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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的故事
作者:伍 岩  作于:2005-6-11 9:07:00  访问:63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刘莹一直没有准备开小莹服装店。工作10年,除了铁路工务部门的养路技能,其他方面的知识她一点不懂,所以下岗后只好天天猫一样静静地窝在家里。“看你一天闲得抠裤裆,”何灵慧说,“还不如开个店,混混心焦。”
   何灵慧是王海明第三个老婆。
   何灵慧在王海明家当保姆时,两个人不知道怎么鬼扯鬼扯就上了床。过了一个多月,她气急败坏对王海明第二个老婆陈丽虹说,我有了,怀孕了,装的是你们王海明的种。
   当时陈丽虹像根才冒头的藤蔓,刚缠上分局一个处长;处长老婆死了两年,对陈丽虹爱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听何灵慧一说,就跟要饭花子正饿得眼睛发绿,马上有人请她进馆子一样,立刻抓住这个由头跟王海明大吵大闹;两个回合下来,王海明甘败下风。陈丽虹装着受了莫大委屈,带着王海明辛辛苦苦攒下的10万元现金,做了那个处长的填房。陈丽虹一去,处长立刻削尖脑袋,为她谋了个地区办事处副主任的位置,括号,副科级。这边呢,何灵慧顺理成章做了王海明的媳妇。
   “狗日是个花花肠子。”何灵慧对王海明不放心;她不放心有她的道理。王海明是车辆段段长,手里有人权财权,在下岗分流、减员增效的今天,女人们为了保住岗位,只要他王海明有所表示,个个恨不得马上脱裤子跟他上床,“所以还是早点给自己留条退路好。”
   何灵慧开的是咖啡店,名字叫惠灵顿。“听我们海明说,这是个外国诗人的名字。”刚开张时,何灵慧请刘莹去坐过。“咖啡从外国传进来,所以呢,要取个洋气点的名字。”
   刘莹下岗一年多,一直没事干。她想,30几岁,就这么晃荡,朱小林也能养活,大不了就是一家三口吃孬点,穿孬点;可人就这么活一辈子也怪没味的。就在这时,住在对门的何灵慧来串门,说:“你一天闲得抠裤裆,还不如开个店,混混心焦。”
   “开什么店哟,我们又没有后台……”
   用何灵慧的话说,惠灵顿咖啡店是用车辆段的钱开的。今年才24岁的何灵慧,驾驭王海明这匹老种马简直得心应手,“想跟老娘打洞呀,对不起,狗日得给个说法。”王海明就是在被何灵慧逼讨说法的过程中,被何灵慧套上了嚼子,拉紧了缰绳。
   “没关系,我可以先借点,你付行息就行了。”
   “就算这样,开什么店呢?”刘莹有些心动了,“看看周围这一摆摆,饮食店,杂货铺……”
   “开个服装店。”何灵慧建议,“现在的婆娘手里都有几个钱,也有时间,还敢骚。可是周围没有一家上档次的服装店。”
   有次在惠灵顿给何灵慧帮忙,无意中看见分局一个头儿领着一个20几岁的女孩进来,那个头儿嫌女孩衣服样式不好,色彩搭配太柴,像农民女子。女孩撒娇,说你经常北京上海跑,想不起我嘛,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买不到好点的衣服。想到这里,刘莹答应跟朱小林商量商量。
   “商量球,”何灵慧挥了挥纤纤细手,“等商量通了,水也早过三秋了。先干!”
   说起来,除了嘴脏,篱笆不牢,何灵慧真不是个坏女人。她找铺面,垫钱装修,似乎是她又开了家新店,刘莹倒成了局外人。直到把店面装修好,该取名字时,她才把刘莹让到前台。店名刘莹倒是想了一个,“就叫小莹服装店吧。”
   “小莹服装店?这是个球!”何灵慧说,“要洋点,什么梦特娇啊,温莎精品屋啊。”
   刘莹摇头,“不。还是本份点好。”
   “管球你,”何灵慧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反正是你开店,跟我球关系。”
   二
   惠灵顿跟小莹服装店相距六个店面,站在小莹服装店门口,能看见惠灵顿那面竖着的招牌。尤其一到晚上,用装饰灯管弯成的惠灵顿三个字,放射出白惨惨的光,简直像极何灵慧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偶尔,刘莹会背依店门,望着傲然而立的惠灵顿,忧伤的想,一个乡下女子,凭什么有这么大魅力!
   小莹服装店生意始终不景气,就跟立在店门口那些洋模特一样了无生气。从广州重庆进回来的时装,穿在她们身上,一穿几个月,灰都落镍币那么厚了,最多只是引来一两个女人摸捏着问一声,然后扔下她们,各自走路。
   “这是做球生意!”白天,惠灵顿由几个18、9,20岁的女孩子打理,何灵慧就拿着手机到处游逛。开始是用王海明的手机,惠灵顿运作后,她马上买了个掌中宝。对小莹服装店的生意,她极度不满。“女人穿衣服给谁看?是给男人看。要是以为你挂了几件漂亮衣服,女人就会象闻到血味的苍蝇,看见骨头的狗一样围过来?你错了!”
   道理刘莹懂:女为知己者容。可怎么做却不明白。
   “我们海明说,”何灵慧顿了顿,看着刘莹的脸。“说了你不要多意……”
   “说吧,”刘莹苦涩地笑了笑。“我没什么好多意的了。”这是真的,已经连续两个月,要从朱小林工资中拿钱出来交店租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们海明说,看你是个有品味的人,咋也这么死相。”说完,何灵慧又赶快补一句,“他的意思……”
   刘莹摇头一笑,说你不要解释,我懂。
   93年,朱小林被电务段聘为工人技师后,作为鼓励工人学技术的奖励,分局特批一套三室一厅房子,跟王海明做了门对门的邻居。当时何灵慧刚从乡下小镇到王海明家当保姆,陈丽虹正跟分局一个老得可以做她父亲的业余作家打得火热,于是,在性生活方面有点赋闲味道的王海明,出来进去总拿眼逗刘莹。有一次,朱小林到沿线小站去处理事故,王海明借口找本书,进屋后,赖在沙发里再不走,急得刘莹不断掐女儿婷婷屁股;还有一次,是中午,刘莹一个人在家,王海明端碗面过来要酱油,酱油倒了,他却放下碗,说想看新闻30分。刘莹说你看吧,一转身,腰就被王海明紧紧箍住了……一晃五、六年,他还说这种话,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不懂。”何灵慧把披散到脸边的头发朝后掠去,“他的意思是,在现在生活,人要活套点,听到没有。”
   刘莹点头。在这方面她根本没法跟何灵慧比,只有点头。这时何灵慧手机响了。何灵慧也不避人,打开手机;对方好像是什么领导,因为什么不清楚,只听她气壮山河跟对方吵,吵到最后气势汹汹说:“记好,以后你有胆再进惠灵顿,我就让人卸你腿!”收机后,她又一脸笑容可掬,“我走,有时间再来看你。”
   “我去看你也可以嘛。”刘莹在她身后笑道。
   “你不要来,不要来。”何灵慧也回头笑,“你一来我赔时间不说,还得赔饮料钱?”
   “你还在乎时间……”
   何灵慧的确不在乎时间。
   惠灵顿晚上生意最好,上午和下午基本上没人来。如果不在外面跑,这时何灵慧就坐在大厅里,拿本从地摊上买的杂志看。她说上中学时,她的理想是当作家,像巴尔扎克一样分析社会和人生,或者像川端康成一样,用优美的文笔描述人的心理和山川景色。出来当保姆以后,一接触到现实,球了,什么理想都没有了。理想根本就像带着一个包袱挤火车,连车门都挤不进去,还硬带着包袱干什么。刘莹不同意这个观点,开始两个人偶尔还讨论一下,但刘莹从没赢过,后来就都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爱干什么干什么吧,反正林子大了,什么鸟都容得下。
   刘莹一去,何灵慧就扔下杂志陪她说话。几个女孩在打扫大厅卫生,阳光通过宽大的玻璃洒在大厅里,让人感觉到心情舒畅,可女孩们个个紧绷着脸,看不到一丝喜色。大概是想到所作的一切都是为老板而不是为自己吧。刘莹琢磨着。何灵慧捅捅她,嘴努向一个有一下没一下抹桌子的女孩,说:“你觉得那女孩咋样?”
   女孩大概有1.6米,身体显得瘦弱,白净的脸上有几个白点,估计是取痣留下的痕迹,薄薄的嘴唇抹得跟刚吃了人似的,不过鼻梁上一付金属边眼镜为她增色不少,使她显得文静端庄。刘莹说:“还可以吧。”
   “可以?”何灵慧瞪大眼睛看着刘莹,“人家都说她是我们这里最有品味的小姐!”
   要说惠灵顿还真有几个能上台面的漂亮小姐,即便拉到香港参加选美大赛,争取个冠军、季军什么的,根本没问题。但这个抹桌子的小姐不行。刘莹不以为然问:“她姓什么?”
   “姓程……”何灵慧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中年人。刘莹瞥了一眼,脸立刻别向一边。何灵慧迎着中年人走过去,妖声嗲气说,“呵哟,好我的林段长,把你妹子忘了是吧?”
   林段长说:“嘿,忘了老婆也不敢忘你。”
   说笑几句后,林段长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灵慧,我带程小姐到后面去,可以不?”
   “当然可以。”何灵慧声音中透出不情愿,“在惠灵顿,客人永远都是自由的……”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酸溜溜的,她们不像你,你一回去海明段长就会给你最深入、最全面的关怀。给……”
   刘莹再抬头,林段长正拥着程小姐走到大厅转角处。转角后面是几间三平方左右的小房间,一个小姐一间。两个卿卿我我的背影,一个宽大魁伟,一个娇小玲珑,反差强烈。
   “嗨,看什么呢?眼馋人家了?”何灵慧捏着张百元钞票,啵啵地弹着,坐下后信手扔在桌上。
   “我眼馋谁?我从不眼馋别人。”
   “狗日姓林的也他妈是个啬皮。哎,对了,狗日好像还是你们段长呢,是吧?”
   “以前是。”刘莹声音冷冷地说。
   在通知刘莹下岗后,刘莹找过他。他背靠皮转椅,两手很随意地搭在小腹上,闭着眼睛听完刘莹的申述,字正辞严地说,现在国家经济形势不好,全国进行产业结构调整,铁路作为国民经济的大动脉,国家确定的扭亏增盈的排头兵,怎么能视国家困难而不顾呢?你在我们段时间虽然不长,工作也比较出色,又是入党时间不长的新党员,在这种时候,不要因为个人利益受点损失就斤斤计较,啊。这种大话空话刘莹听得多了。那顾秀丽呢,还有周雅。我们几乎同时到这个段来,我比她们还早一年呢。林段长缓慢睁开眼睛,麦克老狼般盯着刘莹,边笑道,你要这样说,人家可是做出了牺牲的,你呢?他两手撑着转椅站起来,慢慢踱到刘莹身边,一只手搭在刘莹肩膀上,其实,你比她们更有优势,你的相貌,你的气质,很久了,我一直想,你愿意做出牺牲吗?刘莹开始没动,她认为林段长不会怎么样,而且门是半开。可她想错了,林段长见她没有反抗,以为她默许了,两只手异常熟练地顺着领口溜到了她乳房上。她尖声大叫起来:“流氓,你这个臭流氓!”
   何灵慧按着刘莹的手,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你要想上车就拼命往上挤,不管踩了谁踢了谁,你要不想上车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人家挤,就跟杨老汉一样。”
   杨老汉退休前是列车员,老婆早早死了,三个儿女嫌他没出息,成家后从不来望他一眼。他倒挺想得通,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去蹦达吧。退休后没事干就到处转悠。有一天,突然抱回一个女婴。那段时间,铁路家属区围绕这个女婴说了很长时间。问是他孙女,他说是;问是他私生女,他也说是。后来才搞清,是他在铁路桥下拣的一个弃婴。何灵慧说他:“你这是何苦。”他笑笑,说:“唉,好歹是条命嘛;父精母血,十月怀胎,就这么一丢了之,多可惜。”
   在听说杨老汉又拣了两个弃婴后,刘莹把一些卖不动的童装整理成一包,看见杨老汉出来给孩子买奶粉时叫住,让他提回去。杨老汉点头哈腰代几个孩子谢谢。刘莹说:“不用谢,反正也卖不出去。”何灵慧说:“你也是,城里卖不动可以送到乡下卖嘛,给那些杂种,你能得到什么?”杨老汉提着包袱,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看着杨老汉远离小莹服装店的后背,那隆起的背,弯曲的腿,刘莹鼻子一酸,不由想起远在山区小镇的父亲。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在难得的农闲的下午,父亲会领她到田里、到山上,指着在收割后的田野上、在树林中跳跃鸟雀,教她认识它们。哦,慈祥而朴实的老父亲,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
   三
   任何事情都有个过程。
   小莹服装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四五套,差一点也能卖二三套。在全市大多数时装精品店关门倒闭的时候,小莹服装店能走出困境,每天纯收入五六十元,主要是刘莹定位准确。
   “还是你聪明啊。”何灵慧说。
   刘莹说:“我聪明什么,要不是你煽火,我敢迈这一步?”
   何灵慧的生意却越做越难。
   在市里,惠灵顿的名气很大,铁路上的人不说了,市里不少领导都经常光顾大厅转角后面的小姐宿舍。那段时间,钱这个东西对何灵慧来说,根本不是钱,就跟女人用过了的护舒宝、安尔乐一样,信手一扔,一拉抽水马桶就行了。
   树大招风。虽然后面有人保护,市政府秘书长是何灵慧床上的常客,可前台捣乱他只能后台补。人家执行公务时,在程小姐房间抓住了段长淫乱,在文化检查时发现了淫秽光碟……这都是违法的,惠灵顿必须封门。后来还是秘书长出面斡旋,才保住了惠灵顿,可是何灵慧自觉伤了元气。加上反腐败一浪高过一浪,来公款消费的人越来越少,来了以后,喝够玩过,掏钱时却跟孔已己发茴香豆差不多,“多乎哉,不多也。”给小姐的小费从500降到300,发展到现在给50块都像在割他们的肉。一提起他们何灵慧就破口大骂:“我日他们先人,这些臭男人!”
   惠灵顿生意不好,何灵慧空闲时间就更多了。她让程小姐之流另择高枝,只留下三个小同乡帮她招呼,自己整天拿着手机到处转悠。小莹服装店是她常来的地方。
   刘莹劝她,说:“不如把惠灵顿关了。反正你有那么多钱了,多一点显不出什么,少一点也感觉不到。”
   何灵慧说:“得亏你我是朋友,要是换个人说这种话,我马上呸他一脸。”
   刘莹脸略微一红,说:“那,算我没说。”
   何灵慧搂着刘莹肩膀,说:“刘姐,我就这么个人,想到那里就说到哪里。我现在是坐在车上,想下也下不来了,再说,我也确实不想下。自己的车,自己的房,存款单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跟王海明在一起的时候,用他狗日一分钱,他都要我说个啥。现在谁敢让我说个啥,我的就是我的!”她轻轻叹息一声,又说:“叫我下车,再回去过以前那种日子,我日他先人!”
   年初,王海明因为经济问题翻船了,贪污和挪用公款达1000多万元。检察机关刚对他采取措施,何灵慧就让他在离婚书上签字。如今人财两空的王海明正在牢里熬他10年刑期,何灵慧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倒是陈丽红还念点旧,带着儿子到监狱去看过两次。没有家庭束缚的何灵慧,象极一只自由自在的麻雀,想歇在谁的枝头,她就立刻义无反顾地飞过去。
   听何灵慧这样说,刘莹再不吭声。又能说什么呢?夕阳西下。两个女人默默喝着纯净水,看着模特儿写在地上的倒影。隔墙的朱妈转过来,看见何灵慧,笑着的脸顿时沉下来,人也立刻缩了回去。何灵慧说:“妈的,这个老不死的神婆!”刘莹扫她一眼,笑了笑,说:“没必要。看不惯不看就是了。”何灵慧说:“我走啊。”刘莹说:“再坐坐呗,回去也没什么事。”何灵慧一笑,秀美的长发一甩,走了。望着何灵慧婀娜多姿的背影,刘莹想,嗨,你说话做事怎么就没这么漂亮?
   何灵慧前脚走,朱妈后脚就进小莹服装店。小莹服装店还在装修时,她经常过来提些意见,给装修的工人送点开水什么的。服装店开业后,刘莹想请帮忙了的人都来坐坐,何灵慧坚决反对,说你钱多了咬手是不是,说帮忙是他们自己愿意帮,你没请他们,你叫的匠人是给了工钱的。几句话一说,刘莹虽然取消了请客的想头,可后来每次见了朱妈,总觉得欠人家一点什么。今年五一,朱妈小女儿结婚,刘莹送了套大红薄呢西装套裙,心里才有种扯平了的感觉。
   “这个贱人,”朱妈说,“整天公共厕所样叉着……哼,快该她狗东西倒霉了!”她说着,屈起枯枝般的手,拇指在其它四根指头上掐着,“要不到好久,长不过半年,短就在两三个月里,不信你就等到看嘛。”
   朱妈摆的是书摊,卖些封面大红大绿,里面错别字连篇的杂志。这些杂志很少人买。她也不急,“管它的,几十岁的人了,在想挣几七几八也是枉然。”刘莹发现,那些杂志虽然卖不动,可到杂志摊来她的人却不少。经过一段时间仔细看才瞅出秘密,原来她同时兼顾算命看相。有次刘莹送走一个顾客,看她坐在书摊边打瞌睡,走过去,说:“朱妈,给我看看相。”她说看啥相哟,我都是打胡乱说。刘莹说:“你乱说我乱听,这阵又没啥事。”她端详一阵后说:“你这个人啊,总的来说是个福相。你是慈福,心好,心软。人家借你一斗还一升,你还说够了够;人家踩你脚背,你还说对不起把你脚垫痛了。就说你这个店吧,现在看是矮子下梯子,级级矮,过了三、四月,生意就像长江水,好的后浪赶前浪……”想想自己这一生,刘莹还真有点信她的乱说。
   转眼过了两个月,刘莹先是参加市下岗再就业先进表彰会,后是忙着进货卖货,没去看何灵慧。她觉得该挤点时间去看看。吃水不忘挖井人。当初要不是何灵慧,自己不会走这一步;要不是她先垫3000多块钱装修店面,把自己逼上来,也不会有今天。人,任何时候都不能忘恩。打个电话到惠灵顿,接电话的女孩声音很陌生,问何灵慧,女孩说:“有没有搞错哇,我们这里是新世纪。”刘莹一惊,又拨何灵慧手机,从中午拨到晚上,却拨出个男人:“那位?”刘莹以为是秘书长,在何灵慧领荐下,刘莹见过他,就问何灵慧呢?“何灵慧?何灵慧,没听说过,不知道。”
   这一夜,刘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朱小林问怎么了,她把何灵慧突然失去消息和她的担心事讲了一遍。朱小林说:“那你明天去找找看。不要让人家说我们忘恩负义。”
   第二天刘莹先到过去的惠灵顿,现在的新世纪酒楼。听说是惠灵顿的老朋友,经理很热情地出来接待刘莹,说新世纪刚开张十天,非常希望过去在惠灵顿工作过的小姐们都回来,“钱嘛,虽说现在不是很景气,但是,我保证你们比在其它酒楼拿得多……”
   刘莹实在耐不住了,说:“以前的何老板呢?”经理眨巴眨巴老鼠眼,恶狠狠地说:“那个卖×的,好像回老家去了……”
   如果何灵慧真的回老家去了,那倒也不错。那是个四面环山的小平坝子,有一条简易公路从终年缠绕着烟岚的山上牵下来,经过小镇后,沿着清澈的山溪向山的更深处延伸。“夏天,你光着脚,踩着圆溜溜的鹅卵石,两只手像贝壳一样张着,慢慢地、慢慢地放进溪水,然后猛地一合,捧起来一看,哇噻,你会看到有好几条浑身透明的小鱼在你手心里游哦……”在何灵慧感觉寂寞的时候,她就会向刘莹讲述她的家乡,仿佛那是她人生路上一个不可或缺的汤头,一枚清心降火的药丸。
   深秋的一天,刘莹收到一封信,一看笔迹就知道是何灵慧来的。奇怪的是,没有回信地址,更怪的是,信封里没有瓤子。刘莹问朱小林:“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朱小林提出几种解释,比如她觉得自己到金坪来白走了一趟,最后又两手空空的回去;比如她混得很惨,在朋友面前已经无话可说了;比如……每种解释刘莹都感到牵强。刘莹说:“算了吧,既然这样,就这样算了吧。”然后把视线转向电视机。突然,她拍着半躺在沙发里看书的朱小林。
   “嗨,嗨,快看,他就是何灵慧的靠山!”
   荧屏上,一个脸色阴郁的中年戴着手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向法庭走去。播音员解说道:“这也是本市反腐败以来级别最高的一名领导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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