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次选举 |
作者:童杨 作于:2005-6-11 9:24:00 访问:17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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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日,是大坪乡赶墟的日子。农村还是沿习着那个老传统,平日里是决不轻易地到乡所在地去游荡闲逛的,只有到了墟日才会不约而同地来乡所在地办事,诸如办证登记、查环查孕、买物调货、走亲访友,抑或找乡、站所反映、咨询生产生活中存在或遇到的问题,甚至是看病抓药,都要熬到墟日才去的。虽说这墟日就像当地老百姓所说的是“捞饭墟”,意即赶墟的时间短,短的就像早晨各家各户捞饭的那么一会儿工夫的热腾。为了这一会儿工夫的热闹,四村八邻的乡亲们都会在这一日聚集热闹一番,这相对于平日冷清的山乡来说,毕竟鼎沸了两三个小时。 乡党委组织委员叶清标正在聚精会神地做着各村五大主干的统计表,这表当日就要上报到县委组织部的。他四十五岁左右,矮个,头发有些谢顶,是个办事精细之人。正忙着,突然一根白棍棍直截了当地戳到他的眼皮底下,随即的一句话混沌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叶委员,你忙呀!来,抽支烟。”这动作这声音早把叶清标吓了一跳,他顿了顿,清醒一下神情,抬起头,一看是廖家村的支部书记余财兴就贴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根“土炮”(即富健牌香烟),眼睛直楞楞地盯着叶清标看,一幅急于找他谈话的样子。 叶清标回过神来,没有推迟,一把接过他手中的“土炮”,说:“是余书记,来赶墟了!来,这边坐。”现在叶清标是很少抽“土炮”的,倒不是因为他当了领导以后,烟的档次提高了,而是他抽不来“土炮”的那股辣戗味。可农民兄弟递过来的烟是一份人情,是一份尊重。不接,就证明你瞧不起他,他就会和你翻脸。在乡镇工作了几十年的叶清标懂得这些,他不会去悖了老乡们的情,违了他们的意。这情意二字对乡镇工作来说是犹为重要的。叶清标点燃了烟,随即离开了办公桌,把余财兴引到对面的沙发上,并倒上一杯白开水。大家都知道,廖家村人不姓廖,这已经不是可以讨论的新闻了。 余财兴三十五、六岁,长得敦厚壮实,脑子活灵活络的。在上个月经过村民代表和全体党员的“两推一选”,他连任了廖家村的党支部书记。他微微欠了欠身子,接过叶清标手中的白开水,连续喝了几口。瞧他那副喝水的样子,好像是借着喝水,把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往下压,以求达到一种身心的平衡,不至于把自己的心思完全暴露地刻画在脸上。叶清标觉得奇怪,平日爱说笑的余财兴此时坐在那里像个闷罐头,囫囵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直拿眼珠滴溜溜地往叶清标身上瞟去,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不敢面对老师一样。看着余财兴那副欲言又止、被心里话憋得难受的劲头,叶清标想把他的话套引出来,就笑着对他说:“余书记,有什么话就透亮着说吧,别遮遮掩掩的,咱们俩可都是自己人,谁信不过谁?”只见他别别扭扭地又分了根烟,也顾不上礼貌与否,自己率自先点燃起来,狠狠地吸了几口。这几口他吸得够狠的,一根烟眼看着就烧了大半截。停了一会儿,他说:“叶委员,有件事情还要请你帮忙、成全。” 叶清标仍然是笑了笑,说:“什么事能难倒余书记?你说吧,如果是我用得上力的,我肯定会帮忙的。” 余财兴站起身来,走过去,犹豫了片刻,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复又坐回到原处。叶清标见他这番怪异的举动,甚是纳闷,就反问说:“余书记,有什么重大秘密的事情不能开着门说?!” 这时余财兴终于鼓起勇气对叶清标说:“叶委员,我想辞去村支部书记、支部委员职务,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好久好久。” 叶清标听了,大吃一惊,这无异是一声闷雷,可以把人震得找不着北。他马上反问道:“余书记,你这是为什么?你可是连选连任的!况且你这个支部书记可是上个月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选举产生的,怎么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呢?” “事情是这样的,叶委员,我姐夫在城里办了个木制品加工厂,要我去帮忙打理一些事务。他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吃不消,叫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帮他的忙。本想就这样不打招呼去就算了,可想想自己当着村支部书记去不好,所以想辞去职务后,再痛痛快快地走人。辞职后,没了牵挂,也就走得心安理得了。”余财兴有些嗫嚅地说,并掏出一份辞职报告递给叶清标。 下意识中,叶清标敏感地觉出这是一件大事。这种敏感是每个当干部的都应该具备的一种最本能的反映。村级组织虽说小,可它是一级政权组织,缺它不行,不可轻看。于是他对余财兴说:“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这是干部任免的问题,要党委班子研究才能确定的事情,我不好擅作主张。走,我们一起去找林书记,听听他是什么意见。”说完,站起身来,打开门,对他说:“走吧!” 余财兴赖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他的本意是想让叶清标先向乡党委林书记汇报后,探探林书记的口气,让自己心里有个准备,然后再去找他,这样就不会太被动了。但见叶清标行动如此迅速,催得又那么坚决,也就起身跟在他的身后上楼了。 正巧林书记办公室没有客人,叶清标递上余财兴的辞职报告,并简要地汇报了一下情况。乡党委林书记抓起辞职报告一角,用眼瞄了一下,就对余财兴说:“财兴,怎么回事呀?才选上当了一个多月,屁股还没有坐热,就不想干了?从这次‘两推一选’情况看,村民对你还是很信任的。你能够连任,说明村民对你的能力和为人都充分的肯定,你怎么可以辜负村民对你的一片诚心呢?辞职的事你可要慎重考虑。” 余财兴有些忐忑不安地说:“林书记,我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了。本来我姐夫叫我五月就要去,我硬拖着,考虑到现在才决定下来,真有点儿左右为难。”他自觉理亏,说话的声音显得懦弱无力。 “你干么不早决定呢?你看,‘两推一选’才结束不久,村班子成员工作刚要步入正轨,你就提出来要辞职。你这不是为难乡党委吗?你这样做也对不起村民们对你的信任!这且不说,乡里还要到廖家村重新组织一次选举。你知道吗?这第二次选举工作可不是那么好搞的呀!”林书记把身子埋在老板椅中,瞧着他说。 余财兴有些胆怯,惶恐地对林书记说:“我知道辞职会给乡党委增添许多麻烦,可我这次肯定要走的,我姐夫那边一直在敦促我了。如果不辞职,以后我人在城里,村里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辞了职的好,这样我也走得心安理得点儿。” 林书记说:“财兴,是不是因为拿不到误工补贴才辞职的呀!” 余财兴连忙说:“林书记,不是那样!我……,我……” 林书记见余财兴说话都有些结巴,知道自己说得过于严肃,就笑了笑,说:“这样吧,乡里会尽快召开党政班子会,研究讨论你的事情。我先表个态,原则上同意你的辞职,但你是怎样选上来的,就该怎么样去辞职。也就是说,你是由村里的村民代表和全体党员经过‘两推一选’选举产生的,那你就必须让他们每个人都签字,同意你辞去村党支部书记和支部委员职务,这样乡党委对上对下也好有个交待。叶委员,等到余财兴的签名拿给你后,召开一个党政班子会,专题研究讨论。你看呢?” 叶清标说:“要是这样,当然更稳妥了。” 林书记清了清嗓子,说:“好了,这事就这样吧!”说完,就自个儿看起桌面上的文件来。 叶清标带着余财兴退了出来,走到楼梯口,余财兴说:“叶委员,这未免太麻烦了!每个人都要去签字,这要签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完。” 叶清标说:“这是个程序问题,只好你自己抓紧时间了。” 余财兴摇了摇头,说声“太麻烦了”,便匆匆告辞走了。 余财兴要辞去村党支部书记、支部委员职务,这一消息在他本人去央求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签字时不胫而走,并在廖家村闹得沸沸扬扬,村民议论纷纷。一时间有的村民叹腕,认为余财兴人不错,不论是工作能力、社会交往、为人处事等都老道谙熟,他辞职不当支部书记,对村里来说是一大损失;有的村民愤慨,认为余财兴自私自利之心太重,说不干就立马摔手撂挑子,把一副烂摊子扔了下来,不闻不顾,自己只身去赚大钱;有的村民木然,认为廖家村是个穷村,连误工补贴都发不出来,当不当或者谁当都无所谓,反正谁当了都是穷折腾,都不能真正起到党员的标杆作用;有的村民跃跃欲试,认为余财兴辞职了,又有一次机会可以去竞争村支部书记,想在支部书记岗位上为村里为村民办些好事实事,当然也有些人想当村支部书记,以便自己捞取更多的利益;有的村民一脸茫然,他们大多数的人认为,余财兴不当支部书记了,以后廖家自然村就没有人当村干部,也就没有人为本自然村说话办事了,就会受到坑坪自然村人的欺辱……总之,种种想法沉浮于廖家村的上空,写于每位村民的脸上。 廖家村有廖家和坑坪两个自然村,分别散落在青峰山的东西两侧,东侧的是廖家自然村,西侧的是坑坪自然村。这两个自然村人口差不多,都在400人上下。廖家姓余,坑坪姓严。由于历年来宗族势力的争斗,虽说不上势不两立,但明争暗斗是常有的事,况且两个自然村的人口及力量不相上下,相持的结果,就是村部和村小学都盖在青峰山的山脊上,相距两个自然村同等的路程。这样,两边的村民在心理上平衡了,可孩子和老师就遭罪了,夏天日头毒晒,冬天北风凄厉,雨天一路泥泞,睛天满天尘土,真是苦不堪言。更何况在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老师连喝口水、热个饭都得自己动手。因此,老师都怕来这个村任教。现如今,余财兴辞职不当了村支部书记,而其他四大主干都在坑坪,廖家人就有了强烈的失落感。他们怂恿老支部书记余祥龙去找乡党委反映,强烈要求要从廖家余姓的正式党员中选出一个人来担任村支部书记,这样两边就平衡了。村两委换届搞平衡,这是廖家村村民最现实最普遍的想法,这是宗族势力在作祟。 老支部书记余祥龙找到了乡党委林书记,说明了原委,并要求村书记能够依据廖家村的实情,重点考虑余家人选为要。林书记听后,耐心地对余祥龙解释说,现在各村村委换届搞的都是民主选举,实行“两推一选”,他这个党委书记现在说话都不算了,要由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投票选举才算。他还恳请余祥龙在这关键的时刻要充分发挥老党员、老支部书记的带头作用,回去对村民,特别是廖家余姓人,更要多做解疑释惑的工作,以确保第二次选举工作的顺利进行。林书记还说,这次选出的支部书记,不论是姓余,还是姓严,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符合“两推一选”条件,要有能力,工作责任心强、能办事,且又有公正心,能带领全村群众发展经济,增强村财收入的人,这才是第二次选举的关键所在。林书记的这番话把余祥龙的心思说得活动开了,一直点头对林书记说,还是书记看得远,说得对。他回去后一定会耐心认真地对他余姓的族人做好劝说工作。 廖家村与乡政府遥遥相对,只有两华里的路程。年近七旬的老支书余祥龙打乡里回来,村民们便不约而同地集结在他的身旁,认真询问他和乡党委书记的谈话内容。别看老支书年迈,可口齿倒还伶俐。他详尽地叙说出了乡党委林书记的讲话内容和精神要求,并鼓动村民说这次选举和上次一样,要由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实施“两推一选”,这样选举才能算数,不是谁说了就算数的。 有村民问:“怎么定个村书记,连乡里的大书记说了都不算?要我们农民客说了算,我们农民客知道怎么说呢?” “这支部书记要选举产生,我们农民客选谁,乡里的林书记哪能知道呢?他又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上次我们村不就是进行‘两推一选’,才选出支部书记和支部委员吗?”余祥龙强调说。 又有村民问:“要是选上的人不是余家的,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只好辣椒拌萝卜,凉拌。”余祥龙说。 还有村民反问说:“那以后我们余家不是要吃他们严家的亏了吗?” 余祥龙正色地说:“什么吃亏不吃亏,选出一个有公正心的人来,谁会吃亏?如果选出一个姓余的是二百五,到时看谁吃亏!” 一时间,村民们议论纷纷,但都没有得出什么能说服众人的结论。余祥龙见乡亲们如此关注村支部书记的选举,打心眼里高兴。这毕竟是好事,这说明村民对此事都倾注了很大的关心。倾心了,关注了,才是做好事情的基础。他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对大伙说:“大家还是回去吃饭吧!不过我还得说一句,有能耐的正式党员过几天到乡里报名参加竞选,我一定会支持的。”说完,回到家中吃晚饭。 晚上八点过后,老支书余祥龙正坐在沙发上乐哈哈地观看着电视连续剧《铁齿铜牙纪晓岚》,忽听到一句喊声:“大伯,看电视呢?” 余祥龙一见是自己的亲侄子余家兴推门走了过来,用眼角斜视了他一眼,说:“是兴子呀,这么晚还没睡呢?” 这余家兴是上一届村里的计生管理员兼村里的出纳。年近四十岁,人长得像猴干,但脾气燥,性子急,一开口就像跟别人干架似的。说起话来两眼突曝,双目翻白,俗称鱼目眼。让人敬而远之,背地里人们都叫他为“白眼睛”。这副凶巴巴的模样,村里的妇人和小孩都怕接近他。他干计生管理员工作,也就仗着这副德性,压迫着孕龄妇女年年地去乡里查环查育、人流结扎。可他这人私心很重,把自己考虑周全了,全然忘了还有别人的存在。余祥龙知根知底,所以对他颇为冷淡。 他到余祥龙身边坐了下来,掏出一根“土炮”递给他大伯。余祥龙摇了摇手,说:“今天抽太多了,嘴巴都变了苦味,不抽了。”但他还是把烟放到余祥龙跟前的茶几上。 坐了好一会儿,见余家兴跟平日一见面就扫机关枪说话截然不同,余祥龙便猜想他多半是为竞选支部书记来征询他的意见的。说实话,余祥龙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个亲侄子的,更觉得这个人不适合当村支部书记。于是就问:“兴子,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回去睡觉吧!” “大伯,是这样,我想去竞选村里的支部书记,我来和你商议商议。”余家兴终于吐出了他的来意。 余祥龙还是迟疑了一下,说:“就你!?连计生管理员都让人选下了,你还去竞选支部书记?” 余家兴没敢大声说:“要当就当一把手,计生管理员有啥意思!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当了也没有多少面子。” “你有几斤几两,也不去过过磅称称!你能当好支部书记吗?”余祥龙不给他留面子,放大声音说。 “大伯,我知道你打小就瞧不起我……” 余祥龙打断他的话说:“我瞧不上你?!你说说,计生管理员为什么选不上?这次参加竞选村支书,别人会选你吗?” “别人选不选是别人的事,参加不参加竞选是我的事。”余家兴翻转着两只鱼目眼,盯着余祥龙说。 “好,那你说说,如果你兴子真能选上,当上了村支部书记,你要怎么做?”余祥龙反问他说。 余家兴迎着余祥龙严肃的眼光,仗着胆子说:“当一把手不就是签字吗?那四个字谁不会签?” “签哪四个字?”余祥龙问。 “同意支付!”余家兴说。 余祥龙责问他说:“当了村支部书记就只想签发票报账,你真是个混球!且说我们村没钱,就是有万贯家产也会让你签成个空壳村。你赶快打住参加竞选的念头吧!就凭你这几句话,我就铁定你是选不上的!” 余家兴说:“大伯,连你都不支持我,到时我们余家受到欺侮怎么办?” “兴子呀,就凭你这几句话,我老头子宁肯死在别人的裤裆里,也省得到时让别人戳脊梁骨骂祖宗。”余祥龙生气地说。 “大伯,你也只有一票,不同意就算,到时我去拉票!”余家兴“霍”地站起来,边说边走。他得不到他大伯余祥龙的支持,心里很是弊气,但又不敢发火,只得掖着藏着,一则是余祥龙余威尚在,二则在这关键时刻他不想因此闹僵而让大家知道,从而减少了竞选时的支持率。 “你快走,别说脏了我的耳朵。好一个败家子,本事没有半点,野心倒还不小!”余祥龙用手指着余家兴的背,气愤说。 余家兴愤懑地走到自家大门口,听到一只狗在狂吠,就用手指着狗发泄着心中的怒气,说:“再叫,半斤辣椒半斤盐,吃了你!” 也许是真的急于辞职,不出两天工夫,余财兴就把两张满满的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的签字连同辞职报告放到叶清标的办公桌上,并诉苦似地对叶清标说:“叶委员,这字好难签呀!你看党员三十二人,村民代表二十三人,一个个寻过去就难,找到了马上会签名的还好,可有些人开始就是不签,害得我好说歹说,死磨烂缠,他们才勉强同意签名。这辞职竟比竞选还难。”叶清标看着他,开玩笑似地说:“知道难就别辞了吧!你辞职麻烦,我还得张罗第二次选举,不比你麻烦?” 余财兴耸动了一下肩,做出无奈的样子说:“没办法,我姐夫的厂子就等着我过去呢!况且辞职的事情人家都知道了,又突然说不辞,反反复复的,那以后谁还会相信我呢?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闹着玩的。” “你找他们签字时,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叶清标问。 余财兴说:“还能说什么,他们说干得好好的,干嘛辞呢?还说我不干了,现在村里可就没有更合适的支部书记人选了。” 叶清标严肃地说:“想好了没有,现在把辞职报告撕碎还来得及!趁党委会还没有召开,你到林书记那儿去找个台阶下,说不辞职了,大家都清爽了许多,你说呢?” “辞当然要辞!”他说。 叶清标打断他的话,说:“那好,今天我会找时间向林书记汇报你的事情。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召开党政班子会议,对你辞职一事作专题研究。在没有选出新的支部书记以前,你还必须继续履行好支部书记的职责,新的支部书记选举产生后,你还要扶他一程,等村两委班子工作走上正轨后你才能离开。” 余财兴肯定地说:“这个当然,即使叶委员你不这样说,我也会这样做的。刚刚选上来就辞职,我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哪能不负责任地拍屁股走人呢?” “若是这样就好!”叶清标说。 说话间,廖家村的文书严加林走了过来,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叶委员”,就挨着余财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严加林,叶清标很早就认识,他是前两届廖家村的支部书记,后来全乡实施“两推一选”时,仅以一票之差,把余财兴选上了,当了支部书记,他就一直在村里当着文书。由于这一届余家兴没有选上计生管理员,所以严加林还兼着村里的出纳。这个严加林无论从工作能力、工作责任心来说都是很强的,也能公正地处理廖家与坑坪两个自然村的关系,况且有经济头脑,他自己在坑坪村承包了一个砖厂,生意做得挺红火的。见到他沉稳的步子,精干的身子,再加上村民对他以往工作的印象,叶清标有一种预感,廖家村这次再次竞选支部书记,他一定能被村民选上。但预感代替不了实际,能否被选上不是凭预感摇控的,而是要看实际的选举结果。 叶清标倒好两杯开水放到他们面前,便回到办公桌前。这时严加林说:“叶委员,我向你反映一个情况。” 在这要重新选举的节骨眼上,叶清标听说要反映情况,心里紧张地的“格登”了一下,忙问:“什么情况?” 严加林说:“叶委员,是这样,余家兴上一届不是当着村里的计生管理员兼出纳吗?现在他没有当村主干了,出纳也让我兼任了。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到现在印章和发票都还没有移交,而且有几笔账目不清楚,一笔500元,是建军节请退伍军人吃饭及慰问用的钱,七月二十七日就领出来了,到现在也还没有把钱拿出来;一笔1600元,他自己说要去交纳养老保险;再一笔有360元,他也没说拿去干什么用,到现在也还没有归还村里。这几项合计下来,一共是2460元。” 叶清标一听,心惊了,觉得这事情闹大了。就立刻责问余财兴说:“余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余财兴不紧不慢地说:“是这样,叶委员,因为村财收入一年就那么两三千块钱,正常的开支尚差一大节,村五大主干的误工补贴每年都无法兑现,都写着欠条呢?” 叶清标知道,廖家村靠山没树,有田不良,村财收入就只靠着一个砖厂和一片桔子林的租金两千来块钱,其余的是村主干到县上各部门讨来个两、三千块钱,困难的很。在这么困难的村财情况下,余家兴竟然拿去了2460元,真是岂有此理。他问余财兴:“你们的误工补贴欠了多少?” 余财兴想了一下,说:“两届六年下来,我大概被欠5000多元。严加林少些,也有4000多元,其余的村主干都差不多这个数。” 叶清标一听,心一下便拔凉拔凉的。他为村干部付出了劳动而欠着报酬叫苦叫屈;可又感到村干部的可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还任劳任怨地为乡里、为村里做工作,而对像余家兴这样自私自利之人怀着一股极大的厌恶。于是他问余财兴说:“余书记,这几笔钱你都经手签字了吗?” 余财兴肯定地说:“只有建军节的500元经我手签了字,其余的我都没有签,换届前他拿去后我才知道。” “没有经过你的手签字,他怎么能从银行里把钱装进他的腰包里去呢?”叶清标继续责问说。 严加林补充了一句说:“印章和存折都在余家兴手中,他怎么会拿不去呢?” “最少村民理财小组的印章不在他手里吧!村里不是每取一笔钱都要加盖村民理财小组的印章吗?”叶清标问。 余财兴说:“那当然是!” “那为什么他还能从银行中取出钱来呢?是银行方面不负责任,还是另有原因?”叶清标反问道。 “不是的。在换届时余家兴被选下来后,不知他用什么办法把村民理财小组的印章弄到了手,那个理财小组组长严光荣,也是老村长,以前精着呢,这次怎么会把印章给他,我们也不知道。”严加林说, “是这样!退一步说,参加养老保险县里出台文件,有规定的出钱比例,即三:三:四制,乡里、村里各出30%,个人出40%,而且是由乡民政办统一到县民政局去办理的。他怎么能擅自把钱取走呢!严加林,村里还欠他多少误工补贴?”叶清标说。 严加林略微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说:“算上这两千多元,村里还会欠他两千多元。现在就数他欠得最少了。前几天我到银行查帐,帐面上只剩下300多元了。” “你们呀你们,怎么会这么麻痹大意呢?”叶清标用手指着他俩说。 余财兴说:“欠了他的误工补贴总要给他。” 叶清标说:“给当然要给,可是要讲究个给法,不能由着他个人胡来呀!村里都欠了你们的钱,若都象他那样你拿我取,就那么几个可怜的钱,大家争着抢着盯着,村主干能团结干工作吗?村里秩序将怎样正常运转呢?” 余财兴说:“拿都拿去了呗,还有什么办法。这件事我已经向林书记汇报过了。” 叶清标赶忙问:“林书记的意见怎样?” 余财兴说:“林书记的意见是,该退的要退,该拿的让他拿。他还说,养老保险的这笔钱也是该拿的,叫余家兴他拿到乡政府办理,由乡民政办按标准给他保险,其余的钱要他退出来。” 叶清标说:“那就按林书记的意见办吧!回去以后,你们转告余家兴,请他抓紧时间办移交.” 两人说了一声“好”,就告辞了。 叶清标也起身,想到乡财政所走一走。刚走到街上,严加林迎上前来说:“叶委员,余家兴就在那里买猪肉,就帐目移交的事情,你和他说说吧!” 叶清标没考虑什么,就说:“好,在哪?” 严加林对着街边的肉铺喊了一声:“兴子,叶委员找你。” 余家兴拎着一块猪肉,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说:“叶委员,叫我有事吗?” 叶清标说:“家兴,现在村里已换届结束了,你手上的账目是不是该移交?……” 还没等叶标清把话说完,只见他两个眼珠一翻转,大声吼道:“什么账目?你去乡经管站查查,我的账目会不清楚!?我们村的干部吃饱了撑的,有事没事就到乡里告我的状。我不怕,我死都不怕。”说完,急着朝前走了两步,又迅速转身跨了一步走到叶清标的面前说:“我干到年底还不行吗?领导,就差两个月了,我就干到年底!” 叶清标见此人如此无礼,也就大声说:“村两委换届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该移交的就得移交,干么一定要干到年底呢?” 余家兴继续吼道:“我就是要干到年底!” 叶清标见街上的群众都朝他看,觉得此事在大街上嚷嚷不好,也就没有再和余家兴纠缠,丢开他,走了。 刚到财政所,严加林后脚就跟了过来。叶清标问:“余家兴为什么说一定要干到年底?”严加林说:“今年十一月底有一笔林地更新费会到村里,大约三千块钱。他总是想拿满了他自己的误工补贴后才移交。” 叶清标“噢”了一声,说:“是这样!” 十月十六日上午,乡党委会议室。 林书记主持召开党政班子会议,专题研究廖家村余财兴同志辞去村支部书记、支部委员职务,部署安排该村第二次选举工作有关事宜。 大坪乡不大,总人口不足一万,有党政领导十二人,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会议上,一贯严肃的林书记更是一脸严肃地说:“廖家村党支部书记余财兴同志给乡党委呈上了辞职报告,并递交了该村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同意他辞职的签名。大家各抒己见,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同意他的辞职,那第二次选举工作又该如何进行?下面,就请乡党委组织委员叶清标同志说说具体的情况。” 叶清标喝了一口茶,干咳了两声,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把余财兴辞职的原因和前后过程在乡党政班子会上作了汇报,并强调说,余财兴是自愿辞职的,村民代表和全体党员也都签字同意了他的辞职。说完后,用眼睛看了看林书记,意思是说完了。林书记见了,点了点头,对班子成员说:“情况刚才叶委员也都说明了,大家这几天对这件事也都听说了一些,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在大家讨论一下,同意不同意让余财兴同志辞职?大家都充分发表意见,谈谈对这件事的看法。” 会一开到这儿,理所当然地要出现一阵沉默,不,是沉寂。因为对这事人人心中都没有个谱,各人心中都在等待着一种调,就如大合唱,起调的人一哼哼,大家便会非常顺畅地顺着那个调往下唱。虽然有时难免会冒出几个变调的噪音,但主流的声调不变,大家会按照原调直唱到结尾。但谁都不愿意当起调的人,因为这起调人其实就是定调人,没有一定资格和地位的人,是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的。因而沉寂是再所难免的。其实这种沉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话可说,而是大家都在等待起调人的哼曲。虽然林书记一再敦促,大家还是依然坐在那等待观望。 还是马乡长打破了这一沉寂,率先说:“以我看来,可以同意让余财兴同志辞职。原因有二:一是余财兴有了个好去处,我们不该耽误他的发展,现在是市场经济,多赚点钱也是对的;二是若不让他辞职,到时人在曹营心在汉,对工作不闻不问,会造成更大、更坏的影响。况且廖家村又不是没有人才,只要村民认真去选,应该可以选出既受村民欢迎,又让党委、政府满意的村支部书记来。” 冼副书记见马乡长定了调,心中便有了谱,应和说:“我同意乡长的意见。虽然说余财兴这位同志有能力、会办事,如果不让他辞职而硬留下来,他当然会留下来,但这样拴得住人,拴不住他的心。不然到时候村里的工作任务就更难完成。”冼副书记是分管综治的,挂廖家村,对余财兴更了解些。 经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大家便纷纷拉下了严肃的面孔,马上附和同意了。分管计生的叶副书记说:“若真要选举的话,村支部书记一定是严加林的。不要看他这个人平时不太吭声,可他能力可以,办事也公正些,况且前两届他当过支部书记,而且当得不错,在村民中有些影响力和号召力。” 林书记说:“不管谁当选,要到选举结果出来才知道。好,这事就这样定了。大家看是否还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大家相互看了看,都默认没有意见。乡镇的民主就是这样,看重民主过程,注重集中结果。现在老大拍板了,谁还会吱声? 见会上无人提出异议,林书记对叶清标说:“叶委员,你来说说这第二次选举工作的程序应如何进行?” 叶清标说:“根据‘两推一选’的程序,并征得县委组织部的同意,这第二次选举工作分三步进行:首先是免去余财兴同志廖家村党支部书记、支部委员职务;第二是由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推荐选举,增补一个支部委员;第三是在增补的支部委员和上一次的‘两推一选’产生的两个支部委员共三人中,由全体党员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选举产生廖家村的支部书记。基本程序大概是:报名时间为三天,公示时间为五天,协审时间为一天,然后到本月的二十六日左右进行选举。” 林书记听叶清标说完,接过话头说:“大家看看这样安排合理吗?还会不会有遗漏?这是第二次选举,最好一次性选举成功。” 大家说没意见。具体工作当然由组织委员负责,没有人会提出异议的。 林书记专门对冼副书记和叶清标布置工作,说:“你们两位马上着手安排,报名就从明天开始,今天下午就要把通知张贴到村里去。好,散会。”说完,率先站了起来,起身走了。 大家也都起身随后散了。 冼副书记来到叶清标的办公室,并打电话叫来了包村组长马平。马平近五十岁,本乡本土人。别看他瘦黑矮小,对农村工作驾轻就熟,虽只有初中文化,却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乡、村干部对他评价都很高。 见到冼副书记和叶清标,就说:“两位领导,有什么指示?”——现在人们都习惯把有任职的人统称领导,仿佛这“领导”二字是一顶高帽子,轻飘飘的,谁都能戴,给人戴上后,你像是坐上了神州五号,便超越了自身,上升到了另一个社会阶层。 冼副书记开玩笑似地说:“领你个大头,有麻烦事了!” 马平即刻反映过来,说:“是选支部书记的事吗?” 叶清标说:“是啊!这样,马平,今天下午你到村里头叫他们草拟一份通告和一份通知,然后贴出去,廖家和坑坪都要张贴。” 马平说:“叶委员,那应该怎么写呢?” 叶清标对冼副书记说:“冼领导,你说呢?” 冼副书记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对叶清标说:“叶领导,还是你安排吧!” 叶清标凝思想了想,说:“通告要写明这几点:一是余财兴辞职的原因;二是乡党委同意他辞去支部书记、支部委员职务;三是新支部书记的选举工作还将采用‘两推一选’办法进行。通知要写明这几点:一是报名时间是十月十七日到十月十九日,公示时间是十月二十日到十月二十四日,协审时间是十月二十五日,十月二十六日准备选举;二是要写明报名条件,即年龄在四十五周岁以下,有能力、能干事、公道正派的中共正式党员。冼副书记,你看可以吗?” 冼副书记见问,就说:“就按你叶领导说的去办就是了。马平,明天早晨一定要张贴到两个自然村去。” 马平说:“坚决按照两位领导的指示办。”说完就走了。 冼副书记和叶清标聊了一会儿天,也都各自忙去了。 通告和通知张贴出去后,廖家村却显得出奇的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中,显现出一股极不自在的燥动. 余家兴自那日晚到他大伯余祥龙家碰了一鼻子灰后,他并没有心灰气丧,而是更加野心勃勃,热衷地追逐着村支部书记这一职位。在他看来,这村支部书记一职就如那盛夏的果实,虽坚涩生硬,但滑润光洁,透出可爱,若采摘到手,放在怀中藏着,说不定过不了几日便酸甜可口,回味无穷。当他看到通告和通知张贴出来后,他有些按奈不住自己心情的激动,跃跃欲试起来。可他又是个极狡猾的人,对符合报名条件的正式党员他都多留了个心眼。看到他们,他一反傲慢的常态,主动地接近他们,并热忱爽快地分烟。虽抽的都是“土炮”,但农村人不在乎、不厌弃,只要嘴上会冒烟能解馋就行。他搭话说趣,动员他们参加这次支部书记的选举,并说这官好当,当官也好,当了官就能捞个饱。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隔岸观花的闲人形态。这些村民要么回避余家兴的话题,要么随口对他说:“当官那么好,还不如你自己参加竞选吧!”余家兴一听这话就高兴,就把心里最后的底牌兜了出来:“你这话当真么?我报名可以吗?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投我的票呀!”众人一听他的心里话,看着他上演的丑态,都“呵呵”一笑,不太经意地说声“好!” 经过两天的侦察和试探,余家兴以为心里有了底,便满怀信心地要去报名。但他没有急于把自己的名字报给马平,而是到了十月十九日晚上十点才打电话给马平说,他也要报名参加支部书记的竞选。为什么这么迟报名呢?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特别是那些向他做过保证会投他票的人是否有报名。俗话说,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吗?他等的就是这个知彼,好让别人完全蒙在骨子里。他自以为自己是半道上杀出的一只黑马,让人防不胜防。 余家兴这样突然袭击式的报名倒是给马平出了个难题。因为马平已经把公示内容都用水红纸抄好了,准备第二天早晨就贴到两个自然村去。他接到余家兴的报名电话后,对他刻意延迟报名而产生埋怨,对他这样耍弄小聪明而不懈。马平立刻挂电话向叶清标请示说:“叶领导,余家兴刚刚打电话来,说要报名参加这次的支部书记的竞选。领导看看,是否让他报名?” 叶清标正在宿舍看电视,听到马平的电话,心中暗骂了一句:“妈拉个巴子,竞有这样的人办这样的事!”对马平说:“现在还是十九日,是法定的报名时间,当然要让他报了。不让他报名就让他钻了空子,说不定会去告我们暗箱操作、选举不公呢!” 马平有些不甘愿说:“我公示都请别人写好了,怎么办?” “只好辛苦你再麻烦别人重新写就是了。”叶清标也无可奈何说。 关上手机,叶清标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又马上打通了马平的电话,问:“马平,余家兴的财务账目有没有移交清楚?” 马平说:“还没有动手移交呢?叶领导,这事怎么处理呢?你给指条道路吧,村民对这件事反映很大。” “你等我电话,我马上挂电话向林书记请示。”叶清标对此事拿捏不准,急忙挂断马平的电话,又拔通了林书记的手机,说:“林书记,休息了吗?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林书记体贴地说:“没事。现在廖家村的报名情况进行的怎样?”——看来林书记对第二次竞选也给予了很大的关注。 叶清标说:“我正要向你汇报这件事呢?今天下午之前报名的符合条件的正式党员有五人。晚上十点左右,余家兴又打电话来要求报名。” 林书记说:“那当然要让人家报了,他又没有超过规定的报名时间,一定要让他报名参加这次竞选。” 叶清标说:“可是他手头上的账目还没有移交清楚,如果就这样让他参与竞选,恐怕村里面是通不过的,村民也不会答应。” 林书记稍微停顿一下,对叶清标说:“你马上挂电话给余家兴,告诉他是我说的,报名、公示、协审他都与其他报名者一样同时参与,但明天一定要将账目理清楚,移交清楚,该退的一定要退,不然就取消他参加竞选的资格。” 叶清标说:“好的,我马上就挂!”说完就挂断了。 这该死的余家兴,这该死的鸟人!尽找些乱子让人处理,真是伤透了脑筋。余家兴真是个难剃的瘌痢头,真想把他铲了,把他深深地埋了。叶清标心烦意乱地找到余家兴家的电话,挂了过去,正好是他本人接。叶清标压着心头的火气,平心静气但毫无生气地转达了林书记的指示精神,并说明天会让乡经管站的同志到村里去协助他理清账目,该退的一定要退。余家兴在电话中极端不情愿地说了声好。 第二天早上,叶清标叫来乡经管站站长明业生,要他和马平一同到廖家村把财务账目弄个清楚明白。明业生中等的个头,却挺着一个显著的将军肚。他是前几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办事还带着一股冲劲。他说:“现在实行的都是村账乡管,村里的账目都在经管站,只要我这边查查就清楚了。” 叶清标对明业生说:“余家兴领去了村里的2460元现金,你要到村里核实清楚,并要求他把钱全部归还给村里。当然,村里拖欠他的误工补贴以后总会慢慢付的。至于养老保险,你让他到乡民政办来统一办理,这钱也要退。” 明业生明白了此去的目的,说:“我这就去。” 下午,马平和明业生从廖家村回来。明业生抢先对叶清标汇报说:“叶领导,余家兴交了一部分钱,还差1000元。他说这两天就会退给村里,叫乡里放心。其它的如印章和发票等,他都移交清楚了。” 叶清标听了,心中涌动着一种苦涩的高兴,对他们说:“辛苦你们了!” 谁知余家兴尚欠的1000元钱到了二十五日下午还没有归还到村部。叶清标知道后,又向林书记做了汇报。林书记听完汇报,亲自挂通了余家兴的电话,对他说,若明天早上还没有把钱交割清楚,他这个大书记也就只好取消他竞选村支部书记的资格了。在电话中,余家兴唯唯诺诺地说,晚上他一定会把钱送到文书家里。 到了晚上,文书严加林挂电话给叶清标说,余家兴已经把钱送到他那儿了。到了这时,叶清标才觉得身上轻了许多,压在心头的石块掉落了。因为破坏廖家村选举的障碍已清除,选举工作将会顺利进行的。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了,竞选便开锣登场了。廖家村的第二次村党支部选举工作于十月二十六日晚上七点半如期进行。 叶清标在乡食堂吃过晚饭后,到办公室再次整理一番,看看是否有什么地方存在疏漏。叶清标是个非常细心认真的人,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从不马虎。况且选举工作来不得半点儿马虎,不然将影响到选举工作的整个过程,若让搅浑水的人拿住了把柄,那后果不堪设想。快到七点时,他叫齐了冼副书记和马平,骑着两辆摩托车往廖家村的村部赶去。 通往廖家的路尚平坦好骑,可到村部则要爬一小段山坡,崎岖难行。廖家村的村部和小学盖在廖家与坑坪两个自然村之间的青峰山的半山腰上,孤零零的两座,真像是社庙一般,且冷了香火。当他们三个人赶到时,村部也只有余财兴、严远光和严加林三人刚到。严远光是新当选的村委主任,为人办事有点像村上人们所说的“糯米糍”,想捏成什么形状就能捏成什么形状,别人说好便好,说不行便不好,全然没有自己的主见。 乡、村两级领导成员会见后,倒茶、递烟,客气了一番。到了七点半,才来了聊聊的三、五个人。叶清标问:“余书记,村民代表和党员都通知到了吗?”余财兴说:“都通知了。有两名党员外出打工,三个村民代表请假,剩余的五十个人都通知他们本人了。” 冼副书记对叶清标说:“叶委员,村里开会就是这样散漫的。通知他们七点半来,八点能到齐就算不错了。农村就是这样,你就拿着鞭子赶他们,他也要迟到的。来,抽烟,喝茶。”说完,扔了一根烟过去给叶清标,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支,深深浅浅地抽了起来。 陆陆续续的村民代表和党员都到齐了,济济一屋人,香烟缭绕。严加林清点了一下人数,五十人整。超过应到会人数的80%,可以开会。于是由冼副书记主持,廖家村党支部书记第二次选举拉开了帷幕。 选举开始前,叶清标代表乡党委宣读了对余财兴同志的任免决定,免去了余财兴同志的村党支部书记、支部委员职务,由挂村领导冼副书记任廖家村临时党支部书记。叶清标还在会上宣布了第二次选举的步骤。之后,选举就正式开始。 余家兴是最迟一个到会的,且一来就一屁股坐在叶清标的身边,那幅臭鸡蛋似的脸紧绷着,像是随时要寻人吵架似的,那双鱼目眼晴紧紧盯着票箱。他最大的渴望便是投入票箱里的选票,每一张都在他的姓名上方画上个表示赞成的“O”。然而事与愿违,在第一轮的支部委员的选举中,他仅得了6票而落选,而严加林以35票当选。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更臭,眼中喷射出一股仇恨的光芒。现在他见谁都生恨,看谁都有仇,狠命地“吧叽”着他嘴上的“土炮”,神情不安,焦燥异常。 第二轮投票在冼副书记的主持下紧张顺利地进行着,投票、点票、唱票,结果严加林得到了26票,以高票当选为廖家村党支部书记。 严加林在前两届当过村支部书记,对再次当选,他显然有些激动。在就职演说时,他说:“我能再次当选,是大家对我的信任,在此我非常感谢大家,希望大家能像支持余财兴那样支持我的工作,我将以公平、公正之心为大家、为村里办好事、实事。如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随时提出宝贵意见,让我改进,我将虚心接受。” 这时坐在一旁生闷气的余家兴首先发难了,说:“别光说得好听,你倒说说要办什么实事好事?以我说呀,我们村的道路要铺水泥路,饮水及灌溉用水要解决,这一届一定要做到!” 严加林见问,就说:“余家兴说的两大工程正是我们村急需要做的两件大事,一定要在届内完成。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会尽力而为,同时也希望乡里多支持。” 余家兴对严加林的回答不理不睬,又说:“现在廖家一个村干部都没有,怎么办?村书记一定要搬到廖家去住才行。不然廖家会吃大亏的。妈的,我去了2460元钱,什么都没捞到,早知道那钱我就不还了。” 大家听了,都为余家兴的无理要求感到难堪。余祥龙用拐杖戳地,顶了他的话说:“可以呀,是你盖房子给村书记住呢?还是你的房子让给村书记住?你这话就不能这样说,这么说真丢余家的面子。当村书记只要会办事,且办事公道正派就行。我看,严加林这人不错,可以胜任!” 参加大会的村民听了余祥龙这话,热烈地鼓起掌来。在掌声中,余家兴悻悻地退出了会场。 廖家村的第二次选举就在这样复杂而又热烈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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