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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
作者:杨小凡  作于:2005-6-11 9:14: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每年三月初三,药都人闹社火、对社火兴于何时,已无从查考。但乾隆十五年,那场对社火,至今也无人不知。
   药都城闹社火,以大隅首为界而成南社与北社。到了乾隆年间,南社以刘老歪为社长,北社以王三好为社长。南社依然还是早年的传统,闹高跷、鬼会、秧歌、花船,热闹中文雅十足,人称文社火;北社也是早年留下来的传统,以古戏为本,选斩、铡、杀、斗之题材,血淋淋的热闹赅人,人称为血社火。南北两社每年一次的对社火,几乎是今年你输明年我输,各分秋色。但对过之后,药都城南北两边的人都要有半年生分。即使两边人家是至亲,也总会有点儿疙疙瘩瘩的,半年不能入贴。两社的社长刘老歪与王三好,虽然不象其它人那样小气,偶尔碰上,便抱拳问好,但却很少说过三两句话,南社与北社的输赢高低,其实就是他俩的输赢高低,这一点全城人都明白。
   药都自古为商贾汇聚之地,人均以富庶为荣。平日里男男女女,都从心底里与他人在生意上比个高低,族与族、家与家、人与人的关系就淡了三分。但一到每年的正月,开始筹划社火之事时,人心却出奇的聚合了起来。南北两社的住家、商号或多或少的捐钱捐物。三月之内,城里的人心也一下子聚成了南北两块。大人小孩都卯足了劲,要在对社火上决一雌雄。
   乾隆十五年的三月初三。天还未亮透,南北两社的社火队就在成千上万人的簇拥下,从南从北边闹边向城中心的大隅首进发。
   南社今年是以十套牛车,十面战鼓,四十个头扎彩绸的男男女女跳上跳下擂鼓打花,十杆火铳轰声震天地打头;扮相奇异、百色闪烁的高跷、鬼会、秧歌、花船、磙龙、群戏,跳来舞去,穿穿梭梭,飘飘荡荡紧随其后;一里多长的队伍在铿铿锵锵的鼓点中,忽而八阵图,忽而九莲灯、忽而龙摆尾,扭变出一套套花阵;社长刘老歪脸擦红粉绿漆,红衫紫裤,抬动着二尺长的大脚,在咚咚铿的鼓点中,突然大开血唇,高声领唱:
   闹,闹,闹社火,
   闹社火哟,闹社火,
   闹,闹,闹社火,
   闹,闹社火,闹社火……
   北社一改往年,打头的十杆火铳狼烟四散、震天动地,紧跟的十万头鞭炮噼哩啪啦,十面战鼓锵锵震天,后面才是十辆牛车上的十套血戏:纣王炮格烙女,杀狗劝妻,刀斩马谡,枪挑西凉兵,活铡陈世美……每车上的人或躺或站或蹲或跪或卧或伏的赤身裸背,猪血染红的荞面或头或颈或胳膊或胸脯血淋淋的粘牢,上面或大刀或匕首或利剑或铁锥或尖枪扎在各处,猪狗鸡牛的鲜血浓浓地流将下来……
   正午时分,两社终于聚在了大隅首,一场最为精彩的对斗才真正开始。两社拉开阵势,二十杆火铳一起震响,二十面战鼓锵锵齐鸣,早早等在这里的人群与南北两社跟来的人群也聚合在一起,如潮如涌,人山人海。只见身穿裤衩、血块满身的北社社长王三好,突然嘿嘿哈哈魔鬼般狂笑起来,继尔手中的尖刀猛地向肚子刺去,汩汩鲜血从肚脐中流出。紧接着的就是孩子啼哭、女人躲藏,男人呼喊着向这边涌来。南社社长刘老歪见人群向北社涌去,突然噌噌爬到一壮汉扛在肩头的高柱顶端的托盘上,叠腿而坐,接着一柱水流洒在了人们的头上脸上。“娘娘降雨了,娘娘降雨了!”随着喊声,人群呼叫着又向这边涌来……
   北社社长王三好见人群涌向南社,突然大喊,“这边----刀劈樊棣花了!”北社人群也在十面战鼓的锵锵声中,齐声大喊,“刀劈樊棣花了!刀劈樊棣花了!”人群又向这边折来。社长王三好,见那边的人头全向这边挤来,就双手各持一把弯月大刀在空中舞起,两把大刀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越舞越快,越舞越快,继尔只有刀光,不见人影了,突然,一柱红流喷向天空、、、、、、涌来的人头在锵锵的鼓声中,呼天喊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涌动的人头终于静了下来,战鼓与火铳也熄了声响——北社社长王三好已没了人头,身子却直立不动,脖子顶端仍汩汩的向上浴动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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