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市夜归人 |
作者:白 鸦 作于:2005-6-11 9:06: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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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萱,你锁门啦,我先走了,拜托,拜托!”幸福的话音徐徐地纠缠在旋转门上,一圈一圈。 我隔着玻璃,望着她匆匆地躲进男友的雨伞下,紧紧依偎着他,消失在这雨夜。窗外的雨依旧密密麻麻,是介乎可用可不用伞之间的那种;粘粘乎乎,就象窗外的男男女女。 我喜欢站在靠窗的吧台,看窗外的行人,时时在变,没有重演,好象我的工作;从肯德基,到莫师汉堡,如今又粘在这儿,仍是天天闻着炸鸡、可乐的怪味,却已沦落为“都市夜归人”了。可恶的老板,和这可恶的门一样,又重又硬,没有人情。 当我拉下铁门,上了锁,已被雨淋透了大半,长发散着,又粘在额前,样子一定象鬼,一个孤寂的女鬼。有时会觉得自己的伞特别大,格子的伞面下,空空旷旷,比如现在。我或许真是个女鬼,蜷缩在空空旷旷的老屋下,不能逃离,只是等待,等什么?张国荣吗?省了吧,我可不是聂小倩,没这命啊! “我是个象鬼的人,还是个象人的鬼?”我一路念叨着,在一个雨夜,重复着千年前庄老板那样无聊的话题。让一样什么东西满满地填入空荡荡的大脑,是个消磨时间的绝妙办法。转眼,我便走到摆渡口了。不知还能遇上他吗,我下意识地环顾了四周。视线触及的一切,都凉冰冰的,胜过这场雨,倒象黄浦江。由于浓重的雾气,东方明珠塔只剩下一个大球了,金茂大厦也拦腰被摘了上半截,或许他也被浓雾遮了?省省吧,叶萱,又发花痴了。 我至今也不能说认识他,尽管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但从未说过一句话,连“嗨、哼、啊”那样的语气词也没有。他大概也在附近的店里上班,当然也是夜班,也是这个时间下班,所以从不用约,每天准时碰得到。 他很腼腆,带着眼镜,有些象江户川柯南,但决没那么机灵,否则怎么从不会说话呢。他的眼光总是很有神,倒是会说话的那一种,这也是我们始终保持着一份说不出的默契的原因。其实,若外人看来,我们应该挺象一对聋哑恋人的。每每在摆渡船上,总会有意无意地互相照应。其实几乎都是他在照顾我,否则怎么解释每次他都恰好站在我的上风口呢,而我实在想不起,为他做过什么。他很注意保持距离,以致于他所做的每件事,单个算来,都够不上说句“谢谢”的;要不然,我想我会开口说我们之间第一句话的。 不对,不对不对,叶萱啊,叶萱,怎么又发花痴了,什么“外人看来”,他不就是个外人吗。真不要脸,我叶萱又不是个急着要嫁人的老处女。 “嘟——” “喂,等一等,等一等!” 有个男人一路狂奔,跳上了将开的渡船,我回头看去,又是那个目光,是他,是吗?今天完全不象平常的样子,他全身被淋透了,头发又湿又乱,右肩的背包也湿了一层,左手拿着把没撑开的伞。他似乎很早就看见了我,上了船便向我走来。我一直是喜欢站在船头的,今天下雨,仍靠在前侧舱棚下。他走到我旁边,一身狼狈,除了那眼神、目光,仍是熟悉的。他还直喘着粗气,显然是奔了好一段路。他直直看着我,微微举了下左手的伞,走到船头。我不知为什么,竟也鬼使神差地撑着伞走到船头,站在他身边。我承认就从这一点来看,骨子里是挺花痴的。江上风很大,吹乱的雨四向狂窜。我静静地站着,江水拍击渡船的节奏,清晰地和着每一记脉搏。他没有撑伞,似乎是痛快地淋在雨中,镜片早已模糊了。他今天果然反常,全然没有了腼腆,目光中的激情,象风雨里的江水;他的视线不停地跳跃在浦江两岸,一声汽笛、几束彩光,在他的眼神中,都显耀出足够的激动与感动。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我脸上,竟是烫烫的;逼得我紧忙垂下头,转而又抬起头,望着他将孩子般的兴奋,肆意地释放在雨雾上的星空。今晚,他始终微笑着,其中更多的是傻笑,就象我小外甥进肯德基时的模样,憧憬中有幻想,舔着炸鸡腿告诉我,长大后会养我一辈子。l顊 我实在说不清,为什么会陪他站在船头,也是发傻吗?他真的发傻了,不是吗?我正呆呆地想着什么,可恶的风一劲地乱吹,弄得我裙角飞扬;我用肩与下巴夹住了伞,双手裹起裙子。当我再次抬起头时,他看着我,灼烈的目光停在我脸上,竟不再是烫烫的了。此时,他突然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它对于我的重大意义;但现在,我着实因此被吓了一跳。 “如果我没伞,你会和我一块儿撑吗?” 这个声音坚定而温柔,痴痴的认真,音强和音长恰到好处。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该不该回答,又该作出怎样的表情,我愣在那,看了看他手中的伞,又直直地看着他。 接下来,他制造了又一个突然,或许就是这个突然,真的在以后产生了什么作用。他将手中的伞,一扬;一刹那后,传来了一个落水声,音强和音长也是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始终绑住了我的双眼,在他暖暖的眼神里,我声明,以后所做的,不受命于我大脑的指令。我慢慢地抬高手,将雨伞挪向了他的位置。 雨,瞬间滴进了后衣领,我这才发现自己的伞好小、好小。他接过了伞,谁也没再淋着雨。 以后,我记不得我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好象是说了,也或许什么也没说;就象记不得我为什么会把伞递给他。是因为他淋雨挺可怜;是因为他将伞扔进了黄浦江;还是因为他扔了伞,我就应该给他撑呢,好象小孩子认真地洗了手后,理应得到一块糖。总之,后来我的种种猜测,都不太象是正确答案,尽管我也记不得正确的原因了,或许根本就没有。 只是,我们后来,就象电影、小说里常演的,我是风啊,你是沙那样,演绎着幸福。我也曾问过他,那天怎么了,他说也记不得了。 我至今仍不知道:我们因为什么开始的?他那把伞扔在黄浦江哪儿了?那伞真的在江里吗?或者,有没有这把被扔进江里的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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