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使的吻 |
作者：烹诗下酒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9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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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二嘎被送进临时野战医院的时候，战斗仍在进行，这是自卫反击战以来打的最艰苦的一场战斗。
一同被送进医院的还有张二嘎的连长张续弟。他的左臂扎着止血带，鲜血依旧不停地顺着手指滴落到地上。他咬着牙、咧着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二嘎，对刘军医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活他，他可是这场战斗的英雄，没有他单身爆破敌人的那个暗藏碉堡，我们不知道还要死去多少人。”
刘军医直起身来，收起了听诊器，一脸无奈的表情，对张连长说：“一会他醒来，你们还是问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吧。”张连长听了这话，一把推开要给他处理伤口的护士，踉跄着来到张二嘎的床前，跪在那里用那满是泥土的右手抚摸着二嘎的脸颊。他轻声地叫着张二嘎的名字：“二嘎，二嘎……”
在医护人员的紧急救护下，张二嘎慢慢的睁开双眼，无力地看了一眼连长，用那微弱的声音问道：
“连长……，碉……堡攻破……了吗？”
“攻破了，我们的部队冲上阵地了，你放心吧。”
张二嘎听了连长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后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二嘎，二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二嘎……”
过了一会，张二嘎又慢慢的睁开双眼，用更加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连长说：“连长……我……做了……一件错……事，请……原谅我。我……给我……同……学去……过几封……信，她……也给……我回……了几封，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在哪？快告诉我！快说！”
“在……里面……的……衣兜……里。”
张连长刚想解开张二嘎的上衣兜，一抬左臂，剧烈的疼痛使他身子一趔趄，豆大的汗珠渗出前额。忙着抢救的赵护士见状赶紧过来，小心的解开已被鲜血染红的上衣兜，从里面取出了那封带着张二嘎鲜血的信封。
“赵护士，你就帮着读一下吧。”张连长说。
这是一封还没被打开过的书信。赵护士用医用剪刀剪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了书信，因信封的一个角被染上了血迹，展开后就像一朵朵小红花盛开在信纸上。赵护士来到张二嘎的床前，单腿点地，用那女性特有的温柔的声音对张二嘎读着书信。
二嘎：
你这个坏东西，亏你想出这么个坏主意。当我看到你的要求后，羞地我满脸通红，剧烈跳动的心好悬没敲破我的肚皮。
我不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以至于解放军这个大熔炉也没能熔化掉你的嘎劲儿。不过你现在是个军人，我是老百姓，为了军民鱼水情，为了军民团结一家人，我就满足你这次要求。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因为你是军人，因为你是最可爱的人我才这么做的。这次就算我对你这个最可爱的人做一次慰问吧。臭小子，你一定得意了吧。
二嘎，你提出的要求真的把我难住了，我们这个穷山沟，离县城那么远，我也没机会去买那个破唇膏，听说那个东西还挺贵的。再说就是买了，别人看到了还不笑话我。没办法，我只好到大队部偷偷的撕了一块红纸。我反复的试验过，印在纸上的效果还不错。在写给你写信之前，我已经在信纸的下面重重的印上了我的唇印，你看完信的时候就能看到了。（回来！接着看信，看你那猴急样。呵呵。）
你看信的时候一定要背着人，这是部队，不是咱们村。让别人看到了还不羞死我。
二嘎，你要在部队好好干，村支书早就把照顾你们家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团支部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现在是咱们村的团支书了。），你就放心好了。只是二丫这个小妮子她看到我你给我写的信了，所以，轮到我们两个照顾你家的时候，她总是要挟我。什么也不干不说，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你说气人不。
二嘎，虽说你当兵才三年多的时间，可我感觉好像过了好长时间，我真的很想你。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偷偷地看你，喜欢你的恶作剧。可我也恨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到部队这么长时间你才告诉我，你还要等一个女孩子先开这个口吗？笨蛋，你的嘎劲都哪去了。当兵走之前你要是跟我说，我一定会让你紧紧的抱我，让你亲我。
哼！这回你后悔了吧，活该！
二嘎，不跟你说这些了，要不你心里又该长草了。我想打完仗你就该复员了，到时候我什么都给你。对了，咱们同学好几个都结婚了，昨天我参加了二柱子的婚礼，他还问你好呢。
二嘎，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多留神，你是在打仗，不是在玩游戏，懂吗？我说这话没有让你当逃兵的意思，上封信我就跟你说了：国家培养你不容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不能辜负了党的培养。从最浅显的角度讲，你也是在保卫保卫你的父母，也在保卫你的家。
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祝你平安！
等你胜利凯旋的好消息！
想你的人：兰花
赵护士读完信，赶紧在信的下面寻找兰花印给张二嘎的那个唇印。她想趁张二嘎清醒的时候让他看看。这可能是张二嘎在要结束年轻生命的时候，这个世界留给他最美好的东西了。他要让他带着幸福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兰花的唇印早就被张二嘎的鲜血重重的覆盖了，唇印已经和鲜血融合到一起了。
在场所有的人见到此情景都傻了眼，上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难道，一个就要离开人世的人，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张连长腾地站起来，右手抢过赵护士手里的书信，不顾左臂的疼痛，将书信展开在他的面前。左臂的疼痛使信纸在他的面前不断的抖动，他不相信唇印会不翼而飞。然而，搜寻的结果不得不再次地给了他一次重击。张连长的手抖动的更加厉害了，这不是来自于左臂的伤痛，而是来自于心灵的疼痛。他紧闭牙关，闭上双目，两腮的肌肉，就像要冒泡的岩浆，来回的蠕动。他不想让泪水流出来，头仰向了天空。
稍顷片刻，张连长无奈的低下了头，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来。
张连长将书信重新叠好，放到长二嘎的胸上，然后慢慢的将张二嘎的手臂搭在那封书信上。
赵护士这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职业护士，病人的死亡对于她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然而，今天当她读完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年轻、健康的战士，在还没有品尝过爱的滋味的时候就被战争夺取了生命。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然而，挂在眼前的泪水就像放大镜，张二嘎那失落的神情，就像尖刀刺进她的心灵。她绝不能让这么可爱的战士，就这样戴着失落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她慢慢的站起身来，摘下洁白的口罩，用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整了整衣服，转过身去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驱动了一下鼻子摆出一副微笑的面容。当他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人们突然的发现，在这个平常、普通的护士身上，突然闪烁出圣洁的光环来。那天使般的笑容，使人们不敢对她有半点的邪念。
赵护士的一系列的动作，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流着泪等待将要发生在她们眼前的故事。
赵护士慢慢的弯下身来，两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抚在张二嘎的脸庞，头慢慢地向下俯去，带着女性那潮湿、炙热的双唇慢慢的印在张二嘎的唇上。
弥留中的张二嘎，强打着精神听着兰花的书信，赵护士那甜美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感觉兰花就在他的身旁，他幸福的闭上了眼睛，等待兰花从遥远的家乡传递给他的唇印。
信读完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兰花的书信已经放在他的胸上，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失落的情绪使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
张二嘎在黑暗、恐怖的世界里搜索着二十二岁之前的所有记忆。他要把那些美好的记忆带走，装在心理，渗透到他的脸上。让美好装扮他的面容，把微笑留给亲人……
然而，他毕竟是凡人。年迈的父母、心爱的兰花，他们的身影老在他的面前晃动……
怀念和失落的心情占据了他的心里，使他怎么也调整不好自己的情绪，笑容好像离他很远。他开始恨起自己来……
张二嘎倒在床上胡乱地想着。忽然，他感到一股热浪向他慢慢的扑来，热浪中还夹杂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然而，他知道这正是他所需要的、等待盼望已久的气息。这未知的气息使他亢奋起来，心情为之一振，一种无形的力量冲到他的眼皮，他不得不睁开双眼。
啊！一个盛大的光环出现在他的眼前，光环中一个美丽女人的面庞，像花一样绽放着笑容。她那轻微并带着罄人心扉的呼吸，像一屡清风飘进了他的鼻息，他感觉是那样的舒畅，就好像身体里突然被注入了大量的新鲜血浆。他周身的热血开始沸腾起来。
迷惘中，他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二十二年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笑容。这笑容既有母亲般的慈祥，又有恋人般的甜美，他感到这笑容是那样的圣洁和伟大而不可侵犯。
张二嘎享受着这笑容的抚慰，也在迎接着这笑容的到来。当这笑容一点一点接近他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他那干渴的双唇被一股清泉水冲开，甘甜的泉水孜孜不断地流进了他的心田。他本能的、像婴儿般贪婪地吸允起来……
张二嘎这个年轻的生命，在这股清泉的滋润下，他感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再次的睁开了双眼。然而，那笑容不见了，一片金色的天空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张着翅膀的天使突然地飞到他的面前，面带微笑，伸出柔软的手臂将他拉起，环抱在怀中，震动着翅膀向遥远的天际飞去……
赵护士的双唇亲吻着张二嘎那夹杂着泥土的双唇。她感到了张二嘎面目表情的变化，那一定是幸福的微笑……
慢慢的，赵护士感觉到她的右手感觉到了张二嘎头部施加给她的压力。她清醒的意识到张二嘎走了。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望着长二嘎那面带幸福笑容的表情，她也笑了。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微笑。
在场的人们被刚才的一幕惊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当赵护士用酒精棉为张二嘎清理遗容的时候，人们才意识到张二嘎真的走了。
“赵护士，我给你跪下了。”这是张连长清醒后做出的第一反应。
“张连长，不能这样”刘军医赶紧搀扶起张连长。
忙碌中地赵护士，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像一个光环来回飘浮在张二嘎的床前……
被搀扶起的张连长，双手紧握拳头，向仍在激战的战场投去了凶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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