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叔 |
作者:文 涛 作于:2005-6-11 9:12:00 访问: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去年寒假的一天下午,我在屋里写毛笔字时,娘说四叔回来了。我问娘,他啥时回来的。娘说就一会子,她刚在村口看到他回来了,这当儿下正在家里头呢。我把毛笔往桌上一搁,忙不迭地往四叔家赶。 四叔是正月里出门的,跟他姐夫的一个朋友到北京烤红薯,听说只有200块钱一个月。 我大老远就喊四叔的名字。因为四叔同我年龄相仿,真正算起来,四叔还要小我十三天呢,我听父亲说,在四叔之前,二奶奶曾生过两个孩子,不过很不幸,都夭折了。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喊过他四叔。但我俩的关系却胜似亲兄弟,小时候我的个头要比四叔大,要是谁欺负他我就揍谁,打不过的我们便一起上,所以我和他总是形影不离。我们曾合伙策划过怎么偷王寡妇家的甘蔗,由我出谋划策,他去实施。那还是头天晚上说的。第二天一大清早,我还在睡梦中时,忽然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胳膊,我起身四下张望,却没见人影,我又倒床而睡,过一会,好像又有根硬杆儿蹭着我,我猛一抓,哟,是一根甘蔗。这时,四叔从床底爬出来,笑嘻嘻地说:懒虫,弄到手了,吃吧。我有些惊讶:咋这么快,真的是王寡妇家的?我是怕四叔偷错了地方,偷了隔壁郭根家的,郭根是个厉害的主,谁家都惹不起他。 四叔一脸肯定地说:错不了,看准了。我听四叔这么说也就咧着嘴笑了,同是甘蔗也凑到嘴边去了。 我前脚跨进四叔门槛里时,四叔从里屋出来了,四叔见是我,满脸堆着笑喊我的名字:周朋。四叔喊我名字时,总把我名字中间的一个字省掉,我觉得四叔那样喊特亲切。 近一年没见,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我才开口:回来啦。 四叔点了点头:嗯,这不,刚放下包呢。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跑进里屋去了,一会便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给我。虽然苹果冷冰冰的,但我还是吃得心里暖融融的。 我问四叔:北京很冷吧? 四叔掇了一条长凳,和我挨着坐在一块,应着:比家里头要冷得多,最冷时白天都零下十几度的,特别是晚上十一点钟时烤红薯回来,骑人力三轮车背炉子,脚那是真的僵住了,车子怎么踩也踩不动。四叔说这话时,脸上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无奈。我知道四叔在那边吃过不少苦。我的瞳仁里忽然跃入了这么一幅画面:寒风凛冽的夜里,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孤身一人在京城街头艰难的踩着人力三轮车拉着炉子,口上呼呼地吐着白气...... “我还到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门口去烤过红薯”四叔满脸兴奋地对我说,“那边学生特喜欢吃,在那准能卖掉不少,不过得早点去。”说完又补充道:“那次早上起来生炉子迟了点,到那时,摊位就全占满了。” 四叔咳了一口痰后,从口袋里掏了一包香烟,递一根给我,我愣了一下后接了过来。他要给我点,我说我不吸,四叔就给自己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一会鼻孔里便出烟了。 我惊疑地问四叔:你抽烟? 四叔朝我憨然笑笑:抽着玩呗,跟一个烤红薯的小伙子学的。碰在一块时,他总是发烟给我,开始我也不抽,后来也抽上了。老抽人家的也不好,平常就买包揣着。正说着,还在我面前吐了个烟圈。 看见外面天色已晚,我起身想回去,四叔硬是拉住我,留我吃晚饭,我也就没推辞。 转眼间就过年了,春节里,我天天和四叔在一起。打麻将时,我老是输,四叔却经常和牌。后来我发现他有好几次故意不和我的牌,这样我便和了好几把大的,四叔出钱给我的时候,我心里很不好受。打牌的人一走,我就把钱还给他,四叔没接,只是笑笑:玩呗。 元宵节过完,我要返校了。四叔听说我要走,硬是要送我。一路上我们谁也没吭声。在候车室里,我老远就看到了校友,我让四叔回去。他应着,半晌,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他转身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塞给我50块钱,我连声说钱够了,四叔啥话也没说,只是把钱死死地压在我的手心。望着四叔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眼圈内有液体在闪动。我深知这钱的份量--四叔家过得很不好,二爷爷长年患有肺结核。 到校第二天,我给家里打电话。问起了四叔,娘说他从师学木匠去了。我的视线陡然变得模糊不清......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