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初春的一个上午。 一辆矿区常见的客货两用吉普车在九曲十八盘的矿区公路上发疟疾似的颠簸着,左一转,右一拐,也不知折了多少弯儿,终于深入到云海里了。 车窗外只见得乳乳的一片白,有湿湿的水气溜进车厢,车厢里便弥漫起一股山野独有的气息。 永强木木着脸。同车坐着的几个工友们也都把脸一齐扭向窗外,目光在茫茫的雾中磁磁地看着。 已经无话可说了。从县城刚开始走时,大家的情绪还很高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休。看见路边站着个女孩子,或有点姿色的少妇,免不了要戏说几句给嘴巴子解解馋。几十里路走过之后,路旁的人家稀少起来,加上车子晃荡着,如同节奏快捷的摇床,把人的神经摇晃得麻木而疲惫,昏昏欲睡却又操心着山路的崎岖,只好尽力睁大着双眼,任由脑子里迷迷糊糊。 永强在雾中看见了芳芳粉白的脸。 山里的雾隐隐约约地透着几分山色,那有芳芳的脸白净呀!一个村子近百户人家哩,一大帮年轻媳妇里就数芳芳抢眼。别的媳妇要么是红二团,要么是黑脸婆,再不就是蚰蜒点密布的花脸,即使抹了厚厚的粉饼,涂了一遍又一遍增白霜,还是难掩其本来面目。芳芳什么也不用抹,只需端一盆清水来轻轻地撩泼几下,就出水芙蓉一般靓丽着惹人眼了。 有什么办法呢?用永强的话说,我家芳芳可是纯天然的美人哩! 十多年前,芳芳嫁给永强时,永强正在村子里当代课教师。 小山村偏居一隅,古朴的民风尚存。生活艰辛的人们依然有着尊师的美德。拿着不到一百元工资的永强是村民们眼中的一尊神。在一个突降暴雨的傍晚,当永强正坐在灯下批阅着学生的作业时,一把滴水的大花伞护着羞答答的芳芳撞开了永强的门…… 永强和芳芳的结合就是这么简单。山里的女孩子别看表面羞涩着,骨子里胆大着哩。 平静的日子眨眼间就流水似的滑过去。 孩子刚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乡镇机构改革开始了,永强被学校辞退,原本就拮据的日子恰似雪上加霜。这时节村子里的人们价值观念早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钱就是爷,能搂来钱就是本事。芳芳耳濡目染着,对永强的怨言日渐多了起来。往日和睦恩爱的小俩口开始变得有些生分了。 也算天无绝人之路吧,就在永强和芳芳怄着气一筹莫展之际,永强的一个中学同学帮了永强的忙。 正月十六那天,永强是去给县文联送一篇稿子的。失意在家的时间一长,永强心中的感慨又多了起来,忍不住操起笔写了一组散文和一篇以自己为原型的小说,整理了一下送到文联去,看能不能在县办刊物上给刊出来。 从县委大院走出来,站到大街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永强感到很茫然。前些年在县一中上过几年学,小小的县城在永强心中堪称熟悉。回到家中当了代课教师后,隔三岔五地来县上办事,办完事就走,很少有留恋的时候。这会儿可就不同了,永强想反正回去也无事可干,芳芳又不给他好脸势,索性转上它一圈再说。便从十字街开始先北街后东街地逛起来。 逛完东街拐到南街口时,永强听到有人喊"永强!"。扭身一看,一个脸盘胖呼呼、留着大背头的潇洒男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 ……罗成!"几秒钟的思索之后,永强惊喜地喊了一声。 当年在县一中上学时,永强跟罗成可是够铁的哥们儿。罗成人长的帅气,又好作护花使者,因而身边围满了稚气的女生。班上的几个男生生妒,伺机给罗成找麻烦,永强可没少给罗成帮忙。 罗成把永强拉到一家川菜馆里坐下,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酒,两个人边吃边喝着谝起来。 永强这才知道罗成这些年在矿区混出息了,担任着一家民营选矿厂的厂长,还在县城的繁华地段买了一套房子,把老婆孩子都搬进城里来了。 永强叹息着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罗成问永强:今后啥打算? 永强说:打算啥哩,混一天算一天! 罗成微微笑了笑,说:你也是个人才呀,岂不埋没了! 永强低头嘟哝着说:人才顶个毬用哩,没有钱,怕连老婆都要成人家的了! 罗成不由哈哈笑起来,笑完之后拍了拍永强的手,说老同学,不至于如此消沉吧,你要是真没别的打算,就跟我到矿上去混吧,我们厂里正缺个能写会算的人哩! 永强就这样来到了矿区。 约摸着摇晃了三个多小时之后,吉普车终于停在了选厂院子里。 罗成的选矿厂规模不大,只是个日处理五十吨的小选厂,但却被擅长管理的罗成整治得井然有序,花坛、澡堂、饭厅、娱乐室等一应设施俱全,看上去有模有样的,颇有几分现代企业的雏形。 罗成把永强领到办公室里,给大家介绍过了之后,指着靠窗的一张桌子,说:你就坐这儿。 永强走过去坐下,罗成又说:厂里要写的东西不多,你兼着把大灶也管上。 永强说:我没管过灶,不知道咋弄哩。 罗成说:灶我一直管着哩,我给你教上几天你就会了。 除了罗成,永强最先认识的人是王燕。 王燕是炊事班的班长,身高足足有一米七五,这在女人来说是很少见的。头一次站在王燕的面前时,永强脑子里一下涌上的是"大骒马"这三个字。王燕不单个儿高,而且身材也长的大样,一张马脸上布着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皮肤虽没有芳芳的白,但也显着几分细细的嫩色。 永强从罗成手里把饭票和灶上的账都接了过来。 新官上任,总要有点新招数哩。永强就问王燕:灶上还都有啥问题哩? 王燕说:工人都嫌饭菜贵,说灶上人偷吃偷拿哩,嚷着要我们把账公开哩。 永强又问:还有啥哩? 王燕一脸苦相,说:欠账的人太多,害得灶上周转不开,时常要赊米赊面哩。 永强再没说什么,回到二楼办公室里铺开一张纸来,提起毛笔唰唰唰一气列出几条“职工食堂管理细则”,双手提着来到饭厅,让王燕熬了点浆糊,端端正正地贴在饭厅的墙上,然后指着细则给王燕说:叫大家看看吧,谁不遵守你把名字记下来给我,我让厂长罚他一回,不信他不心疼钱,还有,从这个月起,我们就把灶上的帐如实公开,叫工人们明明白白吃饭。 到了月底,永强和王燕把灶细细地盘了一遍,然后一条条写出来贴在饭厅门口,让工人们看。由于出现了几百元的结余,永强又决定把饭菜的价格适当下浮,还为大家早餐免费供给小菜一碟。 此举深得人心。 罗成却露出几分不快来,把永强叫到他的办公室,说:老同学,你这样一闹,倒真显得我早先吃着工人们了。 永强说:是你让我管灶的,我总不能越管越乱吧! 罗成不好再说什么,抓起桌子上的牌,说:好了好了,莫说灶上的事了,你去叫两个人来,咱打牌吧! 人忙了,日子打发起来就快。在家里时,芳芳三天两头地给永强呕气,到了矿上之后,白天上班工作,晚上和下班时节跟工友们甩扑克谝荤段子,打乒乓球、下象棋,永强的心绪就如同春日里晴朗朗的天空似的,日渐惬意起来,不觉间就过去了三个月。 这天下午,永强吃过饭正躺在床上拿着一本杂志读着,有人喊他到办公室里去接电话。 永强抓起话筒"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说话了:永强,你这个朽心烂肝肺的!我还以为你不在世上了………………! 是芳芳。永强一下就听出来了。 芳芳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在电话里呜呜呜地响起了哭腔。 永强听着时,心上不由酸溜溜的,不知说啥话好,只是不住地叫着:芳芳、芳芳、芳芳…… 芳芳却"咔嗒"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永强知道芳芳是在村头的小卖铺里给他打的电话,就把电话再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说芳芳已经走了。 永强忧忧地回到宿舍里来重新躺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眼前横竖是芳芳的白脸蛋挂着泪珠儿在晃。结婚都十多年了,早的时候天天厮守着,非但觉不出半点相思之苦,反倒生出些烦燥来。这分开三两月,总算是体会出啥叫男女间的幽怨难眠了。 翻来覆去地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刚一上班,永强就去找罗成请假。 罗成眼盯着手上的生产报表,说:农忙时节都过去了,你请啥假! 永强说:家里打电话来,说我妈病了。 罗成抬起头,盯着永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怕是你老婆熬不住了,要你回去放猛水吧。 永强蔫蔫地笑着,没吱声。 罗成又说:老同学,远水解不了近渴,厂里的女人娃娃多,你也挂搭上一个,用的时候方便些。 永强乘了拉矿的车出了矿区,又在县城搭了辆面包车,直到太阳西斜时才赶回到家中。 芳芳的脸上显出几分憔悴。幽怨的眼神看了永强老半天,眼泪花花儿闪动着,总算没有溢出眼眶化作倾盆大雨。 送走了闻声而来的左邻右舍,安顿好了猪呀鸡呀的,天色已经深深地黑了下来。俩孩子到外婆家去了,屋里只剩下永强和芳芳。夫妻分别多日,按理说该有千言万语要诉说的,却不知从那儿说起。灯光下,俩双目光瓷瓷地互相盯视着,好久好久,永强的心上渐渐着起火来,猛一下扑过去把芳芳使劲地揽进怀里狂吻起来,芳芳的身子也变得软塌塌的,仿佛没有了骨殖一般,任由永强抚弄着,喉咙里发出阵阵呻吟…… 风平浪静之后,芳芳才用拳头在永强的胸脯上不住地捣戳着诉说起自己的委屈来:自从永强去了矿区之后,村上的一帮骚男人走马灯似地跑来骚扰芳芳,爬在窗台上把玻璃敲的"邦邦"响,搅和得芳芳每夜都睡不好觉。为了防止意外,芳芳给门上加了锁,还从屋棚上翻寻出永强早些年点种黄豆时用过的一把铁茅头放在枕边。即使这样,村子里还是传满了风言风语,有说芳芳水性扬花耐不住寂寞,招了谁家的野男人暖被窝的,有说芳芳脸皮厚的象胶皮,把村上的男人揽了一炕的,长舌碎语、飞短流长,唾沫星子汇成了河,淹得芳芳心上沉闷闷的,却无处可以倾吐。 永强静静地听芳芳说着,牙齿咬得咯嘣嘣地响,他恨那些骚男人,恨那些嚼舌头的人,但恨归恨,到头来他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把芳芳更紧地搂在怀里,用手摩挲着芳芳的白脸蛋,看着芳芳朦胧着双眼渐渐沉入梦乡…… 永强思谋着自己应该在家里多呆上几日,好好弥补一下对芳芳的愧疚之意。 然而,第二天一早,罗成却从矿上打来电话。罗成让永强赶快回厂里去,说市里某位领导近日要到矿区检查工作,他的选厂是指定的接待单位之一,他要向领导书面汇报生产经营和精神文明建设的情况,可材料还没有着落哩,要永强赶快写出来。 永强十二分的不情愿,出门都好几个月了,回来一趟不说十天半月了,呆上三天五天总是应该的,可才隔了一夜,连被窝都没有暖热,就又要回去哩,咋说都叫人心上生躁哩! 永强跟罗成交涉:迟来几天行不行?罗成冷冷地答说了一句:吃着我的饭,就要跟我转,迟一天你就别来了!呛得永强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芳芳眼圈儿红着,给永强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芳芳说:永强,你走吧,我不怪怨你了! 芳芳喊来孩子,母子三个把永强一直送到了车上。汽车走出好远一节了,芳芳和孩子仍站在路边痴痴地望。 办公室搞成本核算的小杨被派到南方学习去了,罗成让永强把核算工作也兼代着,这一来永强一下忙碌了许多。永强的宿舍跟办公室在同一个楼层,为了工作方便,永强干脆把办公桌子也挪到宿舍里来,既有利于工作,也可以兼顾着把私事抽空儿干一下。 永强没想到因此却给自己招来了麻烦。 麻烦是由王燕引起的。 王燕的宿舍紧挨着永强。 王燕的宿舍里起先还住着灶上的一个女工,在永强来这里之前一个月,女工跟选厂所在的村上一个男工结婚了,女工陪着新女婿共度鸳鸯梦去了,只把一付床架子留下来给王燕做伴儿。 王燕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丈夫原是个司机,先给人家跑车,几年后积攒了几个钱,就购了辆吱嘎作响的旧车,在矿区转运矿石,本指望干上一年半载之后,能换上辆新车再挣点家产哩,不承想天不遂人愿,在冬日里一个飘着雪花的夜里给罗成的选厂里运矿石时,刹车突然失灵,连人带车从崖道上翻到了河沟里,当即就摔死了。 王燕当时在选厂的民工队里给人家做着饭。看着王燕抽动着肩膀伏在丈夫尸身上嚎哭的模样,罗成陡然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王燕丈夫的丧事办完不多几日,罗成就把选厂大灶上的那个男厨师打发到车间里去铲矿粉,让王燕到灶上当了炊事班班长。 王燕从心底里感激罗成。 可是,渐渐地王燕就发觉罗成其实是另有所图。 选厂生产车间上班实行的是三班倒。 灶上每晚十二点都要给工人们开夜餐。 一天夜里,王燕开毕夜餐,正解着围裙,准备关灯锁门,罗成突然幽灵似地溜进灶间来,一边从菜筐里拣了根黄瓜吃着,一边用色迷迷的目光在王燕身上不住地打量。王燕是成熟女人,一眼就能看透罗成心里正在想啥。王燕低头躲避着罗成热辣辣的目光,声音极轻地说:罗厂长,我要关门了。 罗成嘿嘿地笑着,用右手里捏着的半节黄瓜在王燕鼓鼓的乳房上点了点,问:真货假货?边说边伸出左手就要摸揣。 王燕抬手把罗成的手拨开,嘴嚅动着却没说出话。罗成伸手"啪哒"一下关了灯,黑暗里顺势一下把王燕抱住,使了股劲按倒在了菜筐里…… 事后,王燕显得很坦然。 厂里的工人们很快就都知道了王燕和厂长的特殊关系。 知道了也就是知道了,反正王燕已经是守寡的女人,谁会站出来操心她的名声呀! 永强到选厂里来不多几日,就看出了王燕和罗成的关系不一般。但永强故意装聋作哑,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为的是便于自己开展工作。 把办公桌搬到宿舍里之后,王燕找永强的次数明显地多了起来。 原先在办公室里时,王燕只是在交饭票报菜单的时候才来找永强,现在不同了,只要有空闲,王燕就跑过来坐在永强的床上东拉西扯地闲谝。 矿区里夏日的天气异常闷热。永强宿舍的门从早到晚敞开着。常常是永强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或者躺在床上入迷地看书的时候,王燕冷不丁地就闯了进来,惊吓的永强心上咚咚咚地要好半天才能恢复平静状态。 时间稍长,相互熟知了些,王燕在永强面前愈加随便。 王燕嘴馋,一天到晚不是瓜子,就是麻籽,"呸,呸"着走到哪吃到哪。和永强谝说的时候,王燕故意把瓜子皮儿啐到永强的脸上,看到永强窘的脸蛋红红的样子,王燕就快活地大笑起来,把胸前两团肉带动着上蹿下跳。 王燕宿舍的门一直紧闭着。 但永强却经常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洁尔阴"味从王燕的宿舍里飘出来。 秋来了。 选厂周围山上的树叶开始泛出片片金黄。 芳芳给永强打来电话,说地里的庄稼已雇人收了,叫永强安心工作,等过年时再回家。 吃过饭,永强觉着心上闷闷的有些躁人,便爬到选厂对门的山梁上去胡转悠了一气,直到夜幕下垂时,才不紧不慢地踱着八字步回到厂里来。 一楼宿舍里的几个单身汉正在摆酒场,永强的酒量十分有限,平常日子里总躲着这样的场合。 来来来,灶长,喝两盅。醉熏熏的单身汉们看到永强,齐声招呼道。 我不行。永强说。 男人不能说不行。单身汉们起了哄,借着酒劲拥过来把永强硬拖到桌子边坐下了。 几个年青人连劝带灌的,永强抵挡不住,索性把心一横,放开胆子喝起来。 喝完酒往自己宿舍里走时,永强的腿已有些不听使唤了,脑子里呜呜地打着旋。 永强使劲用手扶住楼梯边上的扶手,踉跄着爬上二楼,摸到宿舍门前,手在门扇上狠劲地拍了拍,门哗一下开了,朦胧中看见床上似乎躺着个人,也顾不上多想,两臂一张就爬过去昏昏沉沉地睡倒了。 半夜时,楼道里传来罗成恶狠狠地咆哮声。 王燕脸上挨了罗成重重的耳光,窝在宿舍里脸贴着枕头嘤嘤地哭。 酒精还在麻醉着永强,脑子里白茫茫的辨不清东西南北。 罗成象只疯狗似的拽着永强的头发,把永强从王燕的床上扯起来,连推带搡地整到隔壁永强宿舍里,又狠狠地踹了几脚,才恨恨地关上门出去了。 罗成出门去省城办事十多天了,半夜里一回来就去找王燕,却发现永强鸠占了鹊巢。 第二天上班,罗成先差人去叫王燕。 王燕脸蛋肿的象发起的面团,赖在床上不动弹。 罗成安排财务室的人给王燕结清了工资,又额外多加上两千块钱,装在一个信封里,亲自拿着来到王燕床前,冷冷地说:这些钱是你的,从今以后我跟你就算两清了。 王燕没有反应。 罗成又说:你走吧,面子我给你留着,等天黑了我让厂里的车送你回去。 王燕仍旧爬着,哭声却骤然大了起来。 罗成又差人去喊永强。 永强早就清醒了,清醒之后回首刚刚发生的一切,恰如做过了一场梦。人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发呆。 永强进门来,罗成眼看着别处,说:真没想到你会是只色狼,还狼胆不小哩。 永强脸上胀胀的,极尴尬的样子,吱唔道:我喝了点酒…… 罗成挥挥手不让永强再往下说。 罗成说:行了,行了,都是男人,我知道你被火烧着了。可厂里那么多女的哩,你咋就偏要填我的眼哩! 永强嘴唇动了动,终归再没说出一句话来。事情既然都这样了,说啥也都显得多余。 罗成拿出平日里开会时的姿势,说:我跟人商量过了,灶上的事还是由我来管,你到民工队里去先干着吧! 说完这些,罗成喊来供销科长,说:你跟我去山上看看新出的矿。 两个人随即出门去了,把永强一个人摞下来在沙发上窝着。 仍旧是来时的盘山路,只是没有了缭绕的山雾。 路边上的坡地里,有人在吆着牛种麦。牛悠然地走,人在后面扶着犁哼唱着山歌野调。真象一幅古朴的画儿。 永强背负着被褥踽踽地往回走。 心境似头顶上灰蒙蒙的天。 永强不知道晚上回到家里时,对着芳芳那白白的脸盘儿,自己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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