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运班车 |
作者:悟 君 作于:2005-6-11 9:05: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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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站前最后上车的是位虎背熊腰豹园眼的大高个男人,看上去行色匆匆,肩负重任,立足未稳便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那不怒自威的神态,不容置辩的声腔,极象大青他们老板。换成往常,大青会主动起身让座,他是个打工崽,可今天不行,身边傍着新婚的妻子,这位置委实让不得,只好报歉地点点头。对方也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笑意,倒也亲切近人,礼贤下士,比大青他们那位韩国籍的老板随和多了。 大客车驶出市区,奔驰在麦苗青青菜花黄的田野上。那老板终于打完电话,慢腾腾地收拾好手机,把一只套了两枚金戒指的大手随便搭在大青面前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来,看那神态,倒象是有意要和大青倾谈一番。大青不由自主地挺直身体,原先搭在小蕙肩头的右手也悄悄抽下来,和左手一道规规距距地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令人期待的谈话,却被一个意外的变故给破坏了。大青身后噗地一声轻响,接着一连串叫嚷,旅客们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扭过头去。一个鸭蛋脑袋土豆脸的年轻人,双手小心地举着一罐刚刚打开易拉环的健力宝,点头哈腰,连连赔不是。另一位细皮嫩肉的中年人双手胡乱地拂拭自己那身纯黑色的毛料中山装,声色俱厉地叱责那土豆脸开易拉罐不小心,让果汁溅污他最好的衣服,执意索赔。土豆脸强挤出几丝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分辩说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衣服那么值钱,要不然,能不小心?自己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此番外出打工的盘缠还是乞讨来的,哪有钱赔衣服?大青很快便兴味索然,鸡毛蒜皮小事一桩,那中山装一定是财迷心窍了。岂料,中山装忽又惊呼,说讨饭小子好福气,这罐健力宝中奖了,拉环内侧印有标记!大青又急忙扭头,那罐健力宝已经到了中山装手上,后者此刻全然忘记索赔,正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忙着把那顶端连在罐体上的易拉环展示给周围人们,果真有一处鲜红醒目的中奖标记!这一次,人们的目光被牢牢磁定,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灰头土脸油污兮兮的乡下小伙,横瞧竖看都象块炕洞里扒出来的焦糊土豆,原来竟是个幸运儿!惊乍过后,几乎每个人心里都象被撞翻五味瓶,什么滋味也说不清,总是不太对劲。只有大青身边那位老板不以为然,伸手从中山装那里接过健力宝,端详半晌才勉强点头,说中奖就中奖呗,这年头时兴有奖销售,各类奖项名目繁多,用不着大叫大嚷。老板把那罐健力宝递还给土豆脸,说易拉环没有扯离罐体就对了,千万不要把它剥离下来,兑奖时必须把易拉环连同罐体一起送去认证,至于奖项多少要等割开罐体之后才得知晓,获奖等级印在顶盖背后,一般来说也没多大出息,大都是一箱健力宝什么的。这一番教诲,说得那农民小伙频频点头,腮上挂起傻乎乎的笑容。大青也打从内心里赞叹不已,老板就是老板,果真不同凡俗,经多识广,令人折服。 事情到这一步,似乎也就没戏了。 不料,从车门那儿又冒冒失失地闯出个红衣绿袖粉面油头长发披肩的城里小伙,脖子上晃动着一根粗粗的金项链,也叫嚷着要见识见识获奖的健力宝,从土豆脸手里讨过那罐健力宝,又横着肩膀挤回去,从衣兜里摸出把水果刀,一刀捅下去汁水便汩汩地流出来,又急忙蹲下身把汁水倾倒在车箱底板上,让它们顺着门缝淌出去。人们大睁两眼看着那小伙子,都想早些知道这罐健力宝究竟价值几何。直到那城里小伙把汁水全部泻完,甩甩干净,又用刀子把健力宝罐体居中横向划开一个大口子,迎着光亮仔细瞅着,土豆脸才憨声憨气嚷嚷开来,说自小长这么大,还从未品尝过健力宝的滋味,要城里小伙赔一罐健力宝!本次班车出现第二桩索赔案,却让满车乘客忍悛不住,那土豆脸实在傻头傻脑傻心眼,健力宝已经获奖了,还在乎那点汁水?土豆脸只是不依不饶,城里小伙似乎也十分后悔,颇费踟躇地站在那儿,双手紧握那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金属罐体,终于下定决心,飞快地从衣兜里抽出一张面额一百元的人民币,托人传递给土豆脸,说罐子反正弄破了,好歹还能兑换一箱健力宝,自己也是多事有事,就算花一百元钱弄箱健力宝喝喝吧!土豆脸接到那一百元钱,眉开眼笑地往怀里塞,老板却十分诧异,似乎怀疑其中有诈,说慢着,当心这钱是假的!老板从土豆脸手中要过那张纸币,对着车窗研究一番,又挤到城里小伙身边,向他索要那只健力宝空罐,城里小伙表现出十二分的不情愿,磨蹭很久,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交出去。老板从罐身割开的裂口处探视一眼,一双豹园眼立刻愤怒地喷出火来,不由分说便把那张百元钞票塞回城里小伙手上,怒叱那城里小伙见利忘义,黑着心肝诓骗人家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这罐健力宝中的是香港回归特别奖,奖金人民币五万元!旅客们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那憨头憨脑的乡下小伙果真好福气,喝杯健力宝居然拣到一份五万元巨奖,只是险些给城里小伙骗走了,幸亏有人明察秋毫,主持正义!城里小伙陷入四面受敌的窘境,实在招架不住,便双手抱头蹲下身去。那健力宝空罐在旅客们手上传来传去,探明究竟的人们无不啧啧连声,羡慕那憨头憨脑的乡下小伙时来运转,福星高照。大青和小蕙也要过那只铝合金空罐研究一番,罐顶内部果真赫然的印着“香港回归.特别奖人民币五万元”的鲜红字样,感叹之余,不禁也冲那老板竖起大拇指。老板只是漫不经意地摆摆手,仿佛小菜一碟,不屑一提。 那只荣获巨奖的健力宝空罐,最后还是老板从旅客们手中讨要回来,交到土豆脸手上,算是功德园满了。旅客们眼睛跟着感觉走,却发现那幸运儿有些不对头,两眼发直,脸色发黑,脖梗儿痉挛地歪向一边,嘴角挂下一尺多长的涎水!“……你们干吗要看我?别看我!都别看我!”土豆脸勾着头,弯着腰,把那健力宝空罐紧紧搂在怀里,瑟瑟颤抖着,声嘶力遏地叫嚷:“你们想抢我的宝贝?你们都不是好人!别拦我,我要走,谁都不许碰我!”终于,土豆脸张牙舞爪跳起身来扑向一面打开的车窗,幸亏那老板手急眼快一把揪住,把他重重地按回原位,又左右开弓恨恨地扇上几巴掌!土豆脸那黑乎乎油污污的胖脸上立刻凸起一道道鲜红鲜红的手指印。说来也怪,这异常清脆的耳光竟把那土豆脸的疯劲给打没了,呆呆怔怔地坐一会,又嘤嘤地哭了。骚乱平定了,人们愈发钦佩和感激那位老板,假如没有这样一位胆大心细遇事不慌的人物,那土豆脸此刻肯定已经陈尸马路,这一车旅客谁也别想轻轻松松离开现场,后果不堪设想! “没出息的东西,五万元钱就烧得头晕眼花了?你这条狗命就这么不值钱?”老板指戳那土豆脸的额头,周围旅客也听着高兴,看着解恨。那怀抱健力宝空罐的土豆脸此刻在人们心目中已经面目全非,可恨可憎更可怜!乐极生悲,大约就是这么个道理。大青也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告诉小蕙,说外面这类事情极多,本来好好一个人,就因为天上掉下个金疙瘩,结果反弄得鸡飞蛋打,家破人亡。土豆脸这会儿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上无父母下无兄弟,连张身份证都没有,凭什么去领奖?老天爷这不是故意捉弄人吗?自己一着急一上火能不干点蠢事?他真的好害怕,这健力宝罐罐烫手哩!老板也叹气,搓手,表示爱莫能助。车箱里嗡嗡的,旅客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起劲地讨论着土豆脸和他的五万元巨奖,寻找一个积极的变通方法。 这样吧,你怀抱金碗讨饭吃,横竖是个乞丐命,干脆就把那空罐罐卖给我吧!一语既出,四座皆惊,竟是那位先前嚷嚷着要土豆脸赔衣服的中山装,这会儿正从贴胸衣兜里掏摸出一把长短不一的钞票来。中山装和那土豆脸挨得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似乎也十分自然地想出这么一招。“你,你----”土豆脸嗫嚅着,两眼死盯着中山装手上的钞票:“你能给多少钱?”“三百五十元,总共就这么多,统统给你!”中山装倒显得分外豪爽。土豆脸迟疑着,似乎拿不定主意,中山装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微微摇晃着脑袋,脸上堆起亲昵的微笑。“----不行,这样太不公平,不能糊弄人家老实巴脚的乡里人!”立马横刀的竟然又是那位老板。土豆脸也如梦方醒,嘴里嘟囔着说你这小鬼子甭想骗咱们中国人,又把那健力宝空罐紧紧搂在怀中。中山装恨恨地瞪那老板一眼,鼻孔里重重地喷一股粗气,把钞票塞回衣兜里。四周观望的旅客也都悄悄松口气。“卖给我卖给我!”又有人直蹦起来,竟是先前那位打算用一百元钱骗走健力宝空罐的城里小伙。土豆脸不无警觉地翻翻白眼,撇撇嘴:“你出多少钱?”城里小伙亮开五指,在头顶上晃动着:“我有五百元,五百元怎么样?”土豆脸重重地唾一口:“呸!五百元换我五万元?你还是没安好心,别做梦了!”城里小伙又一次败下阵去,自嘲地摇摇头,双手抱住肩膀,面孔别向一边,不吭声了。“我出七百元,七百元怎么样?”一个商人模样的老鼠眼男人也报价竞购,土豆脸这一次却十分坚决,说不怎么样,太少了,不卖!接着有人出八百,又有人出九百,运行中的大客车变成了竞价拍卖场,土豆脸只是摇头,嫌价格太低。老板笑眯眯地观望着,等到几番讨价不成,场面上渐渐冷落下来,便伸手拍拍那土豆脸的肩膀,说别犯傻了,干吗要卖?等汽车进城,随便借什么人的身份证都可以兑奖。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塞给那土豆脸,说他一分钱报酬也不要,全当是学雷锋做好事!土豆脸却激凌凌地打个寒兢,说不行不行,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他得了五万元巨奖,别说进城了,一下汽车就会遭抢!土豆脸拒绝接受那张身份证,双手紧紧捂住健力宝空罐,身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坐卧不安,仿佛又在寻找机会,再找个窗口跳出去。老板叹口气,收好自己的身份证,又摸出手机递过去,说你用不着提心吊胆,我把手机押给你,你把健力宝空罐交给我,遭了抢我赔你五万元,平平安安兑了奖你再把手机还给我,好不好?不料,那土豆脸却翻翻白眼,说你那算什么手机?明明是儿童玩具!大哥大咱们乡下人也见识过,有你这么小的?就是根鸡巴,太小也不中用!把宝贝交给你?别想的太美!等会下汽车你跑了,扔下个哄孩子的玩意儿,我找谁去?这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老板脸气黄了,手指直颤抖,懊丧地直摇头。人们都同情地看着那老板,觉得他也是多事有事,一个半痴半呆的乡巴佬,牛屎粑粑难糊墙,何苦操那份心?老板终于缓过神来,脸色变的十分严肃,似乎也厌倦了,说小伙子,你的东西你有权,你实在想卖我也不能阻拦,只是应该标个明码,倒底想要多少钱?----我要两头牛!给我两头牛!土豆脸大呼小叫,也毫不含糊。----两头牛?两头牛值多少钱?大牛小牛?水牛黄牛?公牛母牛?旅客们议论纷纷,都为之挠头,到哪儿去找两头牛?土豆脸却不管别人反应如何,呆滞的两眼谁也不看,只是茫然地盯着车顶,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要两头牛!我就要两头牛!两头牛能耕十亩田,十亩田能供一幢楼,一幢楼能养花媳妇,花媳妇能焐热炕头----。“好了,你就别做梦娶媳妇了!”老板一声断喝,吓得那土豆脸打个激凌,果然老老实实闭上嘴,一声不吭了。“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俗话说千里有缘来相会,咱们大家都是前世有缘,搭上这辆幸运班车,”老板原地转一圈,冲四方抱拳拱手,“一罐健力宝获奖五万元,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好事!可眼下,这位白痴一定要拿这五万元巨奖换两头牛,两头牛最多也就五千元钱吧,哪位朋友乐意出五千元换取这五万元,倒也是人生一大幸事,搭上幸运班车的朋友,机会面前,人人平等,我们全体旅客为你公证,这不是趁人之危巧取豪夺,而是救人一命助人为乐!”老板讲完这番话,又低头问那土豆脸:“你那宝贝就开价五千元,足够买两头牛了,行不?”土豆脸鸡啄米似的直点头,价码就算定下来了。旅客们反应十分热烈,都觉得是个发财进宝的绝好机会,却又纷纷表示惋惜:出门在外,谁会随身携带那么多现金呢?有人提出回家取钱,有人请求实物抵押,还有人出示信用卡,八仙过海,各逞其能,却统统遭到拒绝,土豆脸横竖就那么一句话,金山银山都不换,只要现兑两头牛钱!于是有人商量集资合股,有人开口向别人借钱,只是大家萍水相逢,谁也谈不上知根知底,看来愿望俱佳,好事难成。 大青正东张西望看热闹,小蕙却轻轻抵他一下,伏在耳边小声说:“我们包里有两头牛哩!”小蕙面孔红红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现出异常兴奋的光芒。大青心里咯噔一下,真的,他和小蕙为旅游结婚准备了五千多元的旅费,为什么不可以先拿出来投资,挣它一笔五万元巨款呢?大青握住小蕙的手,俩人掌心都湿漉漉的。 “我出----四千元,行不?”大青口发干,舌发麻,心里慌慌的,但出口报价毕竟还知道打折扣,似乎也无师自通地凭添几分经营意识。那土豆脸脑袋摇成波浪鼓:“不行不行,说五千就五千,少一个子儿也不卖!”“我们外出旅游,总共就带四千元,卖不卖随你!”小蕙手扶大青的肩膀起身助阵,语气神态倒比大青干脆利落。“四千元能买两头牛?两头瘦牛?”土豆脸嘟嘟囔囔,犹自不甘。四周旅客都屏住气息,大睁两眼关注着交易进展。老板看看土豆脸,又看看小蕙,看看大青,终于微微点头,似乎已做出抉择,准备出手相助了。“你这小子也该知足了,一杯健力宝喝出四千元,还想怎么着?”老板叱责那土豆脸,后者被噎得直翻白眼,显然一百二十个不服气,却面露惊恐,不敢吭声。“你不就是要两头牛吗?四千元钱买不了两头牛?就算买两头瘦牛,好草好料喂上一个月,不也就变成膘肥体壮的胖牛了?”老板最后这一番高论,引得满车旅客哄然大笑。土豆脸栖栖惶惶,四下张望,终于十分委曲地点点头,生意成交了。接下来,小蕙从包里数出四千元人民币,大青把钱交给老板,老板转手递给土豆脸,同时要过那个印有中奖标记的健力宝空罐,大青仔细瞅瞅盒盖里面的中奖字样,确认无疑,又交给小蕙,小蕙立刻把那铝合金空罐藏到先前装钱的小坤包里,并把小包紧紧抱在胸前。 “停车!快停车!我要回家!我去买牛!”怀揣四千元人民币的土豆脸又疯狂起来,却没有扑向车窗,只是跌跌撞撞挤过人行道,径直奔向车门。好心的人们一齐帮着吆喝,让司机停车,一阵紧急刹车,车门开启又关闭,那土豆脸便退出人们的视野了。三分钟之后,汽车在一个乡村小站停车下客,那位中山装还特地和大青握手告别,祝贺他们小俩口幸运大发财,说他们才是本次幸运班车的幸运儿,跨世纪的幸运儿,下次有机会见面,一定要大青请客,小蕙陪酒。大青爽快地答应了,说那是应该的!大客车走走停停,旅客们上上下下,那老板也终于落座,和大青他们热烈交谈,十分投机。老板仔细询问大青和小蕙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此次外出的旅游计划,大青一一据实回答。老板再三嘱咐年轻人出门要小心,遇事要谨慎,还反复交待有关兑奖的种种事宜,大青他们频频点头,感激不尽。老板偶尔抬头,朝车门那边看一眼,忽然又面露惊诧,问大青原先站在门边的那位城里小伙哪去了?大青没留意,旁边有人说城里小伙早下车了,和土豆脸一前一后。老板脸色陡然一变,说大事不好,那城里小伙本来就居心叵测,如今尾追土豆脸而去,不是抢劫,就是谋杀!他又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揿一串数码,匆匆说几句,便跳起身来冲向车门,要返回去保护那憨头憨脑的土豆脸。大青追上,要和他一道去,却被他坚决拒绝了,说果真有事可以报警,眼下情况不明,人多反而不好!又一个紧急刹车,老板与大家匆匆道别,跨出车门。旅客们无不交口称赞,说那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简直是雷锋再世!大青和小蕙这时才想到自己竟忘了问清那老板姓甚名谁,家居何方,空余遗憾了。 大客车飞快地驶向前方,似乎,这故事终于结束了。 大青和小蕙悄悄取出那只健力宝空罐,偷偷欣赏,憧憬那即将到手的五万元巨奖,不用交杯酒,双双便都感受到幸福的眩晕,醉意朦胧了。不料,前排座位上那商贩老鼠眼忽然转过头来,冲大青和小蕙怪模怪样的挤挤眼,说别高兴的太早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五万元巨奖!大青和小蕙大吃一惊,转念一想那人也曾出价竞购,眼下一定是出于嫉妒,便摇头,不相信。老鼠眼信誓旦旦,说十天前他就遇见过这班人马,也是这套故事,上当的却是一位港商女人,人民币八千元,外搭一条金项链!大青愤愤地质问他,既然明知是骗局,为什么不揭穿他们?跟着瞎起哄,为骗子捧场?眼睁睁看着别人上当受骗,与心何安?老鼠眼嗤之以鼻,说什么时代了,还兴这套?做好事,谁给钱?万一遭来一顿毒打,找谁报销医疗费?逢场作戏,又有何罪?为了给自己的论点佐证,那人还努着嘴,扬起下巴,指着那扶方向盘的驾驶员,说这种事他们不知遇到过多少回了,给你提个醒没有?大青恍若一惊,的确,这一路上轰轰烈烈,热闹非常,那开车的师傅却木雕泥塑一般,从未回头看一眼,售票员婆娘更象戴了一层橡皮面具,只是顾自地守住车门,售票收钱,旁若无人,这种种表现不是很蹊跷吗?大青的心悠悠坠沉,终于确信无疑,他和小蕙是上当了,受骗了! 这年头骗子多,出门在外,干吗不小心?旅客们又议论纷纷,似乎大家都是早知道,偏偏不说破。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一直以为大青、小蕙和骗子们是一伙的,真假难辨,谁敢多嘴?小蕙长叹一声,两眼噙泪,默默地倚上大青的肩头。两个打工崽,一对嫩竹笋,只能埋怨自己劳作终日,孤陋寡闻,跟不上这五光十色的时代了。大青拉开车窗,扬起那健力宝空罐,想把它远远地扔出去,试了试却不忍脱手,又把它小心仔细地收藏起来,毕竟是四千元钱购置的家当,小俩口积蓄一年的血汁,舍得扔了? 幸运班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还得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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