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洁的维纳斯 |
作者:琴手 作于:2005-6-11 9:20:00 访问:233 评论:3(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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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隅的一角,它沉默如千年的古董,悄悄躲在那乌七八糟粗俗不堪的陶像堆里,任世人世俗的圈圈从身旁滑过,好一尊冷然、肃穆而尊贵的石膏像,一尊洁白无暇的断臂维纳斯。顺生从小摊贩手里要过一个竹圈圈,信手一丢。它笑笑,接了,竹圈套在它白净无比的脖颈上。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它——圣洁的石膏像捧在手心,满街狂舞的灰尘吞噬不了它四射的光芒。熠熠生辉的它报之以微笑,顺生随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小贩,说不用找了,便乐颠颠地捧着维纳斯一路吹着小曲儿回家。小贩的道谢声还在风中飘散。 顺生今天心情格外畅快,前一阵阿来打电话说他们单位新来的一个女业务员挺正点,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学历人家是本科毕业,更为重要的是历史清白,无恋爱史,年龄也正好与顺生相般配。顺生说你小子又吊胃口,介绍给哥们看看吧。阿来忙说人家可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我早就跟她说了,可对方好象不太来米。顺生听得不耐烦了便道,得了,你反正油嘴滑舌,只要能把她骗出来,其余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骗出来成与不成,哥们都白送你一张手机卡,带六个“8”字的,怎么样啊?哎呀,阿来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阵后说,那成,不过我可跟你说好啦,我只管把她约出来,就说我的一个朋友想买份保险,让她和你联系。没想到今天上午阿来便打来电话说,今晚上八点整在滨河路一夜情咖啡馆不见不散。 顺生一路上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维纳斯石膏像,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他觉得今天晚上应该会发生一些令人怦然心动的细节,以往他是从来不在任何地摊前驻足的,他对小摊小贩有着一种说不清的蔑视和鄙薄,更不用说买他们的东西,很多人对他们那种游击式的经营方式极为反感,又加上他们进的货大都是从批发市场淘来的便宜货,价廉物不美,当然个别现象除外。顺生对小摊贩的厌恶情绪始于念初中时,他就读的学校是省级文明示范单位,上面来的检查多。每次迎检前,学校政教处及街道城管队都会组织人员驱赶校门口的小摊小贩,每次见到小摊小贩们卷着行当做鸟兽散,在赶鸭子式的吆喝声中迅速逃逸,顺生便想,讨生活嘛也未必要如此狼狈,偷税漏税未必能占多大的便宜,正儿八经开店才能赚大钱,何苦让人撵着满街跑呢。而今天,此时此刻,他却鬼使神差般破天荒地在地摊前驻足,并且如获珍宝般地挑走了自己内心由衷喜爱的,以前被自己嗤之以鼻视为破败玩意儿的好东西,这或许是一种模糊的预兆吧。顺生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通身的血液似乎也在刹那间热乎起来,而那模糊的预兆也在愈来愈快的脚步声中逐渐清晰起来,那么遥远,而又那么真实。 到顺生家要穿过一条迂回曲折的老街,在大规模的城市拆迁工程中,还能保持那么一段街道,简直算是奇迹,老街两旁新式旧式房屋参差不齐地林立着,在零落中又显出一种颓败的美,顺生家就住在老街的尽头,老街很窄,有的地方还铺着几块稀稀疏疏爬满青苔的青石板。还有一段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在路上顺顺当当地走着,鞋底猛然接触到一个个不方不圆不成规则的石头,很容易激发一种古老的怀旧情绪。 其实,老街事实上就是一条极深极深的小巷,以前的老街很繁华,街头街尾都摆满了婆婆姥姥精心制作的各种特色小吃。例如艾粑粑、糯米粑粑、麻辣豆腐皮、腐乳豆腐,还有老方法泡制的各类盐菜等。琳琅满目,煞是诱人。而现在,那一切都早已成为永远不会重现的历史,老街走的人明显减少了,有四通发达坦坦荡荡的水泥大马路可走,很少有人愿意绕着弯子到这里来,来来往往的都是街坊邻居们及不甘寂寞寻求浪漫的情侣们,老街在荒芜里又显露出几许凄凉。顺生每天上班下班都必须穿过这条熟悉的小巷。顺生也喜欢这样走,到处搞城市改造,有近路可走了,但他还是愿意走老路。没啥,就觉得自个心里塌实,念中学时,顺生就喜欢上了戴望舒的诗。有一句诗“在幽长幽长的小巷/逢着一位丁香般的姑娘”特别真切动人,顺生觉得诗中的小巷简直就是他家门前的这条老街,他甚至怀疑望舒先生几十年前曾是住在他家隔壁,即使不是邻居的话,也必定在许多年前曾从顺生家门口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飘摇而过。因此,从开始懂得一些男女情事时开始,顺生每次从老街走过,内心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激荡,而在他漫长的单身生活里,那丁香般的姑娘却始终没有出现。只是在小巷深处留下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踪迹。 阿来比顺生要幸运得多,阿来是顺生同一条街同穿开裆裤长大的难兄难弟。阿来家原本世世代代是卖豆腐的,阿来的老家原来是在本市一个叫白沙镇的地方,白沙豆腐一直很有名气,味道纯正劲道又足。阿来的祖父的祖父当年便晃晃荡荡挑着豆腐进了城,又讨了个小城土著的女儿,在老街上开了个豆腐店安了个家。阿来家便从此世世代代都成了城里人,打豆腐的那门手艺也便传了下来。到阿来的祖父当家时,几乎整个小城里家家户户餐桌上摆的豆腐都是阿来家做的,阿来的父亲却是个不思进取的老实人。不过却供养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学生儿子,那便是阿来,阿来毕业后自然没有子承父业。他被分配到一家薪水不错的保险公司,又加上他能说会道脸皮厚,每年年终奖金都会大大超出平均数。阿来的老婆是他的大学同学。没有天使般的面孔却有着魔鬼般的身材。阿来结婚时确实很为他拥有一个窈窕身材的老婆而庆幸。在外头抛头露面时也总是公不离婆,秤不离坨。亲密得像整个一对儿都跌进了蜜罐里。阿来觉得女人五官不能太端正,所谓红颜薄命嘛,但身材必须凹凸有致才够女人味。要不怎么叫男女有别呢。而阿来的老婆恰好就符合他的这个择偶标准。可婚后第二年,阿来的老婆竟然奇迹般的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不出半年,便成了一个俄罗斯卖大饼的,原来让阿来引以为荣的丹凤眼也变成了一线天,阿来便常常以受害者的身份告诫顺生,找对象时千万得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五官姣好、身材窈窕、气质优雅、学历层次高,一项都不能缺。结婚时他屋里那位后三项都过得硬,就第一项打了点折扣。倘若五官长得好的话,婚后,再胖也不至于胖得那么离奇,那么惨不忍睹吧。阿来还多次跟顺生强调了女性身材的重要性。说女人太胖了,男人不如找个红漆马桶,若是太瘦了,又没有家的感觉,整个儿置身于飞机场,憋死个人。 诚然,阿来说得也未免太夸张了点儿,但顺生相信阿来为他相中的女子肯定是个比张曼玉还要漂亮百倍的宝贝。顺生的择偶标准没有阿来那样苛刻。只要求“双文凭”,即长得好,学历高。顺生素来认为女人的美貌便是一种资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文凭。顺生在大学毕业找工作时便印证了这一点,同班几个国色天香者都顺顺当当找了份薪水高又有实权的工作。而像顺生这样的男生却只能揽到一份不好不坏饿不死撑不饱却又无比清闲的四不管的机关工作。至于学历嘛,顺生向来就认定在现在这个物竞生存优胜劣汰的大染缸里现代女性还是要相对自立一些才不至于成为男人的累赘。 顺生一般把和异性的约会定在咖啡馆,一来咖啡馆有情调有氛围,轻柔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能使人领会到一种心灵的宁静,能调动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愫,甚至令人有一种仿佛流到人心坎里的感觉。二来要上一壶热腾腾的咖啡,三五碟小吃,既经济又实惠,适宜于工薪族消费,既高雅又不显得寒碜,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更为重要的是滨河路的一夜情咖啡馆是顺生初恋开始的地方。 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那时顺生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一夜情咖啡馆这个地方原本是一家味味小吃店。店主是一对沅江来的夫妇,只雇佣了两个帮手,一个炒菜,一个打盘。小店干净整洁,价廉物美,周围一带单位的职工都爱到这里炒上几盘菜,喝上一盅红薯酒或买一份盒饭。顺生所在的单位隔这儿只有五十米。他没能在幽长幽长的小巷逢着丁香般的姑娘。却在这家简陋的小餐馆里邂逅了让他的人生发生巨大转变的心上人,姑娘姓杜,身材五官都无可挑剔,有着一种丁香般的韵致,是那种让任何男人一见都会怦然心动的美眉。杜姑娘是刚分到对门厂的女大学生,担任技术员。顺生第一眼见到杜姑娘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他觉得二十多年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那一阵子,两个人的关系急剧升温。他们中午用餐基本上都是在味味小吃店,店主夫妇也热情,特地为他们留了一张情侣桌,还在桌上铺上了印满鸳鸯图案的漂亮桌布,在长颈花瓶里插上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滨河路上印满了他们爱情的足迹。 可好景不长,杜姑娘在一次出差途中,不幸因车祸香消玉殒,顺生一辈子遭遇的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很长一段时间,顺生都极为消沉,每天下了班他总会丢了魂似的走到味味小吃店,坐在曾经留下他们无数次欢声笑语的情侣桌前,不吃不喝地坐着或干脆一醉方休。逢年过节时,他总会捎上一大束玫瑰,让店主夫妇摆上两副碗筷,要上几碟菜。闷声不吭地喝上几盅。 后来,那对沅江夫妇走了,房东又将铺面租了出去,一夜情咖啡馆才正式开业,顺生便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怀念他心中的恋人,但有事没事时也爱和朋友一起来咖啡馆坐坐,顺生觉得不管时光如何转变,有些东西是永远沉淀在内心最深处的,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正如不管一辈子究竟有多长,杜姑娘永远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样。他将和女性的约会定在咖啡馆,事实上有着一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实他真正的择偶标准并不是所谓的双文凭,他内心强烈地渴望着能遇到一个眉眼神态气质都与杜姑娘惟妙惟肖的女子。他之所以在见过无数美眉后仍举棋不定,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隐匿着一种唯心主义的想望,如果世间真的有轮回的话,他想杜姑娘一定会投胎转世再嫁予他,即使不能投胎转世,她的灵魂也会悄悄依附在另一个年轻女性身上。他觉得他就像杜姑娘放飞的风筝,不管她在人世间,还是黄泉底下,他始终在她手心掌握之中。当然,这始终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一夜情咖啡馆正式抛头露面后,顺生才尝试着接触其他女性,与顺生见过面的女性不少,莺莺燕燕足足半个连。见面多了,他便形成一种习惯,碰到气质上等的女孩,便往杯中投两颗方糖,用小匙慢慢的搅匀,搅出些许甜味儿,再眯缝着眼儿细细的品味,表示得安排第二次约会。或许可以再一次酿造甜蜜的爱情。倘若遇到气质so—so的,丢一颗方糖,表示虽可作进一步交往,但得先私下考察一下对方的综合素质如何,顺生这个所谓的综合素质包括的范围比较广,如学历层次,工作能力,健康状况,人际关系等。一颗方糖也意味着虽然没能爽心悦目,但也没有浪费时间之嫌。当然,此类情况基本上都只是惊鸿一瞥,到此为止罢了。第三类情况便是碰上气质差得确实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干脆一颗糖都懒得丢了,任由苦涩慢慢从心头绕过,意味着自食其果,纯属浪费大好时光。 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杜技术员之外,的确还没有一个女性让顺生穷追猛打过,顺生在一般情况下都只是礼节性地往杯中投一颗糖,权当慰劳一下自己干涩的心灵。当然,让顺生忘情地丢两颗糖的机会也有,但往往都是在第二环节出现了问题,就没有再循序渐进了,仿佛美妙动听的乐曲突然嘎然终止,而耳朵的快感因惯性而尚未停滞。 第一感觉往往有点捉弄人,顺生曾遭遇过一个女孩,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女孩衣着新潮,发型前卫,尤其一双迷死人的媚眼让顺生无心再做柳下惠,两人在咖啡馆缠绵柔长的音乐里聊了一个通宵,颇有干柴烈火之势。那一夜,陶醉在张惠妹的一曲情真意切的听海里,顺生发觉自己心房最柔软的那一隅居然动了情。 第二天,匆匆忙忙上完班,他便急不可耐地将女孩呼出来,一起在滨河路吃了夜宵,唱完歌,又跳了几曲舞。女孩舞跳得特别棒。跳情调舞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攀着顺生的脖子,缠得像蟒蛇那么紧,简直让顺生喘不过气来,的的确确让顺生领略了一番现代版爱情的滋味。跳完舞出来已经很晚了,顺生便义不容辞地送女孩回她的住处。女孩在外面租了一套二居室,室内装修得有点夸张,到处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可空气里却充斥着一种莫不名状的味道。顺生坐在客厅里的布沙发上,环视四周,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个怪怪的想法,觉得越看越不象一个单身女性的栖身之地,卧室的门半敞着,他隐隐约约瞥见里面摆放着一双大大的男式布拖鞋,足足四十三码的样子。顺生想没有一个单身女子愿意穿着睡衣,脚下汲着一双空荡荡的男式拖鞋在房间里走动。想着想着,一双白皙的手又一次攀上他的脖子,宝贝,今晚留下来吧。软绵绵的声音在耳畔娇滴滴地响起,顺生浑身打了个激灵。眼睛不听使唤地望向地板,一双合脚的红色布拖鞋,而里间卧室里那双深青色男式拖鞋还在那儿大咧咧得闪着青光,就像两只可怖的空洞无神的大眼睛。顺生清醒过来,不由得一把推开女孩,逃也似地跑出来,在晚风里跑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有了这次狼狈不堪的经历,顺生感觉到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找个情人容易,想找个老婆却谈何容易。还有一次有个女孩是顺生的一个本市的网友介绍的,眉眼儿和画上的差不多,仿佛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乍一看还以为时下极为红火的一部电视连续剧中的女主角,在咖啡馆见面后,点头,微笑。顺生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连往杯中丢了两颗方糖,可轮到林妹妹一开口说话,杯中的方糖还未完全融尽,顺生就连喝咖啡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有待夸张,他无法想象现代大学生居然会粗俗不堪到如此地步。咖啡馆的轻音乐第一次变得冗长繁杂又无聊,林妹妹的花容也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中显得极为黯淡而呆板,就像一株毫无生气的水仙花,焉头焉脑地耷拉着。顺生无聊地泯了一口咖啡,林妹妹的烈焰红唇吹喇叭似地一张一翕着,他觉得坐立不安起来,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安静下来,便佯装上厕所,蹲在马桶上拨通了阿来的手机,向他求救。待到返回座位上时,他的手机响了,当然是阿来打来的,顺生装模做样敷衍了两句,便“啪”地一下干脆利落的关掉了手机,颇有绅士风度的致歉,说局里有急事,得先走了,以后多联系。便逃也似地出了咖啡馆。 顺生是个极富涵养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标准的绅士,他觉得他没有白白浪费长达十几年的学校教育。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人的耐性是有限的,唯一的一次与女性约会他一颗方糖都没投,而这一次唯一不但让顺生回家后足足对着镜子仔细审查了自己那副尊容,还差一点葬送了他与小姨长达几十年的亲情。在顺生眼里,小姨是一个老式的女人,小姨是一家银行的职员,每天上班下班,回家炒菜煮饭,相夫教子,一辈子没有迟到过,一辈子衣柜里翻来翻去也就那么几件衣服。一辈子不存在一点点非分的想法,甚至连丝毫应酬都没有。小姨为顺生介绍对象时说,人家女孩子五官端正,身材适中,谈不上特别漂亮,但人家性格柔静,谁娶了她做老婆,算谁有福分,可别错过哦。顺生想虽不是特别漂亮,但五官端正便起码有个中等姿色,不妨见一面,也别扫了小姨的兴。可等到见面,顺生便顷刻阴了天,半天都无法阴转多云,怎样描叙那位小姐的尊容呢,那所谓的五官端正便是五官都仿佛错了位,该凹的地方凸,该凸的地方凹,该大的地方小,该小的地方大。耳朵倘若一耷拉,就成了童话故事里的大灰狼。身材不是适中,而是干瘪平板,晚上搂着非但会使人发生性功能障碍,还会夜夜做噩梦。顺生回去后足足埋怨了小姨一个星期。不但没捞到一句同情的话,还招致了小姨的好一顿数落。顺生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觉得虽然不及谢霆锋的帅,也不及羽泉的酷,但起码还是对得起观众。哎,大丈夫何患无妻?宁缺毋滥。 顺生回到家中,菜早已摆上了餐桌,顺生家的房子比较宽敞,虽然结构是旧式的,但前几年搞了一下内装修,给人的感觉还是挺舒适的,就像一个年龄早已过了三十五的女人,保养得恰到好处。顺生一直跟爸妈住在一块,刚一进门,顺生妈瞅见他手中捧着的维纳斯,一拍大腿乐了,哎呀呀,我宝贝儿子都快三十了,没见往家里带女孩子,活的不带,这石膏做的倒捧着回来了,有进步。顺生没吭声。她老人家唠叨了几十年,尤其是最近五六年,关于顺生找对象的事就经常挂在嘴边上,要不然就是直来直去,要不就是拐弯抹角地在顺生耳边念叨,谁家儿子找了个好媳妇啊,谁家最近又添丁了啊。八成人一到更年期,就得考虑传宗接代的事情了。顺生确实骨子里是一个传统型的男人,从不随便带年轻女性回家。顺生觉得带女孩子回家应该是一件挺隆重的事,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才能考虑这个问题,也省得老人家产生错觉。顺生笔直走进书房,将手中的石膏像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案上。顺生妈的唠叨声还在客厅里响起,哎呀,我说儿呀,这石膏做的能生儿子吗? 顺生一边仔细凝视着书桌上的维纳斯,一边大声应道,咱明儿给您带个活的回来,生龙凤胎。 别吹牛了,生龙凤胎得遗传,吃饭吃饭,顺生妈念了几句便没再吭声了。顺生再一次以审视的目光端详着维纳斯,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谁说维纳斯只是西方的美神。她身上不也集合了东方女性的美吗?瞧那面部线条那么柔和,那含情脉脉的眼光那么沉静,还有那樱桃般的小嘴,那挺直的鼻梁,都让人沉醉。朦朦胧胧中仿佛那尊美神也鲜活动人起来,仿佛正要举步向他走来。 顺生三下五除二般地吃完了饭,匆匆洗了个澡,换上深棕色的亚麻衬衫,系上一条褐色领带,再穿上那套价值上千元的从上海南京路带回来的西服。对着镜子,梳了一个挺酷的发型,再喷上古龙香水。一个挺拔的形象出现在镜子中。顺生又随意摆了几款迷人的姿势,啧啧,都快帅过央视XX化妆品的形象代言人了。顺生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七点半了,该出门了,是时候了,不早也不迟。 他精神抖擞地来到街上,随手打了个的,直奔一夜情咖啡馆。 咖啡馆烛影摇曳,的确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顺生刚一进门,便看见阿来远远的招手。身边端坐着一位长发披肩的姑娘。他们早就来了,顺生这才回过神来,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角色,不是相亲,他只是保险公司的一位客户。阿来真是细心周到,特地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顺生风度翩翩地走过去。不由得眼前一亮。阿来这小子真有眼力。那女孩长得很标致,一派清纯动人的模样。一袭黑色紧身洋装将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五官仿佛是上帝精雕细琢的杰作。尤其是那对眸子,仿佛一对惊慌的麋鹿。咦,那眼神儿怎么那般熟悉。那不是杜姑娘的眼神吗?顺生不由得一怔,简直刹那间背过气去。一瞬间,天和地,阿来,咖啡馆仿佛都不存在了,呼吸也窒息了,难道杜姑娘真的投胎转世来了吗? 来来来,坐,阿来的粗大手掌在顺生肩上重重地一拍,顺生才猛然回过神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丁小姐,我们的红牌业务员,这位呢,我的哥们顺生,他呢,想买几份保险。阿来的一番开场白也真够光明磊落的,局面渐渐生动起来,他们点了一些东西。阿来便借口有事,你们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下面该顺生唱主角了,顺生装模做样地询问了一些有关保险业务方面的事情,丁小姐总是笑吟吟地对答如流。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愉悦的气氛中溜走。顺生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蕴藏着那么多幽默诙谐的细胞。而今天晚上,它们又都是那么尽职尽责竭尽所能地发挥着作用。顺生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沉鱼落雁般的美眉,骤然间有了一个心惊肉跳的发现,无异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也正是这个惊人的发现使他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买下三份保险,自个一份,老爸老妈各一份。权当给老人家一份早到的新年礼物。所谓的新大陆是指顺生察觉出丁姑娘的笑里有着一种楚楚动人的美,一种非常特异的美。特殊之处在哪呢?不是笑的程度,也决不是笑的声音,而是她在浅浅一笑时,嘴边便呈现出一个魅力十足的酒窝儿,看清楚啦。不是一对,就一个,恰到好处的一个。好一种缺陷美,顺生为自己脑海中竟然能蹦出这个耐人寻味美妙无比的词儿而暗自欢呼。他发觉丁姑娘面部曲线的柔和程度和圣洁的石膏像维纳斯有着一种异曲同工的美。咦,美神维纳斯不是有一条断臂吗?这不也是一种缺陷美吗?顺生心里一乐,便觉得胸口都溢满着幸福,他信手往杯中投了整整四颗方糖,四颗,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一个美仑美奂的数字,顺生觉得全身冰封多年的细胞都因这个吉祥无比的数字而复苏过来。 他仔细地搅动着杯中的方糖,搅出些许白生生的泡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丁姑娘,咦,这不是一尊活生生的美神吗?咖啡馆流动的音乐是那般空灵。恍若天籁般让人得屏气凝神地听,好一个圣洁的夜。在这样一个芳香的夜里,一个男人倘若能遇上令他心仪不已的女子,那绝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而更令人心旷神怡的是她居然姓丁,丁香的丁。顺生想今天晚上不单纯是杜姑娘转世,还是上帝给予他特殊恩泽的日子,从念中学时起,从他爱上戴望舒的诗那一天起,他便一心期盼着能逢着一个丁香般的姑娘,或许这一天真的来了,来得那样从容,又让人防不胜防。他感觉自己蕴积一生的情感都成了决堤的水,一发不可收拾。顺生在温馨无比的气氛中与丁姑娘娓娓交谈着,两块嘴皮子原来是这么好使,难怪有人说,一个男人在让自己心动的女人面前总会巧舌如簧。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而顺生才觉得自己的一生刚刚开始,隔壁桌的四五个男人在无聊地划着拳。拿腔拿调地哼着“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新生活,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性生活。”以前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的顺生心头突然涌过一阵强烈的反感,觉得眼前的景象确实有点儿与咖啡馆的气氛不太协调,恰好丁姑娘也起身了,真是心有灵犀,不点也通。两人并肩走出“一夜情”。 外面霓虹闪烁,顺生想送丁姑娘回她的住处,丁姑娘说多谢您关照,不用了,以后多联系。便扬手打的,两人挥手作别,丁姑娘回眸一笑,俏丽的嘴边又呈现出那个颇具缺陷美的酒窝儿。顺生立在风中大约四五分钟,晚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仿佛母亲的手。直到身后的汽车鸣笛声急促地响起来,他才回过神来,大步汇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顺生没有打的,直接步行回家,他心头忽然有一种很想在夜里独自穿过老街的冲动。冲动一明显就变成了行动,老街很静谧,仿佛小城里一位百年孤独的老人,满目沧桑,老态龙钟,顺生从容地走在小巷中,细心聆听着鞋底敲打着青石板和小石子的声音,除了顺生之外,老街上没有一个人,顺生在揣想着诗者戴望舒的容颜,又情不自禁地大声背诵着那首《雨巷》,“在幽长幽长的小巷/逢着一位丁香般的姑娘”声音穿越激情的黑夜。他一抬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小石子飞出老远,而思绪却还停留在令人心神摇荡的咖啡馆。 顺生回到家中,老父老母都到街坊邻居家玩纸牌去了,他推开卧室的门,摁亮灯,灯光下书案上的维纳斯神采奕奕。事实上他的卧室跟书房是合二为一的,因为他素来有个不良嗜好,当然也是许多所谓知识分子的不良习惯。喜欢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甚至灯也忘了关。顺生松开领带,换下西服。揉揉脖子,俯下身子用双手撑着下巴,斜倚在书桌旁,目不转睛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圣洁的石膏像,那尊美神仿佛又鲜活起来。她笑了,笑着笑着便呈现出一个迷人的酒窝儿。 顺生熄了灯,伸展四肢四脚交叉地躺在床上,他用双手交叉枕着后脑勺,月光如亮花花的水银般穿过窗棂泻入室内,那尊洁白如玉的维纳斯在月光笼罩下愈发熠熠生辉起来,顺生此时此刻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蓬壁生辉这一成语的意思,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不能成寐。脑子里仿佛装着一部永动机,不停地咀嚼着丁姑娘临别时莞尔一笑后,抛下的一句话“以后多联系”。呵呵,多么优雅,多么矜持,以后多联系,语短情长,余味绵延,这不正暗示着我有情她也有意吗?丁姑娘,不,丁小姐,含情脉脉地一笑又恍若鲜花绽放般浮现在他的脑际,对,男追女,隔层纸,一定得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得穷追猛打捅破那层薄纸儿,顺生终于在飘飘然里沉沉入睡了。 那一夜,他睡得很香。 经过一夜的酝酿,顺生的追妻计划终于彻底出笼了。顺生以客户的身份与丁小姐约了几次会,每次气氛都颇为轻松愉悦。可每次到关键时刻顺生想好好表现时,丁小姐总会抢着买单,并一再重申他是她的客户,该她请才对,这让顺生懊恼不已,但又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推推搡搡有失身份,也就罢了。 顺生相信女人天生是一种羞涩的生灵,一种古怪的精灵,在他和她之间那层薄纸儿仍然客观存在的时候,她绝对不会主动投怀送抱,这才是真正的白领风格,主动买单证明这种女人不贪慕钱财,不爱慕虚荣。白领丽人和妓女始终是有着天壤之别的,逢场作戏的女人在取悦男人的同时也饱和了自己的坤包,而丁小姐绝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顺生内心深处将丁小姐与他以往接触过的女性进行了全方位的对比,最终得出结论:丁小姐的高贵是无与伦比的,仿佛他书桌上供放着的圣洁的石膏像。他潜意识里对她的爱慕又无可救药地加深了厚厚的一层。他甚至发现了一个只属于他俩的秘密。他和丁小姐颇有夫妻相,譬如他的脸瘦,她也是典型的瓜子脸;她的眼不大,而他是典型的猪朦眼,与学友哥的大小差不多,甚至他们用一样的咖哩水,他们爱穿同一种品牌的皮鞋,还有她聊天时的姿势和他一样OK。 更令人费解的是,顺生的那台手机出了毛病,他立马换了一台心仪已久的牌子货,价格不菲,五千多,立体声,彩屏,可外接摄像头,小巧又显赫。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越丁小姐出来喝咖啡,有意无意地显摆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殊料匆匆赶来的丁小姐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欣喜。她的手机不失时宜的响了,她从坤包里从容地掏出手机接听,顺生顿时目瞪口呆,她居然也换机子了,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牌子货,连彩壳的颜色也是一样的宝蓝色。天哪,这么凑巧。难道这是上帝的暗示?顺生忽然有了一种想邀丁小姐共舞的欲望。可他翻山倒海般的欲望未能得到满足,丁小姐公司有急事,先走了。 顺生回家和衣躺在床上,干熬到十二点,他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一种昭示,是该捅破那层纸的时候了。他手里轻捧着维纳斯,不停地摩挲着,掌心泛起了一层白沫。透着美神美仑美奂的容颜,他仿佛又看到了丁小姐迷人的微笑。他终于鼓足勇气发了一则短信息给她“葡萄香蕉红苹果,请问有没有想念我。萝卜青菜大白菜,我已深深把你爱。”“信息已发送”,屏幕上闪现出几个可爱的字眼,顺生将手机小心翼翼地置于枕边,祈盼佳音。他深吸了一口气陶醉般地闭上眼睛,揣想着丁当小姐翻阅这则信息后的表情,是羞涩,还是欣喜若狂,亦或是欢呼尖叫。对,应该是欢呼尖叫,女人绝不是一种理性的动物,尤其是外表上心如止水的女人,事实上某些行动比常人都要疯狂得多。顺生想着想着,感觉到全身的细胞都在雀跃,都在跳舞。他仿佛看到了他拥抱着他心仪已久的女人在缠绵的音乐中起舞。令人想飞的华尔兹,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怀中的女人是丁小姐,不,应该叫丁当,直呼其名显得亲切得多。她绵羊般温顺地倚在他暖和的怀抱里,头微微向后仰着,春潮般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他,小小的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珠。 顺生脸色潮红,沉浸在无边的想象中,仿佛全身的毛细血管都浸泡在软乎乎的蜜糖中。全身上下奔流的不是血液,而是甜蜜蜜的糖汁。可枕边的手机却一直没有回音,他在心中默默地数着一、二、三。手机终于响了,在静谧的夜,铃声出奇的清脆悦耳。“读信息?”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大字。顺生毫不迟疑地按了一下OK键,几行让人怦然心动的字跳入他的眼帘。“认识你至今,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无与伦比的,别人在我眼中都是一堆牛屎。”他屏气凝神又翻了一页“而你却是两堆!!!”顺生的心仿佛一下子掉入了凄神寒骨、幽长深邃的冰窖,又仿佛整个人从高空中跌下来,一种完全失重的感觉传遍全身。就算拒绝也没必要如此绝情吧,何况自己一直是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相,怎能与臭气熏天的烂牛屎相提并论呢?莫非……顺生还不死心,又按了一下OK键,才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又是阿来这个鬼小子,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他向来有一个不良习惯,喜欢将一些无聊低级的信息到处乱发,乐此不疲。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莫非丁当已经恬静地躺在“萨拉热窝(被窝)”中进入了梦乡。算了,等明天再静候佳音吧,一阵困意爬上眼皮,顺生褪下衣衫,熄灭灯,匆匆钻入了被窝。 第二天,顺生起了个大早,虽然睡眠不足,但他一点儿也不感到困倦,早早起来,从头到脚收拾一番,精神抖擞地上班去。顺生心情很爽,到了单位,碰到每个科室的人都大声大气地打着招呼,一改往日点头微笑的习惯,比中了六合彩还高兴,上午手头事情不多,心上心下地起早了一份发言稿。可腰间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一直到中午,到食堂用完餐,他匆匆地回到办公室,同科室的人都走了,顺生实在按赖不住了,便拨响了丁当的手机,一拨便通,丁当小姐正在滨河路一品香酒楼陪客户吃饭。 “收到我发的信息吗?” “sorry,no.您没拨错号码吧!” “我,我可拨了两,两遍呀!”顺生心里一急,便口吃起来。殊料那边已挂断了电话,顺生心里十分疑惑。怎会拨错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咦,莫非她嫌他的爱情表白太直接,太粗俗了吧。顺生想着,便又情不自禁地发了一则自以为比较文雅比较得体的信息:“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在世界上60亿人口中你我的相识是一种缘分,这份缘可能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我不想浪费它,给我一个机会吧,一个对你倾心仰慕的人。”顺生重复发了两遍,屏幕上清晰地闪现了两次“信息已发送”。他没有再打电话过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宜操之过急嘛。可一直熬到下午都未见回音,或许她正在忙乎,或许她需要时间考虑吧。顺生心里这么想着聊以自慰,也不知是不是中国人骨子里的阿Q精神胜利法在作祟。 可一个礼拜过去了,丁当那边依然没有回音,她并没有将绣球抛给日思夜想的顺生。顺生的电话她依然照接不误,这让顺生有了一种世俗的看法,漂亮女人都能如鱼得水般的应付各式各样男人的电话,与三教九流的男人调情,以此为乐。但丁当小姐对喝酒唱歌跳舞吃宵夜等诸如此类的邀请,总是以公务缠身为由婉拒。顺生隐隐约约悟出了些什么,甚至明白了以前纯属一种爱情错觉,但人是一种低劣的动物,都有着一种致命的劣根性,愈是得不到的东西便愈是疯狂地想着她,甚至不惜一切手段都要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因此,从客观上讲,人基本上都是自私的。因此,这个世界上也便有了极少数的亡命之徒,而正是这极少数构成了社会上的不安定因素。阿来还算有点良心。打电话来询问军情,答曰:不乐观。阿来半天没吭声,沉吟半刻再悠然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而正是这寥寥十二字,让顺生幡然醒悟,那一阵子顺生几乎停止了一切夜生活。每天晚上窝在家里抽烟看电视,那一阵子恰好有个电视频道正在播放一个片名叫做永不放弃的电视连续剧。那感人的剧情也让顺生下定了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决心。就算是单恋,也要恋个明明白白,恋个无怨无悔。 都是阿来惹的祸,顺生终究还是找了阿来,让他帮忙出个主意,阿来懒洋洋地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早就跟你交了底,那种太优秀的女孩子都心高气傲,谁的脑袋能碰碎瓷砖,谁就追她去。顺生喝上二两劲酒,顺势往阿来胸口结结实实擂了一拳。你他妈的够哥们?手机卡白送你啦,我告诉你,好歹你得出个点子,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好主意也好,歹主意也好,只要能搞定就行,怎么样?阿来死命地灌了一大杯红酒,脖子根上青筋暴露,脸上潮乎乎红通通的。 得,带你去见个人,说不准能帮上忙。 谁? 就你们斜对面那家单位的简科长。 与她什么关系,顺生心中十分疑惑。是她姨妈? 瞎说个球呀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简科长只比丁当大几岁。不过,这个中的缘由你就不清楚了。阿来俨然一副兄长口吻。 何原因?顺生追根刨底。 丁当可是简科长介绍来我们保险公司的。时下的大学生找工作难啦。阿来压低声音说。 阿来开着那辆从一位老姑娘手里淘来的二手桑塔纳,跟顺生一起去登门拜访那位女科长。 你怎么跟她熟,老实交待。是不是跟她有一腿?顺生调侃道。 你呀,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机关呆久了呆出这个臭毛病,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难道男人女人一见面就得四脚八叉地躺着。纯属业务往来嘛。不过她人倒是长得挺那个的。阿来说。 顺生知道那个的意思便是漂亮性感。便又笑着道,是不,我早就明白你老兄认识的年轻女性十有八九是美眉。不过,我对官场上的女人不太感兴趣,原则性太强。好端端一个女人家,不相夫教子,当什么破科长。 得得得,你还没姓孔吧,你那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真是要不得,受儒家思想毒害太深,都戴酒瓶底啦。你可要洗洗脑。现在可是新社会,二十一世纪,男权女权各占半边天,时下按上面的政策规定还能按一定比例提拔女干部呢,女人有能耐就上,何况她那个位子实权大,油水足。阿来喋喋不休地说着,末了还冲顺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等会见着她,可千万别打她的注意,一心想着你的丁当就是。 你这是什么话,还说没有一腿,我可没你那种低级趣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老毛病,顺生抢白道。 阿来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实话告诉你,我可是有贼心没贼胆,她倒是个人见人爱的宝贝,如果她有意和她老公离婚。我也敢和家里的黄脸婆离了,不离我是孙子。不过她不会看上我们这号人,她老公有的是钱。凭她当个科长能开宝马。呸,还不是她那个大款老公买的,在如今这个社会上混,咱们这号人算哪一类呢?对了,就叫空中飞人,悬在空中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阿来说起来有板有眼,没完没了。 哎呀,她有那么标致,我倒要见识见识,别忘了嫂子可是结发夫妻呀,只可惜嫂子她一朵鲜花插在一兜烂萝卜上,花心大萝卜。顺生笑道。 你懂个屁呀,反目成仇的,多是结发夫妻,爱得深,恨得也切嘛,你小子还嫩着。阿来总是歪理连篇。 自从上次与阿来在酒吧碰面后,顺生一直以为他要会面的女科长是一个典型的男人婆。可是等到真正见了面,却着实让他开了一回眼界,一头做过离子烫的直发清清爽爽干净利落,明眸浩齿,面容娇好,一身得体的时尚女装,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和颜色,从做工和面料就可以看出绝对是地地道道的国际品牌。除了年龄差之外,其姿色委实可以与丁当平分秋色。房子很大,装修和摆设都很气派。 进门落座后,阿来是个聪明人,他没有直接切入主题,礼节性地点头,微笑,握手。中国人的一种较为保守的礼节,其余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阿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顺生坐在一旁望着他俩嘴皮子一张一翕地机械运动着,感到十二分的滑稽。似乎今天晚上唱主角粉墨登场的不应该是他,而是阿来。是他陪阿来来,不是阿来陪他。 简科长那双手真是柔弱无骨,但顺生那只被她握过的手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也许对于她来说,与他人握手跟日常生活中随意打个喷嚏没有任何差别,也不会带有一丁点儿感情色彩,顺生如坐针毡般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目光挪到酒吧柜上蓬勃怒放着的一盆马蹄莲,平常人都认为家居环境与女主人的性格特征基本上是相吻合的。但他却感到挺纳闷,他想这盆热情喷发的马蹄莲真是放错了地方。女主人的客厅里应摆上一盆冰山雪莲才协调。顺生一边胡思乱想,想抽支烟却也得忍着,室内开着空调。而阿来这个臭小子似乎也得了健忘症,居然把今天晚上来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从头到尾只字未提顺生的事情,一直到起身告别,临出门时,简科长微笑着伸出纤纤玉手与顺生盈盈一握,又是公式化的握手,例行公务般的笑容,是那样恰到好处,却让顺生心里凉凉的从头凉到脚。也只得机械地笑着,应付着,他感觉到握住的简直不是一只女性绵软湿润的手,而是空气。 阿来开着那辆老爷车送顺生回家,一路上顺生没吭声,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怎么啦,我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你还不高兴,应该请我吃夜宵。阿来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打着方向盘,又腾出一只手来捅捅顺生。 就你这德行,大好时光陪你跟陌生女人打情骂俏,还功德圆满,你一个人饮酒作乐得爱滋病去吧,我看你八成是恋母情结发作,顺生忿忿然。 这你就不懂啦,我说你是机关呆久了,呆出一身臭毛病。不能太急功近利嘛,下一回你单枪匹马去,我绝不骚扰,包你马到成功。阿来嘻嘻地笑着。 我没兴趣,我跟她八成有代沟。难得沟通,你有恋母情结你去做你的哈姆雷特。顺生瓮声瓮气的。 还代沟,恋母情结,你这人就是太偏激,人家简科长还不到三十五岁,其实她人挺好的,不说则已,可人家说一句算一句。《厚黑学》你瞧过没有,人嘛,就得胆子大脸皮厚,再说人家丁当小姐你不想追了是吧,那行,我追,正巧好几年夫妻生活厌倦了,该添点儿油盐酱醋,到时候你可别骂我糟蹋了人家黄花姑娘呀。阿来涎皮赖脸地使了个激将法,可大腿上却早挨了死命的一掐。哎呀,他杀猪般地大叫起来。接着就死命地笑得眉眼儿都挤成了一把大蒲扇。 你敢,顺生直视着阿来。我去找人家姓简的还不行。 得得得,哥们,我这可是苦肉计呀,可你那招也大毒啦。阿来拍拍那只被顺生刚刚掐过的腿。我怎么就交了你这种开裆裤朋友。他笑着摇摇头,兀自开车。快到家了,又没忘嘱咐一句,下回去,你可得带点糖衣炮弹。 糖衣炮弹?顺生念道。 对,就糖衣炮弹。阿来又夹夹眼皮笑了。 等到顺生开门进去,父母亲都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父亲的鼾声在夜阑人静时候显得格外响亮。人这一辈子得到上了年纪以后日子才会觉得舒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人生的几件大事都基本上完成了,就不需要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算计着,忙这忙那操空心。现在年轻人十有六七早生华发。顺生小时侯天不怕地不怕,懵懂无知,可却出奇地怕父亲,甚至落下一个坏毛病。只要父亲从身旁经过,脖子便会不听使唤的往下一缩,活脱脱一个缩头乌龟。生怕父亲的大巴掌往头上脸上扇。当然,这又免不了挨父亲一顿臭骂,没出息,乌龟相。为这事他母亲不知跟他父亲吵了多少回。他母亲不知流了多少缸眼泪,等到顺生十八岁成年时,这毛病才渐渐好了。父亲年轻时是个火暴脾气。站在街头市面上吼一声,老街都得震震震。可现在父亲的性情竟然柔和了许多,柔和得让顺生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父亲,顺生父亲现在逢人都打哈哈,活脱脱一位慈眉善目,颇具亲和力,受人尊敬的老人家,楼下两份门面出租给了别人,他每天就是乐呵呵地陪着母亲晒晒太阳,或到街坊邻居家玩几圈纸牌,到老年娱乐城听听戏。下下棋,打打球。老俩口公不离婆,称不离坨,其乐融融,日子过得简单又滋润。哎,人忙忙碌碌一辈子,蚂蚁上树般为了形形色色的目的奔波劳碌。父亲的鼾声里透着一种宁静和满足。 顺生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溜进属于他的天地。他摁亮灯,灯光柔和地披洒在那尊圣洁的石膏像上,美神维纳斯越发显得精神焕发,风情万种。顺生感到头有点晕,并且十二分的困乏,他宽衣解带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脑子里还在不停地回旋着“糖衣炮弹”四个字,他闭上眼,在心里嘀咕里,这回可是豁出去了,一个月的工资,权当一点感情投资吧,这可全是为了你呀,我的维纳斯,我的美神。他的眼前不知不觉出现了一种幻觉。在偌大的婚礼上,在缠绵得仿佛湿漉漉的春季般的婚礼进行曲中,他在亲朋戚友的簇拥下。在一片诚挚的祝福声里,将一枚晶莹高贵的蓝宝石钻戒郑重地戴在披着白色婚纱满脸娇怯的新娘手上,钻戒蓝宝石闪着莹莹的亮光,象征着他俩深如大海般的爱情,而那幸福的新娘便是他朝思慕想的丁当小姐。 顺生在第二次拜访简科长之前委实费了一番心思,他先到楼下的“非常男女”美容院洗了个头,设计了一个发型按摩,洗去了不少委琐,显得比平日更加容光焕发,他打的到阿波罗商业广场购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玉兰油护肤系列,顺生不是个俗气人,他认为提着大包小包到别人家去,既俗套又招摇。吃累又未必讨好。而一套玉兰油护肤系列对任何一位女性都是一种诱惑,又能轻轻巧巧的捎去。顺生有备而来,心中却始终有些忐忑不安,仿佛有七个小矮人在那里跳舞。按响门铃后,门开了,呦,小顺,快请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会儿便见着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让顺生简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甚至有点怀疑是否进错了门,抬头又望了望门牌号码“808”,这才放心地走进去。 要杯咖啡还是牛奶,简科长的声音亲切甜脆。 一杯清咖吧,顺生有点紧张地坐下来。 马上就好的,简科长忙着张罗着,顺生满腹狐疑地细细打量着这套豪华居室,装修是那样考究,考究得让人无可挑剔,家具还是那样高贵典雅,无懈可击,酒吧柜上那盆火红的马蹄莲还在勃然怒放着。柜里边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洋酒。跟上次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今天女主人换了一套平常的家居服饰,显得平和得多,不知不觉拉近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顺生长吁了一口气,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哇。他还在心神不定之际,简科长已经砌好了一杯清咖婷婷的走过来。顺生泯了一口咖啡,还是觉得有点拘谨,简科长也端着杯咖啡坐下来,好一个仪态万千的女子。 有什么事,说吧,简科长的声音仿佛一阵和风细雨,让顺生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 听说您认识保险公司的丁当小姐?他憋足一股劲说。 是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简科长笑吟吟地答到。接着又打趣道,怎么啦,爱上她啦。真是一眼洞穿了他的心思。 顺生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仿佛赤身裸体立于陌生人面前的窘迫感。 进展不顺利?简科长又善解人意地俯下身来低低地追问了一句。想,想请您帮忙牵个红线。 阿来说您准行,一说一个准。顺生嗫嚅着。 你放心好啦,阿来昨天在电话里都跟我说啦,我会考虑考虑啦,我会考虑考虑的。简科长的话不容置疑语重心长的味道。 考虑考虑,顺生觉得这句话咋听起来格外耳熟,顺生记起来他大学毕业那一年四处碰壁联系工作时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四个字,委婉而又果敢的字眼,一种典型的官方口吻。顺生笨拙地从公文包里取套那套玉兰油护肤系列,毕恭毕敬地奉上,劳您费神啦,不成敬意。 去去去,简科长摆摆手,没有接,柳眉倒竖,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我可不吃这一套,别拿这个来唬我。 顺生的脖子红得像刚褪尽毛的公鸡,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哎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段时间工作上的琐屑事情多。又要迎接上面来的检查。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找个机会跟丁当聊聊。简科长语气又放平和了许多。 谢谢你呀,顺生脖子上的红晕这才褪下去一些。 来来来,你坐,简科长一只手按住顺生的肩膀,另一只手又亲昵地轻轻拍拍他的手。哎呀,丁当呢,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东挑西拣的,这样好的小伙子怎么不行,女人呀,过了三十就是昨日黄花。像我们就人老珠黄。力不从心啦。 两人聊了一阵,顺生才彻底放松了,时候不早了,顺生起身告辞,外面晚风习习,顺生不紧不慢地走着,回味着刚才的情景。觉得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迎面走过来一对亲昵地搂抱着耳鬓厮磨的年轻情侣。顺生只顾着自己埋头走路,差一点就撞上了,他在庆幸之余又得意的笑了,不由自主地将路边的一个空纸盒子踢出老远。街上人不算多,当听到极其清脆的“当”的一声远远的传出来时,顺生内心十分惬意。他觉得今天晚上自己的表现还不错。简科长没有接受他的玉兰油,他却还是悄悄地将那套让无数女人心动的护肤品搁在客厅茶几的中间那一层。想到刚才他红着脖根窘迫得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又狠狠地捶了一下脑袋。觉得自己有点苯。兴许是坐机关坐久了,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漠不关心,处处明哲保身。对外面的人情世故风云变幻失去了起码的敏感。不过,日子长着了。以后会慢慢变好的,跟简科长这儿已经接上了头,就得多跟人家碰碰面,感情的事嘛,绝不能坐以待毙,该出手时就出手,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而不是上帝捏好的泥巴娃娃,等着人伸出双手接招。顺生思绪翻腾,很有一种豁然开朗大器晚成的感觉。 顺生没有忘记时常与简科长保持联系,一有闲暇便拨通她的手机聊几句,偶尔也约她出来一起听听歌,泡泡酒吧或跳跳舞。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丁当的一些可爱或可笑的细节问题。顺生知道一个男人要赢得心上人的欢心,务必得从对方身边最亲密的人下手,而丁当是外地来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是这个城市,最亲密的女友便是同样娇娆可人的简科长。两人的接触频繁起来,便也熟络多了。简科长帮他出了个好主意,说男人追女人就得欲擒故纵,这一段时间你别去招惹她,过一阵子再显显男人本色。顺生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女人有时候偏偏那样贱,你要死要活追她爱它她偏偏不识抬举,你稍一冷落她,她不是跟你急就是倍感孤独与失落。要不怎么有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喜欢有点坏毛病的男人或badboy。一个男人倘若太专情就特别容易失恋。 同时,顺生也发觉像简科长这样平日常常开着宝马在高楼大厦人潮车阵中穿梭自如极尽招摇的女人虽然在她们那个年龄段中称得上得天独厚出类拔萃,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左右逢源,但在内心深处,在心中最柔软最隐蔽的那一隅,她却是郁闷的,她的丈夫是她的大学校友,一个学建筑的博士。现在是一家颇有名气的建筑公司的老总,以前同甘共苦的日子时常腻在一块,富足了反倒难得见上一面,丈夫百分之六七十的时间都是在广州,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外面出差便是回家,每次回家都是飞机来飞机去,只能做一次短暂的停留。她可以尽情地大把大把地花钱,可以疯狂的购置一大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可每次下班回家,回到偌大的豪宅里,她便开始怀疑自己对这个繁华城市的热情已骤然消褪,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彻底荒芜,没有饥渴,也没有高潮,甚至认为这个家早已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旅馆。她一直害怕打雷。刚刚结婚时,当大雨倾盆激昂如猛兽般拍打着这座城市,闪电将整个黑暗照得如同白昼般的夜晚,她都能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般躲进丈夫结实温暖的怀抱里,而现在,雷声隆隆的夜晚,她却只能独自缩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每回丈夫回来,匆匆行完房事后,她总觉得心底的那个洞又扩大了一圈。 顺生和简科长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质变,但这很正常,起初,他只是对她的遭遇颇为同情,但后来发展到他认为倘若他没有遭遇丁当,倘若简科长也是一个毫无牵绊的单身女性的话,他或许会爱上她。但这仅仅只是假设而已,他绝没有爱上她,他对她的感觉只能用一个词语概括,那便是欣赏。一种近乎尊重的欣赏,男人对不同年龄的女人可以欣赏,同性之间也可以欣赏,欣赏与爱慕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他对简的欣赏仅限于他认为一个美貌如花的女人肯定有着一具美妙如琴键般身体。同样,他认为一个女人的身体在三十出头风华正茂之时未能被合理开采便是一种资源浪费。但他绝不会趁火打劫,他称呼简也不再称简科长,而称简大姐。他跟简在一起时就认定简是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地大姐姐,与简的感情近乎一种血浓于水的姐弟手足之情。另外,他又意外地察觉简的本质里有一些小儿女天性,它们未曾在这座牢不可破坚不可催的水泥森林里泯灭。譬如她喜欢光顾肯德基麦当劳,喜欢吃薯条和炸鸡腿。因此,顺生认为和简在一起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轻松快乐的,他愿意跟她在一块消磨消磨时光。另外,他这一段时间确实对丁当冷淡了许多。他感受到简给他出的主意的确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女人就得欲擒故纵,前一阵子丁当见了他总是视若无睹冷若冰霜地檫肩而过。这一段时间倒是见了他,便微笑着主动打招呼寒暄几句。女人就是犯贱。他外表上没有过分的激动。但心中的一盏希望之灯却开始意兴阑珊明灭可见。 现在他每天除了正常上班之外,根本没有心思在外头声色犬马,他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解决日益严峻的婚姻问题。这不单纯是一种生理需求,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心理渴求。而这个目标在他频临而立之年时才姗姗出现,这个目标就是丁当。她花枝招展地立在岁月的拐弯处。那么近,又那么远。但顺生的欲擒故纵还得纵下去。所以他这些日子以来反而倍感孤独与无聊。他绝大部分的闲暇时光都是约简出来一起度过。见到简仿佛见到了他倾心仰慕的丁当。另外,与漂亮女人在一起能体会到一种异样的身心愉悦,当然,这不是sex,最让顺生感到轻松的是去舞厅,喧嚣的乐浪将人内心隐匿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淹没,镭射灯光强劲的闪着,照得人的脸都泛起银白色。台上的乐队歌手纵情癫狂的迪士高像掏出的鱼鳃般浮躁的跳动,顺生二十五岁以后就发觉自己不太喜欢这种近乎竭斯底里近乎神经质的自由舞。他透过通红的满溢着葡萄酒的高脚杯看红男绿女们在舞池中癫狂地扭动着身体,摇滚乐的旋律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人的耳股,到处都是一片脚的森林,灯光映得人的脸都犹如放出土的骷髅,惨兮兮蓝森森令人毛骨悚然.,而简早已脱掉风衣早已轻捷的跃入舞池,随着震耳的音乐,受惊的鱼一般一震一荡扭动着身体,顺生的目光越过汹涌的人群与她四目相接,简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张开嘴似乎大声说了句什么,但顺生没有听清楚,简继续狂放地极具诱惑力地扭曲了身子,白色的羊毛衫在令人晕眩的灯光下极为醒目。哎,这个世界对于男人来说,到处都是布满鲜花的陷阱。顺生一仰脖子灌了满满一大杯酒,心里有着一种奇异的想法,每个女人都是一口井,而每个男人都是泅水者,而简这口井早已有人心甘情愿地跳进去了,但他瞄准的是另一口井,他现在正全副武装地蹲在井边,准备随时闭着眼睛跳下去,甚至时刻准备着有可能在水中溺死。 一天晚上,局里面开会,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顺生那天心情不错,好久没有上网了,他换上睡衣,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手提电脑,打开电子油箱,里面有几封熟悉的网友发来的伊妹儿。顺生的网友基本上都是一些熟人同事同学朋友。他从不与陌生人聊天,他知道网络上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她们都像漂浮在水中的玫瑰,虽然暗香浮动,让人想入非非,但大都是活在幻想中的,不是人,而只是一种人的影子。顺生快速地敲打着键盘,与一个外省的老同学交谈到十一点半,才不舍地离了线。这时,手机出乎意料地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脆又急促。是简,顺生,快过来,我不小心将隐形眼睛掉在卫生间了,陪我去买一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线那头传来简急促的呼吸声。好的,我马上过来。顺生匆匆换上衣服,出门打了的直奔简的寓所。 顺生开着简的宝马,陪着她一起去不夜城商场购置了一副隐形眼镜。外面依旧车水马龙,各式各样酒吧歌舞厅足道馆休闲城的招牌上点缀的彩灯不知疲倦地眨着眼睛,顺生开车送简回家。一路上简的话很多,聊自己的一些陈年烂芝麻的旧事。车子停在简楼下的车库时,顺生替简打开车门,简在下车时却不小心扭伤了脚,简蹲在地上,用手揉搓着那双软牛皮高跟鞋,小声地吸着冷气,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顺生也急忙跟着下了车,用遥控关好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到简身旁,俯下身子,这一看可吓了一跳。以前只知道简平素喜欢穿高跟鞋,顺生以往也听同办公室的女同事小韩说过女人一旦习惯了穿高跟鞋,倘若再穿平跟鞋,就会跟光着脚在沙地上走一样难受。因此,街上的女人十有八九都是各式各样的高跟鞋,给人一种踮着脚走路的感觉。女人到一定的年龄就得穿高跟鞋,就像古代的女子必须用又长又臭地裹脚布来裹三寸金莲一样。可顺生不知道简那双新买的鞋子鞋跟居然有足足八寸,顺生琢磨了一下穿着这种鞋子走路跟跳芭蕾舞有异曲同工之妙。女人啊,有时真是作茧自缚,我扶你上去吧。顺生小心地搀扶着她步入电梯。电梯的空间很小,但里面没有其他人,又显得有点冷清。电梯无声地驶向八楼。简小声的呻吟着,头发不时碰触着顺生的鼻尖。到了门口,简掏出钥匙打开门。他不在家,很久没回家了,进去陪姐喝一杯吧,简说。顺生知道她的那个他指她名义上的丈夫,由患难与共耳鬓厮磨时期的肌肤相亲者褪变为纯粹的一个词汇。狡兔有三窟,简的有钱丈夫在外头兴许也有着花团锦簇的温柔富贵乡,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顺生小心翼翼地扶简进去,简的脚下一滑,顺生不由自主地搂紧她的腰。他的手碰触着那温热柔软的一隅,手指神经末梢深切地感受到了那里的丰盈。简抬头凝望着他,微眯的眼里升起一团氤氲的雾气,唇角呼出的气息不时喷在顺生僵硬的脖子上,顺生真切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涵义。这或许会是一个热情的夜,一股热度从手脚末端升腾起来。简温顺地闭上眼睑,额前一缕发丝不自觉的掉下来。顺生仿佛被催了眠似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缕发丝拂到脑后。而瞬间,顺生全身的热度骤然消逝,仿佛掉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冰窟,凉凉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他的眼眶,顺生看见了见那双盈盈美目的尾稍有一把小小的蒲扇,几根极细极细的鱼尾纹。顺生定定神,将简扶到客厅的沙发上,明天还得上班,下回陪您喝吧。顺生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说。他紧紧领带,大踏步走出简的住处,轻轻地为她带上门。 从那以后,持续了一个星期,顺生没有再主动和简联系,心中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犹如一块鱼刺哽在喉咙里一样。而简每次与他碰了面却依然神色自若地打招呼,偶尔有空也打电话找他聊聊,好象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让顺生怀疑那天晚上的事情仅仅是一个梦。而那个梦却一直顽固地深植在他脑海里。而顺生和丁当之间似乎也没有任何进展,顺生也隐隐约约悟出了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靠第三者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岁月苍白着脸掠过窗前,满街满街的红玫瑰由两元一枝涨到十元一枝。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到了,顺生换了身笔挺的西装抽个空直接到保险公司找丁当,可丁当白天一直在外面跑单。他只得拨通了她的手机。丁当,晚上我们一起用餐,好吗?丁当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改天吧,今晚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便“啪”地一下挂断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莫非丁当早已心有所属,顺生脑袋晕沉沉麻木不仁地走在风中,街上人如潮涌。不时有人对着顺生指指点点,他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手捧着九十九朵鲜艳欲滴的玫瑰的他,在别人眼里,不是情圣就是疯子。他有些懊恼地将那束花搁置在路旁的一个垃圾堆上,疾步向前走去。 “叔叔,这么漂亮的花,您怎么能随便乱丢呢?”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捧着花跑过来。扑闪着大眼睛望着他,长长的睫毛显得稚气十足。 “乖,叔叔送给你,好吗?”顺生俯下身子。 “不行,妈妈说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小女孩笔直地站在那里,坚定地将那束花送到顺生手里,就像一棵风中的小白杨。 顺生怀抱着鲜花走在街头,掏出手机请了个病假。他绕过人群,走上那条静谧幽长的老街,在这个被繁华闹市遗忘的角落,老街就像一位孤独的老妇人,在垂暮之余门前冷落鞍马稀。顺生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老父老母都到别人家玩纸牌去了,他推开书房的门,将手中的鲜花摆放在书桌上,书桌上那尊洁白无暇的维纳斯依然笑吟吟地立在那儿欲语还羞地望着他。他无力地坐在书桌旁,百无聊赖地燃起一柱烟,烟雾袅绕,顺生一边慢条斯理地从鼻孔里喷着烟雾,一边死死地凝视着圣洁的石膏像揣测着它的微笑深处是否有着不可碰触只可揣测的灵魂。 顺生一直苦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雕像。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老父老母还没有回来,兴许在别人家吃晚饭去了,顺生觉得有点饿了,瞬间饥饿犹如一头刚出笼的困兽般咆哮着围绕着他,他举步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任死寂沉闷的气息飞散到夜风中,街头五彩缤纷的广告牌一阵阵地极有节奏地迸射出炫目的光芒,远处的高楼上传来狂放的乐音,路上的人们迈着参差不齐的步伐向着灯红酒绿的地方聚集着。顺生掐灭了烟头,烟灰缸里小山似的烟头仿佛黑头发的小矮人般笑嘻嘻地望着它们的主人,似乎窥探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顺生怀抱着一大把鲜花重新走上街头,他到街旁的大排挡里点了几道菜,要了几瓶啤酒,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光,饥饿感才渐渐消失。而心里的落寞又袭遍全身,恼人的夜风又无规律地刮起来,顺生看看时间,刚好十点半,便扬手达了个的直奔丁当的住处。丁当的住处离保险公司还有一段距离,不是单位宿舍,而是租赁来的二居室。在僻静的槐树路。顺生竖起衣领立在楼下,抬头望望六楼,漆黑一片。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丁当的电话,没人接,能清晰地听到楼上的电话铃声。她不在家,他又接着拨打了她的手机,手机关机。冷风固执地往顺生脖子里灌。手脚末梢都异常麻木,但他脖子都没有缩一下,立在风中犹如一尊雕像。 夜色加深,已经十二点多了,整条槐树路就像一个疲惫的流浪汉,颓废地倒在城市的边缘,已经鲜有车子从街那头涌进来,顺生还是一动不动地立着。忽然,隐隐传来小车的细微引擎声,顺生挣大眼望去,一辆白色的宝马,似乎是简的车子。这么晚了,简来干什么?顺生猫一样的跳进另一个楼道口,隐身在巨大建筑物的阴影里。盛装而出的竟然是丁当,借着路灯毫无表情的光芒,顺生屏住气息终于看清了那穿着火红上装的女子是丁当,那柔软的腰,修长的腿,走起路来犹如风飘之絮。紧接着下车的是简,简穿着一套雅致的深色套装。顺生目送着两人进入楼道。不一会儿,六楼的灯亮了,人影晃动着,但很快有人拉上了窗帘,紧接着,楼上的灯悄无声息地熄了。顺生又开始拨打楼上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又接着重拨一遍,很快传来占线的声音,连续拨打了五六次,依然占线。很显然,对方话筒被搁置起来了。 顺生狠狠地将手中的那束玫瑰花塞入街旁的垃圾筒,无力地在街上走着,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车,回到家,一夜无眠。 第二天,顺生脑袋昏昏沉沉地去上班,趁办公室无人之际,拨通了简办公室的电话,问简昨晚在哪?哎呀,我说小顺,昨天回乡下老家去啦。今天早上刚回,你昨晚找我有什么事吗?简依然是一副轻飘飘的口吻。没事没事。顺生挂了电话。一长串的问号铺天盖地地压上他的脑际,昨天晚上明明看到简和丁当在一起,而简为什么要骗他呢?一个可怕的想法瘟疫般缠绕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那天事情不多,顺生下班回家匆匆吃完晚饭,便关上门半躺在床上一目十行地翻看着一本他平时最喜欢的杂志,几行清晰的字体跃入他的眼帘。她第一次和女人做,心想反正身体前后都被人掏了,和女人玩也不算荒谬,但意想不到能得到满足,找回一点身体与青春的感觉,但在欢娱之中也是寂寞。一个谜底终于揭开了,顺生丢下杂志,急切地燃起一根烟。 外面起风了,狂飙、骤雨、雷鸣、闪电匆促临盆。顺生起床关窗,一不小心,飞舞的衣袖将那尊圣洁的石膏像扫到地上,微笑着的维纳斯无声无息的碎了。瞬间,顺生来不及流泪,便觉得泪源早已枯竭,他隐隐听到了肝胆剥剥迸裂的余音。顺生仿佛觉得他的心也跟着碎了,一种莫名的绝望成灰的冲动涌上脑门,他真想赤足冲入风雨中,狂奔在子夜冰冷的街头。 风去了,雨停了,顺生还是木然地立在窗前,他仿佛看到自己死去的魂灵,远远地绕过这座浮华遍地的城市,在残橼断壁的家园,找到了自己冰冷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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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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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
<2006-10-20 12:5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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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哈
哈
哈
哈
和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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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和 |
游客 |
<2006-10-20 12:5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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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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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呀?
好不好呀 |
王八 |
<2006-10-20 12:4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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