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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旅游
作者:廖无墨  作于:2005-6-11 9:13:00  访问: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国庆节过后,学校准备去旅游。国庆节前,老师们都吵吵开了,说这个学校准备去青海,那个学校准备去莫高窟,为啥就咱学校没动静?哪怕就近去个地方也好呀。有人就去象校长反映,说底下老师真不象话,翻天了,和别的学校攀比,要国庆节去旅游,去美国。一把手李校长差点蹦了起来:“真是翻天了!全市哪个学校去过美国?至多新马泰,真是翻天了!这些老师智商怎么这么低啊,咱学校没钱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能给人家比吗?象咱这三类中学,底子薄,没有额外收入,穷啊!人家一个高价生就收几万,咱按标准收费,还没人愿意来,想旅游不是扯淡吗。还他娘美国,他以为就隔条街啊!在家趴着吧!”不旅游的消息传出去,老师们都骂,说学习上总是要向一类学校看齐,看不齐每天挨骂,待遇上却不能看齐一次,想一想就挨骂,门面房的收入都干啥去了?
   国庆节过后,校长突然在会上宣布,这个礼拜六全体老师开拔青云寺。青云寺离市区三十公里,老师们都去过,有些去了不下十几次,每当春暖花开,学生家长里有司机的,老师就揩他们的油,组织学生去踏青。尽管这样,只要能出去,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学校有个规矩,每次去旅游,总要组织一拨人马去打前站的,熟悉地形,联系住宿什么的,这次也不例外。校长正在考虑打前站的人选,汤老师闯了进去。汤老师是老教师,快退休了,快退休的老师就变的有些不在乎,什么都敢说。汤老师说:“李校长,这青云寺应该不在新疆吧?”李校长就有些不高兴:“还在阿富汗呢,可惜你不敢去,美国导弹撵着打。”汤老师说:“这不得了,青云寺屁大一点路,闭着眼睛就能摸来回,就象你今天晚上要回家,总不能下午也派个老师先去你家坐会儿吧?”李校长把茶杯一推:“什么话!我就奇怪,为什么有些人革命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开始露出真面目了。”汤老师就笑:“看校长说的,好象没退休的都是潜伏着一样。我只是觉得学校经费紧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当天去当天回,又不用住宿,有那钱还不如让老师们撮一顿。”李校长说:“万一情况有变化呢?现在的社会日新月异,没一天不在变。上次去桂林,你领着大伙去解手,你以为你桂林去得多,结果到地方,却是个饭店。”汤老师又笑:“呵呵,不说这个了,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就照旧派先遣部队,反正又不花我的钱。”李校长挥挥手:“你走吧,凡事有领导决定,不用你们乱支招。”
   四个人去打前站,礼拜五上午走的。带队的是老张。
   老张其实是小张,今年二十八。但大家都习惯叫他老张,他也习惯的应答,他这人比较随和。
   老张是大学毕业分到学校的,刚分来那年,因家在外地农村,学校就安排他住单身宿舍。和他同一宿舍的是另一个新分来的大学生小贾,彼此不摸底细,二人放下各自包裹,互相看了看,小贾就出去了。
   小贾是去找领导的。找到办公室主任,小贾说:“主任,让我和一个老同志住在一起,恐怕不大好处吧?”主任差点喷饭,从此大家都喊小张做老张。
   老张起先是教历史,后来积极向组织靠拢,学校也有意培养他,就调进了后勤部门,后勤主任快退休了,叫他跟着熟悉工作。
   老张他们把学校唯一的一部小面包开走了。这面包车是学校花两万块钱买的旧车,原先是面的,学校买回来后,就去重新喷了漆,把黄色变成了天蓝色。这车坐起来咣当咣当的,还老出毛病,后来学校领导出去办事就不坐这车了,照旧打的。
   为了联系方便,李校长把自己的手机拿给老张用。老张从没用过手机,觉得稀罕,一路把玩着。老张坐前面,和司机一排,就不时问司机一些手机上的问题。比如说怎样接电话呀,怎样打电话呀。司机有些不耐烦,把他手机拿过来,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在上面按了几下,说我给你调了个好听的铃声,一会来电话你就知道了。
   市区禁鸣,有些骑自行车得人就在前面挡道,不能按喇叭,司机就把车门拍得哐哐响,嘴里还不时骂着什么。终于出了市区,上了国道,这时有人按喇叭——嘀嘀——司机对老张说:“你手机响了!”老张高兴的不得了,说:“太妙了太妙了,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别人按喇叭。”然后对着手机喂喂喂,说怎么没声音?司机说信号不好,掉线了。后排的老师都哈哈大笑。
   路上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老张知道是捉弄他了,就不再里司机。司机过去是木工,开个破车有什么神气的!
   一路无话。
   到了青云寺,司机一直把车开到了青云寺招待所。司机说咱比较自觉,不敢奔好地方,别的学校要是住宿,都是进碧云天宾馆的。老张看看门头,对司机说,咱还是找个小一点的旅社住吧,这里恐怕也不便宜。司机说找小的地方我不反对,就是小地方不看车的,要是弄丢了,你可得负责任。老张想了想,就说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吧。司机说你要打你就打,这里可是长途了,一分钟得七八十块。老张吓一跳,就用问询的目光去看其他老师,其他老师都把脸扭一边去,好象在看风景。老张咬了咬牙,住就住!进去一问,还算便宜,三人间,一张床十五块,这才一颗心落肚里。
   司机倒头便睡,老张就和其他老师去看路线,其实是游山玩水罢了。
   下午老张用招待所电话给学校报了声平安,几个人就去房间休息了。司机和老张睡一屋,其他三个老师睡另一屋。司机对老张说:“你刚才打电话,学校领导都不在吧?”老张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司机喷一口烟雾:“我当然知道,今天下午教育局开大会,各校领导班子大调整,不知李校长会不会去别的学校。”老张听后发起了呆,这木工自从当上司机以后,消息灵通着呢,和教育局的司机都有来往,据说他们经常一起去钓鱼。看来这话不象是假的,可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司机又说:“李校长要是走了,你算是白表现了,新来得校长还不定会用谁呢,他带一个人来做后勤主任也说不定,谁不愿意用自己人呀。”老张就开始恍惚,一根烟半天没点着。司机看他这样,就关心的挪过来,坐他身边,小声说:“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老张把他一推,站起身出去了。
   晚上吃饭,老张很想大吃一顿,学校要是问了,就说被人宰了,一结帐吓一跳。上次李校长出去吃饭,花了三千多,回来直嚷嚷:“被宰了被宰了,他娘的什么社会。”其他领导成员也就原谅他了,如今这社会,宰你是轻的,说不定还打你呢。老张想花个三百二百的,威威风风吃一顿,再威威风风的喝酒,然后威威风风朝床上一躺,呼呼大睡。
   可话说不出口,几个人来到餐厅,司机对服务员说:“还是一人一碗肉丝面,要不再要几个凉菜吧,拿瓶白酒,这额外的钱学校不掏我掏。”其他老师都说,哪能叫你掏呀,咱是为学校办事的,当然得学校掏。说完都拿眼看老张。
   老张说:“我说……”后面就没了词。司机说你说什么呀?老张又说:“我说……”又没了词。大家都看着老张,司机不耐烦了:“你说你说!你是不是说你要去嫖娼呀?!”老张就彻底不说了:“按你们意思办吧。”
   老张这晚上睡觉老做梦,早上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只是觉得没睡好。
   学校的大批人马是上午九点多点到的,两辆大轿子,开车的是学生家长,有一个老张看着面熟。
   老张向李校长汇报了情况,说先游哪里后游那里,这样不浪费时间。边说边把手机递给了李校长。汤老师在边上听,然后哈哈笑了:“我以为天翻地覆了呢,还不是老一套。”李校长不里他,大手一挥:“现在开始游玩,集体行动,不许掉队!”
   李校长看来很兴奋,李校长是谢顶,一兴奋头上就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冒出,太阳照射下很是闪亮。青云山爬了一半,李校长就拿他边上的一女教师开玩笑。这女教师也姓李,四十多岁,皮肤很黑,性格倔强。按说李校长是不那她开玩笑的,也许是兴奋的原因,也许李老师离他最近,不觉就开起玩笑来:“李老师呀,看你黑的,跟去刚果插过队一样。不是说吃啥补啥吗?你多吃点肉皮呀,你看肉皮多白。”李老师不高兴了,看着他的谢顶说:“要真是吃啥补啥,你咋不去吃点猪毛呀?”大家哄得笑起来,惊飞一群野鸟。笑声落了,毕竟是笑校长的,校长回头时,笑声就落了。大批的笑声是落了,可有一个人还在笑,由于大家都没了声响,这单独的笑声就格外的响亮。是老张,这个背时鬼,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突然觉得不对劲,这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老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这不是大家商量好害我吗?大家哄的又笑了。
   老张就有些心慌,紧赶慢赶追上了李校长。本想替李校长拎点东西的,可早被别的老师拎走了,身强力壮的李校长两手空空。老张见替李校长拎东西的是新分来得瘦弱不堪的戴老师,已是满头大汗了,就说:“戴老师,我拎吧。”戴老师回了下头,说:“不!”李校长就感叹:“多好的同志呀,这种同志应该不用聘任制,而用终身制。”黑脸的李老师就说:“老张,要不你替李校长拎香烟吧,也混个终身制,省得每年提心吊胆一回,生怕聘不上。”老张对她笑笑,也没说什么。到是李校长说一句:“什么话。”
   老张很想向李校长陪个不是,一来是想不出恰当的词,总不能说:李校长,我不该笑到最后。二来也是边上人多,太那个了容易被人瞧不起。只好就一步不拉的跟着他,他说什么,老张就赶紧符合什么。比如李校长说,前面有座山;老张就合,山里有个庙;李校长说,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张就说,没有小和尚。诸如此类。
   终于爬到了山顶,青云寺展现在眼前。寺院不大,年代也不是太久远,到是柏树郁郁葱葱的,掩映得寺院很是雅静。老师们都累了,加之多数都来过,就在寺院门口的阴凉处三三两两的坐了下来。只有几个新分来得小青年,兴致勃勃闯进了寺里。
   李校长坐在老张身上。李校长不是故意坐在老张身上的,李校长要坐,老张正好去吹灰,结果李校长就坐在了老张身上。老张一时不好朝外抽,只好任他坐。偏偏李校长又把注意力全部用在讲笑话上了,根本不知道老张就在屁股底下。结果李校长讲一句,大家就笑一次,弄的李校长还纳闷呢,没到抖包袱呀,这些傻逼们笑什么呀。后来才发现老张在底下垫着,蹦起来把腰都笑弯了。老张不慌不忙的站起来,心说这下扯平了。
   老张又落了个外号,棉垫。
   转眼已是正午,老师们开始拿出自备的干粮吃午饭。也有想得开的,约上对脾气的去饭店里小吃。一溜十几家饭店,家家门口站着穿白衣带白帽的,朝里招呼食客。
   李校长捣老张一下,意思是叫跟他走,老张就默默跟在他后面。李校长喊:“司机呢?司机呢?辛苦半天了,该去吃饭了。”两个大轿子司机就从人群中闪了出来。李校长又找两个副校长,只看见一个,就给另一个打手机:“喂喂喂,老马,在那里?哦,哦,那我们先去了,就前面那家,豪客来大酒店,人家司机辛苦了,不弄家象样的酒店说不过去,快点过来啊!”正走,学校司机冒了出来:“李校长,算我一个不算?”李校长说:“哈哈,算算,一起去,要说你比别人还辛苦呢,提前了一天嘛。”
   几个司机不喝酒,学校司机到是想喝,校长不让,只好咽着口水吃菜。三个校长外加一个老张,把两瓶口子窖喝了个底朝天,彼此就有了醉态。李校长说:“再拿一瓶!”两个副校长连忙阻止,说不了不了,受不了了。李校长说:“拿!这里到底谁说了算?!”副校长就不再吱声,任服务员去掂酒。
   结果几个人都喝醉了,李校长是被司机架出去的。李校长口齿不清地对副校长说:“老马呀,你说这决定突然不突然,说走就走了,我真舍不得大家呀。”马校长说:“是呀是呀,我们也舍不得你呀,听了这决定,我和张校长当时就哭了。”前面一水坑,马校长去拉李校长:“小心黄河。”李校长看看水坑说:“这些年缺水,想不到黄河缩成这一点了。”又说:“我要是走了,老师们不定多伤心呢。”马校长说:“那还用说,你情看了,到你走那天,场面悲痛着呢,天上肯定下着小雨,老师们泪水和着雨水哗哗朝下流,多好个人呀,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张校长趔趄着凑过来说:“好人不长寿,王八活千年呀!”李校长说:“有理有理,我死以后,你们几个老哥可得快点去找我呀,要不我寂寞呀。”张校长说:“放心放心,不中我先过去等你。”
   几个司机都捂着嘴笑,挤眉弄眼的。只有老张好象清醒了许多,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青山出神。
   回去的路上,老张没坐小面包,和马校长挤在一起。马校长酒劲没过,半睁着眼,似睡非睡得样子。老张显得很无心的问:“马校长,新校长是从哪里调来的?”马校长照旧是似睡非睡得样子:“四十一中。”老张说:“噢,我知道,他就在四十一中住。”马校长嘟哝:“不对,他住他老婆房子,交通局家属院。”老张说:“知道知道,他老婆叫刘翠芳。”“胡扯,我和他是同学,我会不知道,他老婆叫马翠花。”
   老张嘀咕:“这名字听着怪熟悉。”马校长大笑,心里笑,脸上没有,心里话是:“妈的是你自己老婆呀,会不熟悉?天天在学校看大门,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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