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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生命
作者:达 尔  作于:2005-6-11 9:12:00  访问:28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已过而立之年的朱玉振经常想起的是刚与乔华英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时他还没有结婚,不过正在为结婚忙碌,他们就和公司里大多数要结婚的年轻人一样,一有了房子,就住在了一起。
   住在一起的日子,使他们相互之间更了解了,这种了解是从身体开始,直至深入人的心灵。
   朱玉振感受最深的自然是两人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快乐,他感到乔华英是温柔的,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只要一走进家门,两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拥抱,好像他们已长久没在一起一样,不来上一段热吻,就不足以表达两人心里那份炽热的情感。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他们几乎天天做爱,身体积聚了几十年的爱欲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只有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才能构筑起两个人的世界。
   他们的做爱不只在床上,地毯上、沙发上、甚至阳台上,都能成为他们做爱的场所,在这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一切都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扰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往往一场热烈的爱后,乔华英就说你以前是很斯文的。朱玉振就说那是恋爱期。乔华英就好奇地问他在恋爱时想没想过这样。朱玉振就故作惊讶地问咋样?乔华英说就是这样。这样是咋样?朱玉振装得一脸疑惑相。乔华英就拧起了眉头,说一声你坏。朱玉振就哈哈笑了,乔华英也笑了,两人的笑声就像阳光充满了房间,一派光明。
   恋爱的时光当然是美好的,在大家的眼里,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朱玉振自打见到乔华英就暗暗说她应该属于我,他的那份自信自一开始就那么坚定。两人的恋爱开始得很简单,就是一起主持了一台文艺节目,是朱玉振写的台词,写台词时乔华英就坐在他的身边,那时朱玉振感到自己是文如泉涌,台词写的是文采斐然,富有情感,而且极为上口。乔华英就一脸仰慕的样子,一双眼睛黑漆漆地望向朱玉振,闪烁之间,一股柔情像水一般流出,朱玉振是那么敏感的体会着乔华英的眼神,他甚至不用去看,就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心里在说,这台词其实就是写给你的,换个人,他怎能把台词写这么好?
   在写台词之前,两个人都是有节目的,乔华英是唱,一首《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朱玉振是朗诵,裴多菲的诗,《我愿是溪流》。乔华英唱得很是缠绵,让这些四海为家的人感受到了一种带着忧郁的温暖,而朱玉振的朗诵也不俗,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把诗的情愫表现得淋漓尽致。还得感谢公司的组织者,他说,我们应该搞两个主持人,把节目弄得活跃些。大家就说,让朱玉振和乔华英主持吧,两人都是大学生,文化水平高。朱玉振开始还推辞,说自己从没主持过节目。组织者就说,谁还没有过第一次?这就像大闺女要上轿了,总不能说我从来没上过吧!这话把乔华英说得红了脸,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朱玉振看去,觉得乔华英长得真是美,心里就有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两人的节目主持得很成功,观众都是些常年在外从事施工的人,很容易就被他们的台词感动了,而朱玉振和乔华英也因了这次合作,就把恋爱谈起来了,并且谁都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记得那晚两人主持完节目,竟不自觉地就走在了一起,伴随着淡淡的月光,朱玉振就拉了乔华英的手,而乔华英也并不退缩,手软软地让朱玉振握着,一时里,两人觉得生活原来是这么的美好,这岂不是缘份?他们充分体会着一种成功的快乐,这种成功,是一种平常而真实的生活的成功,它以一种平和深入人的心灵,一下,便让人醉了!
   也就是在要结婚前的这段日子,忽然有那么一天,乔华英说她可能怀孕了。这让朱玉振吓了一大跳,说不可能,我们平时都用了避孕套,就是没有用的时候,也是你的安全期。那安全期万一不安全呢?乔华英很是担心。朱玉振就说,说不定没怀孕,而是你的例假来迟了!
   乔华英将信将疑,算算时间,比应来的日子已过了个四、五天,新生活刚刚开始,两人又是那么地放肆,也许真的让身体起了一些变化,说不定还真是晚来了呢!她心里就稍稍平和了些,祈祷着,快来吧,就像呼唤老朋友一般。而朱玉振则翻开了《新婚必读》,他一遍遍看着有关安全期的章节,那上面说的是在例假结束后的几天,只要把握得当,是能够避孕的。朱玉振说,不会有事的,咱们也就是在你例假结束后三天没使用过避孕套,那离书上说的排卵期还早着呢!乔华英忽然说要是来个小生命也挺好,这说明我们都有延续生命的能力。朱玉振把脸一拉,说我可不想现在就有下一代,那多可怕啊,新生活刚刚开始,我还没有尽情体验呢,再说我们还年轻,有多少事要等着我们做呢!乔华英想了想,说我也是随便说说,小生命哪能说有就有呢?朱玉振就很激动,拉过乔华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两人抚摸着,渐渐地就有了冲动,而此时并不需要语言,只想着尽快地拥有对方。等做完了,乔华英说,要是这时再怀上了,看你怎么着。这时不会怀上的,早过了排卵期了。朱玉振很是满足,满身心里都是两人世界里带点隐秘的风光,这种生活,让他彻底体会到了人生的美好。
   然而,乔华英所期待的老朋友还是迟迟不来,直到有一天她有了呕吐感,才说,我看是真的怀上了,连反应都有了。朱玉振很是慌张,拉了乔华英就去做检查,大夫说要看尿样,乔华英说没有尿样,大夫的脸就不好看了,说没有尿样来检查什么?并告诉她,要早晨的第一泡尿。
   第二天乔华英带了一小瓶尿,做完化验,取了单子,大夫笑了,说你有了,是头胎吧,祝贺你。
   乔华英当时就呆了,脸上的颜色变得很难看,她傻傻地坐着,还是朱玉振牵了她的手才离开了医院。一到了外面,看着朱玉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长叹口气,说怎么担心成了真的,天呢,难道我现在就要做母亲了吗?朱玉振也不再敢跟她开玩笑,只是安慰着,说这是天意。什么天意,还不是你不管不顾的,说要寻找什么快感,说戴着那玩意儿就像穿了雨衣一样不方便,你怎么那么自私,你们男人就那么自私,光想着自己痛快。乔华英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朱玉振慌了,左看右看,恐怕有人听见乔华英的话。他一路安慰着乔华英,只想快点回家,他觉得就像有好多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一样,不管怎么说,这一切是来得太快了!
   回到家,乔华英就仰面躺在了床上,她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眨动着。朱玉振给她倒水她不喝,给她削苹果她不吃,问得急了,乔华英就来上一句瞧你做的好事。朱玉振心里就有些恼,暗自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好事。但自这时起,乔华英的呕吐却越来越厉害了,吃什么吐什么,连脸色都吐得变了,就像一个病人。朱玉振没事就去翻书,书上说这叫妊娠反应,且因人而异,有的强烈有的弱,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朱玉振觉得乔华英整个人都变了,人不再温柔,动不动就发脾气,最难的是让她吃东西,她几乎什么都想吃,但给她做了,她又说不想吃了。这种日子持续了四、五天,这天晚上乔华英忽然说,我想去医院做手术。朱玉振一愣,说你是想流产?乔华英点点头。朱玉振说这怎么行,你肚子里的可是一条生命啊!乔华英朝朱玉振瞪着眼,是生命不假,可现在还只是细胞,这生命来得太早了,我们连婚礼都还没举行,我还要做很多事情。朱玉振觉着她都有点歇斯底里了!他说,我想让你把他(她)生下来。乔华英说,咱们哪知道这小生命的质量如何,那些日子你光知道没完没了地做,我记得你那次做我还迷迷糊糊地睡觉。乔华英一说,朱玉振也想起那次的做来了,他也是睡梦中醒来,一想起这是安全期,就想抓紧做吧,他很讨厌避孕套,他觉得只要用了避孕套,就像在他和乔华英之间加了一道障碍一样,让他不能充分体验两人的爱,不能充分体验乔华英。看来真的是那次了。朱玉振叹口气,他想他那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几乎还在睡梦中就想起要做爱,小生命说来就来,怎么就这么简单。他为这一切感到不解,乔华英也说的是,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后面有好多的事要做啊!
   乔华英做手术是朱玉振陪同着,他弄不明白大夫为什么一定要让他陪同,他觉得他是在经受人生最悲痛的一幕。乔华英脱光了下衣,仰面躺在一头高的手术床上,这样她的下身就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了,大夫用一个不锈钢的东西伸入那生命之门,振动声中,乔华英惨叫着,而大夫一点声色都不动,旁边观看的几个实习生一个个是那么的聚精会神,她们注意着每一个细节,不久,血流出来了,乔华英也浑身是汗,像昏过去了一般,朱玉振攥着乔华英的手,抚着她的面颊,那一瞬里,他感到很悲痛,他的心在一揪一揪,他觉得这是在上一堂有关生命如何被扼杀的课。
   
   要是那时不去做流产手术就好了!六年后的朱玉振对乔华英流产的细节记忆得非常清楚,小生命被中止了,乔华英的呕吐也立即停止了,那几天她就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的静养,她一脸安详,心态平静,朱玉振给她做的任何食品她都觉得好吃。此时已是秋深,阳光清澈而明亮,乔华英白天就沐在阳光里,晚上就静静地躺在黑暗里。而朱玉振也因为那惨烈的一幕而感到无精打采,他弄不明白一个要成为生命的细胞竟在人所不知的情况下说来就来,完全由不得你自己,这种生命的力量原来是那么的强大,那是一只充满力量的精子从众多的精子中奋力游出,插入像一朵葵花、或者像一轮满月、或者像一个绣球似的卵子,一旦插入,这个细胞就在子宫壁上着床了,从此,子宫壁不在剥落,而一个新生命也就在母体上开始活跃。当然,朱玉振知道,自有人类以来,生命就是这样进行的,可一旦落在自己身上,他竟觉得这是那么的新鲜,让人猝不及防,让人倍感惊奇。特别是生命的被扼杀,给他上了一堂生动、又是深刻的课,人类有什么不能做到呢?一个看不见的生命的细胞照样能够被阻止生长,这或许是理性的,可毕竟更是惨烈的。而他们的理由有很多:有好多事情要做,担心新生命的质量不高,新生活刚刚开始,他们还要尽情地享受……不一而足,每一个理由都够充分的,这还不是因为人类有了终止生命的技术。
   朱玉振把自己的想法跟乔华英说了,乔华英点头称是,却又说没想到你还是个书呆子呢,净喜欢琢磨事。朱玉振说不是喜欢琢磨事,而是总觉着那是一个生命,会成为我们的孩子,这孩子是男的呢还是女的呢?乔华英听他这么一说,竟一把捂住他的嘴,说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要伤心了!
   这次流产使他们的婚礼大打折扣,婚期推迟了,喜庆气氛也减少了。乔华英身体恢复后去上班,一打开抽屉,竟见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朵鲜花凋谢了”。乔华英想,这是谁的恶作剧,竟连她去流产都知道,还把一张纸条秘密地放在她锁紧的抽屉里,这是对她的幸灾乐祸还是别有所图?她想了一会儿,把纸条团成一团扔掉,接着又沉吟一下,复把纸条拣回,一下一下把纸条撕得粉碎,然后再一次扔掉。她想,可能有人正在琢磨我打开抽屉的感觉,他会感受到什么呢?人世间还真是什么事都有。
   回到家她把看到的纸条跟朱玉振讲了,朱玉振骂上一句,说你那个地方还有小流氓。心里他又在想,乔华英是长得漂亮,连这种事都有人关心,而且还采用偷着放纸条的方式,这说明那人对乔华英一定抱着极大的兴趣,可惜啊,她已经是花开有主了!想到这,他禁不住一笑,乔华英奇怪了,问他为什么笑,他不说,乔华英就有点恼怒,说他心里一定有好笑的事,朱玉振就更笑了,说我告诉你。他凑近乔华英的耳朵,悄声说,我是因为有了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妻子而高兴。乔华英轻轻打他一掌,伴随着一句,你坏。朱玉振说,女人说男人坏,就是说男人好,女人说你快走,实际上是说你别走,女人说现在你不能来,实际上是说现在你快来,我好想你。乔华英笑得瘫倒在床上,说你怎么对女人那么了解。朱玉振说,因为我有了你呀,这是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啊!
   虽说有这么一个小插曲,但朱玉振总感到心情沉重。流产后的一个多月,两人一直分床睡,每当夜深人静,朱玉振的眼前就出现乔华英流产时那惨烈的一幕,当然,使他心情沉重的还不仅此,有好几个人关心着乔华英的流产,告诉朱玉振头胎好,流掉了太可惜,这更加重了他的沉重感。因而这些日子竟使他淡漠了对做爱的想象,原本坚挺的东西也变得疲软,他责怪自己,怎么就不会控制一下呢,以致惹出如此大的麻烦,而且他怕伤了乔华英的身体。这种状态直到乔华英流产后第一次例假的来临才稍稍有些改变,那天乔华英先他一小时回家,因而朱玉振回到家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几个好吃的菜,另外还有一瓶红葡萄酒。他诧异地问乔华英,今天是什么日子。乔华英笑着解开围裙,把两手勾住朱玉振的脖子,半是惊喜,半是羞怯地说,我来例假了!朱玉振不解,来例假有什么了不起。乔华英嗔他,傻瓜,这说明我的身体恢复正常了啊,我真怕老朋友会不来,或者来得不正常呢!朱玉振觉得有趣,笑笑说,那就祝贺你。他转而一皱眉头,问乔华英,今天来例假你要庆祝,不知你的初潮庆贺过了没有。乔华英把脸一拉,真是个坏蛋,关心人家小时候的事。朱玉振连忙陪笑,并拉着乔华英喝酒。
   两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生活,在这之后半个月,晚上朱玉振回来,发现他的小床已经拆除,枕头已回到大床上,而乔华英正偎在床上,含笑看着他。这让朱玉振来了一些激情,他只想尽快到床上去。等他洗漱完毕,乔华英已躺下,他脱衣后伸手去抚摸被子中的乔华英,触到的是一个完全的裸体。他感到激情澎湃,难以自己,迅速把乔华英搂在怀中,在两人的百般抚摸过后,乔华英从枕下摸出一只彩色的避孕套,告诉他,你以后都要用这个。
   从此他真的每次都要用这个,而且一用就是六年。六年后他不仅是年龄的增长,而且各方面都在增长。结婚后一年,他的体重每个月都在增加,平均一个月长一斤。在这之后,体重增长的趋势并没有结束,以致六年后已达到一百五十多斤。他的事业也在变化,这时他已是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乔华英说,真是奇怪,结婚时你只有一百三十斤啊!朱玉振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可能是遗传。乔华英则不相信,说你家里没有胖人,我看是吃得太多。朱玉振倒很满意乔华英的体型,她还是那么苗条,细细的腰肢,两手去拢,几欲盈握,看去是该高的高,该低的低,该收的收,该丰盈的丰盈。她吃得不多,而且几乎是从来没有吃多过,这让朱玉振羡慕不已,禁不住忽发奇想,说吃饭少的也照样工作,看来我快成酒囊饭袋了。六年来两个人跑了四个工地,走过了天南地北,虽说在工地上住的都是极为简陋的房子,但两人的生活情趣却依旧高涨,常常戏谑地说,咱们的家在哪里?新婚之家离此何止千里,一年才回去住一回,现在的房子能成为家吗?不该透风的地方透风,不该漏雨的地方漏雨,夜里静静地听去,大自然和工地上的声音透过各种缝隙传入,让他们感觉是露宿在天幕下。最让他们难过却又是兴奋的是那次刮台风,一下就把他们居住的房子顶吹走了,两人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逃出屋子,躲到一辆大吊车里与大家一起看被风吹走的房顶,那几排平房的屋顶无一幸免,在暴怒的风里屋顶简直就是几张纸片,而那乌云低低地卷地而来,伴随着肆虐的暴雨。那一时里他们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为大自然的力量而兴奋,为怕被砸在屋里而害怕。
   就是在这之后,乔华英萌生了要孩子的念头,她说,咱要孩子吧,我突然想我该做母亲了。朱玉振说,是该要孩子了,该玩得玩了不少,该做的事也做了不少,是时候了。
   人就这么奇怪,两人要孩子的念头一生出来,竟变得那么强烈,恨不能马上就要有。此时他们结束了在工地的生活,双双回到公司本部,朱玉振当了部门经理,乔华英也有了自己满意的工作,朱玉振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戒烟,戒酒。并且他还开始了晨跑,每天两千五百米。乔华英则喜欢游泳,而朱玉振不会游,乔华英就说,让我教你。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勤奋的夫妻,说你们在工地上还没跑够啊,回来了也不歇歇。两人笑笑,其中的深意别人无法了解,但他们的心里却是透亮。朱玉振呼唤着,孩子,我要给你一个健康的体魄。一段日子的强身健体之后,两人一起宣布,我们再也不用避孕套了!
   朱玉振又一次没有隔阂的感受乔华英的身体,那种湿而软的感觉让他激情高涨,他充满力量的运动着,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乔华英一如朱玉振,她风情万种,缠缠绵绵,接受着朱玉振忘情地耕作,两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经验,认为只有同时使情绪进入高潮,才会有一个聪明的孩子。两人气喘吁吁地做完,感受着欣喜过后的快乐,在缓缓地抚摸中,乔华英说,人们平常把生殖器官都叫得那么粗俗,医学书上又把生殖器官叫得太学术化,不知道有没有好听一些的、含蓄的、文雅的名字。朱玉振忽然心里一动,说还真是的,那次我在网上读了一篇文章,就是关于如何含蓄、文雅、美好的称呼人的生殖器官,是一位女作家写的,她的名字叫毕淑敏,她对咱们中国人的称呼大加挞伐,对医学上的称呼认为太职业化,简直就是一个一个的部件,冰冷冰冷,说应该重新命名,不过她也没把名字起好。乔华英觉得有趣,说居然有人和我有同感,这做爱嘛……她沉吟着。朱玉振忽然笑了,他说做爱,一男一女,爱神,嘿,有了,为何不把女的生殖器官叫做维纳斯?他伸手去乔华英腿间摸一把。而乔华英也去摸他,说女的生殖器官叫维纳斯,那男的生殖器官就应该叫丘比特了!朱玉振听了感到很有道理,一个是希腊的女爱神,一个是罗马的小男爱神,都是为了使男女相爱,简直是太美了。
   两人为了未来劳作着,心中充满着希望,并且一个共同的心愿是都喜欢要男孩,乔华英在想象着未来儿子的模样,他是健康、强壮、聪慧、英俊的,她心里充满了喜悦,这种感觉是一种极不平常的感觉,这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是对未来的一个无与伦比的期望。那些日子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位母亲了,每天做着琐细的家务,把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还特别喜欢下厨房,精心烹制着每一餐。这一变化让朱玉振心情欢畅,却又故作忧愁地说,好容易减下来的体重恐怕又要上去了。乔华英嗔他,那就再去吃食堂,这么多年在工地上你还没吃够啊!朱玉振笑了,说我是逗你,家有贤妻,百事不愁啊!
   真的,他们觉得儿子就要来了,一个月的劳作呢,还反复计算了乔华英的排卵期。
   这天,朱玉振回到家中,发现乔华英正躺在床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关心地问她,你不舒服吗?乔华英良久不语,见朱玉振着急了,才说,老朋友来了!朱玉振一愣,问什么老朋友。乔华英跳起来,冲朱玉振喊道,连这个都不懂,就是例假,月经。朱玉振这回彻底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难道,难道你没怀上?是,没怀上。乔华英说。朱玉振很有点灰心,说不是挺简单的嘛,以前我们不是一次就……别说了,乔华英打断他,说一次,一次,说不定就是那次流产造成的。朱玉振不再说话,两人无滋无味地吃了点饭,就早早躺下了,辗转反侧中,朱玉振说,不会要紧的,流产后你的身体一直很正常,可能是排卵期没掌握好。就算是吧!乔华英无精打采地说一句。朱玉振说可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影响情绪,好日子多着呢!我就不相信丘比特、维纳斯不争气。乔华英听他这一说竟笑了。是啊,好日子多着呢!
   然而事与愿违,乔华英第二个月的例假还是来临了,这已使他们感受到了生命的不可捉摸。其后,第三个月、第四个月还是如此,直至半年过去,乔华英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这一来,两个人都有点着急了,心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想要的时候说来就来,想要的时候却不来了,难道还真是身体出了毛病?不过两人谁也没去说破,他们打心眼里还是不相信身体会出毛病。不知怎么,这时对他们关心的人多起来了,说你们还不要孩子,光忙着事业了,其实事业哪有个头,而孩子却是该要就要,这就是到啥时候该干啥活就得干啥活。两人听了光笑不语。朱玉振此时竟忽然对别人的孩子感兴趣了,同他年龄相当的同事孩子已经上学,每天打着红领巾、背着书包从他面前跑过,竟使他羡慕不已,还有点稍稍的嫉妒。最近一次回家看父母,朱玉振的父亲竟在桌上放了一个小瓷娃娃,那是个男孩,赤溜溜的半卧着,硕大的头抬得老高,给人的感觉是可爱至极,手抚过胖嘟嘟的身体,竟满是光滑的肉感。父亲看着朱玉振的眼一亮,就说,是我和你妈上回去灵岩寺买的,喜欢你就带回去吧!母亲就找块红绸布将瓷娃娃包裹起来,递给乔华英时眼睛微微扫视了一下乔华英的腹部。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乔华英捕捉到了,一瞬间,她的脸猛然红了,就像当年文艺演出的组织者说大闺女上轿时一样。
   朱玉振感到心情沉重,回到家他对乔华英说,我家是三代单传,到下一代肯定还是单传,因为都是独生子女了。乔华英不说话,朱玉振竟生气了,自言自语道,要是当年不流产就好了。他这一说,惹得乔华英双眉倒竖,劈头来上一句,谁让你那时睡梦中就起来做爱。
   于是两人的生活就进入僵局,有一天晚上朱玉振半夜才回来,喝得酩酊大醉,浑身散发着香烟味,朱玉振看见依然坐在沙发上的乔华英说,还是以前在工地上生活好,想抽就抽,想喝就喝,你那时酒量也不小啊!乔华英骂他,烟酒都戒了多半年了,原来你竟这么无能。朱玉振就说,是我无能还是你无能,现在可不要下结论。说完,就倒头睡去。
   第二天醒来他看见一脸红肿和衣而睡的乔华英,竟觉得奇怪,继而一想,顿时对昨晚上的话后悔不已,连忙向乔华英陪罪,并且一连赔罪了三天,乔华英才露出笑容。两人决定,不要再不好意思了,上医院要紧。
   
   以后的日子里两人为着身体而忙碌着。乔华英一切正常,倒是朱玉振精子的数量不够。看了几家医院,吃了不少药,效果并不好。正一筹莫展时,乔华英得来一个消息,是一个女同事跟她说的,说是公司里一对夫妻也是多年没怀上孕,最后看了个中医,半年过去,一切都正常了,现在孩子已满一岁,胖呼呼的煞是招人喜爱。乔华英一听这消息,竟像遇见了救星一般,当即托人找了中医,再也不考虑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从此,家里就弥漫着中药的苦香味。
   朱玉振想,这莫非就是命运,求得一个新生命竟如此艰难。在那些日子里,乔华英变得贤惠无比,她只盼着让朱玉振放松,让他每天都有一个好心情。朱玉振觉得命运很会捉弄人,你不想要什么的时候偏偏来,想要的时候却不来,他甚至有点祈求神灵了,胸前挂上了玉的观音菩萨像,还给乔华英求了弥勒佛像,说是什么男戴菩萨女戴佛。他连饮食结构也改变了,吃蔬菜水果,食五谷杂粮。每次参加公司的宴请,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这常常让客人感到无奈,但一听说他正处在非常时期,竟会心一笑,说应该这样。朱玉振就感到有点对不住大家,说等以后补偿吧!大家就说,我们要等着喝下一代的满月酒、百岁酒。这样一说,气氛就变得很热烈,他竟成了大家谈论的主题。朱玉振的脸皮也厚了,口口声声地说你们的枪法好,惹得大家笑个不止。
   这期间,朱玉振上过泰山,跟泰山老奶奶求过子,他惊异地发现求子的人还真多,他甚至还跟一对求子的夫妻交上了朋友,那男的与他相互交流情况,就像谈论家务事一样的平常。最近一次去山西出差,他还上了五台山,有人说五台山的菩萨灵,有求必应。朱玉振想心诚则灵,他点着香,一遍遍祈祷着,竟觉真的进入化境。
   又是一个春天来临,朱玉振乔华英浑身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那种冲动已难以压抑。为迎接那一神圣时刻的来临,乔华英通过计算机测量生命的峰值,朱玉振则强身健体,力求以飒爽的英姿去迎接那一神圣的时刻。朱玉振对自己说放松,放松,可尽管如此,心里的紧张感却难以拂去,要知道这可是一年多的准备啊!他担心丘比特会受伤,会不坚挺,但旋即他又对自己说,一切会有的,一切会好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如意的。
   一个上弦月的夜晚,他们开始了生命的播种。乔华英风姿绰约,妩媚万分,她敞露着肢体迎接着朱玉振。朱玉振吻着乔华英的唇,吻着她的乳,直至维纳斯,他祈求着,呼唤着,想让丘比特尽量地坚挺,但不知怎的,丘比特却有点不大争气,但他还是让丘比特进入了维纳斯。进入之后,他顿时感受到了乔华英的热烈,维纳斯如同泉涌,而乔华英则喃喃说着,我要你,我要你。他觉出了这是乔华英对他的鼓励,因而感觉就渐渐变好,直至让精液汹涌着喷出。随后他伏在乔华英的身上,竟是浮想联翩,他想起了新近读过的一篇文章,叫《我是父母寻欢作乐的产物》,他想这简直就是胡说,要一个孩子容易吗?那该要受多少的累。在这否定之后却又想,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有的就是寻欢作乐的产物,可这样说,毕竟有点太荒唐,对父母充满了不敬,甚至是对生命的亵渎。人啊,还是认真地去感受生命吧,他(她)的到来毕竟是神圣的。父母做的这一切并不可笑,千百万年以来就是如此,自有人类以来就是如此,这会是亘古不变的。
   随后他垫高乔华英的臀,以免让精液流出,他侧卧在乔华英的身旁,轻轻地抚摸着她,两人没说一句话,但分明又在说着不尽的话,他们相互之间都知道对方心里在说什么。朱玉振在想象着精子和卵子的结合,想精子会成功地进入卵子吗,那朵向日葵会成功地生长吗?瞧那花实是多么的灿烂,金黄金黄的,简直亮眼极了!
   第二天他们又重复了这一主题,这一次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朱玉振感到浑身都是放松,他心情愉悦地进行着他的一切,心中充满美好的想象。他倾听着乔华英因快乐而发出的呻吟,而这种呻吟愈使他激情万丈,他感到了不能自己,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生命的活力,他大声对乔华英说,知道什么是爱吗,知道什么是生命吗,这就是爱,这就是生命!
   当第三天来临,上弦月正一步步变得丰满,再一次地耕耘使两人感到了些许的疲倦,但这种疲倦不是一种劳累,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周身放松的满足。他们相拥着,看着窗外的月亮,静静体会着这生命传播的过程,它就像潮水,哗哗地,一阵接一阵地涌来,用它那柔和的胸怀贴近着银色的沙滩,每一次抚过,沙滩都会变得更加湿润,更加坦荡如砥,倘若用手去描画,就会有痕迹留下,那痕迹湿润,深的地方会有水洇出,让人禁不住要去饮那水。而此时的窗外,正有人语声传入,此时离睡眠的时间还早,人们还要散步,孩子还要奔跑,身强力壮的青年人还要打几把球。朱玉振心里把这两种场面进行着对比,竟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喟叹,这让乔华英不禁去问,但朱玉振并不回答,只是把乔华英抱得更加紧了!
   
   当乔华英又一次有了呕吐感,朱玉振第一个反应就是和乔华英去做检查。当他看着化验单上的加号时竟禁不住长叹一句:苍天有眼。两人是那么欢快地回家,朱玉振嘴里甚至还哼哼着“春天里来百花香,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明媚的太阳当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这让乔华英娇滴滴地嗔他,瞧你美的!朱玉振拢住乔华英的腰,悄声说,难道你不美吗?
   回到家,朱玉振决定喝酒庆贺,当然这酒是他一个人喝。他做了丰盛的菜,还给乔华英买了草莓、香蕉,他甚至点燃了两支红蜡烛,而把电灯关掉,在烛光里,房间里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变得格外温馨。他喝着酒,感受着那辛辣和热烈,直至两颊酡红。乔华英说,记得你喝酒从不脸红啊!朱玉振摸一下发烫的脸,会心地说,这是因为我从心里感到高兴,啊呀,戒了一年多的酒啊,今日得以重新品尝,但酒味却不同了,它包含了新的内容。他把乔华英揽在怀里,用手去摸她的腹部,说,儿子在动吧!乔华英笑得几欲歪倒,说你也太心急了吧,现在他还是个小不点。不,朱玉振一脸严肃,我感受到了,儿子正在子宫里跳动,他充满生命的活力,是我们朱家的传人,喂,咱给他起个名吧!乔华英更笑了,说你怎么知道会是个儿子?朱玉振说,这是必然的,我打心眼里就认定这是个儿子,不信,咱们就打赌。乔华英坐直了,静静地看着朱玉振,心想,他真是太高兴了!
   朱玉振想,这次要孩子可是他们神圣的选择,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多少的辛苦,其中的滋味都难以用语言去描述,这是一种艰难,是一种使命,是一种生命的渴求,几欲让他的心为之而碎。
   快快生长吧!朱玉振每天都这样对乔华英说。乔华英就笑他,说看你急的,要十月怀胎呢!朱玉振就伸出指头算计,已经多少天了,还需要多少天。他的神态就像一个盼着过年的孩子。这让乔华英止不住地一遍又一遍的笑。但朱玉振不笑,挺严肃的板着一张脸,他感到自己就像一位威严的父亲。乔华英的孕期反应依然强烈,呕吐一场接一场,但这回的心情却不同于上回,这回她是充满着快乐与幸福的。有一阵她喜欢吃酸,朱玉振就说酸男辣女,但过上一些日子她又喜欢吃辣了,朱玉振就感到忧愁,说你怀的是一个男孩啊,怎么会喜欢吃辣。等乔华英又喜欢吃酸了,他就笑,说又变成男孩了。乔华英就对他不满,说他重男轻女。朱玉振就说其实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不过从我的家境看,我还是喜欢男孩,要知道我们家是三代单传啊!乔华英说,别犯琢磨了,等再过上几个月,咱们做次B超不就知道是男是女了。朱玉振说,B超真能看出是男是女?那当然了,乔华英说,有很多人做过呢!朱玉振就变得很着急,心里盼着能做B超的日子早早来临。
   等乔华英的身子变粗,等腹中的胎儿有了第一次胎动,朱玉振就忙着找人做B超。但大夫说,不要着急,等五个月时再做吧,那时看得清楚,不过有一点,是男是女都要接受,不能重男轻女啊!朱玉振听得傻傻的,只顾着点头。此时,乔华英的妊娠反应已经结束,她一脸幸福感,看去已像一位母亲,也更像一位贤惠的妻子。她不再上班,每日操持着家务,朱玉振回到家就是已经做好了的饭菜,这让他更加高兴,却又担心会累着乔华英。但乔华英说,没那么娇贵,越是运动越好,我母亲临生我时还在上班呢!朱玉振将信将疑,但看着一脸健康相的妻子,心里又感到释然。
   终于等到做了B超,大夫说,是个男孩,小鸡鸡清楚着呢!朱玉振满脸是泪,他对乔华英说,怎么样,我说是个男孩吧,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个男孩。那你先知先觉?乔华英一脸笑意。因为我知道是男是女早已确定,当精子进入卵子,性别就已形成。那你还要我做什么B超啊!我这是在验证我的先知先觉。你都快成超人了。不,我不是超人,我是凡人,这种感觉只属于凡人。两人就这么说着,其中包含着浓浓爱意,这也是一种生活的成功,尽管这种生活的成功几乎每个人都有,但他们还是觉出了不同。
   朱玉振分别给两家的父母打了电话,他的母亲马上就赶来了,声称要在这里长住,要伺候乔华英坐月子。乔华英这时真成了一位显赫的公主,她成了众所围绕的中心。但她并不愿闲着,而是做起了儿子的衣服。她织了毛衣,做了小兜肚,缝了小被子,还买了一件又一件的小孩衣服,并将这些物品叠放在床头上,每天都要抚摸上几遍,每天都要看上几眼。这种场面让朱玉振感动,只要一有时间,他就陪着乔华英散步,走在路上,乔华英是那么骄傲的高挺着肚子,她的乳房变得硕大,脸颊变得浑圆,脸上的斑点也愈加深沉。有时她会说,我现在是不是不漂亮了。朱玉振则说,不,你现在更美丽了。为什么不用漂亮一词?朱玉振说,漂亮一词的含义太窄,用美丽就不同了,因为你马上就要做母亲了,母亲当然是美丽的,既包含了漂亮,又包含了健康,还包含了人性的魅力。啊呀,你可真是富有思想。那当然,我的名字就包含了思想。就这玉振两字?是的,孔子的学生赞美他的思想是金声玉振。乔华英觉得有趣,眼睛定定地看着朱玉振,朱玉振就笑起来,乔华英也笑起来,腹中的儿子则伸动着拳脚,让乔华英急忙拉了朱玉振的手去摸,朱玉振抚摸着,结婚以来的生活竟一下浮现在眼前,那各种各样的画面一帧一帧交替出现,竟成了一幅人生的美丽画卷。
   预产期过了七天,乔华英的阵痛来临,来到医院过了一个晚上,儿子降生了,那是一个太阳刚刚升起的早晨,是二十一世纪刚刚来临的一个早晨,朱玉振满眼都是灿烂的阳光,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刚刚为乔华英做好的早餐,同那些熬了一夜与他一样等候妻子们生产的丈夫们一起迎接着新世纪灿烂的阳光,朱玉振说,又一颗太阳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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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很好 游客 <2006-4-28 15: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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