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的季节,大酒店的大堂像一艘兜不着客的华丽画舫般孤寂,懒懒散散几个撑船的人也昏昏欲睡。青园摆动了一下由于静止不动而显得有点木僵僵的四肢,问站在自己身边、有些将睡不睡的海悦:“想什么呢?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见青园已一扫忧郁沮丧的样子,海悦睡意顿失,由衷地为她高兴:“没想什么。青园,你的气色看上去不错。” 青园笑了一下,很奇怪的一个笑容:“是吗?真有那么好?”声音娇脆欲滴,不同以往。海悦正在诧异,只见远远的大堂玻璃门迎着阳光一亮,进来几个挺胸凸肚的男人,两个去了大堂酒吧,另一个朝着她们走来。海悦赶紧站直了身体,微笑以待。青园也一笑,不过不是冲着客人,而是在笑没有经理主管在的情况下,她的同伴依然会有职业性的条件反射。 “给我换500美金。”客人对青园说。 青园接过钱,熟练地数了一叠人民币出来,却不忙着递过去,而是问:“先生是住701房的吧?这两天怎么都没有看见您?” 客人见青园舌尖上吐的是美滋滋一团和气,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身子早已先酥了半边,连钱也顾不上去接,只是傻笑着说:“是的是的,病了两天,没有下楼。” “先生是贵体,可要小心了。请核对一下数额。”青园递过钱,同时嫣然一笑,温柔得就仿佛是可以令冰河解冻的春风。不但客人看呆了,就连一旁的海悦也看呆了,她在怀疑这究竟还是不是那个不苟言笑、清纯如水的青园。 客人一步三回首地走了,海悦道:“青园,以前你从不这样对客人的。” “我怎样对客人了?” 海悦正不知该如何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时,蓦然看见一个矮胖的香港丑男人正色迷迷地朝她走来。她不由得一抽搐,眼光赶紧离开他。愣愣地瞅着印着大花的地毯,装作没看见他。 青园早就知道她们的顶头上司——收银经理老袁垂涎海悦的姿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海悦一见到他就像见到了鬼般害怕。本来青园对他也无甚感觉,但现在她突然有一种想征服他的强烈愿望,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的条件比海悦差,为什么老袁单单对海悦情有独钟而对自己熟视无睹?她朝他抛了个媚眼,可惜的是老袁根本就无暇顾及到她,一颗心一双眼都在海悦身上。他关切地问海悦:“忙吗?” “不忙。”海悦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地毯,低着头回答。 “你好像又瘦了。听说还在利用业余时间念书对不对?”老袁凑近一步更为关切地说:“小心身体,小女孩不应该这样劳累。反正现在也没生意,你不妨到办公室里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不累。”海悦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挨向了青园。每当她对老袁感到恐惧时,总是向青园靠拢,仿佛求得保护一样。以前青园总会有一种满足感,对海悦也从心底里崇敬。但现在她的心里却极不平衡,按理说她俩都是属于美人一类的,青园看上去甚至更有女人味儿点。然而老袁只欣赏海悦苗条修长的形体和充满生气的脸庞,而对中等个子、温柔雅致的青园却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厌恶。这令青园又恨又妒又想不通,也许她曾经的男友也是移情于海悦一样的女孩吧。这个联想让她的心突然疼痛起来,久久不能止住。 老袁还想和海悦套套近乎,瞥见站在一边正目不转睛地朝他看的青园,顿觉索然无味,只得悻悻而去。 “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讨厌的男人了。”海悦说话时的表情犹如刚刚吞吃了一只苍蝇。 青园一笑,说不出的酸楚:“你聪明可人,又如此讨他喜欢,他会提升你做主管的。” “不可能的,这种狡猾的狐狸,得不到的东西他会永远压制它。” 这句话似乎给了青园一丝灵感,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明可鉴人的台面上映出了她的脸庞,有一种朦胧美,她不由得心里一动:会有机会的,她不会输于海悦。如果说以前她是个失败的女人,那只是因为她太过保守,太封闭自己,如果放开手脚,她就是个一流的女人。女人的直觉反应,往往胜于男人考虑再三的判断。凭直觉,只要她想做,她用心,老袁喜欢她会远远超过喜欢海悦的。 她像是刚从一场深深的睡眠中醒来。 “嗨,吃饭了。今天人手少,你们不能一块下去吃了。谁先去?”另一个前台收银员从员工食堂上来对她们说。 “你先去吧,我还不饿。”海悦的食欲被老袁破坏了,只觉得胃里胀胀地不舒服。 熙熙攘攘的员工食堂一片热闹,青园托着盘子排着队,她的目光在一个个座位上搜寻着要找的人,最后落到了角落,那儿坐着一个风尘味很重的女人,她是酒吧间的领班蔡冰。在青园二十三年的人生岁月中,因为内向的性格,渐渐养成了习惯,无论在哪里,总是呆在自己的那个角落,等别人先向她道安再伸手还礼。但现在她想重新做人了,大胆尝试一种新的生活,第一要改变的,就是她的性格。 青园匆匆打好饭,快步朝蔡冰走去,脸上挂着献媚似的不自然笑容招呼道:“嘿,女人!” 蔡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这声浪浪的“女人”发自“小可怜”青园的口中,因为没有思想准备加上疑惑,蔡冰回答的语调显得冷淡:“嘿,女人。” 但青园毫不在意,笑盈盈地在她的对面坐下。 蔡冰似乎有点不习惯她的这种笑,不去看她的脸,问道:“海悦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人手不够,只能一个个地排着队吃饭。” “哦。”蔡冰应了一声没话了,风骚放荡的她和清纯典雅的青园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青园已经在学着主动与人搭讪,投其所好了,无疑,她是个天才自学者。“你的嘴唇真性感,我要是男人的话肯定会被你迷死的。”青园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那油光光的厚嘴唇说。 听到这种夸奖,蔡冰不禁心花怒放,连一向老实巴交的青园都看出自己的魅力所在,可见自己是何等迷人了。蔡冰克制不住地笑道:“真的吗?难怪昨天又有一个老外向我示爱了。” “哦?”青园感兴趣地朝前凑了凑,“他给了你多少钱?” “他给我钱干什么?莫名其妙。”蔡冰收敛了笑容。但事实上,她的放荡无忌,早已传到了这家四星级酒店的每个人的耳朵里。也正因为如此,“觉悟”的青园才选择了向她发起进攻。 “钱可是好东西啊,想我父母那一辈人,辛苦了一辈子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不就因为没有钱嘛。而我们年轻,有的是机会。有钱多好啊,”青园露出陶醉的神情,“想怎样享受就怎样享受。哎,蔡冰,你说女人最轻松又最快捷的挣钱方法是什么?” 蔡冰一时吃不准青园问这些话的意图,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 “你早上来上班时穿的那件衣服很好看。”青园见蔡冰不愿再就钱的问题讨论下去,为了不惹她讨厌,便见风使舵地换了个话题。 蔡冰的脸上果然又重新绽开了笑容:“好是好,但好衣服太少了。唉,女人的衣柜中永远少一件衣服,又没人肯经常陪我逛商店。” “我也喜欢逛商店,要不然我陪你去怎么样?”向来最讨厌逛服装店的青园兴致勃勃地说。 对这个提议,蔡冰有些许惊讶,但还是爽快地接受了:“说定了,今天下班后怎么样?” “没问题。” “我要比你晚下班一小时,你愿意等我吗?” “当然,反正我也没事。” “一言为定。”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这两个在同一屋檐下共事两年,最多的接触仅限于前台兑换零钱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这么亲热。青园把更衣箱的门开到最大,以便自己的脸能够完全映在门上的小镜子里。她费力地抹着粉饼,描着眉毛,涂着眼影,勾着眼线,画着嘴唇。等到觉得一切都无可挑剔了,最后才把一套素色的衣裙换上,素色的衣服不会令她有寒酸的感觉,反而让她显得素净、引人注目。 看看手表,离蔡冰下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不想呆在蒸气腾腾的更衣室里,于是走出来,顾影自怜般地去照楼梯拐角处的那面大镜子。镜子里的她有点像画里的美人,说不上鲜艳夺目,却也光彩照人,很像是一幅色泽柔和、格调纯正的图画。 这样漂亮,再改变一下性格,能不能令所有的男人都为之臣服?青园急不可待地想尝试一下,不妨就选择老袁下手吧,好色之徒总是更容易征服。 青园如同笼中的小鸟,来回跳动,一会儿担心,一会儿激动,左思右想,心绪不宁。 她抬腕看了一下表,离蔡冰的下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要行动了。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个头,以后就好办了。最后,她对着镜子露出迷人的微笑,以考验自己在这方面的技巧。 在确信自己过了关之后,她鼓足勇气来到老袁的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上,是虚掩着的。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青园寻思着。她推门,用指尖推着,轻轻地、缓缓地,犹如一只胆怯心细、要溜进门的猫。 “你干什么?”老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正要出去。 青园克制住内心的惶恐,倚在门上蠢蠢地摆着媚姿说:“袁先生,请您在这张账单上签个字。” 老袁一向看惯了不施脂粉、穿着制服的青园,乍一见到便装淡抹的她,不由眼前一亮,但心头对她的厌恶之感一时还抹不去。“怎么回事,你现在究竟是上班还是下班?” “现在是下班时间。” “下班时间你怎么干上班的事?”老袁勃然大怒。 青园一时吓得结巴,连小巧的五官都走了形,让老袁看了更加厌恶。“因为听人说您,您明天——不来上班,所以——” “那为什么你上班时间不叫我签?”老袁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什么工作态度!酒店每个月发给你的薪水是白给的吗?成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想些什么。你们这种人真是废物!”骂完,那恶狠狠的目光还不肯从青园的脸上移开。 青园觉得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自己正朝着一个深深的洞穴中急速坠落。难道自己就这样讨人嫌吗?老袁的这番辱骂揭开了她已愈合的伤口,她开始再度对自己失掉信心。她想到了海悦,无论海悦犯了多大的过错,老袁始终对她笑脸相迎。 透过羞辱的眼泪,青园看见老袁冷冰冰地望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极端轻蔑的神情。她开始后悔今天的举动,她像逃兵一样离开了老袁的办公室。 挽着蔡冰的胳膊走在大街上,阴沉沉的下午渐渐转为凄凉的黄昏。为了刚才的事,青园一直打不起精神来,恹恹的直想哭。蔡冰一开始还兴高采烈的,见了她这个样子,不由大为扫兴,一张脸逐渐拉长了起来。 青园在心里大声喊道:STOP!STOP!忘了刚才那一幕,你可不能因此而前功尽弃啊。青园,鼓起信心来,你是世界上最聪明最美丽的女人! 当她的意志力暂时把心头的悔恨压下去时。羞怯心和受到伤害的贞洁观念又使她无法进入角色。 蔡冰的步伐慢了起来,眉头搭拉下来。青园知道她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哇,快看,这条裙子真漂亮。”青园打起精神,故作兴奋地指着一条如同非洲刚果女人穿的那种裙子大叫。 “真的很漂亮,你的眼光真不错。”蔡冰的情绪也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真好看,真别致!”青园啧啧赞道,心里却恶心得想吐。她心想那是给人穿的吗?但她知道蔡冰就欣赏这种品位的服饰。 “去试试看吧,你的身材穿上一定很好看。”青园怂恿道。 蔡冰美滋滋地穿上裙子,连声问青园好不好看。同时又心疼地看了看价钱。 这一细节没能逃过青园的眼睛,她佯作仔细地又打量了一下蔡冰身上的裙子,认真地说:“总的来说呢是不错的,就是太长了点。” “啊,太长了就算了。”蔡冰正好找到个台阶,迅速换下裙子,笑嘻嘻地拉着青园出了店门,她觉得和青园的关系一下子亲近起来,她开始喜欢上了她。 青园耐着性子,陪她到每个服装店去看,累得筋疲力尽,蔡冰却始终没有买到称心如意的衣服。 青园见蔡冰流露出想回家的念头,赶紧用温柔的腔调说:“真没想到你这个人这样有吸引力,我简直不想离开你了。要不然我请你吃晚饭吧。” 金钱至上的蔡冰乐不可支,一口答应下来。 青园知道请蔡冰这样的女人吃饭,自助餐是最佳的选择。 一番狼吞虎咽过后,蔡冰才似乎想起来该和身边的东道主说点什么了。她边用一根牙签戳着一片西瓜边说:“说老实话,你今天又陪我逛街,又请我吃饭,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目的,无非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青园不由一阵脸红。 “你不是有海悦这个朋友了吗?怎么突然又想到要交我这个朋友?”蔡冰边说边看了一下手表,离自助餐规定的结束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于是她加快了吃水果的速度,话音刚落,她的口中就塞满了香蕉。 “海悦只是个小姑娘,她没有阅历。而且她刚进酒店不久,哪里有我们共事的时间长?你呢,成熟、聪明,我一直都想结交一个你这样性格的朋友,我想我们一定能谈得来的。”青园犹豫了一下接下去说,“最近我碰到了一件事,让我心里很不痛快。” “说来听听。”蔡冰往嘴里填了一瓣橘子。“按年龄,我好歹也算是你的老姐了。” 青园将她失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蔡冰,她的面容很平静,几乎是僵硬的,宛如一座略微有点生命气息的塑像,但她的心却在抽搐不已。 “真想不到,当今社会居然还有你这样痴的女人。”蔡冰看着她,目光已经温柔许多,“你肯告诉我这些,说明你已经很信任我了,我的人生经历肯定要比你多得多,形形色色的男人我见过无数,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根本不必为哪个男人付出你的真情。要想做个成功出色的女人,就要把所有的男人都耍得团团转。但这不是靠真情,而是虚情,虚情的火候越到,男人就越是迷恋你。” 蔡冰的这番话给了青园很大的启迪,她庆幸自己没有找错人,她咀嚼着这句话,久久沉醉。 “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你怎么吃得这么少?”蔡冰看着手表说。 心事重重的青园突然脸泛红光,两眼迷离:“我对吃一向不感兴趣,我只对吃完后发生的事感兴趣。” “吃完后?买单?不是吧?” “当然不是,是晚上你我的节目。” 一听这话,蔡冰的笑容骤然消逝,她疑惑地看着体态娇小玲珑、惹人怜爱的青园,问道:“你我会有什么节目?” 青园哧哧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无非是想请你去跳DISCO,说不定还能遇上两个大款呢。” “你也喜欢这种游戏?”蔡冰吃惊道,貌似本分老实的青园,骨子里原来是这样淫荡,这两者源于两种截然相悖的天性,竟会在一个人的身上获得统一。她怎会明白有许多人在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后,会完全改变自己的个性,前后成为两个人? “我很喜欢,怎么样?今晚我请你跳舞好吗?” 蔡冰犹豫了片刻,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喜欢这个看上去很老实的女人了,她看了看青园期待的眼神,用一种神秘的腔调说:“今天有两个客人让我晚上陪他们,还让我再带一个姐妹去,本来我想带艳艳去的,既然你也喜欢,我就带你去好了,保你把晚饭的钱加倍赚回来。” 青园的脸红了,不知是激动还是羞辱。她知道,另一样的生活将从此闯进她那澄澈的孤寂里。 “我什么都不懂,你要多教教我。”她说,声音发抖。 “女人,”蔡冰摸了一下她的臀部。“你这样信任我,我当然会处处照顾你。” 坐在这家大宾馆的大堂酒吧里,身后的人工喷泉哗哗地发出响声。钢琴伴奏并没有带给人一丝浪漫的氛围,反倒令人产生单调、嘈杂、忐忑的情绪。 青园闭上了眼睛,安定着内心的狂风暴雨。突然,她听见了蔡冰的笑声,这声朗笑令人联想到粉红的双唇,芳香的口腔,从那里摩擦发出的笑声,散发出像老鹳草一样浓烈、性感、直露的香气,似乎带着若干个可掂出分量、富于刺激性的神秘粒子。她知道该到她睁眼的时候了。 那是两个让人过目就忘的男人。青园有些失望,这可是她的第一次“出师”啊。那两个男人盯着她,那种眼色就好像她是完全赤裸的。 “哎呀,张老板,你们迟到了。你说,该怎么补偿?”蔡冰老马识途地说。 “上楼去谈补偿啦。”其中一个淫荡地笑说。中国的某些新富贵们暴发得太快了,他们既丢失了传统文化中的精髓,又未学到西方资本者的应有教育。他们有的,只是饱暖思淫欲。青园的鼻子里发出“哧”地一响,不过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 “好啊!”蔡冰嗖地一下站起,仿佛为这句话已经等了几辈子似的。 另一个男人用目光示意青园跟他走。一时间,青园竟有些神思恍惚起来,看见蔡冰与那个男人进了一间房间,她也茫茫然地随另一个男人进了另一间房间,直至那个人关上房门时,她才开始觉得害怕。她知道她将要干什么,虽然这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干这种过去所不齿的事,总归还是第一次。除了与她过去的男朋友,她从未亲近过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但今夜,将要与一个陌生人苟合,她有些不知所措。当蔡冰在对面屋子里讨价还价时,青园只是傻傻地站在屋子中央发愣,而那张空荡荡的大床看上去犹如一座坟墓,她害怕起来了。 客房昏暗的灯光照着青园的脸,使她看起来更美,但却是种很凄凉而伤感的美,就像残秋时的夕阳。 一切都有像是梦中的场景,她想跑,可是迈不动双腿;她想反抗,双臂却抬不起来。当一切都结束时,梦仿佛还未醒。直到那男人将钱塞在她手里,她尾随蔡冰走出这片肮脏之地时,青园才如梦初醒。 “他才给了你这么点钱?你该问他多要一点的。”蔡冰的话提醒了她,她突然后悔得想哭,不单单只是为了少拿钱,更是害怕会怀孕或得性病,还有一种更深的悲伤,为自己灵魂和肉体的完全堕落。 已经到了家门口了,青园却不愿上去,她感到自己好脏,生怕会玷污了家人。她在楼下徘徊了好久,心情黯然。她抬头望月,月光使她仿佛置身于四周无限静谧的田野。青园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仿佛在洗着月光浴 ,田野的清风冲刷着她肮脏的躯体。虽说身在夜的城市,但花坛内的绿叶红花好像把她与这个可憎的世界隔绝了,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家的吵闹声,没有其他声音来打搅她。 闭着眼睛,她看见自己身处一条小径,小径两旁是成排的樱桃树,白色的小花累累。头顶上,被花点缀得如羽毛般的树枝,在微风中摇曳,绿色的小芽苞在阳光里泛出一片金黄来。 睁开眼睛,都市的夜已经沉睡了。青园心满意足地剥离想象,她感到自己已经被月光和想象洗刷干净了,现在她可以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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