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特殊的任务 |
作者：冯顺志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1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一九四九年的初秋，中国人民的解放大业即将告成，新中国即将诞生了。国民党溃败部队散落在福建沿海一带，还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们团部驻守在闽南沿海一个三十来户渔家小岛上。当时敌情很紧张，一天傍晚，我和团参谋长奉命接受就地处决一个杀害了我们两名战士的女特务的任务。为了不暴露据点，上级决定采用刺刀刺死女特务之后掩沙埋土的办法。
起先我觉得用此办法似乎有点残忍，参谋长也些犹豫，说来奇怪，参谋长从来接受任务都是爽快果断的，从未犹豫过。但片刻之后他十分严肃地冲着我喊道：“奶奶的，楞个啥，这是战争，快抄家伙去。”
参谋长是位山东汉子，抗日战争初期参加过著名的平型关战役，解放战争时期，先是参加第四野战军的平京战役，后又参加了第三野战军的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战功赫赫，是我们全师出了名的战斗英雄。
当晚夜色很美，很静，月光皎洁，沙地上被涂上一层朦胧的银辉。我和参谋长秘密地把女特务五花大绑押到海岛的一偏僻处。女特务一副渔家少妇打扮，薄薄的衣裳紧箍着她窈窕的身子，后面看去浑身圆鼓鼓的，弹性十足，女特务在前面走，步履十分轻盈，在融融的月光下，她像一颗闪烁的星光在银河中游移。
我想她一定长得很漂亮，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何当了国民党特务，而且使出极其狡猾和残酷的手段，将我们两名战士杀害了，其中一名战士是跟随参谋长多年南征北战的好小伙子。参谋长为这位战士的牺牲流下了几道浑浊的泪水，并亲自安葬了烈士的遗体。女特务狡猾残忍的手段和她的形象实在不有吻合。恍然间，我冒出一个怪念，是不是搞错了人，杀害我们战士的不该是这样清丽恬美的女人……今晚我是怎么搞的，自参加革命队伍以来，曾多次奉命执行过处决罪犯的任务，向来干得干净利索，心里从未犯疙瘩，此刻却……，胡想间，只听参谋长重重咳了一声，参谋长也许看出我在开小差，这咳声显然在提醒我。我的妈呀，这可是什么时候了，不是闹着玩的，这不很清楚吗，在执行任务！执行任务时决不能有一星半点的含糊。我悄悄仄头看了看参谋长，他似乎很仇恨，愤怒的目光里透出一丝的悲凉。他脸庞两侧长有两大撮赤赤的黑须，左颊有块暗森森的饺子形状的疤瘢（是抗战时期小日本给留下的民族仇恨印记）在不停地抽搐，仿佛在见证仇恨与悲凉。参谋长那黝黑的脸庞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严肃，难得见他有笑容，在执行任务时更是如此，我在他手下干了三年参谋，对他的脾气性情是了解的。
嘿嘿，我真成问题，节骨眼上还开小差，我赶忙收回走神了的心，心里重新高高擎起＂执行任务＂的旗帜。
沙沙沙，一片脚步声，不快不慢，很有节奏。
女特务在前面走着，步子是那么轻盈，我们在后面押着，不，是在后面跟着。我不知不觉又走神了，双眼不由地在女特务身上细细打量起来。她有一副窈窕丰腴的身材，头发乌黑，瀑布般泻在双肩上，在和风中轻轻飘动，腰细圆柔美，臂部更是圆滚一摆一摆，像和风车，很有诱惑。想必她的胸脯一定把那薄薄的衣裳耸得高高的吧！大概像一对熟透了的黄柚子，在趾高气扬地晃动吧。那片刻真他妈的奇怪了，不知不觉我的步子也变得轻捷起来，这步伐节奏和心态哪是去执行任务，简直是在散步，妈的！
然而参谋长步伐却显得很沉重，月光下他的脸色铁青，我不时窥测着他的神情。
“站住”参谋长突然大声喝道，吓我一跳，把我从胡想中蹶醒过来，原来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女特务缓缓地站住脚，轻轻地松过一口气，又见她挪了几步站定在一口坑边上，坑是事先挖好的，这就是女特务的葬身之地，我的心不由一阵紧绷，我这是咋的啦？
女特务慢慢转过身，在融融的月光下，我这才定定地看清了女特务的面容。她约莫三十开外，确实长得楚楚动人，不枉我的想像，甚至比想像还要美。女特务 那淡淡的面部表情流露出一种与火药味不相容的东西，站在我们面前的哪是个罪犯？明明是一个活灵活现充满怜爱的和平鸽。我又一次坠入胡思乱想的深谷里，是不是弄错人了，这般丽质，典雅的女人怎能会手段残忍的凶手？然而，这确确实实是真实的。
参谋长铁着青灰色的脸，烦燥地徘徊在坑口边，徘徊十余回之后站立在女特务的跟前，默默地长时间望着女特务。女特务同样睁着她那双迷人生动的瞳仁凝视着参谋长，流露出无限的悲凄，良久，女特务绝望地摇摇头，长长叹过一口气。
参谋长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对我说：“执行吧。”
我紧握着“三八”式步枪迟疑片刻，不想女特务却从容的毫不犹豫地跪在坑口边，我的心也随之落了下去，仿佛掉入了万丈深渊，此时我似乎听到参谋长那脸上的疤瘢叽叽喳喳地颤叫着。
突然，参谋长旋风般地转过身来，那种神情似乎恨不得立刻将女特务扶起来松绑放生自由。立刻，参谋长又了冷静下来，小声地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脑子立即旋出一个怪念头：你说你不是凶手，只是你们的敌人，你可以立功赎罪……
女特务仰起秀美的头，先是万般遗憾地摇摇头，尔后哀求地说：“请给我一条毛巾，把我的眼睛蒙起来吧。”
我吃了一惊，一个渔家打扮的女人，临死之际竟能如此从容镇静，这情形容易让人联想到刘胡兰为革命宁死不屈的悲壮场面，然而，跪在我们面前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凶狠敌人。
我愣愣地望着参谋长，一时不知怎么好，我年轻的首长双眉紧锁着，脸上的疤瘢频频抽搐，我猜他一定犯难了，参谋长若有所思怅然地对我说：“我看……就满足她最后的要求吧。”
我缓缓解下系在武装带上的白毛巾，正要给女特务蒙上，参谋长猛地从我手上夺过去，抽出挂在他腰间的刺刀割去白色毛巾上印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几个字样，说：“这几个字不能与女特务一起陪葬。” 然后十分慎重地交给我，挥挥手，又一次背过身烦燥地在沙地上徘徊。
我颤抖着双手慢慢地给女特务的眼睛蒙上，此时月亮游进一片云层，收敛了沙地上一片融融的月光。
女特务正了正脸，细嫩的双手抚摸了一下洁白的毛巾说：“你们开始吧。曾经我们是同志，现在是敌人，咳……昨天我杀害了你们俩人，今天是我的末日，这是应得的。”语气流露出无限的悔意，接着又怨恨地说，“恨只恨老蒋不和谈，如果不发动这场战，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敌人，我们还是同志……”
“住嘴！”参谋长迅速转回身，像一头猛狮发了疯似的，一把夺过我的“三八”式步枪，狂吼道：“我操奶奶的小日本，我操你奶奶的老蒋。”猛地朝女特务心脏刺去，“嘭咯”女特务一头栽入黑乎乎坑口里，我的心一阵紧缩，连忙闭上眼睛。
“黄参谋，把沙土掩上吧。”这是参谋长无限悲怜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像做梦似的，脑子一片空蒙，月亮钻出云层，沙地上重新展现一片融融的月光，借着朦胧的月色，我俯身朝坑里一看，女特务歪斜着身子无声无息地躺着，黑乎乎的，连白色毛巾也变成黑红色。
忽然参谋长紧揪着自己衣领狠狠地给自己一拳，双眼爆着咝咝的光芒盯着女尸……
好长时间我和参谋长才将女特务尸体给掩埋了。
回来的路上，我和参谋长默默地沿着海滩走着，苦涩的海风迎面吹来，不停地掀动着我的衣领，月亮又游进了另一块云层……
快回到团部的时候，参谋长呐呐地说：“黄参谋，用毛巾给女特务蒙眼睛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你放心，我会保密的。”我木楚楚地应道。
第二天拂晓，参谋长背着团部首长，找了一块木桩，用毛笔在木桩上正正楷楷地写着几个字：“范晓芸之坟。”参谋长拿着木桩和一只畚箕来到夜里那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地方。他用畚箕装了几回沙土和岩碎石，在女特务的葬身地垒起了一座坟茔，插上“范小芸之坟”的木桩，趁东方泛鱼肚白之际，悄悄溜回团部。
此事不知怎地被团部发现了，也许是被放哨的战士发现了。团政委将此事向上级做了汇报。师部派下来一位师参谋长，跟团参谋长谈了一整天，未了，师参谋长宣布师党委的处理意见：撤消冯勇同志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31军第88师268团团参谋长职务。明日启程到师部反省思过。
第二天上午冯参谋长去师部反省思过之前和我照了个面，他告诉我那位女特务是他在济南中学读书时的同窗好友，范晓芸是那所学校的校花，冯参谋长曾一度追求过晓芸。1937年“七七”事变，为了抗日，冯参谋长成了一名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国民革命第十八集团军第115师的侦察员。1938年，范晓芸因她舅舅是国民党一位将领，于是她就成了舅舅手下的一名谍报人员，冯参谋长与范晓芸的部队均属国民革命军第二战区。在烽火连天的抗日战争的岁月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他们曾有过数次的成功合作，也就是说范晓芸曾经为了拯救民族大业做过不少有益工作。1946年国民党背信弃义，国共两党和谈失败后，范晓芸身不由已地跟随她的部队去了，后来是怎样被派到渔岛上来干起反共反革命的勾当就无从知晓了。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