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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叮咚
作者:夏枯草  作于:2005-6-11 9:09: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梁勇的书房里总是悬挂着一串紫色的风铃。风铃是用彩带手工折制的。虽小,但很是精巧细致。轻风吹来,那上面悬垂着的小铜铃就会相互碰撞,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很是动听。然而,这动听的铃声在梁勇的耳朵里却变得如泣如诉,宛如悲情少女在低声吟唱着一曲哀伤的歌。是的,这的确是一曲哀伤的情歌……
   梁勇和惠芝是同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这样维持了将近四年,感情甚好。惠芝家里穷,是个穷人家的妞妞,家中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她是在小学四年级插到梁勇班里学习的。那时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灰相间的细纹上衣,虽然有些旧,但很干净整齐,整个人显得朴实无华而又透出些俊俏,尤其是那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子,不加任何修饰地垂在前胸上。她给梁勇的印象是文静、大方、朴素而又有涵养。惠芝对梁勇总是很关心。当梁勇有事没到校或生病了,她就会四处打听梁勇的情况,直到梁勇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上课,他们认真学习,专心听讲;下课,又经常在一起相互讨论问题、做作业;放学,他们结伴回家……
   梁勇上初三那年,惠芝家中再也无力供她继续读书,她不得不辍学……
   惠芝的离去,使梁勇顿感孤单,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他这才真正感到他和惠芝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朋友,好象又出现了一种朦胧的超友谊关系。如今惠芝中途辍学,梁勇连最起码的学习信心也没有了,整天沉溺在悲痛之中,昏昏沉沉的。难到这就是所谓的“早恋”?他不明白自己每天都在想什么。每天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有惠芝的印象出现。有几次,梁勇狠狠心不在去想她,但他始终没能做到……
   又是一个阴雨天,风里夹着几片漂亮的月季花瓣,那一片片粉红色的精灵,飘飘悠悠地落下,在雨水中打着旋儿流走了……
   梁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里涌现出那么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空虚感,也许是处景生情吧!
   将近中午,天稍放晴,地上还是泥泞不堪。惠芝却意外地出现在梁勇的门前,梁勇受宠若惊,忙起身让座。
   “稀客,真是稀客!你咋想起来我家了,快、快屋里坐!”
   惠芝微笑着低头不语,从背后拿出一串紫色的风铃,悄悄递到梁勇面前。
   “给,拿着。”
   “呀!好漂亮的紫风铃!”看着惠芝手中的那串紫色的风铃,梁勇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是……是送给我的吗?”
   “是啊!是我亲手做的,喜欢吗?”
   “当然,这么精巧的风铃!你的手真巧;紫色,多么迷人的色彩!”
   “你也喜欢紫色?”惠芝眼睛一亮。
   “是呀!你喜欢什么颜色,那我就肯定也喜欢什么颜色,这才叫‘绝配’嘛!”
   “看你这张臭嘴,在瞎说人家可不理你了……”
   惠芝刚说完就羞赧地垂下了头,脸上悄然泛起了层层红晕,娇羞之中透露着妩媚。
   惠芝这副模样使梁勇陷入了暇思:她不正是我的梦中新娘麽!
   “看你这副熊样,傻楞着看我干啥?没见过我还是咋的?”惠芝用食指在梁勇的前额上戳了一下,骄矜地说。
   梁勇这才回过神来,嘿嘿地笑了起来……
   “勇儿,我们还是把它挂上吧!”
   “好啊!”
   “你说挂在哪好呢?对了,就挂在书桌上头,你抬头就能看见它。一看见它,就如同看见我了。我可随时看这你呢!你要再胡思乱想,不好好学习,当心它掉下来砸扁你的头……”
   惠芝拿着风铃,一边挂,一边轻声自语着,站在一旁的梁勇咯咯地笑了起来……
   时光无情地流逝,梁勇那三年的高中生活就是在这串紫风铃的陪伴下度过的。虽然其中有喜有悲、有得有失,可他总不后悔。因为有一串紫色的风铃时刻看着他……
   啊!那紫色的风铃呵,那叮咚、叮咚的声音……
   梁勇高考那年,不知何故,惠芝悴然同他断绝了一切往来。真可谓快刀斩情丝,把话都说绝了。梁勇几次写信,惠芝竟瞧都不瞧一眼,随手丢进了炉膛里……
   惠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梁勇简直要急疯了,被她搞得头昏脑胀,一片迷茫。他抬头看见了悬挂在书房里的那串紫色的风铃,他的心被深深地揪疼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失恋”?不!我不相信真的是这样……
   高考临近,梁勇一心扑在复习上,再也无暇顾及此事……
   梁勇上了大学,去了遥远的西安。他一直没见过惠芝,也不知她身在何处,现在生活的怎么样。直到大二那年暑假里,他们在村外一棵老歪脖槐树下的一次偶遇……
   那天,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了。惠芝和梁勇谈了许多,那么的绝情,那么的悲伤。梁勇的心都要碎了……
   ……
   “……勇儿,我们分手吧!我们之间是有缘无份,根本就没有结合的可能,我们之间从相识到相爱本身就是一个痛苦而又美丽的错误……”
   “不!惠芝,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真的无法挽回,我爱你难道是错了吗?”
   “不!你没错,真正错了的应该是我,当初我不该送你那串紫风铃,让你产生了那么多的误会。其实,我给你的那串紫风铃完全是处于朋友情谊,丝毫没有掺进任何感情成份,更无爱情可言。”惠芝低下了头,抚弄着垂在前胸的发辫梢。
   “不,你在骗我,你让我怎么能相信……”梁勇痛苦地摇着头。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我辍学的原因,你可知道,那全是因为有了你,因为我一直都在讨厌你,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不在想再见到你。好梦难圆,再这样下去,我们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们之间的缘份已够,你也别再浪费时间在上面想了。更何况……更何况你如今是个大学生,而我……而我只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农家女。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你……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不,这不是你的理由,太牵强了。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在骗我,你始终都在骗我……”
   “要我说什么你才相信呢?”
   “我要你说你是爱我的,你爱我!!”
   “轰隆隆——”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响起了一声炸雷。雨,瓢泼似的下了起来……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惠芝痛苦地摇着头。
   “不要说了!惠芝,我心爱的人儿,能让我吻你吗?”
 “我看没这个必要!”
   “能让我最后吻你吗?”
   惠芝没在回答他。“轰隆隆——”又是一声炸雷。雨,下得更大了……
   梁勇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被雨水浇得湿淋淋的惠芝,俯下头去用灼热的嘴唇亲吻着她的前额、她的脸、她的嘴唇……
   惠芝轻柔地闭上了眼睛,浑身无力,只是软软地靠在梁勇的怀里。眼泪夹杂着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了下来……
   自从那天梁勇和惠芝不明不白断绝了关系后,他一直没见过惠芝。梁勇很伤心,也很痛苦,但更多的是无奈。惠芝说的是如此的绝情,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失落之余,梁勇还是会经常想起惠芝那双眼睛——那厚厚的双眼皮,那如泓春水般的眼睛,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神。
   上大三那年,梁勇结识了另一个女孩,他们同样是同班同学。刚开始时,梁勇并不在意她。可后来,当梁勇真正注意到她时,他才发现那个清秀的女孩简直太象惠芝了。梁勇从她身上看到了惠芝的影子。再后来,她们两人就真心相爱了……
   学校放了寒假,梁勇兴冲冲地坐火车返回家,谁曾想到,迎接他的却是惠芝已去世一个多月的噩耗。天啊!他差点晕了过去。
   惠芝的母亲告诉了梁勇有关惠芝的一些情况,梁勇明白了,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梁勇高考那年,惠芝知道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肝癌!!惠芝是真心爱梁勇的,可又不想拖累了他,于是,惠芝这才违心地说出了那番话。可是,她的心里要承受多么大的孤独和痛苦。然而,对于惠芝而言,相爱就意味着付出,那怕是孤独、痛苦、甚至是死亡……
   梁勇震惊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坐着。
   “……惠芝这孩子,临死前还一直惦念着你,她说她什么都不牵挂,只是无缘再见到你最后一面,她有好多的话要对你说,她说她使你太伤心了,说你一定恨死她了,说要向你当面道歉,她不甘心带着遗憾死去啊!……可她却……却走得这么早……呜……”
   惠芝的母亲伤心地哭了,丧女之痛使她哭得呼天呛地……
   梁勇也哭了,泪水象泻了洪的水。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脑海里只有惠芝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那厚厚的双眼皮,那如泓春水般的眼睛,正深情地望着他。突然,那双眼睛失去了光泽,接着一下子消失了,代替它的是一副血肉模糊的面孔,在向他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梁勇大叫一声:
   “不——惠芝,我是真的爱你呵!你咋走得这样匆忙,来不及见上一面,就走了……走了……啊!惠芝……”
   ……
   梁勇感到脊背暖和了许多,这才从悲痛的记忆中回到了现实,妻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把一件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看你,都已经快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又掉眼泪了,象个小孩子似的……”
   妻子把一块手绢递到梁勇的手里,梁勇没有说什么,只是拉过妻子的手,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抬头望着悬挂在书房里的那串紫色的风铃。
   这时,一阵轻风吹过,那串紫风铃又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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