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讨债 |
作者:陈雨人 作于:2005-6-11 9:10:00 访问:8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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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否告诉我,人类发明了货币究竟是一种进步还是退步? 钱,它的学名叫货币,就象情人的学名叫女朋友一样(这样更加客观而安全),当然,我说的这个比喻不恰当,因为我们不可能拿一个女朋友去换一台彩电,执行这个任务的只能是货币,也就是说钱了。 没有发明钱的时候,我们的交易过程会是这个样子的,我会在裆部裹一块破布,剃一个印地安人的头,跑到你面前说,大兄弟哎,我这可是用高科技生产出来的什么什么角哎,这可是什么什么妙厨出品的吆,我现在拿这袋东西换你的羊,你好合算的呀。假如你也看过电视里的这个广告的话,一定会双手抱头,极其痛苦,任我牵走你的羊也毫无反应。 人类真是越来越退步了,竟然发明了钱,象我这样的人再也得不到这样的便利了。 我本来可以换到手的羊啊! 自从发明了钱,也就出现了那么一种人,他们的大脑经常性的会得一种叫做什么间歇性的失忆症,总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向你借过钱,这种病的发病率很高,所以现在如果有朋友向我借钱,我一定没有,免得刺激他们的神经,加重他们的病情。 因为有欠债的存在,讨债就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因此假如你看到有个人的身后跟了两个披麻带孝的,千万不要奇怪。至于冒充女人的声音往你家里打电话,目的是让你老婆收拾你,这一类的把戏就显得有点不入流,假如你的债主是个气管炎,你可能会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更可能激怒了他,那样你就会得不偿失,一分钱也别想拿到了。 拿到钱还不得罪人,这才是真谛,没能通过讨债这一关的生意人决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 而根据我的观察,精通这门艺术的大多是一些半老的老头子老太婆,她会跟着你到任何一个地方去,而你决不敢得罪她,人命可不是弄着玩的,所以越是身体弱的老太婆越是能高奏凯歌,看着一个和自己娘年纪一样的老太太天天围着你转,你不怕得慌? 她们的诀窍只有一个字,磨,或者说是熬。 就象砂纸一样。 可是我们的朋友不是老太婆,和老太太们相比,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研究生,毫无优势可言。 阿光,我们的朋友,上海某高校的硕士,毕业后留在学校办的一家公司里面,拿两千圆的工资,而作为补偿,他得到了城市户口,而且把老婆和孩子都接了过来,作为一个外来移民,他已经没有资格对工资提任何的意见,除了努力的工作以报答党和人民的信任。 象这样的朋友,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千千万万。他们都无从选择,他们没有根。 我们的朋友已经坐在一个小中巴车上转悠了半天,领悟了开始就是结束,结束就是开始的伟大哲理,而这个哲理他在大学里竟然一直没有搞明白。 这是一个小城市,阿光要去的是这个小城市里的一个小城镇,那个小城镇小得在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名字。因此每天只有有限的几趟小中巴往来于两地,因此每一趟车都要来来回回在站台上转悠七八个圈子,人不坐满决不开车。 我们可以看到这是年关的冬天的事情,窗外渐渐开始下起了雪,可是阿光却感觉不到一点的浪漫,他要去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讨债,有一个姓高的厂长欠了他们公司八千块钱,这就是他此行的任务。他必须把它给抠出来。 奇怪的是一个高科技公司会有钱欠在这种地方,鬼知道是怎样欠下的。 本来这样的事是不需要他这个硕士来出马的,可是现在是冬天,不光是互连网也是整个高科技的冬天。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派出去讨债了,因此他也不能幸免。 在这样的公司里,硕士和博士就象阳台上摆放的花,多多益善。还象那些一百多岁的人瑞,经常被人拉出来说上两句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啊,天天有肉吃,党好啊,于是我们就深受鼓舞。 所幸的是,硕士博士们还有一些更实际的用途,讨债就是一个。 雪继续的下大了起来,因此长时间的坐着不动就能感觉到腿脚的麻木,阿光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只看见卖票的堵在门口,警惕的喝道:“你要干什么?”于是他就立刻明白自己是下不去了,不过想想人家也是为自己好,这么冷的天,下车去不要冻死吗,于是又感受到了人家的一片关怀之心,于是也就不再想下去了。 车在雪地里开得很慢,大约一个小时后,到达了那个小镇,下了车就向路边人问那个姓高的工厂的地址,乡下人不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阿光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问“什么?”乡下人撇撇嘴,手往前方一指,转身走了,嘴里好象还咕隆了一句“笨伯”。 阿光往前走,走来走去也找不到地方,于是他觉得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明明那个姓高的说下了中巴车只要走两三分钟就能到的嘛,于是他又走到旁边的小店里去问。店掌柜是个和善的胖胖的男人,看见他走过来满脸是笑,他好象没有听到阿光的问话,只是殷勤的问,您要点什么? 阿光很奇怪,又重复问了一句,胖子脸上有点不悦,可是一瞬即逝,又满脸堆笑的问: 我明白,您要点什么? 我们知道,阿光是硕士,这就是说他有着相对较高的智商,比如他可以不用计算机计算微积分,还可以写出公蚊子的翅膀和母蚊子的翅膀的差别以及由此能对人类带来的危害这样的论文,有关这篇论文,我们可以简单的解释如下,公蚊子只吃露水,不喝人血,因此是好蚊子,而母蚊子不吃露水,只喝人血,因此就是坏蚊子,由此可以推算出在动物世界里都是母性动物比父性动物有着更多的危害,母狼比公狼凶狠,母老虎比公老虎吓人。可是假如我们想把这个结论推到人类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女人不能给我们造成伤害,所以所有的女人都是好人。 用这个方法我们来推算阿光的遭遇就有以下的结论,店掌柜不告诉我姓高的住址就不是好人,告诉我姓高的住址就是好人,推理过程一清二楚,可是假如店掌柜也跑过来说,你阿光过来买我的东西就是好人,你不买我的东西就想白问路就不是好人,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综上所述,阿光有着很高的智商,可是还没有高到能够立刻弄明白店掌柜为什么不告诉他地址,照我来看其实很简单,所谓“您问路俺绝不多收一分钱”是也,只要我们掏出一支烟或者几块钱立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这说明阿光这个研究生的智商在某些方面还比不上我这个本科生,某些真是一个很好的词。 不过我也明白自己证不出蚊子翅膀的差异,所以我还是决定要谦虚一点,承认阿光比我要强。 所幸的是,阿光终于还是明白了胖子的意思,然后他就明白了自己走的是一条南辕北辙的路。 他也明白了“笨伯”的含义。 他的包里多了一包香烟,还有两包面,不过他知道自己不会去吃它。 高的厂其实很醒目,在镇上它显得是那么的破败,一个糟老头子坐在门卫室里,阿光进去的时候,他看也没看一眼,这样的老头都是人精,他已经看到了衣服和鞋,其他的就不用看了。 阿光并没有见过高,于是他一边往厂长室走的时候,一边在猜测高的形状。 屋里只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埋着头在桌子上抄报表,看见有人走进来,眼角瞟了一下,就问,哪儿来的,来干什么? 有关这句话,和它相似的还有,没看见正忙着,等着吧,爱吃不吃,有钱到大酒店吃去,自己没长眼睛啊,自己看去,等等等等。通常我们会在国营的饭店,邮局,医院,电信中心听到这样的话,这是我们社会主义最重要的一个标志,它培养了我们的爱国主义情操和众多的美德,比如五讲四美,更重要的是它从根本上磨练了我们的意志与忍耐力,让我们变得更高更强。 所以一旦中国电信哪一天真的对我们客气了,我就会觉得很失落。 阿光弄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高,当然,高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女人呢?这也太荒唐了吧。 所以这个妇人就盯着他看,她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身份,是从上海的一个高科技公司来讨债的,而且这个坐在面前的还是一个硕士,她知道硕士不是砂纸,所以这件事就有点奇怪。 当别人盯住我们看的时候,大多都是善意的,所以阿光小心翼翼的问: “高厂长他上哪里去啦?” 回话是,“不知道”说完就埋头抄报表,不再答腔。 我们甚至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仇恨与不满来,不过假如我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辛辛苦苦生出一个儿子却没考上大学,也会觉得天下所有的博士硕士都不顺眼。而且还恨不得天上掉下一块磨盘来,把所有的博士硕士什么的都压在底下,只有自己和儿子留在磨盘眼里。 当然我不可能是这样的女人,就算我现在去做变性手术也生不出儿子了,但是我现在还是希望天上掉下一块磨盘来,象什么王朔之流,还有那个也叫痞子什么的,都应该压到下面去,照我来看,他们弄出来的都是一些狗屁玩意儿,不入我的眼,可是他们却能出书,能风光无限。该压该压!! 阿光吃了一个钉子,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看墙上的钟。 时间走的有点慢。 快十一点的时候,高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或者更确切的是屁股后面跟了两个人,一个戴了一付酒瓶底一样的眼镜,头发蓬乱,一个穿了西服西裤,脚上却套了一双旅游鞋。 高过来很热情的握手,说:“你就是何光吧,哎呀辛苦你啦,本来我应该早点给你们公司汇过去的,可是最近资金有点紧啊,还要你们多多支持啊。来来,来先坐下谈,什么时候到的啊,怎么不打个电话过来让我去接你啊。” 一番话说得阿光感动得想流泪,暗暗责怪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件肮脏的事情,在人家这么困难的时候来讨债,太不人道了,可是想到临出发之前领导的叮嘱,不能空手回去,不然公司就要跨掉啦。 所以他还是要问:“资金真的很紧吗?能不能先给一点。”他是第一次讨债,所以有着很多的同情心。我们不用奇怪。 高哈哈的笑:“你放心好了,小何(开始使用小何这个称呼了)只要我有钱,我绝对不会赖你的,你在这里等两天好了。” 旁边的酒瓶底插话:“是的呀,高厂长人很义气的,高厂长你说对吗,我们和你一样也是来拿钱的,小何,我们可等了好几天了。” 小镇上的一家小酒店,高边往楼梯上走边问老板,“希特勒还在吗?”“里面有人了。山本五十六还给你留着。”“那就山本五十六吧。” 阿光听得莫名其妙,问那个奇瘦的老板,才明白希特勒和山本五十六都是包房的名字。 酒桌上,酒瓶底喝了一点酒,开始借题发挥。他说: “高老板,现在厂里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以前不是很好的吗?” 高说:“是啊,国营企业难啊。” 酒瓶底说:“我认为你厂里首先应该做的就是引进一些人才,对,人才”酒瓶底挥挥手,“人才啊,才是企业的根本,你去引进几个人才,厂里一定发达。” 酒瓶底又喝一口酒,打一个饱嗝,接着议论:“就象我旁边这位先生吧,我昨天和他住在一个房间里面,我就觉得他是个人才,人才啊,各,象这样好的人才只能在厂里拿几百块钱的工资,冤啊,不值得啊,高老板,你真应该把这位先生招到你的厂里,工资可以高一点嘛。” 旅游鞋摆手,“这位老兄把我说得太高了,我也只是个普通的跑业务的,不值得费这么大的心思,不过高厂长您是个明白人,您不会把我的事情忘了,我的孩子还在等我晚上回家呢。” 高说:“哪里的话,我们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哪里会为了这么一点小钱伤感情呢?来来,先喝酒。”说完,举起杯子一干而净。 旅游鞋也喝干了又说,“可不是小事情,关系到饭碗的,工厂开了我,我可要带上老婆孩子一起来到你这里混饭吃了。” 酒瓶底说,“那不是正好吗,高厂长得了你这样的人才还不是如虎添翼。” 旅游鞋说,“添个屁,你这位老兄不能少说两句,大家各管各的债,要你替高厂长急什么急?” 酒瓶底讨了个没趣,自己一个人喝闷酒,高看气氛有点僵,又举起酒杯,说,“大家都是好朋友,我高某人绝不会厚此薄彼的,等一两天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走,真要说这里有人才,谁也比不上我们小何,人家可是研究生啊,研究国家大事的,今天能够让我高某人碰到,也算是三生有幸,来,大家一起来干一杯。” 阿光也拿起杯子,说,“高厂长这样过奖,我哪里敢当啊,” 旅游鞋和酒瓶底都拿起杯子说,“应该应该。” 几个人一直喝到快两点了才收摊。回到了办公室几个人就躺在沙发上打瞌睡。 四点钟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尖嘴的家伙,才把几个人从睡眠中弄醒,就象我们所猜的一样,尖嘴也是来讨债的。他刚来就对阿光表现得很友好,跑过来问长问短。 比如他会问,您是来干什么的,经过一场酒席的锻炼,阿光已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也是来讨债的吧,讨到了没有。阿光说,我是来和高厂长谈业务的,阿光想这样他应该不会想旅游鞋和酒瓶底一样把他当成敌人了吧。 尖嘴又追问,奥,那您什么时候走。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什么时候讨到了钱别忘了和我讲一声,我也好找姓高的算帐。阿光说,可能明天吧。尖嘴又问,奥,有那么多的事情要谈。 天渐渐要暗下来,四个人围着高,心里都有点着急,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和高摊牌,所以高总是尽量的避免和任何一个人单独接触。一直到快要下班的时候,四个人才达成了一种默契,大家轮流单独上前和高谈三分钟,其他三人呆在旁边看着。 阿光想从他们的表情看出高是否给了他们钱,这是不可能的,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沮丧,当然,即使拿到了钱也要装得沮丧一点,不然高答应给的钱就会跑到别人的口袋里去了,谁知道高有没有钱又有多少钱呢? 根据四个人后来交流的心得,高对他们每个人说的都是一句话,“明天吧”对于这句话,我们可以理解成明天就给你钱,也可以理解成明天再说吧。这就要看你想怎样去理解了,我以为,阿光他们愿意理解的是前一个,而高的意思是后一个。 于是当天晚上,四个人就一起住到了同一个旅馆里,各怀鬼胎的一起吃饭,高推说晚上还有其他事情,没有来,四个人一人一碗面,吃完了酒瓶底建议打牌,从口袋里摸出两副扑克来,于是四个人就坐到了一起。尖嘴和酒瓶底配对,阿光和旅游鞋配对。 打八十分是阿光的拿手好戏,于是他们连赢三圈,尖嘴和酒瓶底一个劲的骂臭牌,到最后索性扔下不打了,坐着生闷气,尖嘴说,你的手气真旺,酒瓶底说,毕竟是研究生,尖嘴说,要是明天能拿到钱今天哪怕输一百次也没关系,旅游鞋说,我都已经等了三天了,还好朋友呢,等着吧。 大家散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阿光一起来就去敲其他几个人的房门,服务员说,你找谁,阿光说,昨天几个人呢?小姐说,一早就走了。 到了厂里,在院子里看到了旅游鞋,阿光远远的就打招呼,尖嘴坐在办公室里,没有看到酒瓶底,阿光问旅游鞋看到了酒瓶底没有,旅游鞋反问,你问他干什么?阿光说,他走了吗,拿到钱没有?旅游鞋笑笑,你讨自己的钱拉倒,你管别人干什么? 阿光碰了一鼻子灰,就跑过去坐在尖嘴旁边,高好象还没有来。 跑到财务去问,那个妇人(就是那个一开始就出来的妇人)说,我怎么知道厂长哪里去了,有没有钱进来只有厂长一个人知道,不要来问我。 整个一个上午高都没有出现,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阿光才见到高。 高依旧的神采奕奕,好象很高兴的样子,阿光认为他一定已经弄到了钱。 阿光的旁边是旅游鞋,于是他对旅游鞋说,高厂长好象很高兴,我们让他多喝一点酒,您是老前辈,您先来,我紧跟你上。 他要怂恿旅游鞋把高灌醉,然后,高就会反感旅游鞋,高反感了旅游鞋,他口袋里的钱就是阿光自己的了。阿光甜甜的想。 旅游鞋真的举起杯子,说,“高老板,你真的有义,我就还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我能做到的,绝不打谎。” 高也举起杯子,说,“哪里哪里,咱们本来就是朋友,什么事情不好说,回去替我向嫂子道歉,把你留了这么长时间。不谈了,不谈了,大家喝。” 不等到阿光说话,尖嘴又端起杯子,“高老板,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生意长做,人情长在,这一趟我应该是能高高兴兴的走吧。” 高说,“好说,好说。” 阿光一看,便想趁热打铁,也举起杯子来说,“高厂长,我这一趟来要你多支持了,你不支持,我回去就不好交差。” 高一楞,然后打两个哈哈,“小何啊,你说什么啊,你们可是高科技的大公司,才大气粗,应该是你来多支持我们啊。哈哈。” 阿光一急,“高厂长,你一定要把钱给我带走,” 高说,“不急,不急,下午再说。” 下午旅游鞋也消失了,阿光开始不耐烦起来,孙子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是他现在连对方的任何一点情况也不了解,又怎么去战呢,他必须去刺探一点情报。 尖嘴对他不理不睬,搭不上话,阿光于是开始观察厂里的人,那个妇人是不可能的,要她把情报告诉他,除非他这个硕士立刻变成砂纸。还有一个小伙子,好象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他想是不是可以从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小伙子好象比他还要害羞,这让他生起了一种自豪感,于是在这自豪感的陶醉下,他越发的把那个小伙子迷住了。小伙子开始问他一些有关大学的事,还告诉阿光,自己叫小丁。 小丁自己没有考上大学,所以他是怀了一种崇拜的眼光来看阿光的,因此我们可以从他的嘴里得到很多东西。 阿光问,“今年厂里怎么这么不景气,讨债的人这么多。” 小丁说,“是不行,小地方的人懒啊,弄不好的,不象你们大地方,”小丁的脸红了,好象真的为自己生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地方而羞耻,而且他还要为他们的懒负责似的。他接着又开始赞美上海,仿佛只要赞美了上海就是赞美了面前的这位朋友,赞美了这位朋友也就让自己也附带了一点大城市的与众不同,最后他真诚的承认,“我还没有到过上海,上海很漂亮吧。”眼睛里无比羡慕。 阿光立刻表态,“想去就去嘛,什么时候你想到上海去玩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到火车站接你,不要客气。”小丁激动得两眼放光。 阿光知道他可以问了,他先问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厂里欠的债多吗?” 小丁回答,“多,经常有人来讨。” “高厂长他一个人应付这些人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他没办法的时候就往我家跑,躲起来就没人能找到了。” “那他现在没有躲起来,应该是有钱的啦。” 小丁有了一点警觉,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好象是有的。” 阿光又问,“那今天走的两个人拿到钱了吗?”小丁犹豫了半天,说,“我不知道。” 阿光又说,“小丁,其实我觉得你很能做生意的,我很喜欢你,要是和你做生意的话,我肯定很放心,我想什么时候和你们高厂长讲讲,他肯定会把你调到销售上,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小丁掏出一根烟,火打来打去打不着,打着了,猛吸了好几口,两眼圆睁的说道:“我知道财务上还有一点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完。” 高找来找去找不到。没有高的认可,他还是只能等。 晚上阿光和尖嘴又住到了同一个旅店里。 再一天的早上,阿光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老早的就到了厂里,他去的时候,厂门还没有打开,可是他等到十点钟也没有看见高的影子,一种被骗的感觉开始让他愤怒,他倒不是愤怒没有拿到钱,更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堂堂的硕士,竟然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太气人了。 因此当高走进厂门的时候,他就单刀直入的问,“高厂长,你准备还钱吗?” 高说,“小何,你急什么,你再等两天,我凑齐了钱就给你。” “几千块钱你也要凑,说笑话,我总不能在你这里上班吧,咱们以后还做不做生意啦。” “哎呀,小何你这样逼我,我们以后还怎样做生意。” “那你是不想还钱也不想做生意的罗。” “哪里的话,别这么急吗。” 这一个故事该结尾了,也许你要说,朋友,你写了这么多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想说些什么。那么你就和自己的处境一样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只是为了讲述一个讨债的过程,也许只是为了论述一个荒谬的论文,钱的发明使人类退步了。 我们的朋友阿光临走的时候,最终还是从高那里榨出了一千块钱,而为了这一千块钱,他向小旅店里的蚊子免费供应了两天的新鲜血液,被人骂成笨伯,刺激得一个儿子没有考上大学的母亲义愤填膺,骗尖嘴自己是来和高谈义务的,最后还骗了一个单纯的小伙子,他知道他以后不可能和这个小伙子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骗了他。还很自得。 钱的发明真是人类的一场噩梦啊!人真不应该发明钱,物物交换多好!我的羊啊! 你现在该相信我的论文了吧。 那么为了减轻你的罪恶,把你的钱给我一半吧。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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