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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洁的也就是失败的
作者:凌 寒  作于:2005-6-11 9:12:00  访问:4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蔡冰和青园俨然成了一对亲密无间的知己,她们的友谊无论是在表面上还是在实质里都超出了青园和海悦的。蔡冰在酒吧间结识了什么大户,总不忘了青园;青园在前台结识了什么老板,总和蔡冰一同分享。渐渐的,青园原本空空如也的银行存款数额与日俱增起来。开始时她还有痛疚之心,但随着时光的流逝,她慢慢地适应习惯了这种生活。有时一连几天没有在本酒店遇上合适人选,她就和蔡冰结伴外出寻找。在蔡冰的传授下,她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根本不会像第一次出卖那样担心怀孕或得性病,更不会少拿一分钱。她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玩世不恭,什么人生、爱情、道德,只不过是儿戏,尽情游戏人间才是做人的真谛。
   “嗨,女人,下班后我带你到一个朋友家去,让你开开眼界。”蔡冰在更衣室遇见青园,拍拍她的肩膀说。 
   “是个什么样的朋友?大款?” 
   “以前是,不过是个女大款。现在不行了,做生意都亏了。” 
   青园纳闷,这样的“朋友”家有什么可去的,一个失败的女强人有什么可值得开眼界的,不是在浪费时间吗?蔡冰可是全世界最现实的女人。她从不敢得罪蔡冰,因而也没有多言,一下班就随她去了。 
   蔡冰的朋友马历历是个又矮又胖的肥婆,无论是在她的脸上还是家里,都看得出她曾经的富有和现在的落魄。不知怎的,青园一看见她,就有一种沧桑怜悯感;而她,对青园也有一见如故之感。三人喝酒、猜拳、吃冷菜,玩得不亦乐乎。正在兴头上,蔡冰的呼机响了,她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我的男朋友回来了,我得赶去机场接他。” 
   蔡冰的男朋友是个国际海员。青园猜想,她找这种职业的男人做恋人、丈夫,一定是图个方便了。见蔡冰要走,青园觉得和肥婆马历历初次见面,单独对处亦是尴尬,所以也要跟蔡冰走。 
   蔡冰和马历历异口同声:“你就留下来再玩玩吧。” 青园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留下。 
   蔡冰走了,青园和马历历一时无话。马历历站起身,放了一张CD,唱机里面传出一首歌曲,歌声很美。 
   “我最喜欢听这首歌了。人家说我长得很像××,你看呢?”见青园也喜欢这首歌,马历历显得很兴奋。 
   青园打量了一眼马历历,果然有几分神似和形似。青园感到和马历历的关系一下子近了,她们展开了话题,陌生感很快就消除了。 
   聊天正在兴头上,马历历突然起身放了一盘录像带,问:“平时带子看吗?” 
   “很少,没时间。”青园答着,录像已经开始放了,镜头里出现两个女人,正在搞着同性恋。 
   马历历把灯关了,挨着她坐下,青园也没有多想。马历历的手反复抚摩着她的大腿,嘴巴凑近她的耳朵说:“蔡冰都告诉我了,你曾经上过男人的当。我也是,男人把我的钱骗光之后就逃之夭夭了。我们都是被男人伤透心的女人,男人都是坏东西,只有女人才会体贴女人。”这时,青园才猛然醒悟,原来马历历是个同性恋。她受惊一样站起来,断然拒绝:“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马历历开亮灯,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带着三分揶揄,七分和蔼道:“你怕什么,男人女人还不都是人?你是不是嫌我太胖?” 
   青园的眼睛不敢平视她一眼,匆匆道:“时间太晚了,改日再拜访。”说完就逃一样离开了马家。 
   走到大街上,一摸额头,竟是一头冷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上个同性恋。一辆“的士”在她身边缓缓行驶,并不停摁喇叭。青园没有上车,她的心里很乱,想一个人走一走,想一想。 
   “男人都是坏东西,只有女人才会体贴女人,何尝不是这样! ”
   “男人女人还不都是人?你是不是嫌我太胖?”如果马历历貌美如花,她还会不会逃?
   这一切会不会是蔡冰设下的圈套? 
   青园心中一跳,赶紧取出手机,往蔡冰家打了个电话,她果然在家。
   “蔡冰,你不是去接男朋友了吗?” 
   “咦,你在哪里?不在马历历家了吗?” 
   “请你回答我。” 
   “我是骗你的,否则你怎么肯留下。怎么,你不喜欢马历历?她可是个大好人。”蔡冰大言不惭道。 
   “大好人,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与蔡冰对话,即使是质问,青园的底气也总是显得不足。
   “我也不瞒你,以前我们是好过的,那时她有钱,我把她当男人看。现在她穷了,而我又不是真的同性恋,只好另给她物色人选了。” 
   “物色人选也不该物色我呀,我又不是同性恋。”青园啼笑皆非。 
   “可你需要一份感情,我是有男朋友的,不然我就一直和她好下去,她很会体贴照顾人的。算了算了,你不喜欢她就到此结束吧,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早点回家休息吧,女人。” 
   切断电话,青园心乱如麻,一方面感到马历历的恶心,一方面又为马历历的话感慨万分。思前想后,不禁泪流满面。 
   第二天,餐厅里一下子有三个收银员请了病假,大堂酒吧的去顶了餐厅的缺,大堂酒吧缺人手,向前台告急。青园命令前台收银员咪咪道:“今天你去大堂酒吧当一天班。” 
   “这可不行,”咪咪拒绝的速度赛过光速,“我从进酒店开始就一直是在前台当班的,餐厅的那一套我可不会。你另找一个原先在餐厅当过班的去吧。” 
   青园无奈,只得对林达说:“你是从餐厅调过来的,你去吧。” 
   林达拒绝的速度和咪咪一样快:“这哪成?我自己手头还有一大堆事没有完成呢。” 
   咪咪和林达笑着说:“看来只有主管你亲自出马了。” 
   青园一时气呆。没有人服她,她们一定认为她比苏越更不如,掠取这个职位的手段和方式比苏越更可耻卑劣。群众的力量是很大的,联合起来就像一条大河,可以覆舟。她无法操纵她们,她就像一只孤独的小猫,面对一群大老鼠,只有落荒而逃。
   她们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而她是自尊的,她决不会让她们有笑话看。她看见海悦的目光在鼓励她,海悦刚考进来时,在餐厅当过两天的班,虽然只有两天,也给了青园很大的希望。“海悦,你能去吗?” 
   “可以,”海悦爽快地答道,“大堂酒吧的收银工作十分容易,你尽管放心吧。” 
   青园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蔡冰对她的所作所为和今天海悦为她两肋插刀,谁是真心对她好已经昭然若揭了。青园发誓,这辈子一定永远拿海悦当朋友看,而对蔡冰,只有利用,没有感情。她看见其他收银员都对海悦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神情,可海悦像没看见一样,还是那样泰然自若,青园在感激之余又产生了一种敬意。 
   蔡冰看见青园委派海悦来接替当班,欢呼雀跃道:“嗨,女人!” 
   海悦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高兴,她一直对这个品行恶劣的大堂酒吧的领班没有好印象,更不知道她和青园的那些个丑事。 
   白天的大堂酒吧生意冷冷清清,蔡冰和调酒师以及几个老油条的服务员聚在收银台前神吹海聊,话题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以男女的生殖器官为主题,或是笑话,或是谜语。说者眉飞色舞,听者听得津津有味。每说一个,全场都爆发出一阵乌鸦一样的笑声。特别是蔡冰,她的谈笑粗鲁得像一个脚夫,别人讲的话越下流,她就笑得越起劲。 
   海悦先是吃惊,后又有点新奇,这些话在前台是听不到的。听到最后,她实在无法忍受了,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在被强奸。她毅然拿出一本英语书,摊放在收银桌上,把两耳用手堵上,专心致志地默念起英语来。 
   可能是海悦的举动破坏了蔡冰的兴致,她止住了这种游戏方式。她的不安分的眼睛在搜寻新的有趣的话题。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一个手下——刚才没有参与话题的一个站在离她们有一定距离的服务员身上。那是一个正统的、出污泥而不染的女孩子。蔡冰讨厌这样的女孩子,特别是这样与她们格格不入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手下,更令她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喂,丽莲,你过来。” 
   女孩款款向她走来,目光充满着冷淡的迷雾,正是这种目光把爱恋她的客人一个个都拒于千里之外。这同样是蔡冰对她深恶痛绝的地方,上帝给了女人优势,就是让她去迷惑男人的,既迷惑了男人又不行使主权,那不是浪费吗?对这种奢侈的女人,蔡冰是不能饶恕的。
   “喂,女人,不要看书了。”蔡冰强行将海悦的书合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前台收银员主管的拜把姐妹海悦;这是我们新来的服务生丽莲,长得漂亮吧?可你一定不知道她是个低能儿。”
   低能儿?海悦吃了一惊,这样好气质的女孩竟会是个低能儿?
   丽莲气得七窍生烟,她的领班一直不喜欢她,一直都对她鸡蛋里挑骨头,但像今天这样的公开侮辱,还是第一次。“你怎么可以这样讲话?你这是在造谣、诽谤,是侵犯人权的。”
   “咦?我一个当领班的还会瞎说你?你们大家说说看,她到底是不是个低能儿?”蔡冰作无辜状地问站在她周围的人。那些调酒师以及服务员全都点头哈腰道:“是低能,是低能。”
   “都听到了吧,群众的呼声!”说到这里,蔡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眼泪在丽莲的眼眶中打转,在污七八糟的环境里,纯洁的人常常成为奚落的对象。年轻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却要这样和别人过不去。刚来时,她对二十七岁的蔡冰尊重得就像是对自己的大姐。蔡冰对她也还可以。为什么日子久了,她也没什么地方得罪过蔡冰,蔡冰竟要昧着良心这样作践她。
   “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哟,拿这个来威胁我?难道你以为我会神经搭错挽留一个低能儿?”
   丽莲捂着脸跑了。蔡冰和那一班人爆发出一阵狂笑。
   “蔡冰,”海悦看不下去了,“人家是低能儿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什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同情心?现在还讲同情心?同情心我不知道为何物,但弱肉强食我还是知道的。”
   海悦觉得和这种人简直没有一点共同语言,她又打开了英语书。
   这时来了两桌客人,按理应该由服务员把客人点的饮料开在两张单子上,一张给调酒师,调酒师根据单子发出饮料;另一张给收银员,收银员根据单子输入电脑,打出账单。但蔡冰老将出马,抢了服务员的差事, 亲自来到客人跟前服务。
   “两杯可乐。”她单子也不开,对调酒师说。调酒师马上从冰柜里取出两杯可乐,蔡冰一扭一扭地送去了。很快她又问明另一桌,回到调酒师身边,挤了挤眼睛:“一杯PINK LADY(红粉佳人),一杯SNOW BALL(雪球)。”调酒师迅速调出两杯鸡尾酒,蔡冰又一扭一扭地给另一桌送去了。
   见蔡冰两桌客人都没有开单子,海悦提醒蔡冰道:“你还没开单子呢,你不开单子我就不能打进电脑了。”
   “急什么?等客人走了再打也来得及。”蔡冰不以为然地朝她挥挥手。海悦不便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蔡冰,”大堂经理JACK李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走来,“你是怎么对待手下的?丽莲哭着跑来找我,说你诽谤她是个低能儿?”
   “我没有诽谤她呀,她的确是个低能儿,大伙都可作证。”蔡冰听到“低能儿”三个字,又哧哧笑起来。
   “大伙大伙!还不都跟着你瞎起哄!”
   “行了,我的好经理,你总不能为了一个低能儿来向我兴师问罪吧?我们可是在一个战壕里共同奋斗了好几年的老战友。”蔡冰旁若无人地挽住JACK李臂膀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抵挡的野性的魅力和强者的风味。伪善和没有一丝一毫同情心,是她这个人为了取得自身安全而一贯采用的手段,几乎是无往不胜。
   “唉,天下最毒妇人心,我管不了你们这许多事了,你们好自为之吧。”JACK李败倒在蔡冰的言语和举动之下,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了。
   “结账。”那两个点可乐的客人朝蔡冰招招手。
   “来了。”蔡冰乐颠颠地跑过去,“六十六元, 先生。”
   “给我一张发票。”
   “OK。”蔡冰笑嘻嘻的脸上起了暗影,脚步也由轻盈变拖沓了。她来到账台前,边说边开了一张酒水单。有气无力地对海悦说:“打两杯可乐的账单出来。”
   送走这两个客人,海悦催促蔡冰道:“你把那两杯鸡尾酒的单子也开了吧,省得结账时再临时打。”
   “烦呢,你。”蔡冰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一边自言自语道:“生意一点也不好。”
   见她为生意清淡而心烦,海悦不好再说什么。
   “小姐,买单。”两杯鸡尾酒的客人也招手了。
   蔡冰垂死的生命像被注射了一支强心针那样又复活过来了,屁颠屁颠地应声跑了过去。“一百一十元,先生。”
   客人付钱后走了。
   蔡冰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把一百元钱递给海悦:“女人,换两张五十的。”
   “做什么?”
   “叫你换你就换,啰嗦什么。”
   海悦换了两张五十的现钞给蔡冰,蔡冰马上偷偷(说是偷偷,其实大家都看见了)塞给调酒师一张,另一张塞进了自己的鞋子里。
   “蔡冰,开单子呀,我要入账了。”海悦绷起脸催道。
   “小女人,谁还会漏了你?”蔡冰咧开嘴笑道,“这个给你。”她把剩下的十元钱给了海悦。
   海悦像拿到一只烫手的山芋一样一下子甩开了:“蔡冰,你这是干什么?”
   蔡冰赔着笑脸道:“我知道给你的太少了,但一百一十块钱三个人也没法分,这次你就吃点亏算了。好不好?看在青园的面子上。”
   “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贪污?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你不怕我还怕呢。不行,你得开单子。”
   “海悦,”蔡冰气势汹汹暴露了她的真面目,“你别拎不清了。你们收银员哪个不和我合作的?我爱给她们多少给多少,就是不给,她们也不敢放个屁。我贪污?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海悦气得脸色发青:“原来你就是这样拖我们收银员下水的,还像对叫花子一样爱给多少给多少。你就不怕有人去揭发?恐怕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是你!”
   “怎么?跟我来这一套?那你就试试看。我蔡冰连天王老子都不怕,还会怕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蔡冰凶相毕露。
   “算了算了,大家都不要吵了。”调酒师怕引火烧身,忙出来打圆场,“海悦,你加我的就是六十元钱,我们两人平分算了。蔡冰劳苦功高,你就不要跟她争了。她可是青园要好的朋友。”
   “你以为我是嫌钱少?我是看不惯你们的这种做法。”
   “嘿,海悦,你还越来越来劲了?”蔡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露凶光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越看越像个低能儿?原来青园还有个低能儿朋友。”
   有蔡冰撑腰,调酒师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随声附和道:“真是低能儿。”
   这一男一女的笑声虽然不大,但在海悦听起来格外刺耳和难听,而且还像有回声一样在大堂上空环绕:低能儿——低能儿——低能儿——
   海悦好像是被电气贯穿了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血液循环都停止了,说她是个低能儿,真是天大的侮辱。海悦知道蔡冰这个女人,她会到处去传播,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到那时所有的人都会拿异样的眼光来看她。想到这里,她的不成熟的眼泪不争气地逃出来了,而且越逃越多,以至于她埋头号啕大哭。
   蔡冰和调酒师得意地相视一笑,蔡冰朝调酒师使了个眼色,他马上会意地抚摩着海悦的肩膀说:“我们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快别哭了,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的眼泪。好了好了,把眼泪擦干,给别人看见多不好。就当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不好?你也该收拾收拾了,接替你的收银员快来了。”
   海悦知道他们在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别无选择,只有顺梯而下。
   接替她的收银员来, 海悦离开时,刚才的那些个高尚和正义的幻想,都像被狂风驱赶的云彩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浴室里蒸腾着迷雾,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期,每一间小浴室都客满不说,外面还都有一个脱得光光的女体在等候,有几间外站着两个人。海悦一看这么多人,心中就一阵烦,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不愉快一幕,她觉得这浴室的蒸汽就像是尘世的浊雾在她周围集结,遮蔽了她内心的天国。还不如回家洗好呢,但不洗澡,忙碌一天,一身汗臭味可怎么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
   “海悦!海悦!”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听见青园在叫她。她东张西望也没看见青园。一只手从浴帘里伸出来向她挥舞着,“我在这里。”
   “青园。”她欣喜地朝她跑去。
   “哎。”等候在外面的一个女人拦住她,“不许插档。”
   青园伸出一张笑嘻嘻的脸蛋:“她没有插档, 她是和我一起洗。”说罢,伸手将海悦拉了进来。
   那女人嘟囔着排到旁边的一间去了。
   “呀,海悦,你怎么还穿着内衣内裤呢?这怎么洗?”青园大呼小叫。
   “我总是要等到进来后才脱的,否则在外面跑来跑去实在欠雅观。”面对赤裸裸的青园,海悦感到很害羞,她迟迟不肯将衣服脱下。
   “你干什么呀,这里又没有男人。”
   海悦鼓足勇气把衣服脱了,不知是热还是害羞,她的脸涨得通红。
   看着海悦纯纯的样子,青园笑了。她把莲蓬头让出:“海悦,你真像个没长大的婴儿。快让热水冲冲,小心着凉。”
   海悦快速地洗着。
   “好了,该我冲了,你在一边涂肥皂吧。”青园推开海悦,自己站到莲蓬头下面,她突然觉得这样一起洗澡十分有趣。
   见海悦还是害羞,青园打算用说话的方式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今天在大堂酒吧当了一天班,感觉如何?”
   经青园这么一问,海悦果然忘了害羞,气愤和耻辱又涌上了心头:“听说你和蔡冰是好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好朋友?是她自己下的定义吧?我不过是对她比较客气点而已。”
   “我想你也不会和这种人交往的。”
   “当然。你好像对她意见很大?”
   海悦露出既鄙视又厌恶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这般无耻和恶毒的女人。她贪污、说下流话、攻击别人。总之,她做出来的事情不像是人做出来的。”
   青园看着海悦朴实的、溅满了小水珠的脸说:“以前你说看人看事太纯洁化,看来现在我要把这句话还给你了。酒店里像她这样的人多的是,你又何必当真?”
   “我们不要谈她了好不好?你洗完没有?这么长时间了。”
   青园让出莲蓬头:“给你冲,我还没洗完,早呢。”
   “你洗澡怎么那么慢?难道你不是天天洗?”
   青园暧昧地一笑:“是天天洗的,但不是天天都和你一起洗。”
   “你是说我妨碍了你?那我快点洗好让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洗的越慢越好。”青园用一种慵懒甜润的声音说道。
   海悦却像没听到一样匆匆洗完说:“你慢慢洗吧,我出去穿衣服了。”
   海悦走了,青园突然有一种失落感,好像是恋人离去一样。热水从她的头顶淋下,马历历的话在反复出现:只有女人才懂得体贴女人。你是不是嫌我太胖?
   是,男人都是畜生,是混蛋!我们贾家门里的贾宝玉早就下过结论——男人都是泥做的,女人都是水做的。马历历是一摊粪水,而海悦是一潭碧湖,一潭荡人心脾的碧湖。
   想到海悦,想到她的裸体,青园焕发出一股活力,这令人颤栗又无可名状的快感,如此深沉,其实质一定是一种来自远古的、非人类的、无情的力量。这一切,连同她怦然搏动着的心脏,不由自主亢奋的身体,将她带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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