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 定 |
作者:风吹佩兰 作于:2005-6-11 9:06:00 访问:2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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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五度。马六甲。 路两边是棕榈,是棕榈,是棕榈。 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扎扎刺刺,没头没脑,不着边际。 阳光辣得焦脆,路白得粘稠。 高速公路。一辆铮新的大巴疾驰,把阳光撞得粉碎,尘飞梦扬。 紧闭的车窗深亮耀眼,影子压着影子。 那眼神暗白模糊难以琢磨,仿佛栖满了飞鸟。 高速公路。一辆肥阔的YAMAHA在路的左侧狂奔,白衣车手背着的吉他大如车轮。高速路狼烟四起,车手长发堆飞,风的影子压着影子,看不见车手。 黄昏。红屋区。 很寂寞。都是矮矮,阴沉,广场没人。 红屋区中心开着高大的铃兰树。芳香堂皇弥漫。 一辆铮新的车,停下来,一只纤细的脚,踏下来。 黄昏。郑和墓。 无灯。坟丘矮矮,墓碑矮矮,风矮矮。 杂草丛生。山凹里,摩托车横在一边。 “本、本、本……” 白衣的张建戴着耳机。笔记本电脑在NETMEETING。 视频有点模糊。出现一个不连贯的灰衣男人。 “你在喝酒。是啤酒” 张建点燃了一支烟。 “对。不过我想你看不到罢。” “你得意的时候才喝女儿红。” “我总是看不错你。预付款已如约打在你的帐户。” “你就那么把握她会去死?” “对。她注销了户口和公司,卖了车和房子,提走所有的钱款。” “又怎样呢。” “她去了好望角,在灯塔底下听涛,也去了伦敦牛津的PUB喝Guinness Lager……” “就算她去了London Tower的地下土牢,或者塔外的Tower Hill有怎么样呢,现在她穿着马天奴的鞋子在一个小店铺正在买须付十美元的酒。” “TSINGDAO BEER。” “是这样。看来她很好,用一百万美金换我在你以为的她自杀前救她,这买卖我赚了。” “我调查了她所有的财产,和出行记录。她现在只剩一千零六块美金。” “你的意思是她用光……” “是。她说过,马来西亚是个适合死亡的地方。阳光使梦想无限接近天堂。” 二、 月色如水水如洗。 酒店金碧辉煌。一层、二层并没有窗。一些竹帘在夜里铺张地垂,把晚风剪得寸寸短。灯惶惶。肤黑眼亮的马来侍者和那些名贵家具一样彬彬有礼、浑然一体。 月色下的游泳池,深水。 一个纤细脚踝的女子沉着,无衣。 浅薄透明,丝丝绦绦的黑发在月光下,寸寸皎洁,水面上,柔软绽放。一只本地花猫蹑手蹑脚地从热带花丛中散漫地挤身出来。 远远地在月色下,吸嗅着铃兰的芬芳。 宽大的落地窗,精致手绣的窗帘。冷气很足。 张建在十五楼的行政酒廊。打开电脑。 “她沉在游泳池最深处的水底。放在椅子上的泳衣和房门钥匙边上有只猫。身体很美。” “我知道。”灰衣的男人笑了笑。 “我看到你把烟放到烟斗里。” “突然着,就想这样了。有人说用烟斗,将代表你老了。 我曾经以为征服她的身体就可以征服她。” “哦。” “我还以为象她这种女人如果说她爱我,我就可以把握她。” “呵呵。” “我盼望她死。那样,才将能证明我的力量,才能让她产生极至的悲伤,只有这种悲伤,才能让我成为赢家。” “对和错就那么明显么。输和赢就那么重要么。”张建施施然笑。 “命既然是天给了。输,就总会让人不快。我只喜欢做赢家。” “哈哈。”张建笑,含义深刻。 “留住她的生命,只不过想让她死心塌地地被我得到。” “你很有把握。” “因为我从没输过,也从没错过。” 三、 吉隆坡,MALL。 TIAN ART 。 纤细的脚踝。 “嗒、嗒、” 停下来。伫立。 洁白的手,在那件红裙上细细地摩挲。 外面是悉悉梭梭的烟笼朱纱。 中间是光亮柔媚的绣龙红缎。 里面是游丝软系的衬里赤绸。 她的指尖,停留在每一针每一线的刺绣上。 那绣龙的图案在红纱掩映中迷茫得怪异。 “小姐,只剩这一套了,您可以试穿。”服务生用英语说。 水银镜前。 服务生吃惊地用马来语嚷起来。 几个服务生围过来看身着红裙的她。 先都在吃惊,然后快活而友善地用英语说:SO BEAUTIFUL。 她在镜子中影影绰绰的,发如泻玉,那些笼烟似的红,红如旧梦。 披纱上的一根针划了她一下。 拈将起来,那只是一根用来固定的银针,一头绾着珍珠。她透过那银色细细望去,那是些极至美丽的眼神,栖满了飞鸟。 “小姐,这裙子我已买下送我女朋友。”一个声音用汉语说。 扭过头去,一个白衣身背吉他的简单男孩。 张建付钱给服务生。服务生楞住。 刹那间,女子不假思索,迅速换回衣裳,告别离去。 四、 从吉隆坡到云顶,只有一条路。这样抢了云顶林老板钱的人才能够插翅难飞。云顶海拔很高,据说这条路将另你历经寒暑,也许是传说。而在马来西亚的酒店,只有云顶的酒店不必设置空调。马来民族是个禁止赌博的民族,而世界上最大的私人赌场就在马来西亚——云顶赌场。这听起来很另类,还好不屈,张建还算是个比较另类的男人。 大堂。入神看玩具演出的张建突然站起身来。尾随着那个纤细的女子住进相隔壁的房间。女子大概在洗澡。 张建踌躇满志地向HOUSE KEEPING借来熨斗和熨衣板。 空气凉飕飕的,窗外除了绿的森林就是奶白的雾。 白衣裳熨得温暖挺括。电视放着一本正经的马来西亚的新闻。 张建打开笔记本电脑。 “如果没错,我已经救了她一次了。”NETMEETING里张建敲出这样的字。 “恩。” “她在商店里试衣裳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支锋利的针入神。” “恩。” “她那种表情,可惜不是悲伤。而是好象天下没什么舍不得的似的满足。” “恩。” “你很不快是吗。你没能在她想到死的时候,由你的存在来折磨她。不过我见到了,她在上山的时候,把护照扔进了万丈悬崖。” “她是个奇怪的女子。一直是。不过我不会猜错。她来云顶,是为了把钱输光。” “又怎么样呢。” “你还需要在她想放弃生命前听到她说,她爱的是我。你再救她。这也是我和你的约定。” 五、 深夜。酒店的回廊幽深狭窄。灯光昏暗。 脚踏到回廊厚厚的地毯上。迟疑。 一步、一步、一步、走向异国子夜的寂寥。 风很硬。那些浓散不开的雾气,吹到廊中来,渗到每个毛孔。 帝舵潜水的表盘指针在顶处重合。 就任房门大开。那个纤细的影子散着长发从回廊消失在通道,从通道消失在电梯,从电梯消失安全出口…… 张建在安全通道四盼无人。只得打开安全出口的门。刹时…… 霓虹闪烁,浮世繁华,却早已不见女子的踪影。 早有侍者拦住,让张建换上马来国服,存了手机相机。张建皱着眉寻将过去。 几千平方米的大厅,在夜里并不人声鼎沸,亦不意兴阑珊。 弥漫着的气氛,很紧张很小心。成千上万的华人,老的,少的,挤在一处,并不做声。做工作人员的庄家面无表情,偶尔的打个哈欠。如果有声音,就是门厅外老虎机的音乐声,吃角子声,和大厅内那一致的喊“PICTURE!”的声音——希望玩二十一点庄家能摸到有画的牌,撑破点数。 那是金钱与快乐的约定。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六、 她腰弯在崖边上,往下望。 张建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往上望。 “你在看什么?”她问。 “我在看,有没有流星飞过。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有没有流星坠落。” “如果有呢。” “那我就唱首歌给你。” “如果没有呢。” “那你就唱首歌给我。” 张建笑了。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唱的那首歌 你看…… 那天边的流星 你看…… 那天际的流星 它,总在, 遥遥的天际独行 一瞬间 不见踪影 突然有点忧伤。 张建说:“你一无所有了。” “那又怎样。” “你的镇定,看起来不象想自我了结。” “那又怎样。” “你让我损失一百万美金了。你不想死,我就没法赚。” “那又怎样。”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结果我似乎犯了个假设不成立的错误。 你爱他吗?” “快乐无罪无错。我宁愿爱带给我快乐的浅薄的爱,不再去爱带给我痛苦的深刻的爱。” “他也没错,你扔了护照,故意输掉了钱,你没了一切财产不动产,甚至证明你的身份,不自杀,又能怎样?” 她笑了,山上风冷,她就穿着张建买下来的那件红裙,子夜十分,红得凄迷。 “因为约定。” “约定?” “是的,我和上帝有个约定。他许诺我他要做这个世界最好的男人,我许诺给他我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她甜甜笑着,对他说,也象在对风说:“是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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