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买观赏鱼吗?我这儿什么品种的都有,包你满意!”街头上一个身穿旧工作服,举止儒雅的中年男子,热情地向我比划着一排排玻璃缸里的观赏鱼。我呢,手边恰好闲着个大鱼缸,而且这人看上去还挺厚道,就动了心。 “养观赏鱼我不再行,”我坦白地说,“是不是先养点好伺弄的……” “那就养锦鲤,这是观赏鱼中的小老百姓,最不值钱了,可是最好养。 “那好吧,就给我来六条小老百姓,三男三女。” 他见我有了兴趣,便冲我一笑,拿出个透明塑料袋,盛上一半水,十分麻利地捞好了鱼。我伸着脖子,把这六位赤条条男女仔细端详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喂,老哥,你该不会糊弄我吧?别给我弄出个什么鳏夫村、寡妇寨或者一夫多妻、一妻多夫……” “嗨,老弟,你真会闹笑话!鱼的那玩艺儿,那能象人那样一目了然啊……不过,我的的确确是给你按一夫一妻搭配的,至于其中有没有花心丈夫或偷情老婆之类,我就不敢保证了,因为鱼类社会比咱们更开放。” 我既对鱼类婚姻一窍不通,更对鱼类社会没有研究,只好老老实实掏钱。 可卖鱼的又说:“光养锦鲤,恐怕太单调了点,不如再搭配点其它品种,也能分出个贵贱高低,观赏起来更有层次感。”他见我有些疑惑,又解释道:“我决不是诳你多花钱。这么一缸鱼,就象咱这社会,光有平头百姓,没有大款大腕,达官显贵,那还算什么社会啊!” “你的意思是……” “再来一对‘孔雀’,一对‘燕子’,一对‘黑玛莉’,一对‘红帽子’(注),怎么样?” “行是行……不过,我一定要公母搭配。” “好说……这是一对‘孔雀’……哈,你又赚了,这母的还怀着孩子呢……这是一对……” 果然,袋子里的鱼儿顿时热闹起来,形体各异,雅俗有别,优哉游哉,一派升平。我正准备掏钱,卖鱼的又说:“现在看起来,你这个鱼类社会过于公平了点,嗯,想必你也知道,绝对公平的社会最没生气了!” “那……” “我再给你捞上两只小巴西龟。别看这家伙貌似忠良,可是嗜贪成性,仗着有层保护壳,专门鱼肉弱小,有它在里面一搅和,公平就不绝对了,你这个鱼类社会也就有生气,有活力了。” “好吧。”我有幸聆听如此一番教诲,倒是对卖鱼的产生了兴趣,便冒昧问了一句:“你原来好象不是干这一行的?” 他把两只小巴西龟放进我的袋子,淡淡地的说:“我原来是研究社会学的,如今下岗了……” “噢——”我明白了,便不再说什么,也不讨价还价,赶紧如数付钱。 当我提着一大袋鱼走出五六米远时,倏地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便不由得回头喊道:“老哥,这么多鱼,不配上条领头的鱼,能行吗?” 卖鱼者却哈哈大笑道:“你回去给它们开个会,选举一下,再任命一个,不就成了……哈哈哈……” 注:孔雀、燕子、黑玛莉为热带鱼,红帽子为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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