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土 |
作者：王晶 作于：2005-6-11 9:21: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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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以为他是衣锦还乡，可他自己心里明白眼下的处境。
本来心情就不好，走进家门，他的心几乎就凉透了。妈正在照顾几个乡下来城里读书的孩子，一天三顿饭，应时靠点，晚一小会儿，耽误这些孩子上课，不是小事，妈妈心里过意不去。那些乡下的孩子，更是把上课当成了生命的唯一。也难怪，如今竞争这样激烈，上学是后生晚辈的唯一出路。他已经三年没和妈妈面对面唠嗑了。妈妈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也瘦弱了许多。妈妈对他的回来除了分外的高兴之外，还有隐隐的几丝悲凉。他知道，他出国前，家里为他筹钱，费尽了周折，妈爸舍尽了老脸，该借的全都借到，该求的人全都求遍，还是差五千元。五千元是什么概念？那是爸爸一年半当守夜人的工钱。爸爸为人守夜是临时工作。原来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工作。有一天，爸爸胃病犯了，晚饭没有吃，就上班去了。妈妈让他去送饭，他来到爸爸守夜的地方，原来是个建筑工地。春寒料峭，刚开工，守夜人呆的地方不过就是几片席子搭起来的小窝棚，既不遮风，又不挡雨。他看过了，心里真不是滋味。他怨自己没用，不好好上学，书念不下去，只怪自己。爸爸妈妈含辛茹苦养育自己，巴望自己早日成材。可自己呢？真不争气。想到这，他偷偷地掉了几滴眼泪。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他暗暗立下志愿，一定要发奋努力，苦干实干，成为一个富人，让爸爸妈妈早日享享清福。想法是好，要实现，哪那么容易。他的爸妈对他的想法是一百个赞成。家里给他凑足了路费，他上路了，去寻那致富的路。千万里路的行程，使他尝到了什么是辛苦，什么是寄人篱下，什么是艰难，什么是困苦。中国所谓的好地方，他都去过了，那地方虽好，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一腔怅然，外加对自己的无能的怨恨。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好心人出现了。他也是个打工仔，正要出国。他俩是在一家小旅店认识的。同是天下沦落人，有共同语言，很快就成了朋友。那人爽快地答应他，帮他办出国，到日本去，能赚到大钱。这时，钱对于他，是有巨大诱惑力的东西。可是，上哪去弄钱呢？向家里要，他已经不好再张嘴，为给他凑足路费，爸爸把唯一的嗜好酒都戒了。爸爸是酒厂的烧锅头，起小就好喝，一喝就几十年。突然一下子戒掉，那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呀！离家、吃过了一些苦，他渐渐懂得爸爸的毅力是超然的，是常人不可比的！他不得不佩服起爸爸来。想出国，又没有别的筹钱的办法，就只有回家了。
妈妈和爸爸的想法不一样。妈妈不主张让儿子出国，“人都跑野了，国内都搁不下了，还要吃洋饭。洋饭是那么好吃的吗？你姥爷就吃过小日本鬼子的亏。给人家当奴才，还是主动上门，贱不贱呐？”
“是不是奴才，尝尝滋味也好。走足了路，才是男子汉么！”爸爸是支持他出国的。
妈妈向来是拗不过爸爸的。
家里的东西稍微值点钱的全卖了。人家还以为他们全家要移民呢！家徒四壁之后，还差五千块。爸妈都没招了。
他的一个朋友出了个招，可以借高利贷呀！“驴打滚”也不怕，挣了钱再还呗！高利贷好借，可不好还。他花了四万五千元，国是出去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落入了一场骗局之中。先是经历了偷渡，好悬没被憋死在密不透风的船舱里；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反正让下船，接着，所谓的护照、签证等等，都被人家收去了。没了证件，又面对的是茫茫大海，想跑，恐怕不太容易。他的打工场所，就是在大海上，给人家打鱼，当捕捞工。深海打鱼，连续几个月不能上岸，一般的渔民都受不了，更何况他是一只真正的旱鸭子呢？还好，他总算挺过来了，有几个一起去的同胞没有挺过来，命丧茫茫的大海上。白干活，不给钱，这是他没有料到的。船主用完了他们拉倒，想要钱，找你原来的主人。他不知道自己原来的主人是谁，问人家，人家笑话他，这个中国人，连谁是自己的主人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引起了一片浪笑，笑得最欢的是几个日本人。他原没有像姥爷那样仇恨日本人，妈妈说过，可他只是听而已。这下，他可急了，几个月在海上的漂泊的辛酸、苦辣、屈辱，一下子全都化成了恼怒，不，是愤怒，他举起了拳头，拼上全身的力气，猛地向那个日本人砸去！一拳、两拳、三拳……别人开始没注意，等到感到不好时，他的三拳已经下去了。把个日本人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他以为打完就完了。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呢？他先被送到警察署，一关几个月，后来是两国交涉，才把他放出来，并命他速速离境。他身无分文，是大使馆的同志给他买的机票，送他上了飞机。
他身无分文，面对苍老的妈妈，还有给人家守夜的爸爸，他该怎么办呢？
他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妈妈问他是不是病了，他一声不吭，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高利贷主刚走，他已经是第三次上门了，从听说他从日本回来之后，债主就不断找上门来。他抱定一个宗旨，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属于不要命的那一类，债主也没辙。
这几天，爸妈急得团团转，因为高利贷越积越多，可怎么还呐？
有人来找他。他不理不睬。但是，那人毕竟从他嘴里了解到了他在国外的遭遇。几天以后，那人又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原来，他们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是帮他向日方索赔的。几个月以后，索赔成功，他的工钱要回来，并且如数返回了单方撕毁协议的赔偿金。高利贷主被公安局代去了，欠债还钱，高利不受法律保护，免了。
云开雾散，他和爸妈终于见了青天！他用挣的工钱开了一家小铺，专卖国货，外国货一点没有。尤其是日本货，他更是拒售！一天，他和爸爸闲聊，爸爸问他，你还记得你在出国前我送你的一包东西吗？他说还在，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从背包的最里层把那包东西找了出来，他打开来，里面是一捧黑土。见了那黑土，爷俩都分外激动，热泪盈眶。从此，他的小铺的名字就叫“故土”，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用挺大的玻璃瓶子盛着满满一下子黑土。人们都知道那黑土的故事，所以，都对那黑土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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