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夜无风 |
作者：柳 营 作于：2005-6-11 9:08:00 访问：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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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昨夜，我穿了条红色无袖的真丝长裙，胸前戴了块圆玉。玉里边的翠绿如春天的小草，在我的胸前散发着自然迷人的色彩。玉是我面前的那双眼睛在一年前刚认识我时送的。经过无数个只能在梦里见面的日子，我又一次坐在因灯光而充满柔情的包房里。
那双眼睛正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它与包房里柔和的灯光一样，用温情将我无边无际地包围。
白色的葡萄酒，透明的高脚玻璃杯，柔和的菊黄色灯光，清幽的音乐在周围柔柔地飘荡。
我举起酒杯，看着他那双柔情万千的眼睛，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只大龙虾被装在龙船里送上了圆桌，白生生的龙虾肉从龙虾身体内跑出来，与红、绿、黄、紫的调料一起挤在龙船边。那只没了肉的龙虾，耷拉着胡须，狗一样地趴在精致的龙船上。有朵胡萝卜花却象玫瑰一样开在龙船的船头。
我红着脸，一连喝了好几杯。我有无数的话要说，可我又不明白在这样充满柔情的灯光下，是不是该说。于是，我只能用这可以醉人的葡萄酒，加上我原本要说的话，让它们一起流进我的胃里。
我在透明的玻璃杯口，不小心印上了半朵紫红色的唇膏花。我抬头再看龙虾时，那些虾肉已不见了。五色的调料滴在美丽的龙船边，然后向四周散去。我用萝卜花擦了擦玻璃杯口的唇膏花，我闭上快被酒燃烧起来的眼睛，又喝了一杯。
昨夜，我喝了许多杯酒。
那双眼睛在叫我少喝一点的同时，起身又给我倒了一杯。我的脸已烧的厉害，全身滚烫，可有些冷，从里到外的冷。
我的手伸向杯子，却没有抓住。
有些姿势只是一种徒劳。
2
那双眼睛就那么柔情地看着我，看着我这双也许是为酒迷乱的红眼睛。
头晕沉沉的，我觉得内心处有股突来的激动如海浪般冲过我的全身。我有一种想哭的欲望。端起酒杯，就着柔和的灯光，轻柔的音乐，还有他那模糊的笑脸，我又喝了一杯。
酒再一次流过我的心脏，心脏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我全身的皮肤开始泛出了娇嫩的玫瑰红色。我的眼睛终于燃烧起来了。想起在那些个独自思念的夜里，心里满着无奈与痛苦。我的心似乎被刀分割成两半，一半在现实里，另一半在我思念与想象的世界里。半夜在有那双眼睛的梦里醒来，我甚至能听到心被刀分割时滴血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的刺耳。深夜里，我常常睁着因睡眠不足的红眼，想象着在那时那刻，睡在别外一张床上的那双眼睛所表现出来的是怎样甜美的睡相。而此时，那双眼睛就在这柔柔的灯下，含笑看着我。在这柔和的灯光下，我心却尤如在梦里。
我举着洒杯，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泪。我如身处无人的高山之巅，情尽地流泪，而高山上无风，可内心波涛翻腾如风，我顺着心里的风，飘浮起来，我只想尽情地流泪。泪滴在酒杯里，与白色的葡萄酒一起，与透明的玻璃杯一起，全是白色的。
是的，全是白色。
3
我从包里拿出昨天早晨写的诗，从梦中醒来时写的。
泪从我滚烫红润细腻的脸皮上滑下，滴落在手中白色的纸上，有泪那一处的字迹有些朦胧有点模糊。
梦与玫瑰花
昨夜，我又梦见了你
我梦见我在公园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远远的看着你
梦里我很孤独
渴望你能从人群中看到我
渴望你能走进我
我戴着你送我的玉佩梦里
我发现身边的玫瑰开的火红
我清醒的觉得
你该送朵玫瑰给我
而快醒来的那瞬
我知道梦里的公园
是个秋日荒芜的公园
只有玫瑰开在我那
见不到阳光的角落里
为你
那纸双眼睛用双手拿着纸，一行一行仔细地看着。我自已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白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摇荡，我心随之起伏。
那双眼睛已看完了最后一行字，他叫过门外站着的小姐。小姐问：“先生，需要什么？”“我点一枝红色的玫瑰。”那双眼睛幽幽地看着我，在柔和的灯光下，万般柔情。
小姐托着一个玻璃盘子敲门进来。一朵含苞欲放娇嫩欲滴的红玫瑰，静静地躺在玻璃盘白色的花边纸垫上。那双眼睛拿起他点来的玫瑰，用嘴唇吻了吻，送到我面前。
一年中，在一次又一次柔和灯光下的相约与灯光下的分手后，我开始了每日每夜对一朵玫瑰花的思念，对一朵开在阳光下的玫瑰花的思念。
而眼前迷人的玫瑰，正开在柔情万千的灯光下。只是灯光下。
我闭上了我那红色流泪的双眼睛，干完了为自已倒的这杯酒。
最后一杯酒。
4
我站立在酒店门口一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我打了个冷颤。夜，没有风。那双眼睛开着车子过来，我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坐上了车。车开在送我回家的路上，路两边的摆设如旧的记忆，飞快地向后退去。
车到了家门口。家里没有灯光。
那双眼睛下车，从前面绕过来为我开车门。他的手温柔地护着我的头，我拿着那朵此时开在淡淡路灯下的玫瑰，低着头从车里钻了出来。
有个低沉的声音在叫我。
我与那双眼睛同时看到，我家门口不知何时亮起的灯光里，正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惊慌间我突然有点惊喜，我拉过那双眼睛，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我想用形体语言的表示来完成对家门口那个高大男人的解说。我觉得这比任何说明都有效。
我已无法承受每日每夜却不知何时见面的漫长等待；更已厌倦了只是柔柔的灯光下分聚的心情；在与那双眼睛见面的时候，我再也不想要别人来作他掩人耳目的陪称。
我决定敲碎现在的生活！
我不想躲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而内心里却偷偷地为那双眼睛开着我生命中认为是最美的玫瑰。我只想让我心中的玫瑰，独独为那双眼睛开在明日的阳光下。开在明日灿烂的阳光下。
我朝他身上更紧地靠了靠。我抬起头，在灰淡的路灯下寻找他那双眼睛一直是充满柔情的眼睛。
可在那双总是多情柔和平静含笑的眼睛里，我看到的只是大海将起风时海浪要发怒般的慌恐与紧张。他急急地推开紧紧地靠在他男子汉般宽阔胸膛上的我。
我的视线跟随着被他碰掉的玫瑰飘落在地上。
再抬头时，车已在我的眼里，飞快地消失了。
我全身更加滚烫，内心却有一阵冷意铺天盖地般冲我而来，头晕沉沉，全身疲软。家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快步朝我走来。冷意再一次从心底直冲我的头顶，眼前只是一片黑暗。
我晕了过去。
似乎过了半个世纪，朦胧中有一双真实有力的手抱着我，厚重的脚步走过碎石铺成的小院，似乎有桂花的清香在我身边飘浮。进了家门，我似乎被那双手轻轻地放在床上。感觉中有一条毛巾盖着我，毛巾散发着我熟悉的气味，闻着这股熟悉的气味，我在极度疲倦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5
一年多来，我把自已锁在自己的感觉中，我为那双眼睛沉睡不醒。今天，有晨风从窗外吹进，梦里，我真真切切地闻到了桂花的清香。我在桂花的清香中清清爽爽地醒来。
走出家门，阳光明媚，晨风徐徐。我发现小院里的桂花开的正旺。
我从院子里推出自行车，如往曰般迎着早晨的太阳去上班。小院门口，有朵玫瑰躺在冷冷的水泥地上，有车轮从它身上轧过的痕迹。昨夜在酒店里被人点来，在柔和的灯光下含苞欲放娇嫩欲滴的玫瑰，就这样伤痕累累地趴在阳光里。
今日灿烂的阳光下，开着一朵被车轮轧过的带伤的红玫瑰；而今日的晨风中，却有桂花的清香在阳光里亲切真实地飘荡。
小院门口的水泥地上，昨夜新添了一层枯黄的梧桐叶。
昨夜虽无风，可该落下的它终归是要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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