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曾送我一条狗 |
作者:幽谷松 作于:2005-6-11 9:11:00 访问: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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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飘说一定要送我一条狗,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 我在总经办,他在二分厂,平时很少交往,见面就点点头,算是认识。但他为什么一定要送我一条狗呢?我一连想了两天也没想出个门道来。我想,他也许只是随口说说罢,可是,没想到第三天傍晚,他果真提着个手提袋进了我的门。 “还没吃呀,主任?”他看着我系着的围裙,嘻嘻地说。 “没呢,等会儿一道吃吧。” “不啦,我还有事。”,他边说边打开手提袋“你看,多乖,我家狗生的。” 我看着提袋里那团白呼呼的东西,一时间感到手足无措。 “现在的独生子女很孤独,给你女儿作伴吧。”说完,他放下提袋,自顾自地走了。 我这个人历来就不喜欢狗,尤其不喜欢观赏狗,我恨它们的那种媚态,为此我叫“赖皮”。虽然家人都反对,但我经常这样叫后,那狗反而认了。什么“娜娜”、“娇娇”“比特”“鲁克”,它一概置若罔闻;只要一呼“赖皮”,它总会马上摇着小尾,偏着头看着我们,好象在说:“我听见了,有什么事?”。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赖皮”的名,居然引起了许飘的不悦。 “什么名不好取呀,为什么非要这个名?”有一天他问我。 “什么都一样啊,它能听懂就行啦。”我笑笑。 “它可是名贵的种呀,京叭,你知道不知道?”末了,他又神秘的、小声的补上一句:“很多人都想要,我都没送呢,谁让我们是老朋友呢!你可要珍惜,不能乱来呀!” 狗就这样养下了,可令人心烦的是:自从那天以后,许飘仿佛真成了我的老朋友。白天,他总是有事无事老跑总经办,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就连晚上,他也见天就来我家,一坐就是十来点,海阔天空的宽聊。他那股亲热劲,简直让人感到既费解又难受。直到半月后的一天,我才感到,收留下这条狗是个错误。 那天,许飘突然对我说:“老兄啊,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我……”我有些茫然。 “你们不是缺人吗,怎么就没想到我呀?分厂太苦啦,帮帮忙吧。”他扮出一脸的苦相。 “那要领导定呀,我说话是不算数的。”我感到有些惶恐。 “只要你接收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他用两只眼斜倪着我,一副心有成竹的神态。 一条狗就这样欠下了一份大人情。后来的几天,我心里一直揣揣不安。因为我知道,许飘虽是大学毕业,可他学工非文,不善文笔;更何况他进厂三年多来,也是在科室串门闲聊的多、在分厂呆的少,。向领导要这样的人,那不是自找苦吃吗。可是,令我吃惊的是,正当我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他一纸调令进了总经办。 说实在的,他虽然不善文笔,但为人却相当乖巧。自从他到总经办后,我每日走进办公室,茶总是已泡好的,地面桌面也早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是遇到需要散发文件或上传下达的事情,他总是嘻嘻的说:我来吧!然后就马不停蹄的楼上楼下,分厂、班组的窜来窜去。他的到来,确实省却了我的许多劳累之苦。也许正是这份乖巧,一月不到,老总就带他出差去了,而且一走就是半个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两月以后,“赖皮”由不足五寸长到了近一尺长。也许是天性使然,不足四月的它,已会对上下楼的陌生脚步咆哮不已。最令我诧异的是,每当来了客人,它还会一直跟着客人走来走去,客人坐下后,它就会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紧紧盯着客人的一举一动,除了主人外,任何生人都近它不得。这种忠于主人的精神,颇有一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意味呢。它的灵性,不仅慢慢改变了我对狗的偏见,而且还使我感到有些自责,常常悔不该给它取了个“赖皮”的名号。 说来也怪,不知为什么着条狗老是牵着许飘的心。在办公室里,他有事无事都要聊到这条狗,尤其对这个“赖皮”的名号,他仿佛一直耿耿于怀。 有一天,许飘问我:“还没给狗改名?” “想改呀,但一时也不知该叫什么好。改了也许它不认呢。”我有些无奈的说。 “哦。我就不信改不过来,哪天我抱过来养段时间,改好了你再在抱回去。我就说嘛,名贵的狗怎么能叫这个名。” “也好,今晚就来抱去吧。”我说。 后来一段时间,他经常向我讲到如何为狗改名的事,我感到十分无聊,因此有些淡淡的。看见我的这种神态,他好象很有些意见,不时总偷偷的斜睨我一眼。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喜欢狗,是吗?” “是不太喜欢,但……” “那我就养下,不给你抱回来啦。”还没等我说完,他很快就接过了话柄。 我想,现在我和许飘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何苦为一条狗伤而了大家的和气呢;更何况这条狗本来就是他的,就算完璧归赵吧。 “也好吧。”我答应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说实在的,养了“赖皮”三个来月,它的那分灵性确实给了我们全家很多乐趣。尤其是我的女儿,每当放学以后,她和它总是那样亲热,简直快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我这样决定,肯定会给家里造成不大不小的风波。但无奈我们只有40平米不到的住房,三人居住本来就已十分拥挤,如果再将这条狗留下来,当它一天天长大后,我们一家可怎么过呀。 好在家人都还理解,两天以后也就渐渐的风平浪静了。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隆冬已经走近,天上也飘起了南方少有的雪花,公司一年一度的干部考核聘任刚好也在这个季节开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司老总突然找到我: “这是你编的吗!”老总一脸的怒气。 “是呀,有问题?”我不解的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自己拿去看看!” 这是我们公司的自办小报,向来由总经办审查和编辑,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要做好审查工作。我不知问题所在,只好低头不语。 “我说你呀,”老总余怒未消的说:“工作怎么这样粗心呢?在你这个位置,我看不到的你要看到,我想不到的你要想到,我听不到的你要设法听到呀。” 从他的口气来看,问题还不只这张小报呢,我突然感到紧张起来。果然,还没等我开口,老总又说开啦。 “你看你,二分厂有棵下水管裂了,车队的卫生很差,你也看不到;还有,下面有那么多不三不四的说法,难道你没听见?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呢……”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诘问,我只好自认倒霉。 回到办公室后,我将那小报翻来复去的看了六遍,怎么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此时我发现,坐在对面的许飘虽然在看报,可他总是趁翻砖报纸的时候,不时斜睨我一眼,脸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末了还问我一句:“找什么宝贝呀?” “你看看,上面有不对的地方吗?”我把报纸递过去。 可他扬扬手说:“管它呢,不就是一张小报吗,会错到那儿去呀,最多也就是标点的问题。” 我想也是,这张八开的小报被我滤网似的看了六遍,文字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也许就象他说的,充其量也就是个标点的问题。此时,我想到老总说的那两件事,便随口问道: “二分厂有棵下水管破啦,知道不?” “哪儿呀,我不知道啊。”他很惊讶的看着我。 “明天去看看吧。” “好的。”他十分爽快的答应着。 随后的几天,年终总结、干部考核、民主评议、各种年报简直把我搞昏了头,我竟把上面的两桩事忘在脑后了。在人们的眼中,总经办是个大人一级的部门,对上可以了解上层的想法,对同级部门可以发号施令,对一般员工可以颐指气使。可是在我的眼中,这里恰恰是个十十足足的不管部。信函文件、迎来送往的工作到还好说,难就难在各种周旋和应付上。好在许飘调入总经办后,这些事情自有他去应酬,他对老总和各位副总的需求和心态把握的是那样准确和细心,就连文体活动所发的小奖品,他也会在经过精挑细选后给他们一一送过去。很显然,他的这种性格获得了好感,老总不但经常叫他过去,而且还带他去了一躺香港。在我的眼中,他那份乖巧是那样不着痕迹,正好弥补了总经办过去的不足,照理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不过唯一让我奇怪的是,他再也没与我提起那条狗,l这反而让我对“赖皮”生出了几分牵挂。 再接下来就是春节,在欢欢乐乐的长七天长假之后,没想到在上班的第一天,我就从欢乐的巅峰跌进了深谷,我被一纸调令调到了总务部。据说原因很多,其中就有水管未修和车队卫生状况仍然很差的问题。参加工作20年来,我是第一次放下与我常斯守的纸和笔,就要去和十分陌生的另一类工具打交道,心情落差是可想而知的。 我刚上任的第六天,许飘来到总务部。现在他接替了我的位置,当上了总经办主任,见面的第一句话是:“老总家的窗台飘雨,你们派人去看看吧。” 听那已经全然没有往日的“老朋友”的语调,我惊异的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他斜睨着我的眼神相对,我本想开个玩笑说“窗台是要飘雨的呀”,可看那斜睨着的眼神,还能让我说什么呢? 下午,我们一行找到老总家,还未走近院门就听见一阵阵狂暴的狗吠,一声紧似一声。老总夫人打开院门,我一下子惊呆了,她手里抱着的分明就是“赖皮”呀,它前额仅有的那一簇黑毛,就是化为灰烬我也认得啊。我高兴的伸过手去,想象往日那样抚摸他的头,可是它却猛的呲开嘴,露出了凶狠的牙,已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股亲热劲,我惊鄂得赶紧后退几步。 整个下午,我的心情简直颓丧极了。在处理老总窗户的过程中,它就一直那样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仿佛我们是穷凶极恶的盗贼。我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说:它不会是“赖皮”,哦哦,不会的,不会的!曾几何时,它还趟在我的脚边、揣进我的怀里、添我的手脚、摇着他那菊花一样的尾巴…… 为得到证实,以求得心灵的平静,在快离开老总家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你们买吗?” “哪里呀,人家送的,”老总夫人甩了一下披肩长发,笑岑岑的说“两个月前抱来的。据说是他们家的狗生的,原来叫‘赖皮’。嘻嘻…,我看呀,这些人也是太没修养和情趣啦,这么名贵的狗,怎能取名叫‘赖皮’呢!不过也难怪,小市民能知道些什么呀……” “那现在叫什么呢?”我有些愤然的问道。 “叫忠忠呀,你没看到,我一说忠忠它就过来啦,多乖呀。来,忠忠,快过来……。” 我在也没有听她下面的话。 我哑然。我看到,那条狗正飞快的跑到她的脚边,还是摇着它那菊花一样的尾巴,象添我的脚那样添着她的脚。 至此以后,我对狗这种动物不仅不喜欢,而且还生出了憎恨和厌恶,我认为,在它的媚态后面,隐藏着绞乍,毒辣和阴险。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不管是许飘的父母还是他本人,他们从来都没养过狗,甚至往上再查三代也是这样!再后来,我又知道,那张引来老总严厉批评的小报,确实是漏了一个标点,将“这种行为是可恶的,老总指示要于以重罚”写成了“这种行为是可恶的老总,指示要于以重罚”。后来我还知道…… 尽管众说纷纭,真假虚实难辩,我想: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可是,尽管时间又过去了两年,“赖皮”突变造成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至今仍让我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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