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 |
作者：张泽松 作于：2005-6-11 9:10: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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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返城那年，母亲分配到房产经营公司，一进单位里就干起了推土车、拉砖瓦、做瓦工的体力活计，回到家里就哭鼻子，说：“我再也不想干这粗活儿啦，真是累死人哩！”外公就耐心开导她，说：“哭啥哭，有志气的话就认真干活，再怎么有才气在单位里也得慢慢熬，年纪轻轻的吃点儿苦头是应该的，刚从青年点儿抽回来，领导不会叫你安安分分坐办公室的，时间还长着哩……”母亲打小儿体弱多病，听她自己说，少儿时代曾患过一场大病，需要及时输血来抢救生命，外公就挽起袖管儿让医生抽自个儿的血，在母亲的眼中，外公永远都是心目中的慈父形象。母亲体弱，却有一幅聪慧的头脑，上初中时候是班级里的团支部书记，上山下乡是妇女队长，自己又十分地要强，所以，在我的眼中，母亲永远是心地善良的劳动妇女形象。
应验了外公的话语，不久之后，受到单位领导提拔，母亲果然进了房管科室里做了科员。
母亲这一生出众的就是笔杆子，写份材料、写份稿件自有她的文笔独到之处，我的语文成绩向来优秀，想来是得到了母亲的遗传，这也是我学生生涯里唯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啦。四十岁上母亲担任了房管科的科长，当上了官儿整日里工作负担更加沉重了，整天整天的忙连个双休日也没有啦，可从母亲脸上看一点倦意也没有，总是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儿。逢年过节，就有人来登门送各式各样的礼品，周末晚间又时常往家里挂电话，道：“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单位里有应酬有饭局，你们就别等着我哩，饭做好了你们先吃吧。”我和爸爸就下厨房煮饭、烧水、煎炒烹炸，边做着家务边说：“俺母亲自打当了官儿，也风光了许多场面上的交际应酬频繁了好些，留下咱们俩在家里寡寡淡淡的吃饭。”当了官儿以后，母亲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变化，常回来说一些新潮时髦的话，发自肺腑地说：“如今这年月，还得是做官儿优雅，礼品有人送，困难有人帮助化解，所以，我非常鼓励子女求学深造文化知识，手里有了文凭能够做大官儿，场面应酬多起来，吃的是龙虾、螃蟹，喝的是人头马XO，口福无尽啊。从前遭受的苦难，现在全都补偿回来了，思谋着若自个儿是个平民百姓的话，哪里就会体味到这般滋味呢？”
转眼母亲已到五十岁知天命的年龄，果真感觉到了身子骨儿日渐衰老了，来回趟儿上班觉得腿脚酸麻疼痛，脸面上一幅疲惫不堪的模样，嘴里就时不时的唠叨，道：“现在也不知怎么啦？班也不情愿上了，总想躺在自家的床上好好休息一下，意识里太乏了太累了，真的是有些干不动啦。”母亲的这番感慨让我深思，从自然规律角度来讲，实质上每个生气勃勃的人，都在面临着衰老面临着死亡，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人们都知道这个道理，却丝毫也不把它牵挂在心头上。私底下，母亲就与爸爸拉家常话儿，道：“等到咱老俩口离退休下来，可不在这城市里住楼房啦，大半辈子儿耳闻目睹着城市里的喧哗热闹，晚年时光倒想寻一处清静所在安享人间欢乐，干脆咱们买房买地到郊区农村去，那里空气清新、山川绿树，也没有什么名利追逐，晚年时代在世外桃源居住，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啊！”父亲则点头同意，说老伴儿的想法高妙，咱们俩原本是上山下乡的知青，晚年时重返那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继续做那些熟悉亲切的农家院活计，也是人生里的一大乐趣呀！
年纪一大，母亲浑身上下又全是疾病缠身了，乳腺增生、心肌缺血、类风湿心脏病……住医院又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母亲就背地说些痴话，道：“我这个人啊，单位里的工作干得好，我是要面子要志气的女性，唯独身体素质低下，外连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哪怕是流行性感冒什么的，我准患上而且治疗很长时间也不能痊愈。打小儿到如今，半个人生旅程走过来了，与疾病作斗争也奋斗了半个世纪。医生说我是处在更年期，这期间的女性内分泌紊乱，我倒希望过了这时期，身子骨儿一天比一天硬朗起来呢。”
眼下的日子的确是滋润了，论住房，住的是百米开外的商品豪宅；论吃喝，吃的是生猛海鲜，喝的是鲜汤酒水；论地位，是赫赫有名的官员，母亲记忆犹新难以忘怀的还是从前，那时母亲才刚结婚不久，组建起来的家庭只是一所四壁透风的砖瓦平房。母亲说：“那时我的胆囊炎犯了，在土炕上翻来覆去叫苦连天，你爸是煤炭焦炉上出苦力，一回来就是眼珠白灿、浑身乌黑，现在回想一下，那时的苦涩日子又是怎么咬紧牙关坚持过来的呢？！真是不敢想象啊，人这一辈子儿，说不清楚呀，多么辛酸的苦难都能忍受，多么富贵的福气都能够享受哩！”
时光流转，母亲由一位温柔少女成长为饱经风霜的女强人，写到这里，我由衷地祝福母亲心情舒畅、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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