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赵湾去 |
作者:方晓蕾 作于:2005-6-11 9:11:00 访问: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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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湾是个小镇,环境优美,交通也还算便利,今年开通的西安至康铁路正好穿镇而过,而且还有三分钟喘息的机会。这三分钟便有机会让火车在赵湾这个地方吐出一些人,然后又带走一些人。我知道赵湾,并且一再的在文章中提到它,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我是赵湾的女婿。我的岳父至今还生活在赵湾。从我工作的小城到岳父的家有不长的一段路,坐火车就两个来小时吧。 今年我是在岳父家过的年。起初并没有这个打算,直到除夕那天一早,我和儿子、老婆才临时决定动身。一是好久没回去了,二来火车通了,方便,也想赶个热闹。没想到这天坐火车的人很多,特别拥挤。是呀,谁不想赶回家过个好年呢?排队进站前,我与妻子儿子走散了。那么多人,找也找不到,喊也喊不答应,好在我们各自带着自己的车票,车是肯定能上的。那就在车上找吧。结果车上人多,我一上车,就被挤在一个角落里动弹不得。通道上站满了人,我的左边是一个胖女人,大约四十来岁,年龄虽然不饶人,但脸上却抹的白乎乎的,又穿着反毛大衣(谁知是真是假?)我的右边是个廋女孩,却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漂漂亮亮的,挺耐看,所以,从排队我就一直看着她。这两个人好像进站时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夹着我,一直就把我夹到火车上来了。 胖女人一直在说话,不停地说。我起初也没在意,没必要在意呀。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不想偷听别人的隐私。但胖女人的嘴就在我的耳边,她好像对着我说话的,我不听又不行。 “你那个老子呀,就不是个东西,在哪儿不好,偏偏挑这个三等小站。这明明是不想让我们来嘛。” 我那时正在观察女孩,猛的听到耳边一阵轰雷样的声音,被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干啥了你?” “干啥?我还要问你呢?”胖女人见我跳了起来,她也跳了起来,直嚷嚷道。 其实,说跳了起来,这么多人,又哪能跳起来?只不过是形容罢了。这人挤人的,我想换一个地方,都是不可能的,哪还有跳的可能?今天硬是倒八辈子霉了,人挤人不说,耳朵还要受这个胖女人的骚扰。好在我的前面还有一位可人的女孩,这就让我的心安宁了许多。就目前的样子判断,这个女孩一定是这个女人的女儿了。这只是我的判断,是我从两个人的眼神里判断出来的。从胖女人的絮絮叨叨的言词里,我也感觉到了。但这两个人的差别也太大了。一个这么胖,又穿着反毛大衣,远远地看,像一条狗熊;一个却是苗苗条条的,高挑的个儿,秀丽的面容。这是多大的差别呀!更主要的是,一个话多得象秋天的雨,一个却如哑巴,从排队进站到现在,我还没听过女孩说个一句话呢。有时候胖女人说多了,她也有一点烦了,也不见会一句话,顶多给胖女人一个白眼。 火车动了,我想这一下我的耳朵该轻松了,可是她还是嘟嘟囔囔的。我本想换一个地方的,或者找找妻子儿子,但一想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等我找到了,火车也就到站了,还是等着到赵湾站下车时再见吧,又没什么行李的,不怕。其实我还有一个私心,就是想看一看这一胖一瘦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个写小说的,对这类反常现象总有无限的兴趣。所以当火车开出几分钟后,虽然车上的人已有所松动了,但我还是没有去找座位,我仍然挤在这两个人中间,听胖女人的发泄。这是一趟慢车,火车走走停停,每一个小站它都要喘息几分钟,就在它喘息的时候,就有人上上下下,这时节,过年了,在这些小站上下的人多,上车的人几乎没有。所以慢慢的,车上的人越来越少了,空座位越来越多了。我们都坐下了。所谓我们,指的是我,胖女人,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孩。我本来要换一个座位的,人少了,我想了想,还是要去找妻子儿子的。说实话,我有一点怕老婆,是“妻管严”之类的男人。但我的屁股刚离开座位,正在喋喋不休的胖女人说:“你干啥呢?” 我没理她,我哪知她叫我?我又不认识她?!“喂,小伙子,说你呢。干啥去?” 我这才意识到她叫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迟迟疑疑的又坐了回去,问:“有……事?” “没事,你干嘛去?” “不干啥,我想找老婆儿子去。” “他们不就在车上,还能到哪儿去?你在哪下车?” “赵湾。您呢?” “我也是赵湾呀。我是去看我老公的。我老公,你知道吧?姓王,叫王长声。你不知道?他很有名的,局里没人不知道他的。 “你真不知道?你没在小城工作?在?在咋不知道?你太孤陋寡闻了,你竟然不知道不知道王长声。 “那王……王叔现在在哪儿。”我小心翼翼地问。 “在哪?还能在哪?狗日的害人呢,不在城里,偏要跑到赵湾那个鬼地方去……” 我的心里操心着妻子儿子,心想还是找到他们好。但我刚离开座位,胖女人就说:“坐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这是怎么了?我又没有义务听她说话,我就半立半坐的僵在了那儿,不知怎么办好了。那个女孩见我这个样子,抿着嘴在一旁笑。“你笑什么笑?”我没好气地说。女孩没理我,笑得更欢了。 “小伙子,你是赵湾人?” “不是。你有事?” “没事,我只是问问。赵湾好不好?” “还可以吧。我也不晓得,我不是赵湾人。” “赵湾一定不错,我家的那个老东西要不然也不会选择赵湾的。狗似的老不死的东西,放到城里不待,偏要跑到这里来,害得老娘跑路,一定是赵湾有个烂婆娘迷住他了……” 她又转过头对女孩(应该是她的女儿吧。)说:“你也是的,你老子对你有啥好的,你偏要来,大年三十的,连个年都过不好……” 我想女孩这回干要说几句的吧,可她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翻了胖女人一眼,把头偏了过去,连听都不听了。 我也坐不住了,起身去找老婆儿子去吧,要不然,等会儿,老婆又会吵个不停。 “别走,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与我们家的那个老不死的一样的德性?在家,我一说话,他就坐不住了,走了。狗似的,你小慧也不是好东西,回回我说话,你都不听。你们都嫌我话多。我能不多?”我还没动身,胖女人又嘟囔个不停。边说,还嫌她的反毛大衣传得不舒服,脱了。嘿,里面穿的竟是大花花衣服,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我在心里好笑:这个女人也真够可以的,话这么多,谁受得住?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种打扮,这是神经! 胖女人可不管这些,见周围的人都注意她,便愈发得意了。倒是坐在一旁的女儿的脸上红红的,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愈发不好意思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尴尬间,火车停了。呀,一晃,一个多小时过去,火车到赵湾了。我忙下车。我这边刚下来,就见老婆儿子也从另一个车门下来了,忙跑过去接他们。老婆一见我,就嚷:你死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又遇到漂亮女人了? 我说:“你又嚷啥子嚷?哪有啥漂亮女人?喏,就是那个女的不让我走,喋喋不休说她男人的事儿。” “看,我说有女人吧。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些闻到腥味就扑上去的猫。” “得了吧,你小声点,人家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喏,就是那个人。” “哪个?哦,我见到了,就是那个高个女孩吧。呀,还挺漂亮的嘛!”我的老婆怪言怪语的说。 “你呀,不是那个,那个,就是那个穿反毛大衣的那个。” 老婆正要说啥子话,我的小舅子来了,问:“哥姐,你们在说啥子呀?” “我们在说前面那个人呢。喏,就是那个穿反毛大衣的那个女人。”我抢着说。 “哪个?”小舅子边看边问。 “那,就是那两个人一起走的,一个女孩,一个中年妇女。你认识吗?” “不认识。”小舅子显然对这是没兴趣,从她姐姐手上接过我的儿子——他的外甥,就要回家。岳父的家就在这赵湾镇上,离这个三等小火车站不远。 “那个女的怪得很,话怪多的,一路上说过不停,可她女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搭腔。她说的那些话呀,又没人爱听,尽是些咸淡话,家常里短的。她还说什么她老公王长声怎么怎么了。” “哦,你说的是她呀,我不认识,但我知道她,这镇上到处都是她们一家子的传闻。一家人都挺有故事的。走,边走我边对你说。”小舅子一下子来兴趣了,“他们家呀,女儿挺漂亮的,但是个哑巴,也不是天生的,就是不爱说话而已,话都让她说了。她的话多的呀,整个儿一个精神病。她男人倒是个好人……”小舅子还要说,人却走到家门口了。 “她男人还在这个站当站长?” “当站长?谁说的?才不呢,她男人是赵湾人,不晓得咋死了。喏,埋在那儿了。”小舅子说到这儿,用手一指小镇对面山坡。我一看,哦,那儿有一观新坟,母女俩正在那儿烧纸呢。我这要问小舅子啥话,小舅子却一步跨进门了。我只好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噫,我要问小舅子啥话呢?我怎么忘了?看母女俩还在那儿烧纸,我死活想不起来啥话了。 “你干啥呢,还在想那个漂亮女孩?”老婆一声吆喝,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说:“你干啥你?” “我干啥?你干啥?……”老婆不依不饶的发威,卟卟叨叨地说了一长串。我想回击老婆几句,可我张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有老婆不听的说着。 我成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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