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宋江之生辰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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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宋江之生辰纲

作者：岳　阳作于：2005-6-11 9:04:00 访问：21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郓城县的宋押司今夜无眠。
　　燠热无风。天空黑漆漆的，看不到星斗。刺耳的蝉噪几乎能把人的脑浆子吵沸。这样的环境即使是才华横溢的诗人也不会有妙思灵感来大发怀古之幽情，而满面忧色的宋押司正在自家的庭院中来回踱着。
　　此时正当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治下的太平盛世。徽宗本是天上星宿下凡，兼以羽翼辅佐，百官仁圣：文有蔡京蔡太师，武有高俅高太尉，把个大宋江山经营得有若铁桶。自首善之都东京至弹丸之地郓城，普天之下的读书人最紧要的学问便是照帖临摹圣上的书迹，最热衷的运动自然也便是蹴气球；而率土之滨的愚民更是感念浩荡皇恩，学习旷世明君的哲学和艺术著作是他们每日必做的功课。有鉴于此，那些生财有道的商贾便大量印制《今上圣语录》、《太师妙语录》、《太尉言行实录》等等畅销书——委实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天下大同、四海升平的钻石时代。
　　有幸生活在如此理想的社会里，宋押司本应该"快乐得不得了"才对，又怎会无眠呢？事情是这样的，押司尽管面色黢黑、身材短小，几乎可以说是其貌不扬，但他并非是等闲的人物——首先是家底殷实，虽不能说郓城首富，但也拥有良田百亩、店铺数间；其次，宋江宋押司能力过人：刀笔精通，吏道纯熟，更兼爱习枪棒，一套"地趟拳"施展出来，等闲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为了这两个缘由，宋江便有了雄厚的实力、充沛的精力和充分的理由发展爱好。这爱好说来有些不尴尬，其实就是交结三教九流、白道黑道——至友来时，宋押司即便是荒废公务也必亲身作陪，挥金如雨，故此江湖人送绰号"及时雨"；自古及今，"朋友多了好办事"都是不容置疑的真理，所以郓城上下人等无人不卖面子给他：往往清晨宋江晃着膀子行过早市时，近旁的行人会毫无例外地露出不免有谄媚之嫌的粲然笑意："押司气色真好啊！"而商人则一边打招呼一边向押司身后两个照例面无表情的黑衣胖子大汉手中的"乾坤袋"里塞物事——卖水果的塞梨枣，卖菜蔬的塞黄瓜豆角，卖鱼肉的把贡品用荷叶包裹了再依样塞入——有些吝啬成癖的泼皮或是初来乍到的呆汉不识时务，只管望着别人讪笑；宋押司也并不发脾气，只是当天下午，便会有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胖子大汉前来寻晦气，把这些劣等人的摊子掀了，再把他们打成个肿猪头，故此到后来，所有郓城市集的商贩们都变得聪明无比——这当然应该归功于宋押司长期来对他们实施的针对性训练。宋押司就这样泽被郓城，百姓们对他的景仰真可说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但偶尔押司也会烦恼，就像这一天，是"及时雨"的一贯作风给他带来了大麻烦：六月初四那一天，黄泥冈上出了一件大案：北京大名府的梁中书给岳父大人——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得力臂助蔡京蔡太师——庆贺生辰的十万金珠宝贝（计十一担）给一伙强徒劫了去，引得太师亲自过问，限济州府十日内破案，权且寄着府尹的人头，限期到时再砍——前日济州府特派办理此案的何涛观察捉了个惯于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闲汉，名唤白胜的——这狗厮鸟吃不住刑，供出了郓城县东溪村的晁保正是劫夺生辰纲的主谋。说起晁保正，此人委实非同小可：名唤晁盖，绰号"托塔天王"，生得龙睛凤目，威势迫人，一身硬气功打遍山东无敌手，手下一班亡命兄弟，个个都有过人之能——因着这缘故，宋江向来与他投契，除每每书信往来，得隙时还亲往拜访，秉烛长谈，终于在三个月前和这个黑道霸主烧黄纸拜了把子——"那时还觉得腰杆更硬了"，宋押司悔恨交集地想，"谁想到一向行事把细的义兄晁盖居然失心疯地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勾当，事后还没有把那个可能泄露风声的祸胎除掉灭口——晁盖一干人的性命倒不打紧，但到时只要官府一抄家，定能找到自己和这伙反贼交往密切的证据。就算是干哥哥时文彬县令也必会和自己划清界限，脑壳只有一个，不能说给人就给人，这便如何是好？"
　　和其他在徽宗皇帝领导下幸福生活着的安善良民们一样，宋江打小就痛恨那些动不动造反作乱的佞臣贼子，甚至于自己偶尔出现了类似的可怕的思想，也会椎心痛悔至少一整天，因为在他看来，江山是太祖皇帝率领一班先烈抛头颅撒热血地打下来的，眼前的安逸生活也是当今圣上的惠赐，只有那些好逸恶劳、不当人子的禽兽才会丧尽天良地梦想翻天覆地，皇帝和他的忠心部属只需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夷平他们，让反贼和一切与反贼有关的人万劫不复。宋江也喜欢读《今上圣语录》，多么深邃的思想！多么伟大的情操！多么崇高的人格！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使宋江这样有点桀骜不逊、有点自命不凡的人都自惭形秽——可是这一次，似乎再坚定的信仰也无法掩盖自己交结悍匪的铁证。宋押司的额头渗出了细微的汗粒。
　　"到衙门里去，坚决和杀千刀的晁盖匪类划清界限，说明自己和抢劫案毫无关联"，不可抑止的，宋江的脑海里这样一个念头逐渐浮现，"不可以"，一个声音说，"没有人会相信。"心灵在痛苦里裂变，宋江开始考虑后果："一定会先给我拘起来，然后是抄家，然后会拘起父亲，接着再轮到兄弟宋清……"
　　"还会把我们载在牛车上游街，开批斗会，决没人会替我说好话；还会在十字街口，丁老三的肉铺对面砍脑袋……刽子手红眼睛蔡庆手起刀落，嚓，嚓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
　　迷迷糊糊从噩梦中醒来，不觉已晨光熹微，离时县令会同何观察拟订的搜捕行动大约还有五六个时辰——因为搜捕对象都是黑道高手，为万无一失计，不得不延迟行动以汇聚人手——想起刚才的梦，宋押司不再犹疑。来到院中，自槽上牵了马，却向后门蹩去。时间尚早，道上少有行人；一人一马缓缓行出县城东门，觑得无人注意，押司侧身上马，飞也似向东溪村晁家庄驰去。
　　晁家庄依山傍水，绿柳环围，确是一个可供雅人养生怡情的好去处。此庄乃数十年前一位打算不久告老还乡的朝廷命官着人筑建，本打算从此寄情山水，颐养天年，却未尝想到风云突变，被一纸诰命发配到岭南。因膝下无子，便任由亲侄暂居于此——如若是有志气的人，就此苦读发愤，求取得功名光宗耀祖，便可有家道中兴的机会——可叹其侄却中了他人之圈套，终日流连秦楼楚馆、饭局赌坊，三两年光景便把偌大一个基业败得七零八落，自己只得携家眷远走异乡——其叔父苦心经营的终老之所便落到了晁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