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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小子与北京丽人
作者:司马无痕 司马若谷  作于:2005-6-11 9:04:00  访问:8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若谷,你的信”正当我一个人埋头匆匆行走着的时候,一个同事叫住了我。我一看,地址竟是一封美国的来信,从那娟秀的字体上,我立即猜到了是秋子的来信。
   这是几年来我接到秋子的第二封信。那年秋天的时候,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盼着秋子的回信时,几乎望穿秋水,好不容易才盼到了她一封信。一封使我失望的信。在信中,语言淡淡的,仿佛一个极平常的朋友,一个多年不见的,平常又极少往来的朋友,从她那潦草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在写信时是那么的免强,那么的不情愿,那么的冷静,那么的疲惫,那么的客套,那么的遥不可测,或许还带有些失望和消沉。
   打开信封,里面首先飘出一张发黄的纸,是我熟悉的字体,那是我几年前寄给她的一封信里附的一首自度词《中秋思友》
   雾锁寂空,孤月朦胧。客里故人,他乡知已,今夜婵娟谁共?茫茫人寰知音寡,只暗忆,那日偶相逢。想此刻,笑貌应依旧,明月还照玉容。忽忆小城旧事,星斗正澜干,清月碧空,谈经说易,畅叙人生情缘,共沐明月轻风。时空飞驰如电,定难忘相逢一场,
   待何时再梦幽香?多情应笑我,世间最痴情,应数此郎。
   住事如烟,故人如梦,整天为生计不得不在别人逼迫下艰难的爬格子。若不是这张退色发黄的纸,我早已忘记那晃若隔世的住事来,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在旅途中认识一个美丽的北京姑娘——秋子。
   秋子是美丽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秋子的美不同于典型的东方人的美也不太同于西方的美,她有一种日本女人特有的美,无论是那双秀丽而迷茫的眼睛,还是那两颗与众不同的俏皮地翘起的虎牙,仿佛某个日本著名的影星。同她相处时我认真地研究过她,我得出结论,她的美不是静态的,而是一种动态的美,是一种表情与心灵,合谐而美妙的组合,是一种语言声音和情感的统一,或许还有一点她对我的兴趣和欣赏,那是种久居北京深宅大院里的大家闺秀对外面世界的一种兴趣。
   那是一个炙热的初夏,我出差到山东,趁机到旅游胜青岛去玩一玩。当我挤进一节像沙汀鱼罐头似的车箱时,猛发现一位一头瀑布般秀发的姑娘身边竟然有一个座位,我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我很奇怪,一车的人都惊异地看着我,一个站在旁边的山东人用山东话对我说:“小伙子,坐不得, 会惹麻烦的。”
   我觉得奇怪,后我一问,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争座的恶斗,原因是一位体味很重,抽土烟的山东乡下的老农民将这位娇娜的林妹妹呛得喘不过气来。一位出手很重的“骑士”,用拳头将那老农赶走,并宣称谁敢坐过来便同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虽然他从上站起就同一个生意人到餐厅去了,但谁也不敢去坐那座位。
   我对于这种不讲理的人历来就有些吃软不吃硬,特别是多年的知青生活,养成了一种不怕强硬的坏脾气。我有意点了一支烟,将那好多天未洗的臭袜子翘在座位上。别人都为我捏了一把汗。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很塌实,心里想找个同谋军,于是我便同邻坐聊了起来,当人们得知我是西部人时,邻座的人们都很惊奇,他们怎么也不能把我的形象同西部联系起来。在他们的心里西部人天天喝酒,穿着古怪的民族服装,仿佛美国的印地安人似的,都是些豪爽汉子,时时出手打人,动刀子。于是我便将一些知青时代的蛮荒的故事,凭着我编故事的才能,向邻坐吹虚一番。那些故事仿佛杰克·伦敦当年的流浪生活,故事既有趣又浪漫: 如何在黑黑的夜里到深山里去猎蛇,如何在夜间网狍子、獐子等。我尽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毫无思想的粗人。在我夸大其辞地讲故事时,我发现旁边有一双睁得园园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我转过头来,才见那披了一头瀑布般黑发的姑娘竟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看着她,我的嘴马上笨了起来,匆匆结束所编的故事,情不自尽地理理衣服,危襟正坐起来,收起了假装出来的粗鲁与无礼,显得老实而富有学问,文明而有典雅,慢慢地将那发着臭味的脚缩到了座位下面,下意识地扯了扯我那脏得不成样子的T恤衫,看了看脚上那双张了口的皮鞋, 心里十分后悔昨天贪睡午觉而没有去理发,认为火车上没有必要修饰仪表。心里强烈地感到在一个美丽的女士面前的无地自容的心情。虽然我心里不断地用阿Q精神舞励自己:要是我穿体面的衣服,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或许,随便也是一种美,但愿她并不介意。
   车到济南,一个理着平头的年青小伙走了过来,他见我坐在那姑娘的旁边,眼睛鼓了起来,我也不示弱,直直地盯着他,邻座的人拉拉我的衣服,示意我快起来,我假装不知道,稳稳地坐着口里吹着口哨。
   那青年打量了我一番,对那姑娘说了些什么,就匆匆拿了个包,同一个生意人走了。那姑娘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头转向车窗,不理采他。
   列车开动了,我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放心下来,列车还是那样有节奏地行进着。那瀑布般头发的姑娘总不见转过身来,我看看车外,无非是北方那千篇一律的平原,没有山,没有水,只有那一望无垠的土地,土地上只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廖落的几间农舍和一些三五成行的孤立着的小树林,一两根冒着浓烟的烟囱,一两处破败的土墙。如果她不是有心事,决没有理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毫无诗意的窗外。
   车到风筝节的胜地潍坊时,车箱里进来了一个小个子外国姑娘,那金黄色的头发下,一张白里泛着棕红色的脸上明显地布满了雀斑,只有那一双深监色的眼睛,水灵地闪着光。她背着一个破旧的牛仔背馕,睁着眼睛四下张望,车箱里早已没有落脚的地方了,于是她瘪着嘴半哭不笑地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似乎在感叹中国的人太多了,为挣回我给邻座的印象,我鼓起勇气用英语对那外国姑娘说:“请坐!”,那金发姑娘先是吃了一惊,当她反应过来时一面用美国口音的英语说着:“谢谢”,一面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 随后便迫不急待地坐在我的位置上,我站在一边,用不很流利的英语同他交谈,寒宣。从她的谈话中,我得知她是来中国留学的,因为写毕业论文准备到青岛去考察,她见我眼镜厚厚的,她问我是学什么的博士( 或是说医生因为医生和博士在英文中是同一个单词),我不知怎么回答, 若我照实说我只是一个中学教师又怕她们瞧不起我,于是我只得说我是学文学的,虽然文学也不是我的专长,但我从小读过的书不少,天南地北也还能对付过去。她告诉我她是美国人,她说了很多,其实我只听懂一小部分,大意是说,她是学文艺理论的,这次来中国的主要研究课题是《尼采哲学思想对东方文学的影响》这一课题的。她说“尼采”(Nietzsche) 这个名字时的时候,我听了好多次总听不出来,一连三次让她“I beg your pardon”,脸上急出了汗来,这时只见那瀑布般的黑发,轻轻转动过来:樱圆的唇间吐出一句标准的北京话来说:“她是说尼采”。这才给我解了围,随及她又用带有浓厚的美国口音的英语与珍妮交谈了起来。我本想在她的面前露一手,那知又弄巧成拙。或许还给了她一个班门弄斧的印象。使得我的脸不禁红一阵白一阵。
   “我叫珍妮,你叫什么名字”那蓝眼睛的女郎用英语问那姑娘。
   “我叫秋子”她用汉语说,一个中国人,特别是一个中国姑娘,又是那么楚楚动人的女士,一般是不太愿在陌生男子的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或许她是有意识地告诉我她的名字。
   我心里正懊悔不该这样冒失,珍妮见我半天不说话,就用汉语问我说:“你是作什么工作的?”我含糊地告诉他我在政府的一个部门工作,但愿她能懂得这是一个什么含义。但是平时对文艺理论嘛,也略有些研究。对于尼采思想对中国文学的影响的问题,其实在我前几年研究鲁迅文艺理论思想时是很有些研究的,并且还发表过几篇还算象样的论文。于是我便同她从日本著名文艺理论家厨川白村文艺思想对鲁迅早期创作思想的影响谈起。谈到了鲁迅译作厨川白村的《苦闷的像征》中的尼采思想。结合鲁迅的作品谈了自己的看法。
   在我滔滔不绝的谈论中,我好一会儿才发现其实那金发女郎一直在耸肩未必真懂我的意思。我只得停下来用英文问她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她笑着摇头。我对自己说话不看对象而感到尴尬。
   这时秋子与我搭话,说我不像政府部门的人,而象是一个学者型的人,我只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告诉他我是一个中学教师。于是她同我谈起了文学,从希腊神话到莎士比亚,从浪漫派到意识流……
   不知不觉青岛到了,珍妮一下车就有几个大个子外国人来接,匆匆地便同我们道别,说希望今后还能见到我们( 天知道哪一辈才有机会再见)。
   到了青岛,我念念不舍地想同她一道,但她要去亲戚家,我要跟她一起去很显然是不合适宜的,况且,这还是她男朋友的亲戚家,她虽来过一次,但,我还是坚持要送她去,我们搭了一路车,转过几条小街,终于到了她的目的地,她指着那间黄色屋项的房子说,她马上就到了,她一手接过我给她背的背馕,一边大方地伸出手来,同我握手再见,我紧紧地握了握她那冰凉而软绵的小手,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愁怅之感,“再见”我轻轻地说。
   “地球并不大,我想,我们真的能再见。”她也有些伤感地说:“世上好人很多,但又很难遇, 能相识那一定是有缘。如果真有缘我们还会相逢的。”
   我默默地点点头用劲一握她的手,坚决地转过头走了。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寂寞而孤独,无精打彩。
   青岛的市容很整洁,特别是海滨一带明显的带有德国风味,屋顶全是用红色的瓦片盖成的,时隐时现在那起伏的绿树丛中。据说那是光绪二十三年(一八九七年)德租界时留下的老建筑。走在街上时常看到一些外国风味的窗户,仿佛走在一个外国的古老城市里似的。当我正若有所失地向栈桥方向走着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嗄然而停。
   “若谷”我顿时一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谁认识我呢?,我抬起头,扶着眼镜,一看,居然是秋子匆匆赶来。
   “秋子——”我激动地喊着跑过去。仿佛怕一只小兔子再跑掉一样。
   原来她投亲不遇,亲戚的全家到大连度假去了,而她身上又忘了带身份证。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旅馆又无法住。我们到好几家旅舍去碰运气终于无法可想。秋子急得快哭起来,一个好心人对我们说,市里有一家通宵电影院,你们可以委曲一下,好歹晚上还可以凑合一下。于是,我们只好将我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房间,将物品存好,去市里买票通宵电影的票,这是这里对旅游季节找不到住宿的人们的一种避风方式。
   事已至此,秋子也只好这样办了,从我的心里来说,我是非常高兴的,一扫刚才愁怅孤独的心情,兴致勃勃地走在那熙熙攘攘的陌生街道上,一路上秋子表情淡淡的,我问她的话时只淡淡一笑,不时懒懒地回我一两句。我提出去看海,她便领我到青岛象征──栈桥边,来到海边,我发现她的心情开朗了许多,高高兴兴地在沙滩下拾着贝壳,在沙滩上,我们一边走,一边谈着哲学、 人生、社会、宇宙、 历史……
   “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人只是地球上的一粒尘土,人的生命只是历史长河的的一个极短的瞬间,而我们人类为什么要那么残酷地禁固和约束自己的言行、思想、情感呢?”
   我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为什么人类不可以少一些勾心斗角多一些信任和理解呢?”
   “……”
   在别人看来我们谈得那么的投机,决不会相信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金色的太阳照耀在尉蓝色的大海上闪耀着耀眼的金光。海潮冲击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美丽的浪花。海风吹起来,冷冷的。
   我很留念那尉蓝色的大海,想把那神秘的大海看个够,但秋子坚持要去鲁迅公园。或许是因为我们是因了谈鲁迅才有了对人生、对社会,对文艺思想有了共认识的原因吧!
   初夏的海滨,人山人海,湛蓝色的大海上微微泛着波浪,在这个时节,还没有人敢下水去游泳,有很多像我这样没有见过大海的内陆人纵情地在沙滩上嘻戏、照像、玩耍。我同秋子去过鲁迅公园,我们滔滔地谈了各自对鲁迅思想的的见解。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又来到栈桥上,海风吹得人好凉爽,使我真正感到了心旷神怡的含义。
   秋子是见过大海的,但她说她对大海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哪怕看一百次海她都觉得令人陶醉,一见到海她的脑子里所有的俗念,所有的不愉快的事就会顿时烟消云散。
   我们赤着脚,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踏着夕阳的余辉,交谈着,谈人世间人与人之间那奇妙的关系,谈我们在车上相识前各自的心理,她奇怪我为什么是西部人?为什么与她想象中的西部人的印象差别那么的大?她问我在车上吹的那些简直像是传奇式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我向她谈起了我的人生经历,谈起了我的所爱,谈起了同我刚刚离异的妻子,谈起了我那个被妻子带走的五岁的女儿。谈到了我对人生的感受。
   轮到我问她的时候,我才了解到秋子是一个可怜而好强的姑娘,她母亲是日本人,解放初期已被遣返日本,从小失去了母爱,后娘对她虽然不错,但总不如自己的亲娘。父亲是一个大学的教授,一个专心做学问的老夫子。她是她父亲独生女儿,一个任性而好强的姑娘。在学校里她成绩很好,当她读下了硕士学位时才惊奇地发现,她的朋友们都有了家庭,她步入了三十岁后还未结婚的大女的行列,在好心朋友们的多次撮合下,她为了避免朋友们的“关心”,只好胡乱同一个男人定下婚来,以完成人生的义务和责任。她男朋友是一个很能找钱的人,在同她一道来的途中,宁可让秋子一个人去青岛而他却竟为揽一笔生意而在济南下了火车。
   她对她所理解的爱情已经完全失望了,“天涯芳草无归路”便是她的写照。对人生感到一种孤寂的感觉。对我她表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情绪。
   黄昏时刻,沙滩上正处于喧嚣和宁静的交界时候,时而几声男少女们的肆无忌弹的调笑声、追逐欢笑声,时而一对对情侣窃窃私语和偶耳的嗔怒嬉笑。我们静静地看着尉蓝色的大海,欣赏着这大海美丽的夜景,我偷眼看看秋子,她正眯着那美丽而具有特色的单眼皮,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沉浸在幻想之中。我的心也如同大海的波浪一样驿动。看着那从海面上升起的明月,在这习习的冷风中,在这夜幕及将来临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用英语唱起了苏柏特的《晓夜曲》:
   When shades of night are falling my love my,song I’m singing to you ,  ............ 我偷眼看看秋子,她微笑着将嘴瘪起,偷偷地用眼角在看我。我故意提高嗓子继续唱道:
   “Come to me my arms w ait you,here in the bright moonlight……”
   秋子诡秘地一笑,继续唱道:“Even seaseen to whisper ……”她将歌词中的“树叶”换成了“大海”。
   我心情激动地接着唱:“Answer if you hear my plerding t ell me with your eyes……”(如果你听到了我的请求,请用眼睛回答我)
   秋子缓缓地转过头来,将那美丽的小眼睛贼亮地闪动着,我轻轻地将头慢慢地移向她那美丽的,轮廓分明樱圆的微微颤动的小嘴,她面带笑意地,闭上那迷人的眼睛。我轻轻地吻了她。在远远的沙滩上,传来柔情绵绵的英文歌声,这是今年最流行的中文翻译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How con I tell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true inside,tell me where you are ,tell me what you think,pure my heart is like the moonligt……”
   我们也跟着唱了起来。
   “Do you think abaot the moon?”我突然问秋子。
   秋子冷冷地说:“我不喜欢月亮,因为它园缺不定。”
   “我喜欢月亮,因为它美丽温良,虽然它变化无常但它总是有规律的,不是无缘无故的。没有月亮黑夜里便显得太寂寞,没有月亮便没有四季的变化,也就没有世界的一切,就像没有女人就没有世界一样。”
   秋子眯着她的小眼睛笑了,笑得那么美,她说: “你对我印象怎样?”
   “就象张生遇莺莺,子健遇洛神时的感觉一样”我大胆地说。
   秋子笑着说:“难道你会有张生的多情,子健的才智?”
   “你不相信?”我立即起身来, 在沙滩上学着戏剧中的张生摇头晃脑地唱起了《凤求凰》:
   “有美人啊,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啊,思之若狂。
    凤飞翩翩啊,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啊,不在东墙。
    ………………
   秋子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样?”我坐下来问。
   秋子裂着嘴笑着点头连连说:“不错,不错”
   “不过曹子健是七步成诗,你行吗?” 秋子笑着说。
   “出个题来。”我不服气地说。
   “就以我们的邂逅为题”
   “你是要我再写一篇《洛神赋》?”
   秋子笑着说:“难道不行吗?”
   “这……这……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能写一篇《洛神赋》吗”秋子说: “给你十分钟,只要能写出十句就算满分。”
   “行!”我咬咬牙说:“曹植七步成诗无非只有20个字,平均也不过两步才一句,我只要十步就可以写出十句来。”  “真的吗,那好,开始。”秋子说
   我学着古代的儒生,摇晃着头迈着方步,正欲说话,秋子提醒我说:“已经五步了,一个字还没出口呢!”
   “余从西部中,达京都,经泉城,到沧海之滨,途中邂逅一丽人,其容如何?……”
   “请问,这是诗呢还是词?”秋子问
   “这就算“过门”吧。”
   “行若详云之缓至,静若空谷之劲松。
    轻回首,月射寒江波光闪。
    春风拂秀发,若云掩新月,欲藏还显。
    着轻悬垂露之鼻,转满盈秋水之眼。
    红唇轻启,皓玉乍现。
    抿嗔时,传情万千。
   “你坏,真是个坏透了的烂肚皮文人。”秋子噘着嘴扬起手要弹我的脑门。
   我连连退步,秋子反到笑了起来:“好,只剩一步了。”
   我连忙收回刚要踏下的一步。金鸡独立地站着, 收肠刮肚。
   “颦柳叶之眉,掩桃花之面。
    樱唇启处,珠落玉盏。
    鲜藕举时,纤葱轻弹。
    微风送香淡淡,纤腰款步姗姗
    飘飘然若流风之回雪。
    婉婉然若惊鸿游龙。
    当我快速说出最后一句时,早已站不住了。秋子站起来猛推了我一把说:“满口陈词滥调,一肚子坏水……” 我一下子摔倒在沙滩上。我假装摔得不轻,当秋子疾步上前扶我时,我装着走不动的样子,我见到秋子收敛起笑脸,不住地向我道歉,我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快到通宵电影开影的时间了,我们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走进了电影院。一直到电影开演了我们还在不停地讲着。电影演了些什么我们根本就没看到,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的话题。
   天快亮的时候,秋子依着我睡着了,在睡梦中依然那么的美,那么的恬静。不时还微微的一笑,脸上锭出两个小小的酒窝,露出那两只可爱的小虎牙。 
   天明后,她急着要赶车回北京,当我送她走时,在车站,她突然问我:“你有没有胆量跟我走。”
   “去哪几?”我诧异地问。
   “去深圳,我有个女朋友在那边当经理……”她神情严肃地说“我们一起去!”
   “私奔!?”我半开玩笑地说。
   “可以这么说”她冷静地说:“不过我们都再考虑一下,回北京时希望您给我一个答复。
   “好”我也严肃地说:“北京见面再说。”
   我们约好北京见,她说她还有很多事要对我说。我答应她我办完事一定到北京见她。
   火车开动了,秋子从火车上伸出头手,向我做再见,火车鸣笛了,我分明见到她眼里满含着离别的忧怨,将伸出的手掌中的中指和无名指屈起向我晃动。我知道那是英语手语“Ilove you”(我爱你)的意思。 我也心情沉重地屈起中指和无名指向她示意,直至列车消失,我才记起应将手放下。
   二、 
   五月的北京那绿化得很好的城市里鲜花四处开放,绿茵茵的草地修整得格外整齐。当我下了火车又见到美丽的北京时心情格外激动。这几天,我苦苦地想,去深圳,如果真能丢开原来的生活不再去苦苦想着离异的妻女。或许是一种解脱。尤其是见到别人挽着妻子和女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每当女儿大声喊着“爸爸”的时候,我悔恨为什么当时不能对她好一点呢。我早就有远远地离开她们的愿望,去深圳,或许在那里可能会真正实现我的价值。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秋子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见到了她我怎么同她说呢,一想到未来的日子,我激动得不能自己。
   到了北京,我并没有急于给秋子打电话,我想晚上好好洗过澡,再把好久没有理的头发收拾一下,取出的那套还算过得去的礼服,以掩饰我对自己信心的不足。当然,一个来自蛮荒僻壤的西部山里人,同一个长在北京深闺的美丽的姑娘约会时,那种缺乏自信的心情大概谁都能理解的。
   整整一个上午我将所有的事准备完,便掏出她的电话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给她去了一个电话。立即一个悦耳而熟悉的标准的北京口音声音问:“找谁?”
   “你好,秋子吗?”
   “嗯,你是谁?”
   “我是若谷”
    “若谷?!”
   一阵长长的沉默“有什么事吗?”
   许久才传过来一句冷冷的话,声音低沉而生硬仿佛从不认识,又仿佛隔世的朋友,那声音里分明带有疲惫的情绪,我猜想她一定有很重的心事。当她知道我已到北京时,情绪似乎好了些,她在中关村的一个公司工作,她说为不引起熟人的多舌,要我下午三点在颐和园门口见。“不见不散”我特别强调了这一点。
   我看看表时间才12点,我慢慢在首都街头散步,从天安门广场慢慢向人民大会堂那边走去,一直走到前门。北京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似乎任何时候都没有今天那么的美。虽然这时天下起了雨,但对我来说在这兴致极高的情况下,我反到感到在这又闷又热的天里多了一丝凉意,心里感到时分惬意。因为,在闷热的天气里穿西服结领带确实是一种受罪的事。当我正准备进商店想给秋子买点什么见面礼时。突然听得:“啪”的一声,一个安徽口音的妇女, 狠狠地打了她旁边那个叫着要她买什么东面的小孩,只见那小孩爬在地上哭闹了起来,那女人操着安徽口音骂骂咧咧地穿过大街而去,那小孩见她走过街,便从地上爬起来猛地追了过去,正在这时,迎面开过一辆去大观园的公共汽车。眼看那疾驰过来的公共汽车,等车的人们不觉惊叫起来,我顿时一楞,什么也没有多想,一个箭步跑过去抓住那孩子拚命滚了过来。我被车擦了一下,公共汽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人们蜂涌过来,司机将我们拉起,还好,除脚上擦破点皮外,一点也没受伤,那孩子也没事,但是我为去见秋子而精心打扮的一身西服却被刚才那一阵雨留在地上的积水弄得不堪入目。此时人们的称赞声,司机的感谢声,那妇女抱着孩子的哭声我似乎一点也没听见,我只想到这狼狈相如何好去见秋子。
   我不得不回到旅舍脱下外衣,摘下领带掏出钱在一个小商店买了一条廉价的裤子和T恤衫穿上,一看时间, 离同秋子约好的时间只差一个多小时了。我知道等人不来的滋味。我连忙就近搭上了往西直门方向的地铁。
   平时坐地铁从来没有感到那么的慢,好不容易西直门到了,当我匆匆地从台阶跑上出口处时,天竟然下起大雨来,我试了试,雨太大了,确实没有办法冒雨前行,那雨哗哗地下,只要走一百米,身上决不会留下一根干纱。何况从西直门到前面搭到动物园的车还有好大一段路。我心急如火,看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还得换两趟车正当我急得打转的时候,猛想起地铁小卖部里有一种硕大的“倒爷包”,我忙掏钱买了一个顶在头上,匆匆地冒雨奔走在雨幕之中,本来就很廉价的衣裤经了雨一淋,再加上溅了满身的泥水,仿佛是从泥水里滚过来的一样。在泥水中,虽然一身上下湿淋淋的,但一想到只要能不误秋子约好的时间,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跑到一个公共汽车站上,左等右等还是不见车来。
   看看表,时间已经很紧了。我掏了掏口袋身上带的钱还够乘中巴,于是我忙招了一辆中巴向颐和园赶去。终于,离秋子约的时间还差别10分钟的时候,我赶到了颐和园的门口,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风还在吹,雨还在下,时间以经过了,我湿淋淋地站在售票处旁边,心情不平静地等待着秋子的到来。虽然全身湿淋的,但心里还是感到十分的兴奋。每来一辆车,我睁大眼睛盯着那下车的每一个人,生怕秋子误以为我以经走了。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但我仍然很有信心地等候着。我很体谅雨天约会的难处。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心里还是那么坚定地站在那里。雨停了, 还是不见秋子的影子。有时我怀疑秋子是不是就在附近或者 在某个地方偷偷地看着我,我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并且做出接受考验的样子。当我心里开始一有放弃的念头时,就想起了秋子那忧怨的表情,我甚至连去吃饭都不愿,总怕秋子匆匆赶来后大失所望。
   夜幕慢慢地降临,雨停了,天空上露出几方青空。东方一弯残月在那匆匆的云彩中奔走着。我终于踏上最后一辆回市里的车恋恋地离开了。车到中关村,我下意识地看看秋子工作的地方,那耀眼的招牌和冷冷的铁门,静静地立在那几,“你们今天应该见到过秋子”,我心里想。
   从动物园下车后,我心神不定地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脑子里昏昏糊糊的,车到西单,离我住的旅舍还有一段路程。我独自走在长安街上,抬头看见天上朦胧的月亮穿行在那薄薄的云层中,我从来没有发现城市里的月亮是那样的淡,那样的毫无光彩,我想到了人生,或许还有人类最推崇的爱情是不是也是这么的淡。在灯火辉煌的长安街上,心里升起了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或许是因为我希望太多的缘故。对于一个生长在京城的姑娘,其文化背景、其生活经历与我大相庭径,思想和行为都大不相同的情况下,我对她了解多少? 她对我了解多少呢?我也知道, 一个人在离开了他长期生存的那个环境时,在那种风光秀丽的自然环境中,会焕发出一种特殊的情感,表现出一种超脱的纯情,表现为一种高尚的自然人,他可以爱他所爱,可以抛开一切追求他真正想追求的。而当他们一旦回到她们那个生活的圈子中时,他们又常常受到那个生存环境的影响和束缚,呈现出社会人的基本特征。作为社会人往往有许多东西确实无法丢掉。我想秋子是这样,我也未必不是这样。
   我情不自禁地好笑我这几天所做的梦,我甚至怀疑我还在梦中,或许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名叫秋子的姑娘。
   看着那长安街上安详静静发光的的街灯,那五光色变换闪烁莫测的霓虹灯广告,我顿时有一种晃若隔世的感觉。我在久久地反省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在这一瞬间,我的思想突然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突变,使我对人类生存和人生的意义有了一个飞跃的顿悟。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了一个比较客观的认识,许多荒谬的想头,许多不切实际的念头变得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第二天,我还是去找了秋子,在她工作的公司门前,我远远的,便见到她穿一件十分午讲究而时髦的套裙,还淡淡地化了装,与我在海边见到的秋子判若两人。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微笑。她正站在路边等什么人,正当我正要扬手招呼她时,一辆“桑塔纳”轿车疾驰过来停在她身边,那时这样的车已经是比较时髦的了。那个平头小伙子,笑容可掬地向她招手,秋子甜甜地笑了,那两颗美丽的小虎牙亮亮的,我又见到了那我原以为只有我才能有幸见到的那种甜甜的笑。车门开了,只见她轻盈地踏上车…… 
   回到西部的都市里,我发誓不再同她联络,但过了几天后,我一想,或许当时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呢? 于是我又给秋子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还特地自作多情地写了一首诗寄给她。几个月后而我接到的只是几句冷冷的客套的回信。并且在信中使我更失望的是,字里行间里透出了一股生在大都市的优越感,她惋惜我为什么生长在西部这样落后的省份。
   秋子来信说什么呢? 我抽出信纸,在这封信里她仍然没有对上次为什么没有赴会作任何解释,只是说她这些年来一直大事感到寂寞,字里行间虽然充满了热情,但那种上等人的优越感仍使我受不了。或许作为一个自然人我可能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知音,但我明显地感到她对我作为一个社会的人的种种方面是不满意的,虽然她还不是那种低层次追求金钱和名利的人。虽然她一再解释说有很多事情或许并非我能想象和理解的。但我无法原谅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我认为作为一个人同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不管地域如何我们都是平等的人。人的高尚与低贱并不在于他出生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工作。两个人相爱的前提只是相互间的心灵是否相通。
   秋子告诉我,她到日本找到了她母亲——个从事服装业艺术家,父亲在美国开了一家华人专科学校,希望我去美国教古汉语,如果同意的话,她马上先寄机票邀请书和五千美元来。我向来鄙视那种自以为有优越感的人,那怕她才貌如何。
   如果这封信是在几年前,我一定兴奋得无法形容,而今,我只淡淡地一笑,将其放进书桌里,我甚至不想给她回信,我曾想,或许她也在百老汇的大街上有过同我在北京长安街上那样的体会吧,( 当然我也不能给她一个夜郎自大的感觉),虽然我决不会去美国, 再也不会到美国的“帝国大厦”( 我们曾谈到过一部一对邂逅的情人约定一年后在美国“帝国大厦”顶上见面的电影) 去演出在颐和园门前的那一幕。但是,那段美好的情感,我还是深深地留在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因为我相信,人在某种典型的环境中往往是会产生出一些真实、美丽而纯洁的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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