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当时我只觉得眼前一晃,有种要飞的感觉,还没看清什么闪光的通道一类的东西时就晕了过去,直到醒来时还在想:我怎么会没看到闪光的通往天堂的大道?
   鹿丽虹在我昏迷不醒的三天里一直守在床前,其间只上过六次厕所、喝过五次水、吃过四个五毛钱的面包、梳过三次头、睡过两小时的觉,还有,掉过一次眼泪。当然这些都是听漂亮的护士小姐说的,她动情的给我讲鹿丽虹如何的细心照顾我,如何的泪流满面,并说这世道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女人了。我在感动之余想到: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医院里有这么多美人?
   但我只住了十天就出院了,因为我失业了。
   大家知道现在街上厨师多的就像前几年的经理一样,我甚至都听到有人把深圳广告牌倒塌砸伤十人,结果调查时发现有九人是经理剩一人还是副经理的笑话改成了:九人是特级厨师剩一人还是配菜的。这笑话一点都不真实,因为特级厨师一般都喜欢独来独往,怕别人偷学他们的手艺。我就一点也没偷学到,所以到现在还是个三级厨师,所以一出事就被老板炒了芹菜。不能让你白拿钱还不上班,这就是私营老板的普遍做法。
   炒芹菜一词是形容被炒者的脸色,切开时鲜嫩,下锅时油亮,装盘时挺拔,没人要时便奄奄了。我也是这德行,虽然胳膊还吊在脖子上,但对被炒芹菜一事满不在乎,领了工钱推门就走,似乎出门就可以找到新工作;然后四处找熟人,把脑袋擦得油光瓦亮,看起来精神百倍;然后去应聘,挺胸抬头像是胸有成竹;然后低着头往回走还听到身后有人说:“又不是女人,把胸挺那么高干什么?犯病!”
   所以我痛恨芹菜,所以我不吃芹菜。
   回到北海路六号楼我沮丧的心情得到稍许安慰,至少我还有地方住,这就比那些出外打工的人强。
   今天老家伙们都在大院里坐着,一个个脸色凝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我没想理睬他们,但他们却把我叫住,说我也算是在他们的关怀下成长的,我就在心里说:老子是在你们的唾沫星里茁壮成长的!他们又说他们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结婚,我就在心里说:算你们还有点良心。最后他们说:“那你就和鹿丽虹结婚吧!”
   我险些背过气去,这些老家伙们这不是生生的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大家都知道鹿丽虹现在有的是男朋友,还在大学时就常带回来在楼道里结吻,还是法国式响亮的吻。通常都是在我门外干这事,气得我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谁让我长的过于精致。再说我们间也从未有过什么誓言。每回她还都跟我解释说:“他不是我的性伙伴,他是我生命里最后一个男人。”她生命里最后一个男人都有十几个了,可我还一个没有,这不公平。于是老家伙们就给我分析情况:第一,你与鹿丽虹青梅竹马,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所以你应该娶她,不然你就是没良心;第二,你照照镜子看,你这么矮小,要是不娶她还能娶谁?第三,你要是娶鹿丽虹就能分到楼的一半,因为没公理的法院已经把楼判给了鹿丽虹,(这事我竟不知道!)你没有工作也可以养活自己啦!最后,我们知道你是好人,所以你一定不会看着我们流离失所、露宿街头吧?我们有一主意可以让鹿丽虹嫁给你,包好!包好!包好啊!
   说了半天,我终于明白老家伙们的意思了,他们这是落井下石!如果我不按他们的话办就挑拨我与鹿丽虹的关系,让我也没地方住,大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他们是想以此威胁我,在我最倒霉需要朋友的时候。真是一群可恨的老家伙。
   “士可杀不可辱!要我娶鹿丽虹?”我瞪着眼睛说:“让我考虑考虑。”
   
   
   (二)
   夏天时北海路六号楼热得要死,穿多么少都热。我就常只穿小裤头在屋里躺在地上摆大字,让身体与地板尽量接触,感受那一点凉爽。楼上的鹿丽虹就不能这样干,所以她就关起门来洗凉水澡,溅出的水顺着地板缝滴下来,常常落到我身上,嗅起来带点淡淡的香味。
   那时我们都已二十四五,都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但生理的需求却很强烈,于是就常眉来眼去的互相挑逗,或者说是性骚扰,这得看用什么角度来定性。楼上的老家伙们就给我定性成调戏良家妇女,认为我应该对鹿丽虹的将来负责。可实际上常常是鹿丽虹在非礼我,她一米七七,而我只有一米六五,力量相差甚大。再说我吴锐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知道什么叫非礼勿动。那鹿丽虹就不同了,她学的是外国文学,满脑子小资产主义的浪漫情调,经不住考验,见了裸体的男人自然就会产生许多生理反应,再加上她从小就没受过淑女教育,所以我可以想象到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今年的夏天我很不幸,先是坠楼受伤,然后是失业,再然后竟被一群老家伙威胁了一回,可谓倒霉到家了。“好在我是经得起考验的人,没有父母都活了二十几年,难道会让这点困难吓倒?”我对自己这样说着,并到楼上专心等鹿丽虹回来。
   我有她的钥匙,所以通行无阻。
   鹿丽虹的房间杂乱无序,内衣扔的满床都是,好像是故意的摆在那刺激我的男性荷尔蒙。屋里有股酸霉味,与香水味一样刺鼻,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嗅着让人心里痒痒的。墙上的画还是我中学时候画了送她的,都发黄了,水彩也淡了,挂在那倒像是在旧货摊买的便宜货。只是上面多了个唇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说句实话我这副仿凡高的邮递员画的很不错,颇有大家风范,行家看了都说我是可塑之材。鹿丽虹当时见了立即就想据为己有,我不同意,为此我们还险些发生武斗。最后楼的老家伙们出来调解,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于是出对联让我们对,画归先对出的。上联是:‘填词空对赋才自负’。我一听高兴了,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呀!上小学时我们班主任就常用我写的对联让大家学习,我还参加过区文联的对联大赛,老家伙们的主意可是对了我的路子啦!没成想在我想入非非时鹿丽虹竟已对出下联来:‘伤心有雁单飞独行’。于是我很不情愿的把这副画送给了鹿丽虹。
   想到这里我就不由的发笑,其实我画这副画就是要送给鹿丽虹的,只是没有什么好借口,那时年少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才搞出那么些名堂。要搁现在,我只要拿拖把向天花板同捅两下,喊句:“快下来,我有好东西!”那鹿丽虹就会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连拿带抢的搬走一批物资,走时还不忘说句:“早点睡呵,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鹿丽虹房间里的电线纵横交错,还都是我发第一个月薪水时买工具给她接的电,一转眼六七年过去了,竟然一点没变。
   已是傍晚,夕阳在墙上划出一道道金色斜线。我坐在鹿丽虹的床上,歪头望着窗外的景色,白桦树静静的立在窗前,在没有一丝风的炙热的大地上挺拔着。老家伙们在大院门口张望,在夕阳里个个闪耀着生命的光芒。我的目光顺着白桦树的树杆向下望去,看见鹿丽虹回来了,老家伙们在拼命的向我摇毛巾,个个目光贼亮。于是我忙脱衣服,只穿裤头在地板上摆大字。
   这就是那些老家伙给我出的卑鄙下流极为无耻的---美男计。
   话说鹿丽虹回到家中看见我只穿着裤头在地板上摆大字,竟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理我,仿佛没我这么一个人似的在我面前换起衣服来。我看着衣服从她身上一件件落下来,有点忍不住了,正要起身离开她却一把拉住我的手,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也一样。我们就这么半裸的站着。我说:“咱们俩不成,我理想的女人不是你这样的……”鹿丽虹说:“你也不是我理想的男人,你太矮,而且不够健壮,还有……”“哎!我说你太过分了吧?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要那么多面子干什么?”
   于是我们就不要面子,干了我们早就想干的事情,满足了双方共同的生理需求。完事后我问鹿丽虹什么时候可以再进行这样的交流,她就朝我温柔的笑,还学人家李若丹式的抿着嘴,结果坏了我一晚上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鹿丽虹已经起床,正坐在床沿背对着我梳头。
   早上的阳光很柔和的把她照耀在一片淡淡的金光里,那一头长发直直的垂在身后,倒真有几分倾国之色。只要不看前面。于是我顾不上刷牙,又忍不住从后面抱住她,企图再云雨一翻,这时才发觉胳膊痛得都快没感觉了。我是降温了,可鹿丽虹经我刚才一抱又起了性,毫不顾及我的伤式的把我摧残了一翻。
   在我们办这件事时老家伙们在楼下吵的很,也不知道在吵什么,等我们办完事他们又不吵了,于是我们就不理他们,在床上躺着休息。
   鹿丽虹说:“你还没说呢!”我问:“什么?”鹿丽虹就把头枕到我受伤的胳膊上,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没说爱我!”
   这与中美合作所拷打共产党员用的是同一招,真的很疼,于是我就招了:“我爱你,从那年的夏天开始。”鹿丽虹满意的拿开头颅,给我讲我昏迷时的事,“你叫我的名字叫了三十八次,还流过一滴眼泪。”
   因为一时难以找到工作,所以我暂时在家养伤。
   这几天我总觉得老家伙们有些奇怪,还鹿丽虹都很可疑,因为我偷看到他们在一起嘀咕什么,还东张西望的像是在防我。于是到晚上我就对鹿丽虹说:“我非常喜欢用‘并非’这个词造句,比如:‘杀人的并非都是屠夫’,或者‘骂人的并非都是泼妇’,或者‘玩阴谋诡计的并非都是政客’。”鹿丽虹笑了,说:“什么都瞒不住你。”我说:“那是当然,我就是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查出来的,你就招了吧!”于是鹿丽虹就招了:原来那卑鄙下流极为无耻的美男计是鹿丽虹想出来的。
   我竟被女人涮了一把。
   这样的女人,我怎么敢说爱?
   半夜醒来,我看见窗外星光闪烁,白桦树沙沙的响,起风了。
   身边的鹿丽虹睡得香甜,一脸的幸福。
   女人的时代到来了。
   我想是这样。
   
   (三)
   北海路六号楼上住着七八个不合时宜的人,他们很少出门,不大关心时事,因而跟不上形势的发展。他们不知道‘上了没有?’指的是上网,也不知道如何恋爱才有情趣,他们只是凭感觉去生活。
   我的感觉一直不错,所以我才不在乎外面都在发生什么,地球少我一个不会停止转动。
   鹿丽虹到北京出差,去参加‘后现代网络文学论坛’。这消息令附近的小偷大盗们雀跃欢腾。大家都知道,经过十几年的历练,吴锐同志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杀气了。除了脸上由额头至右颧骨的那道伤疤,我基本上吓不住别人了。
   北海路六号楼上除了一对年青夫妇和他们一年零六个月大的儿子外其他人全是老头,都七八十岁,加起来有五百多岁。听说解放前这批人都是纨裤子弟,后来文革抄家全赶到这养猪(北海路六号楼文革时是猪圈),并一直住到现在。虽说落魄了,但这些老家伙仍藏有不少金银珠宝,一直是方圆数百里小偷大盗们的一块心病,如梗在喉啊!就连吴锐同志都常惦记着:“这群老家伙有金子还不付房租,贼没良心!”现在好了,横行无忌的鹿丽虹出差了,只剩没有杀气的吴锐和他儿子,所有的人都可以放开手的干了。
   谣言很多,我听的耳朵都生出两层茧来。
   难道我真的已经没有杀气了吗?
   “秋天的夜晚有种美丽而不可言喻的氛围,当我睁开眼睛时会看到无数的星星在闪烁,挂满天幕。带一丝凉意的秋风把白桦树吹的哗哗响,我仔细分辨,仿佛听到树叶落地时的那一声叹息。”
   午夜,当我从梦中醒来时便有了上面的感想,正当我自我感觉良好时,窗口掠过一道人影。我抿嘴一笑,该来终于来了。但那道人影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该爬上二楼去,而是又闪了回来。这小贼竟在撬我的窗户!
   小贼同志撬了半天也没撬开,我想他一定是太紧张了,因为我看见他的手一直在抖,像是肾亏的病人,再不就是犯毒瘾的道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看到窗户都快给他撬烂了,但小贼同志竟还是没能撬开窗。考虑到保护东欧古典式窗户的完整,我起身上前打开窗,对小贼同志说:“别撬了,进来吧,参观可以,请勿动手。”说这话时我眼前又有人影一晃,那小贼竟然就这么倒下了,真没情趣。
   儿子忽然哇哇大哭,小手在空中乱抓着叫妈妈。
   这孩子又做梦妈妈不要他了。
   这样的梦我儿时也做过吧?好像是做过,记不清了,我两岁时她就死了。妈妈对我来说只是个抽象的概念,我不敢说爱她,因为她在我心中是最完美的人,不容半点亵渎。所以长大后我从未在梦中见过妈妈,偶尔与人说起妈妈我也会把她想象成世上最好的妈妈。但自从鹿丽虹生了儿子后我常想起我的妈妈,想象她也曾如鹿丽虹一般疼爱她的儿子。被人疼爱是何等的幸福,不知道别人如何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窗外的那位小贼同志一定做过这样的梦,因为这会他正口吐白沫的喃喃自语的叫妈妈。
   人是奇怪的动物,他们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直到死亡。
   我喜欢这世界,一花一草都是生命,充满我的心灵。所以我救了那小贼,希望他也能看到这世界的美丽,有我一般的喜悦。希伯来人说过:‘一人即一世界。’人生来并非是要做什么,而是在无尽的困苦中欢笑,用喜悦的眼看他的世界,说:我不敢说爱你,因为我无时无刻的在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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