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洋头 |
作者：左中右 作于：2005-6-11 9:09:00 访问：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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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吴自勇对桌办公多年，一直想问他一个问题，可总是怯于开口。
今天，悉尼奥运会的激烈竞争，引发了他对人生的感慨，我便趁机问道：“老吴，你参加工作三十八年了，才是个副主任科员！倒底是机遇不垂青你，还是你不垂青机遇？”
老吴习惯地用手往一边捋了捋灰白的长发，以一种洞察的眼光盯着我，沉思地问：“你知道优国权吧？”
我茫然道：“干嘛？”我不知道他为啥要提起省里的那个大人物。
老吴捋了下头发，缓缓地说：“我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尽管他把“曾经”二字咬得很重，也足以使我大吃一惊。“年轻的时候，他也象我现在这样，喜欢留长发，不过，那是一种俗称‘洋头’的大分头。其实，他留洋头只是为了遮住右额发际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可在当时，留洋头是要脱离群众的。因此，一般小青年，都剃光头，顶多留个小平头，这样，致少可以从外观上与群众打成一片。
“一九六三年初秋，县里修刘家寨水库，各界人士都来义务劳动。优国权也来了。当时，他已是堂堂的县党校教员了！而我呢，只不过是水库建设指挥部一名小小的通讯员！那时的我，上进心极强，总巴望着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因此，我一直在寻找机会。
“有一天，新来的县委书记龙钢到工地视察。由于对他不摸脾性，指挥部的人只能乖乖跟着他到处转悠。孰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他一眼就发现了优国权的洋头，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他径直走上前去，双手叉腰，一声不响，对着优国权怒目而视。
“优国权正在挖土，长发散乱，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他恍惚觉着了寻衅的目光，就停住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捋着洋头，发现一个陌生人正无礼地瞪着自己，就也用不客气的眼光去回敬对方。
“四周倏然无声。他俩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让半步。终于，龙钢发威了，他厉声喝道：
“‘你是党员吗？’
“‘不是！’
“‘是团员吗？’
“‘也不是！’
“优国权也没好气，来一句堵一句，把龙钢噎得张口结舌，眼看就要当众丢丑！他身后这些人，从没见过这场面，一时也都懵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却不由自主抢上前去，鬼使神差地接上了一句话：
“‘咦--？不是党员，不是团员，你留得什么洋头哩！’
“先是空气凝止了一两秒钟，随即在场的人--包括龙钢--都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场权威危机，顷刻化为乌有！
“从此，我得到了县委书记的青睐。
“但是，我和优国权的友情却彻底毁了……他傲气十足地对我说，他永远也不与我这类人作朋友……他是说永远……唉，殊不知，如同我类，无处不有，不屑与我类共处，就意味着……”
说到这里，老吴尽量向上捋起长发，露出发际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他避开我惊讶的目光，略显惆怅地说：“我用这种方式来叙述，是为了让你对我的人生教训，吸取的更深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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