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兰 |
作者：阳光麦子 作于：2005-7-12 14:28:00 访问：8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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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乱。
南国却有两个相处和睦的国家，乌井国和紫井国。
乌井国人王旌，相貌英俊，义气超群。一个懵懂少年阿瓦曾救了他家一只丑鸭，王旌回家把五十鸭蛋奉送少年。少年拒绝。后来阿瓦的父母双亡，王旌便把少年接到家中，以兄弟相称。人皆称颂，闻名乡里。于是，受贵人推荐，做了乡里的一名小吏。
紫井国大夫吴让为人诚恳亲和，年事已高，却看重门楣出身。膝下有四女，小女取名跃姬，貌美绝伦。一次郊游遇见王旌，两人情投意合、一见钟情，爱油然而生。阿瓦甘心作他们的信使，暗地往返传递飞鸿数月。王旌想到跃姬的身份，看看自己的八间茅屋，不免有些意冷心灰......
然而当时，乌井国朝政日渐腐败。虽然现在两国相处和睦，王旌担心将来自己国家会被紫井国灭亡，为此事一直忧心重重。
一日，王旌写信约跃姬到野外的青崖山会面。跃姬看了信，便跟着阿瓦一起来到青崖山山崖。
山崖上，红花绿叶，娇嫩鲜艳。阿瓦在不远处为他们放哨。王旌和跃姬爱意缠绵，难舍难分。很久，王旌忧伤地对跃姬说：
"天下大乱的日期不久就要降临了，紫井国的大军也快驻扎到两国的边境了。我们姻缘未尽，总会再次相会。我们要留下一件东西，作为将来相见的凭证。"
跃姬闪着明亮的眸子。点头同意王旌的看法。
阿瓦听见王旌的示意，便抱来面圆形的铜镜。王旌当跃姬的面，在石棱上将铜镜一分为二，一面留给自己，一半交给跃姬。
最后，跃姬衣衫裹镜离开时，王旌再三又嘱咐到：
"如果将来乌井国战败，我们离散以后，就在每年的正月十五那天，你托人拿这半面铜镜到大街上去叫卖。这样我就知道了你的消息。无论什么情况，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前去探听，用我的半面镜子与你的对在一起，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团聚。"
"郎君多加衣餐，且要保重，定不负君情意。"
跃姬说完，不禁潸然。
半月后，果真如王旌所言，紫井国的大军已经破了乌井国的十一座城池，只剩下临近国都的三座。紫井国大军大开杀戒，乌井国大小官员无一幸免。推荐王旌做小吏的那个贵人也被斩腰而死。与此同时，紫井国的王公大臣加官晋爵，得到了许多赏赐和美姬。吴让也得到了加封，但拒绝接受大王的赏赐。说自己一老匹夫了，享受不动了。大王便赏给了跃姬姐妹。跃姬与姐妹虽然享受着奢华，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就泪水涟涟地拿起那半面铜镜，思念王旌，回忆往昔二人相处时的甜蜜。
话说王旌携老母亲和阿瓦一起逃到了紫井国内一座大山里。他把老母亲安置好，就做了一条木筏，靠打鱼为生。将鱼换成些种子，在草屋后面开了几亩薄田。王旌心想，日子长着呢，这样母亲与弟弟不至于受苦挨饿了。但私下里，就常让阿瓦到镇上打听跃姬的下落。终于一天傍晚，回来的阿瓦说跃姬早已经被大王赏赐，过着安逸奢侈的生活。
王旌怎么也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他心里的跃姬是个美丽而重情的女子。于是夜半时分，常抚摸半面铜镜，回忆跃姬最后说的话，回忆跃姬那明亮的眸子。
春节过后。
第一个正月十五。阿瓦到国都的大街上忙碌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卖半块铜镜的人。
第二个正月十五。王旌和阿瓦到大街上忙碌了一天，又没有找到一个卖半块铜镜的人。
王旌仍不死心，心想跃姬不会把他忘记的。他暗下决心，如果大街上没有卖半面铜镜的人，他会一如既往地寻找，直到寻找到跃姬为止。
第三个正月十五，大雪纷飞，北风怒吼。王旌吩咐阿瓦照顾好母亲，就自个跨出门去。集市上除了几家炊饼和大红灯笼的叫卖声，再没有什么声音传来。王旌走过了几条大街，拐了几个弯，还是没听到有人在叫卖铜镜。王旌依然迈步向前。他想只要往前面走，希望就会有的。
忽然，他看见一个搭着草披的老人，稳稳地盘腿席地而坐，面前是块红色的布，布上是思念以久的那半面铜镜。王旌看见铜镜，眼泪早已洒向雪里。
那人微闭着眼睛，冻得哆哆唆唆，贴近脸，才听到老人发出的微弱的叫卖声："铜镜......铜镜......半面铜镜......谁买......谁买啊......"
王旌装了半面铜镜，背了那人，就往一家茶馆走。老人差不多被雪冻僵了。
等灌了姜汤，掐了人中，那人醒来，才知道自己被雪冻昏了。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买半面铜镜的人，"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老人说他是吴让的朋友卫葵大夫的佣人，从小就在卫府，是受卫葵大人之托来寻取镜人的。三年前的一天，卫葵拜访吴让，跃姬趁机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卫葵，卫葵很感动。他了解老友吴让的为人，他不会把女儿嫁给贫困的王旌。但也曾听说过王旌在乡里的名声，他掂量了一下，还是愿意帮助贤侄女寻找王旌，还为自己能成全一件美事而开怀大笑呢！
王旌听了老人的叙述，感动不已。他当即给老人磕了三个头。又面朝东作揖并磕了八个头。对老人说这是感激卫葵的相助。等来日相见，再报大恩。
于是，王旌便写了一封信，让老人务必交给跃姬。
信中有一诗：
镜与人俱去，镜归人未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意思是对跃姬的思念。除了一首诗，还有劝勉跃姬的话，说先不要对吴让大人知晓此事，安度晚年；要尽守孝道，等老人寿终正寝时，再出吴府不迟；到时自当尽情迎接。
跃姬看出了王旌用心良苦，失声痛哭。
半年后。吴让老死。享年八十有三。跃姬守孝满三年后，卫葵做主操办，把跃姬嫁出吴府，迎进王旌的草房。跃姬出府只带一丫鬟与几件贴身衣服，姐妹们笑着相送却想跃姬这样做正中下怀。卫葵成全美事，心中不胜安慰。
王旌老母亲看着收拾得简单而干净的新房，感动得不知何为。老母自愿把王旌许给卫葵作义子。无儿子的卫葵听见，老怀安慰。
可十天后，王旌和跃姬决定要去答谢卫葵时，半路得到消息，卫葵却因为官场纠葛，多日前被丘成公大夫陷害，冤枉而死。
王旌听说恩公已死，急气攻心，吐了口血。他命令阿瓦把礼品拉回家，自己要去拜祭恩公。
话说王旌在卫葵的墓碑前泪流满面，悲痛万分。脑子里却清醒如水。他分得清何为仇，何为恩。
王旌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他在老母亲睡熟后对着床磕了十个头；又把阿瓦叫到一边，说自己两岁就伴着老母亲，两人贫困度日，相依为命。如若自己将来有什么不测，你自当撑起这个苦命之家。哥哥无论到哪里，都会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第二天，王旌就更改行装，身上别了匕首，就上了大街。到了丘府，就跃墙过去，藏匿到丘成公家后花园的茅厕里。寻机会给恩公卫葵报仇。
天过正午。
丘成公吃罢午餐，到后花园散步，忽然想到茅房方便，刚到茅房门口，就闻见有生人的气味。丘成公这个狡猾的老狐狸，除了美食的香味，每个随从的体味都一清二楚。
丘成公立即派几个士兵进去搜查。结果很轻易地把王旌押出来，丘成公歪着眼睛瞅了瞅匕首，接过来，咣当一声仍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竟敢潜入大夫府行刺，说，谁派你来的？"
"我自己派自己来的。我要为恩公卫葵报仇。"
心腹管家上前对丘成公说这是个刺客，不能留下，要斩草除根。
丘成公一摆手，对王旌说："我还怕玷污了我的刀呢。念你一片报恩之心，忠肝义胆，卫葵又没有后代，我暂且不杀你。你走吧！"
等王旌走到大门口，丘成公站住，背着手反问他："我现在放了你，你能不能尽释前仇？"
"大人，你放了我，是你对我个人的恩德，我为恩公报仇，是我对恩公大人的大义，两者无干！"
王旌回家半路就徒手抓了一只野兔。到了家，看见妻子和母亲在说话，就赶忙把兔子交给阿瓦剥皮煮肉，好让母亲和妻子补补身子。
晚上，王旌与妻子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如果不报恩公的仇，怎么也不能释怀，活不出自己歉疚的心。跃姬说，嫁你的人，就嫁与了你的心，你做什么事情，我岂会阻拦；你做你的事，我会照顾好婆婆和小弟的。跃姬心想，丈夫的话，心意以决，他奉大义行事，图恩义而生存。她不会分丈夫心拖他后腿的。
王旌想丘成公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会更加提防自己。于是，他便开始乔装改扮，把自己的胡须和眉毛都刮去，头上的头发也剃的一块一块的。又用油漆把自己英俊的脸庞涂上颜色，身上也漆了炭黑，衣服弄的褴褛恶臭，远看上去，就像得了疥疮的乞丐。到闹市中乱走，边乞讨边寻机刺杀丘成公。
有一天跃姬到集市上，听到王旌乞讨的声音，以为是丈夫，追过去一看，原来不是。见妻子离去，王旌心生欢喜，想自己改变得差不多了，只是声音还没有改变，便找个铁铺，吞下一块烧红的木炭。自此嗓子哑了。很多人见了，都没有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的王旌。
这天，一个王公办喜宴，请了丘成公。丘成公赴宴必经过一座红桥。王旌便隐藏了匕首，躲在桥下等丘成公。
等丘成公人马走上桥，他便从桥下一跃而起。不料这次又被丘成公给擒获，给衙役们绑了起来。
丘成公下了轿，上前一看，就辨认出了还是先前那个刺杀他的人。
"我上次放了你，你这次又来行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能再放你了，这次我要把你砍了！"
大伙都上前看王旌说，你真是固执啊，舍弃你英俊的相貌却换来如此的下场，真是叫人可怜！
忽然，王旌当着满桥的男女老少大哭起来，眼睛都哭出血来了。丘成公很吃惊，上前问到：
"你哭什么，三番两次行刺本官，难道是你怕死吗？"
"并非是我怕死，我是怕我死了以后，再没有人替冤死的卫葵恩公报仇雪耻了！"
大义有志节之人难能如此。很多人叹息，上前围观，无不同情王旌的遭遇。
丘成公令手下驱散了人群，忽然觉得王旌确是个大义之人，如此这般，着实可贵。便解下宝剑，叹口气说："你心如坚石，难能如此，可我不再赦免你，这有我的宝剑，赐你刎颈自尽吧！"
王旌接过剑，愤怒悲哀之情显示于言表，他向丘成公说：
"我向您两次行刺都未果，我的愤恨之情无法宣泄，如果在我死之前您脱下外套，被我砍两刀，我对恩公报仇的情谊也就因此有所寄托了，如果那样我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士兵们大声斥责王旌，说真是胡诌，死到临头，竟发昏头！
丘成公一摆手，很赞赏王旌的大义和志节："果真义士，我也要与你一起留下不朽之名了！"
说完，便解下宽衣，脱下袍子，把胳臂让给王旌。王旌砍了两剑，然后就举剑割喉自刎。
丘成公吩咐左右把王旌厚葬，不得延误。
不几天，王旌的坟墓上便长出白色金兰花。人称金兰义士。
后来，阿瓦从一个破旧的草棚里找到很多颜料，大哥的衣裤，头发。还有一封信，信上说：
阿瓦啊，要安慰老母亲养好身体，照顾她们婆媳二人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自己万一回不来，要记住哥哥的话，将来把老母亲厚厚安葬，代我披麻带孝；大雨后，把屋顶的草重压一遍；田地里的活就辛苦你了。把嫂子好心照顾，若孕有一子，就叫金兰。跃姬啊，阿瓦兄弟已十六了，你看着给他选个媳妇，我就放心了......
阿瓦看得眼泪横流。
后来，跃姬生了个儿子。年后清明，阿瓦抱着侄子金兰扫墓，忽然见哥哥墓前多了一块墓碑：
重情重孝金兰义士王旌之墓
看上去是新立的，却不知晓何人所为。
至今，王旌那座墓碑还在青崖山上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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