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里的风 |
作者:卢江良 作于:2005-6-11 9:08: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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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鸿越来越不习惯在这座城市生活了。 柯鸿是大学毕业后,来这座城市的。他到这座城市不久,便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那架势恍如一滴无法融入水中的油。他看不惯这座城市,看不惯这座城市里的人。譬如吃肯得基或者麦当劳,外国是出于节省时间,那是他们的快餐。可一到了这座城市,就立即变味了,这里的人将其视作难得的美味,习惯围坐着细细品尝,并很快将吃这种洋快餐当成一种时尚。如果你一个月不去一趟肯得基或麦当劳,那无不意味着你老土了。又譬如这座城里的男女,一星期前还素不相识,一星期后其中的一位(可能是你的熟人),会石破惊天地告诉你,他们后天就要结婚了。这很让柯鸿莫名惊诧。于是,他总爱将那种速配婚姻当作笑料,告诉身边的熟人。可让他更为惊诧的是,那些熟人几乎无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妥,他们相反嘲笑柯鸿的落伍。 当然,柯鸿不习惯在这座城市生活,其主要因素还是无法忍受这座城市里的风。在柯鸿的感觉里,这座城市里的风既不像寒北风那般肆意狂妄、干脆利索,也不像春风那样暖和薰人、爱意绵绵,它是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总悄然而至偷偷而逝,让你猝不及防。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几年里,柯鸿还真没有不感冒的日子,他长期鼻流清涕、嗓子嘶哑。难怪袁汀要笑他,跟感冒作着坚持不懈的斗争。 这次,柯鸿又被那风吹感冒了,且感冒得比以往各次都厉害。他清涕直流,嗓子喘得哑失了声,身子更是软绵无力。他一连吃了七板“999感冒灵”,休息了整整三星期,那感冒仍像蚂蟥一样顽固地紧叮着他不放。后来他特地去医院挂了四天针,那感冒才终于缓解。这不仅花掉了他近千元的医药费,单位老总也开始对他侧目而视,有一感冒就病休三星期的吗?他甚至怀疑柯鸿在暗地搞什么鬼名堂。这真让柯鸿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恨透了这难缠的感冒,恨透了这座城市里的风,甚至祸及殃鱼仇视起了这座城市。 这次感冒之后,柯鸿真正下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决心。因为柯鸿不无意识到,那经久不息的感冒已不再是感冒那么简单,它已严重危害自己的健康,并极大程度上妨碍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况且,他觉得自己本来就跟这座城市格格不入,永远是这里的局外人。 柯鸿将自己的决定告诉袁汀时,袁汀在电话那端似乎并未表现出更多的惊异。袁汀早料想到柯鸿迟早会走这一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袁汀和柯鸿相互了解得如同自己的手掌般清晰。 袁汀是柯鸿大学同学,也是柯鸿在这座城市里惟一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柯鸿总认为这座城市里的人,跟自己家所在小村里的迥然不同,他们没有那些村人的纯朴和厚道,总是心计满腹。他们跟你交往不是出于单纯的友谊,而是处处企图算计你,想从你身上捞取一些好处。鉴于此,柯鸿除了袁汀——大学毕业后一道来这座城市的同学,从未跟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人深入交往过,他很像是这座城市里离群索居的“出家人”。 在这方面,袁汀的举动是截然相反的。袁汀在这座城市里有数不尽的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对于那些朋友,在利益上袁汀套用了一句宣传口号“用之于友,取之于友”,只是改了一个字,顺序倒了倒。他认为既然这座城市里的人跟你交往是想利用你,你为什么不反过来去利用他们呢!由于这种想法的使然,袁汀在那群朋友中还真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呢! 袁汀问柯鸿,你什么时候走?干嘛要走? 柯鸿嘶哑着嗓子说,我很快就走,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受不了这座城市里的风。 袁汀说,你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去送你。袁汀不再刻意劝说柯鸿留下来,他觉得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就说自己吧,在这座城市里非常适应,可柯鸿就是不一样,你看着他在这里生活横竖感到别扭,那样子很像豺狗误入了狼群里。 柯鸿去向单位老总辞职。老总深感意外,疑惑地问,是不是在单位不愉快了? 柯鸿摇摇头说,没有的事。 老总又问,那是为什么呢? 柯鸿坦言道,我受不了这座城市的风。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老总忍俊不禁,问,这座城市里的风怎么了? 柯鸿解释说,这座城市里的风总让我感冒,我受不了。 老总就不再挽留。老总同意柯鸿的辞职,自然不是为柯鸿的健康着想,他只是觉得柯鸿在单位里“有其不多,缺其不少”,再说柯鸿还真长期感冒,三天两头请假,并且一请假就一、二星期,自己早就不乐意了,只是不好明说。现在乐得顺水推舟。 同事们得知柯鸿要离开这座城市,只是礼节性地道了下别。在他们眼里,柯鸿是个怪里怪气的人,虽然他们中没有一个跟他有过间隙,但也不存在什么深厚的友谊,尽管他们差不多已经相处了四年。而且让他们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他总是感冒!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夕,柯鸿细想还该与谁道个别。可前思后想了半天,只想出了惟一一个方萱来。 方萱是柯鸿在这座城市的曾经的恋人。其实也算不上是恋人吧,他们连吻都没接过。但柯鸿确是喜欢过方萱的,以柯鸿跟方萱交往那段日子的日记为证。柯鸿有写日记的习惯,或许每个孤独者都有这种嗜好。当然,方萱也是喜欢过柯鸿的。这一点无可否认,因为方萱亲口向柯鸿表示过。 柯鸿跟方萱相识是袁汀和女友牵的线。方萱是袁汀女友的同事,袁汀见自己跟女友甜甜蜜蜜的,而老同学加老朋友柯鸿孤身一人,冷冷静静的,不禁动了隐恻之心,便说动女友将柯鸿介绍给了方萱。袁汀熟知柯鸿的性格,要没人操心,他真会打一辈子光棍,瞧他不善交际的闷葫芦样。 柯鸿和方萱一相见,便彼此对对方产生了好感。然而,柯鸿喜欢归喜欢,心里总凝着一个结:方萱是不是处女?柯鸿觉得自己可以容忍一个女孩的全部,但不能容忍她跟别的男人好过。柯鸿设想娶一个不是处女的女孩为妻,以后每次跟她作爱,一想到她曾跟别的男人也这般过,心头一定会异常不舒服,也一定会失却那份作爱的激情。 见过面的第二天,袁汀问他对方萱的印象如何,柯鸿就如实坦露了自己的心迹。袁汀禁不住笑柯鸿是个十足的古董,他拿话刺着柯鸿说,那你就不用结婚了!在这座城市里,你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处女做你老婆了! 对于这一点,袁汀向来看得很淡。他的女友未跟他交往前,柯鸿就知道她跟两个男的同居过,其中一个还是柯鸿的狗肉朋友呢!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女友又不缺少什么!他认为选择女友别的不要紧,真要结婚的话,她的家底至关重要。袁汀的女友家就很殷实,他岳父允诺过他,一结婚就给他们在这座城市的黄金地段买一套住房。算算,一套住房要一个白领打二十年工呢! 柯鸿听了袁汀的话,没有丝毫妥协的表示。他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说,如果真不纯洁了,我就跟她分手。 交住了一段时间,柯鸿终于了解到方萱跟以前的男友同居过。于是,爱情之花迅疾地在他们中间枯萎了。柯鸿向方萱分手时说,你没有错,只是我无法接受。 后来,柯鸿思忖,自己跟方萱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关系,还是不告别了吧。 柯鸿离开这座城市时,袁汀来火车站送他。袁汀是来送柯鸿的惟一的人。 在站台上,袁汀问柯鸿,离开了这座城市,你打算去哪里发展? 柯鸿掏出面巾纸,擦去了挂到人中处的清涕。显然,他又感冒了。然后,清清了嗓子,不以为然地说,还没决定呢!我现在关键的是离开这座城市,其它的并不重要。 袁汀还想说些什么,柯鸿的清涕又挂下来了。他顾不上再理会袁汀,忙着用面巾纸去擦,袁汀就不再言语了。 柯鸿擦完清涕,将面巾纸扔在地上的同时,恨恨地骂了句,操他妈的,这里的风真让人受不了! 骂完,火车进站了。柯鸿就不再在站台上久留,歉意地对袁汀说,我先上了,我真怕了这城市里的风!看,它又吹来了。说完,匆匆地上去了,那情形恍如身后长着尾巴,稍慢会被车门夹住似的。 袁汀目送着柯鸿上车,心想或许柯鸿真不适合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这时,他同样感受着这座城市里的风,可那风带给自己的感觉,如同在美容院里做按摩,浑身痒痒的舒服极了。 柯鸿坐上车走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布满了轻松的笑。他暗暗地对着这座城市骂,他妈的风,你往死里吹吧!反正以后我不用再受你的罪了!末了,掏出面巾纸擦干又蜿蜒而出的清涕,将它扔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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