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是我朋友。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跟我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在一个班。你可以相象,我跟小路有多熟悉。 小路表现一直比我好。不仅是左邻右舍这样说,就连我自己都承认这一点。我的唯一优点就是敢于和善于承认别人的优点。按刘涛的话说,我很有阿Q精神,当别人比自己强的时候,除了背后骂:“妈妈的,我先前也阔过”之类的话,从来不敢跟别人正面较量。其实我何止不敢跟别人较量,甚至根本就没这方面的想法。猪朝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活法,跟别人较什么劲? 我开了家玻璃装饰店,在山区小城,生意从来没好过,当然也不是没法混下去,一日三餐,仅此而已。刘涛很看不起阿Q,可他不敢看不起我,因为他常在我这儿来蹭饭。他说以我的智商,完全可以到成都、重庆或者上海、北京这些地方混饭吃。我说在这儿就挺好,你见鱼什么时候离开过水?鱼离不开水,我也离不开这儿。他说那你也该混进县委县政府去呀,像小路一样,整天人五人六的,找个漂亮老婆,买套一百平方的房子,间或还可以陪县上领导在电视上亮亮相,多拽!我说阿Q本来不会被砍头的,就因为革了一次命,变质了,结果死了,连吴妈都没搞成。我说我不想当阿Q,所以不想学小路。 对刘涛这种人不能说真话,凡是来投靠你的人,你都不能说真话。他今天可以投靠你,明天同样可以投靠他。这是人受利益驱动的本性。要说我不羡慕小路,那是假的。我可以不羡慕他的级别,他的官职,可我不能不羡慕他找了那么漂亮个老婆。 小路媳妇姓黄,单名一个莉字,90年代中期毕业于省城一家自费外语学院。她的美貌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免了吧。据说当时广东省有家外贸企业相中她,许她月薪5000元,但她没答应,她觉得只要是金子,在哪儿都可以发光。因此一拿到毕业证,她立刻就回故乡来发光了。那阵我们这个小县城跟全国很多地方一样,正在发“开发”烧,有不少港台和外国商人来考察,她还真发出了很大的光。小路受她光芒的照耀,像绕着太阳旋转的地球,越绕越近,终于两个人都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听说国外有人研究过,夫妻间永远只能有一人强。是不是这样,我没有看到这一研究成果,但跟小路结婚后,黄莉的确黯然失色了,至少是销声匿迹了。我还常能看到她,脸色苍白,神情暗淡。我曾问过小路这是怎么回事,可惜没得到正面回答。这是前年的事;前年是1998年。这之后,我开始刻意回避小路。 今年夏天,小路突然来找我,说想请我去做做黄莉的思想工作。为什么?小路说,黄莉跟刘涛好上了。小路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出了真诚的泪。 “我不明白刘涛有那一点好,”小路用面巾纸仔细擦拭着眼角,“一个溜光椎,出门一把锁,进门一个人,吃了上顿想下顿,身上永远臭哄哄的人,她居然就肯脱得光溜溜的人跟人家上床……” 我想象不出黄莉跟刘涛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尽管有小路逼真的描述,我仍然想象不出。因为想象不出他们在床上疯狂的样子,我自然无法接受小路交给我的任务。对此小路很失望,他原是希望我向黄莉臭一臭刘涛,以便她能知难而退的呀。 应当说,小路的确是优秀的。秋天,省里来人考察,他被调到相邻的地区任副市长,正处级领导干部,还不满37岁。可惜黄莉……在小路调走第二个月,也就是上周五,她居然神采飞扬来向我发请帖。 “农历十月初八,阳历11月3号,我跟刘涛结婚,请来喝酒!” 我说好,我来。看着阳光下娉婷而去的她,我感觉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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