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学聚会 |
作者：闫耀明 作于：2005-6-11 9:25:00 访问：28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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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午，老八突然打来电话。老八说话声音很大，还特冲，从话筒里迸出来，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老八说，作家，红梅来了，点名要见你。你快过来吧，我们在夜色情缘歌厅。
我说，晚饭我做东请客。
老八“哧哧哧”地坏笑，说，铁公鸡终于开始拔毛了。
老八有钱，在我们这些大学同学里，老八是经济条件最好的一个。大学毕业后，他到了一个区办工厂，虽然专业对口，但老八嫌那个庙太小，只呆了三个月就不干了，自己凑钱弄了几台车跑运输。现在他的生意做大了，成立了自己的运输公司。每次我们同学聚会，都无一例外地由老八出钱请客。
放下电话我对妻子秋颖说，我的一个同学来了，今天同学聚会。以前都是人家花钱请我，今天我得请一回客了。
秋颖就拿出八百块钱，交给我。秋颖说，既然是同学聚会，就放开些，别让同学说你还是当年那样蔫了吧唧的。
我没有想到秋颖今天这么大方，接钱时反而有些犹豫。
也许是我看秋颖的眼神有点异样，秋颖在我的肩上打一下，干什么？咋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是不愿意自己的老公在同学面前没面子。
说着，她还替我整了整衣领。
走进歌厅的包间，我一眼就看见了红梅。
猴子兴奋地跳过来，把我拉到红梅面前，说，情人相见，好让人羡慕啊。你们好好亲热亲热吧，我们几个先出去避一避。
猴子真是直率，我竟然不好意思起来，忙摆手说，不必不必。
猴子就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唱歌，你们聊。我们唱歌很投入的，什么也看不见。
红梅站了起来，拉住我。我们在包间的角落里坐下来。
我们目不转睛地打量对方，足足看了有一分钟。我发现红梅除了比上大学时稍稍胖了一点，看不出有别的变化。而稍稍胖一点，恰恰使红梅的衣裙透出一种无法忽视的迷人气息，弥漫着那么浓的女人味儿。
我说，你好吗？你还是当年的样子。
红梅点点头，抿了抿嘴唇，说，你看上去成熟多了。
猴子他们几个唱着歌，使我和红梅听到对方的话都很困难。我们不由自主地凑到了一起，头也挤在了一起。
我闻到了红梅的体香，她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脸上、脖子上，我的心忍不住开始发痒。我有了想摸一摸她的冲动。
2
这种冲动我并不陌生，二十年前我们上大学时就曾有过。虽然那时我们只有二十岁，但青春的冲动使我们的心里都产生了以前不曾有过的全新的感觉。就是凭着这种感觉，我几乎狂热地爱上了红梅。但我不敢跟她表白，不知是胆怯还是懦弱，我固执地命令自己不要轻易地向她表白，我怕遭到拒绝。遭到拒绝就意味着自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那时红梅特别喜欢穿渡牧氯梗肷砩舷露纪嘎蹲叛谑尾蛔〉那啻浩ⅰＮ揖筒嗣幻南敕ǎ苁窃谝桓鋈硕来κ毕胂笞约喊押烀仿г诨忱铮衷谒拙还饣募》羯锨崆峄鞘且恢至钊颂兆淼母芯酰鞘且恢挚坦敲牡奶逖椤Ｓ辛苏庋母芯鹾吞逖椋呐轮挥幸淮危叶冀腋Ｒ簧?
不敢表白，让我的心像被老鼠撕啃一样难受。于是我开始写诗，每天都写，而且每一首诗都是献给红梅的。我把自己的感受、渴望、想象都写进了诗里，写得很放肆，很疯狂。
那次讨厌的老八无意中发现了我的诗稿，就偷偷地拿给红梅看。当我毫不知情地出现在红梅面前时，发现红梅的脸明显地涨红了，眼睛里的光飘渺而且迷离。她非常难为情地把诗稿塞到我的怀里，转身就跑开了。喜得老八发出比杀猪还要难听的“噢噢”声。
我把所以的怒气都撒到了老八身上，把我能骂出来的最难听的话都骂给了老八。老八愚蠢的举动泄露了我深藏内心的秘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只有冲老八发泄我的愤怒。
挨了一顿骂的老八说，你这么干是折磨你自己，傻子才这么干呢。今天红梅看了你的诗并没有表示出反感，说明她也对你有意思了，懂吗？你应该大胆地向她求爱才行。
我一下子愣住了，觉得老八的话特别特别有道理。
我请老八喝了一顿啤酒，表示对他的谢意。
然后我就向红梅表白了。
在校园里一条安静的小路上，我与应约而来的红梅交谈了一会儿，我说到了那些诗，接着就顺理成章地说出了在我心里憋得很久的那句话。
红梅低着头站在我的身边，晚风把她身体上的气息一股一股地送到我的鼻子里，我吸着，执著而贪婪。我看着红梅裸露在外面的圆滑的肩臂，突然就想摸一摸她，那冲动来得十分突然，又那么无法抗拒。我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在一点点抬起来的时候抖得厉害。
红梅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发出一串轻轻的笑声，接着一甩胳膊，用手捂住嘴，不让那笑声爆发出来，转身跑掉了。
红梅跑开的时候，我的手几乎就要摸到她了，可我的手僵在那儿，好半天没有放下来。
后来我把那些诗稿都撕掉了，一张不剩地撕掉了。
后来我们毕业了。
红梅去了另一座城市。转眼我们有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3
猴子凑过来，说，你们的情话说得怎么样了？
我说，去！你就没有一点正经的？
猴子笑道，你们该唱一唱歌了。来一首《知心爱人》吧。这歌你俩唱正合适。
红梅站起来的时候，抓着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她说，来吧，我们唱《知心爱人》。
我感觉到红梅很兴奋。刚才我们说话时，她就表现出了一种兴奋，好像还有一种渴望。她的手一直抓着我的手，抓得很紧，不愿意放开。我们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这样我们才能听见对方说的话。红梅说她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觉得当年对我的那份感情是最真的。转眼二十年过去了，现在心里仍弥漫着那种感情，但更多的，却是遗憾了。
我和红梅开始唱《知心爱人》。我们没有付笛生、任静唱得好，但我们唱得都很投入，也很动感情。唱歌的时候，我们不时对视一下，点一下头，显示出恋人般的默契。
唱完歌，我依稀感到，今天我和红梅之间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情，我期盼已久的事情。
看着满脸幸福的红梅，我开始等待那一刻的来临了。
红梅和大家说笑着点新歌时，我突然想到了老八。我还没有见到老八呢。
猴子没有说话，悄悄地冲我打了个手势。
我站起身来到另外一个包间里。果然看到了老八。还要一个穿着很裸露的小姐。
小姐正笑嘻嘻地坐在老八的大腿上。
看见我，老八推开小姐，示意我坐下来，然后就面露窘色，嘿嘿地笑了几声，说，你还不知道我，有俩臭钱，就得意这一口儿。那屋里有女同学，不方便。
我推了他一下，说，我又不是警察，你解释什么。
我告诉老八，晚饭我已经定好了，在百姓楼。
老八一本正经地说，你情人来了，别太客气了。我看红梅对你还是有意思。她这次来，就是冲你来的。你放心，你媳妇那儿，我们会给你保密的。我们说的话，秋颖还是信的。但你可要安排好，完事马上回家，别太晚了。秋颖要是发现了撒起野来，我们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没有说话，在老八的肩上拍了拍。
4
酒菜摆了一桌子，我举起酒杯，说，二十年没和红梅见面了，今天相聚，非常高兴，也非常兴奋。来，大家一起干一杯，为了今天的聚会。
红梅坐在我的身边，也举着酒杯，而且一口就干掉了。这一杯足足有二两。
老八说，作家，你今天能成为作家，是从那些写给红梅的诗开始起步的。那些诗你撕得真可惜，太可惜了，要是保留到现在，在这个酒桌上读给红梅听，她要不感动得掉眼泪才怪呢。
这个老八，又往诗上提。我就知道，他肯定往那些诗上提。当年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喝啤酒时，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那些诗。他还非常懊恼地说自己的最大缺憾就是不会写诗。
红梅看着我，问，你是作家了？
我说，政协机关里的工作不太紧张，也不太累。除了工作，我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就把精力都放在业余写作上了。这些年发表了一百万字的小说，还得了一些奖。省里、市里都很重视，给了我不少头衔。
猴子说，作家连打麻将都不会，活得太单调、太黑白了。
红梅轻轻地“哦”了一声，说，你真不简单。
老八不屑地“哧”一下，说，红梅只有你这么抬举他。照我看哪，作家个个都是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巴不得跟天底下的每一个漂亮女人上床，却没有那个本事，只好在小说里写一写，过一过瘾。
大家都笑起来。
我说，老八你咋净往那关键上说？
红梅说，同学聚会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直率点好。
猴子盯着我问，作家，你有没有胆？
老八说，红梅，作家为了你，真是豁出去了，今天是他头一回请客。
猴子说，这说明咱们作家心里只有红梅。只有多情的家伙才干得出这种一目了然的傻事呢。红梅你就幸福去吧！
我顿了顿酒杯，打断他们说，来，咱们喝酒。
一桌子人边吃边喝边聊，趁大家互相敬酒的工夫，我单独向红梅敬了酒。
我说，二十年了，确实很想你。毕竟……毕竟我们曾经……
红梅摆手打断了我，用酒杯在我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说，你别说了，我看出来了，咱这些男同学，只有你一个好人了。我……真的很高兴。
说着，红梅把酒喝了。
我举起杯，冲她示意一下，也喝了。
放下酒杯，我看到红梅的眼睛有点湿了。
我的心翻了一下。
猴子好像听到了我和红梅的话，说，学坏也没什么不好，感觉挺舒服的。
老八敬了一圈酒，有点多了。他眯着双眼，冲红梅比画着说，红梅我求求你了，你就给咱作家一次机会吧，让咱作家也学坏一回吧。
大家发出一阵大笑。
红梅大概是热了，抖了抖裙摆，把裙子提了上来。
我看到了红梅裸露出来的腿，白净光滑。我的心紧起来，又有了想摸一摸她的冲动。
我的手忍不住抬了起来，一点点向红梅靠过去。
可红梅也伸出了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抓着。
我明显感觉到红梅的手在微微颤抖。
红梅说，今天跟老同学聚会，我非常开心，也非常高兴。但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会儿我要坐火车回去了，咱们收杯吧。我感谢大家，真心地谢谢各位老同学。
红梅的表情很糟糕，甚至有些痛苦。
猴子说，红梅你别那么伤感，有时间你随时可以过来，咱们再聚嘛。
5
我们离开饭店时，天已经黑尽了。
送红梅去火车站只有我一个人。老八和猴子都说作家一个人去就够了。
我知道他们的心思。
在站台上，红梅一下子就抱住了我，抱得很紧。
我们就这样抱着，一直到火车冲破夜色驶进站台。
红梅哭了，她眼中盈满的泪水快把我淹没了。
火车开走了，我在站台上傻站了一会儿。我感到红梅还有话要说，却没有说出来。
回到家，秋颖问，红梅还像当年那么漂亮吗？
我一惊。我看见秋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我们大学毕业前照的全班同学合影。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秋颖笑了，说，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这点小秘密我要是都不知道，那不是傻子吗？
接着秋颖又说，今天要不是红梅来，我会给你八百块钱让你去请客？
我呆呆地站了一阵，一下子把秋颖搂在了怀里，紧紧地搂着。
秋颖在我的胸上轻轻捶了几下，脱掉衣服到卫生间冲淋浴。我们每次做爱前，秋颖都要冲淋浴，把自己冲得干干净净。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的心颤了一下，依稀感到，这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电话！
我连忙打开手机。
我听到了火车开动的声音，接着红梅的声音传过来，似乎很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
红梅说，我是在火车的厕所里给你打的电话。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我的心猛地紧起来。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红梅说，我今天的确是冲着你来的，而且，我在宾馆里已经定好了房间。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我自己给你一夜。我们有过那么纯真的初恋，却阴错阳差没有走到一起。我知道你心里不甘，而我，心里更苦。我想，只要我们有过一个销魂之夜，就是死了，也不会后悔。可是，我们喝酒的时候，我一点点改变主意了。因为我看出你和老八猴子他们不一样。老八在歌厅里玩小姐我知道，所以我说只有你一个好人了。我就是那时候改变主意的。你仍然保留着当年的那份纯真，还当上了作家，这都让我感到由衷地高兴。而我则不同，我堕落了，完全堕落了。我怕有了这一夜，弄脏了你的身子。我的婚姻很不幸福，我和我们公司的老总相好了，成了他的情人。他很疼我，也宠着我，为了我他什么都可以做。我们合伙侵吞了公款，量很大。现在我们已经败露了，在前面等着我的是监狱的铁窗。
我大吃一惊！
我张开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梅又哭了，说，好好疼你的秋颖，祝你一辈子幸福……
红梅关掉了手机。
我完全呆住了，坐在那儿一动不会动。
秋颖冲淋浴的声音哗啦哗啦响，接着她一边用毛巾扑打身体一边问我，谁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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