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逐水流情 |
作者:芷 花 作于:2005-6-11 9:03:00 访问:5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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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纷飞的深秋,绵雨如织。密匝匝的愁思一般,把黄昏的街市罩起一片凄迷。路边的几株银杏在秋风中脱尽了绿漆,逝去了枝繁叶茂时的一树风华,无奈地接受着泪一样的雨祭。电线被拉成长长的琴弦,在风中震颤,发出阵阵呜咽似的啸叫,哀乐一般地在楼宇间盘旋。 菱被同事送回家后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这会觉得恢复了些气力,起身走近了窗口, 天色渐暗,院里的小路上,不时掠过匆匆归家的邻居。 风从窗缝袭进,丝丝入骨般的冰凉,菱林不由地打了个寒噤,收回了目光。 昏黄的灯光把菱变形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黑呼呼地弥散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家中,一片死寂。床头上方有一处空白,原是挂着结婚照,方彬搬出时带走了照片,那个地方就空着,四方方的明显比别处墙壁干净些。分居的感觉并不很难过,不用每天面对彼此的阴沉,周末相见时竟有了友好的味道。菱想起那张照片,好象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照片上菱林和方彬紧紧相依,笑容里绽开着甜蜜。 菱冲了一杯麦片不时地搅动,一口一口地啜着,暖暖的香甜缓和了伤感,旁边坐位空着,方彬吃麦片时孩子般的贪婪表情好象就在眼前。不由地记得两人的新婚之旅。那时他们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清贫。上路的时候就带了很多的麦片和方便面。方彬很喜欢喝麦片,说菱冲的麦片,一入口就让他产生家的感觉。"你在哪,哪就是家。"方彬说这话时调皮的神情里透着真诚,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爱意。 黄山上云白风清,悬崖边的铁链上挂满了同心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子一样的光芒。 “这么多锁呀!嗯,俗气呀,俗气!我们就不要结什么锁了吧?”菱扯着方彬的臂膀摇晃着娇声说道,神情里却透着浪漫的向往。 “好吧,咱就脱俗一回。可别后悔噢?”方彬看到菱怅然若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狤。 “变!”方彬笑吟吟地摊开手心,一把金锁晶亮的放着光,方彬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这是小生的心,娘子,请你收下。" 菱突然潮湿了双眼,那是和她选的一模一样的锁,当真心有灵犀? 两把锁交缠在一处时,方彬将两套钥匙使劲地抛出,阳光下划出了一道美丽的银色弧线。 “谁也别想跑掉!”,方彬搂过妻子,凑近菱的耳边郑重地说。 心河悄渡,彼岸是一生的承诺。 风温柔地抚过沉浸于爱情里的两个痴人,夕阳也醉出了酒红。山谷里弥漫着葱绿,一双彩蝶亲昵地相逐戏嘻,蹁跹舞动着生命的旋律。 自从公司的业务好起来以后,方彬象是变了个人,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方彬开始晚归后,菱林常常在估摸着丈夫快到家时端着冲好的麦片站在阳台上等待他,可总是当凌晨的晚风裹着丝丝凉意寒浸入骨时,才看到丈夫跌跌撞撞地从出租车里钻出。虽说心里感到委曲,菱还是迎出家门,挽着步态踉跄的丈夫进屋,递上一杯麦片看着他香甜地喝下,带着满足的神情睡去。 那晚丈夫推门进来,一身酒气,结结巴巴的对菱打了个招呼就伏身爬到在沙发,三把两把扯下领带,甩在一边。衣服也掉在了地上,菱看着他一边说着一些糊理糊涂的话,一边还甩着膊胳,感觉有些好笑。菱弯腰捡起衣服,又脱下丈夫的鞋把他沉重的身体住里边靠了靠,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向厨房走去。 一杯温度适宜的麦片暖在饭煲里,菱迟疑了一下,把麦片到了,熟练地冲了一杯浓茶走进客厅。 丈夫已仰面躺着,一只脚肆无忌惮地搭在茶几上,呼呼大睡,脸上湿津津的。 菱转身去搓了一把温热的毛巾,蹲到近前,细心地为丈夫擦拭着额头汗水。菱突然一怔,毛巾从手中划落到地上。一根长长的棕发粘在方彬的脖颈上,旁边还印着擦过的口红痕迹。 菱有一头漂亮的黑发,那显然不是自己留下的。 菱伤心地落泪了。那一晚她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方彬酒醒,看着眼圈红红的妻子,也就有些过意不去,伸出手去抚摸妻的长发,歉疚地哄着她:好老婆,我听你的,少喝酒,早回家。行了吧?菱象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慌乱地闪到旁边,躲开丈夫的手。那只手,在抚过一头棕色的长发后,已经变的肮脏不堪。 “你怎么了?”方彬狐疑地问。菱抬头默默地看了丈夫一眼回答:"没什么。" 方彬想和菱林说说话,菱冷冰冰的表情让他一时又无话可说,愣了一会儿神,转身出门上班去了。 没过几天,方彬旧态复盟,已是半夜光景,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楼下,却记不起家门,在楼下大声地叫起来:“菱林!菱林!我们家在哪个门洞?” 几扇窗口里探出了好奇的目光,菱来不及换下睡衣,匆忙奔下楼来,有些尴尬地扶持着丈夫走进了家门。 一场争吵已无法回避。灼烫的怒火从心头窜起,菱林愤愤地把方彬用力甩在沙发上。 “老婆别生气嘛,我真的是有公务呀。”方彬喷着满嘴酒气凑过来想吻一下菱林,菱林一把将他重新推倒在沙发上:“连家都不认识了,你算是什么男人?” “嘿嘿”方彬酒醒了大半,陪着笑脸低声说:“你说我是什么男人?我最多是个四等男人呀,我忙前忙后,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菱想起方彬讲给她的时尚笑话,不由地一阵恶心:一等男人两个家,二等男人有情人,三等男人身后有个她,四等男人下班不回家,五等男人按时回家,六等男人老婆不在家。 “你可别逼我升级呀。”方彬依旧涎着脸开着玩笑,菱林却分明看到了两人中已然分隔着一道令人心寒的阴暗鸿沟。 精神营养的缺失,使现今的一些人道德沦丧如三期的褥疮,腐臭难当。久在生意场中打滚的丈夫,已被深深地侵噬,淘去了书生原有的真纯。菱林痛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分居是在女儿死后的第二个月。经历了两次流产,菱终于保住了这个孩子,身为妇产科医生,她明白如果失去这个胎儿,就再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没想到降生后的妞妞,是异样的赢弱。细细的四肢,骨瘦如材,哭泣起来,猫叫一样的哀呜。 菱接来了母亲,精心地看护着女儿幼小的,弱不禁风的生命。每到夜里,菱都无法安睡。菱生怕女儿如阳光下一颗跳跃的露珠,转瞬间就走完她生命的旅行。菱就常常披着衣服,把忧虑的目光投射到女儿身上,有时不觉中打个盹后,就慌忙伸手探探女儿的呼吸。 女儿在母亲关切的注视下,一天天地长大,百天后的妞妞,会对妈妈甜甜地笑了。妞妞长的很象爸爸,明亮的眼睛和常人有些许不同,那巩膜蓝蓝的不带一点混浊,纯净如一弘清澈的溪水。 菱记得,她就是无法抗拒地淹没在方彬如此的眼神里,迷失了自己。 孩子出生后,方彬的确有了些责任感,总是尽量赶在女儿入睡前回来。亲昵地抱起孩子悠着,轻轻地哼着催眠曲,看着孩子静静地睡着。 尽管是用尽了心血,妞妞还是悄悄地去了,那一天正是平安夜,漫天飘着雪花,傍晚的时候妞妞开始呛咳,菱有些担忧。这孩子抵抗力太差,送医院治疗又怕外面的天气太冷再受了风寒,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是咳嗽,应该不碍事的,你是医生,给孩子吃点合适的药吧。"菱觉得方彬说的有道理,就找出药来给孩子服下了。感冒药里的镇静剂很快起了作用,方彬离家的时候,妞妞已经睡着了。圣诞节的钟声刚落,方彬就忙不迭地往家赶,回来看到孩子睡的很安详,自己也返身回到房间,睡了。"天哪!妞……"菱的一声惨叫,在夜里异样的剌耳,惊起了刚刚入睡的方彬。来不及穿衣,方彬冲进妻女的房间。"妞妞,妞妞!"菱披散着头发,满脸泪水,眼中是骇人的惊慌和深深的绝望。怀里小包裹中,女儿小小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紫紫的色泽。 万箭穿心的感觉,瞬间剌透了男人的坚强。方彬抢过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压抑的呜咽再也忍不住,夫妻二人抱头痛哭。 孩子出生后,菱的同事就说过,妞妞先天发育太差了,就是能够成活,也会是家里一辈子的包袱。方彬当时不解地问为什么菱生不出健康的孩子,同事说,你们夫妻二人的血型加在一起是危险因素,怀的孩子很可能发生母婴血型不合,发生溶血反应。菱已经先期预防治疗过了,可孩子还是比其它的同期胎儿发育迟缓。 虽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方彬还是无法面对女儿的离去。 妞妞走了,菱茫茫然地沉于哀痛,每天到家后就关在孩子的房间里,一次次整理着女儿的用品,有时碰碰女儿床铺上方的小风铃,就好象听到了孩子咯咯的笑,拿着妞妞用过的小枕头嗅嗅上面的气息,就仿佛孩子只是睡着了,一会儿依然能拥抱女儿的软玉温香。 一个女人不能做母亲,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对女人最无情的惩罚? 方彬处理完女儿的后事,本想好好在家陪陪妻子。可夫妻二人总是面面相遷,无话可说。曾经的欢笑随着妞妞的离去发散了,似再也聚不拢的轻烟。 那个冬天分外冷,菱的心随着吹来的嗍风冻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寒冰。 方彬公司的生意近期却是一路飞升,方彬在城郊结合处买下了一套新房,想让妻换个环境,改善一下心境。菱拒绝的很坚定,“我哪里也不去。”一再的试探后,方彬死心了。没想菱竟会随后提出要他独自搬出去。 “别以为我就好过,我作梦也想有自己的骨肉。”方彬忍无可忍,抛下一句硬梆梆的话,转身离去,身后的门"嘭"地一声,发出很响的撞击。 其实菱林早就不对这份爱情抱有幻想,也已习惯了孤独,自从妞妞走了以后,好象把一切都带走了,本来就沉默寡言的她更是绝少开口了。 明天是周末了,菱这次迫切地希望丈夫能早点回来,菱有满腹的疑虑想要弄个清楚。 那个孩子会有怎样的命运?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菱上午的工作原来井然有序,接生的几个都是顺产,母子平安,助产士的业务很娴熟,手脚麻利的操作使当医生的菱几乎插不上手。走出满是血腥的产房,脱下溅着点点血迹的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菱的心情很愉快。菱时常咀嚼着刚脱下工作服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仿佛脱下的不仅仅是一件代表身份的白大褂,而是卸去了压在肩头的沉沉的责任。午餐已经送到,同事们说笑着围坐在休息室,准备吃饭。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急诊室打来的。“一名孕妇产前大出血,请速准备急诊手术!已通知手术室,病人即刻就到。” 在坐的除了值班医生和菱,其它都是护士和助产士。 没有多余的话。菱和李医生快速穿起工作服,奔楼上手术室而去。 孕妇随后便被送到,菱做好术前准备时,她已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下的孕妇,脸色看起来异样的苍白,各种征象表明,孕妇已进入休克状态。 菱翻看着病历,记载极为简单。孕妇名叫汪琼,23岁。只在诊断过早孕后,再没有做过相应的检查。每个孕妇必建的围产期保健卡也没有,菱不禁满腹狐疑。一定是个未婚妈妈,菱这么想着,对汪琼充满了同情。 麻醉师已开始实例麻醉,菱问:“怎么没看到她的家人?我们必须与他进行术前谈话。” 手术室门前,只有菱的两个同事。汪琼只身在N城工作,没有其它家属,同事说菱的爱人出差了。手术意向书的签字只好由她的同事代劳。 “这个不负责的方彬,汪琼要出事了,也不见他的人影,真是可恶!”汪的同事在放下笔时忍不住地忿忿地骂到。 方彬?菱林一怔,心如刀搅,面孔上泛出一片死灰。菱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失子的重创,几乎麻痹了她的神经。没想到爱人背叛的耻辱,竟是这样的剌痛。虽说早就产生过这样的疑虑,当一切真实地凸现,菱仍是伤心的不能自己。耳边好象传来丈夫愤愤的抱怨:“我只想拥有自己的骨肉,这样的结局对我太残酷!”难道他真的在外面做了这样的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方彬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重名的概率,大极了。 菱真想揪着汪的同事问个清楚,可产妇的急救刻不容缓。科主任已闻迅赶来,手术即刻开始进行。 无影灯照着手术台,一片惨白。“我在抢救的是方彬的情人吗?马上就要出世的真是他望眼欲穿的孩子?”菱林从没觉得身体象此刻这么虚弱,豆大的汗珠不时在额间泌出。巡回护士刚细心地为她揩干,片刻又是满脸汗水。好在并不是她主刀,站在那里,菱神情便有些恍惚。手术器械叮叮铛铛的磕碰声感觉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菱努力地睁大眼睛,抗拒着阵阵袭来的眩晕。主任留意到她的失常,劝说道:“菱医生,你身体不舒服,你下去歇会吧。我在这,人手够了。”菱没有推辞,她的状况实在是无法胜任今天的手术。 菱拿了补休回到了家。一遍遍地拨打着方彬的手机,总是提示无法接通。快下班的时候,菱打电话到科里,询问汪琼的状况。 是主任接的电话。 “手术成功吧?母子平安吗?”剖腹产是产科最平常不过的手术,菱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多余。 主任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地回答:“孩子虽不足月,看起来情况并不是很糟,吸吮反射正常,心肺功能也良好,这会已经在暖箱里了。是个男孩儿。”犹豫了一下,主任又说:“产妇没有抢救过来,打开宫腔,满视野的血,是中央性前置胎盘。给予了加压输血和自体血回输,可血压始终没有上来。” 啊?!菱吃了一惊,抱紧了双肩,倒吸了一口冷气。 菱想象着婴儿室里的孩子,一定是胎儿一般地团着身子,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等待着母亲的亲吻和拥抱,花瓣一样努起的小嘴,寻找着妈妈柔软的乳房,渴求着来到人间的第一口乳汁。他当然无法得知,再也找不到妈妈了,她没有来得及看一眼数孕育数月的骨血,走的那么年青! 他的爸爸呢?他是不是方彬?? 菱拉紧了被角,闭上眼睛,仍是流出了同情的泪水。多希望这一切不曾发生。多希望方彬依然是她那个真情的丈夫,拥着健康的女儿,喝着妻子递过来的麦片,流露着幸福和满足的神情。多希望那个可怜的女人,仍旧是个快乐的女孩,在阳光下继续追寻她金色的梦。 方彬上周回来说要出差,临行前就不来告别了。随后丈夫突然的疯狂举止,令菱林感觉很不舒服。长久的各自封紧心门,连夫妻生活都觉得很突兀。没有甜蜜的前奏,只是忽然间的躯体缠绕,菱就想到了纯粹为性而性的动物交尾。没有了情感的交互渗透,人又和动物有什么分别?菱忍受着丈夫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感觉象身上蠕动着蛆虫。灵肉合一的欢愉是什么时候溜走的?菱林有些理不清,菱依稀记起初婚时的迷乱,丈夫的温柔化解了她的羞涩,为她推开了一扇新窗口,绮丽的景色令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似充满了渴求。但曾经的心灵契合早已踪影难觅。丈夫却好象很沉醉,一阵狂野的举动后,望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是什么?有爱意,有怜惜,有负疚,似乎还隐匿了什么。 是想告诉结发妻子,他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菱林记得很清当方斌知道她怀孕后的表情。当时方斌眼角眉梢里都充满了欢欣,大声叫着:我要当爸爸了!然后抱着她一阵狂吻,用他有力的手臂托起她举向空中,笑声久久地在两人的蜗居里荡漾。 那天很晚的时候,菱林一觉醒来,发现丈夫的铺位还空着。客厅的灯光洒落进来,依稀地映照着床头上方的结婚照。菱披衣起来,看到方斌正紧蹙着眉头咬着笔杆冥思苦想,案头散乱地摊着字典和书籍。“在写什么?不会是在给孩子想名字吧?”菱觉得好笑,那个孩子还只是个小小的细胞,骨血还没有形成,要当爸爸的方斌就已是迫不及待。“嘿嘿,还是我老婆聪明!我正在给儿子起名字呢,总是定不下来什么样的名字才配我的儿子。” 那真的是个男孩儿,娩出的时候第一性征已完全形成。 菱也清晰地记得自己心里洋溢的柔柔母性。为了腹中的孩子,忍着阵阵袭来的恶心,强迫进食,只怕影响了胎儿的正常发育。吐了吃,吃了再吐,终于熬过了艰难的反应期。胎儿3个多月时,菱按捺不住焦灼去做了B型超声波检查。曾接生过的畸胎令她心有余悸,总担心会生出不健全的孩子。同事将胎儿的影像集合在屏幕上,菱当真是激动不比!那是她看到的最美的图象。腹中的小生命圆圆的颅骨完美的象盈盈满月,串起的脊椎好似象牙精心雕琢而成的项链,四肢的骨骼清晰可见。如果没有软组织发育的缺陷,绝对会是一个健康的婴孩。 可是,孩子,你为什么来去匆匆?妈妈的子宫是你最安全的宫殿呀,是什么原因让你舍弃了那宁静的地方不是时候地赶往世间?甚至没让我们听到你的一声啼哭!走的那么无声无息。 第二个孩子的流产,也是发生在菱怀孕6个月时,那天产房里工作很忙,菱在弥漫着血腥气息的环境里迎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生命后,感觉很疲倦。还有两小时就要下班了,同事体贴孕妇的苦楚,让她躺下歇会儿。这时突然电话响起,原来是有个产妇急产,来不及走到住院部,在家人挂号的时候就把孩子生在了急诊室的走廊里。别的医生和助产士都还在忙着接生。菱连忙收拾好必要的器械向急诊室跑去。 急诊室和住院部隔着一条马路,匆匆赶到时,菱便已觉得腹部坠坠的有点不适。剪了连系着母体和婴儿的脐带后,菱嘴对嘴地吸出婴儿呼吸道里的羊水,孩子终于发出了一声燎亮的哭啼。母子平安地被送时住院部后,菱感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菱抚着平坦的腹部,默默地垂泪。又一次的失子之痛,令菱感觉好象有一只命运之手,用一把钝刀,冷漠地剜割着菱的心头肉。 汪琼的弟弟已从家乡赶来,带走了姐姐的遗体。孩子被孤伶伶地留在了医院的婴儿室。汪的弟弟是个学生,父母早逝,只有姐姐这个亲人在供他读书。他的确无力抚养这个孩子。 方彬仍旧没有消息,难道他出事了?菱忆起多次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一声巨响,天边燃起一片火红。 当晚门铃终于响起,菱一下冲过去拉开门,看到一脸严峻的方的同事,心里一阵暗然,果然,方彬在匆匆赶回N城的的路途上,遭遇了不幸。 母亲前来帮助料理了方彬的后事,葬礼上菱着一身黑衣,心情亦如墨一般漆黑。回家的路上,菱避开他人,扔掉了撑开的伞,任雨水从头浇落,放声痛哭。伞如凋零的花絮在风雨中打着转,渐渐飘远。 耳边依然燎绕着哀乐凄凉的曲调。 黄山上的同心锁锁住了什么? 在菱走进方彬的房间时一切都已了然于心。方彬与汪琼生活的痕迹随处可见,卧室的边上,婴儿房布置的精致温馨。 菱突然明白了丈夫临行前的眼神,是诀别。离婚早已是定局。 那个孩子,他将怎样生活? 菱在随母亲回到娘家后,脑海里总是徘徊着婴儿孤伶伶的影子,那可怜的,无辜的,在出生之际便失去了父母的婴孩。菱知道不出几天,就会决定孩子的命运,不是被不育的家庭收养,就是被送往儿童福利院,那是丈夫渴望了很久的唯一骨血,却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联。菱还是迫切地想再看一眼那个孩子。 同期出生的婴儿已陆续地出院,汪的孩子在婴儿室中明显地大过了后来出生的婴儿。菱走进婴儿室,以复杂的心态,注视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孩子看起来无忧无虑,正津津有味地吮吸着细小的手指,眼神安详纯净,似曾相识。这真是妞妞的弟弟!是和她珍爱的宝贝一脉相连的弟弟。 一股母性的温情从心底涌出,菱冲动地抱起孩子亲吻着,泪滴落到婴儿的小脸上,闪着亮光。菱取出手绢擦擦眼睛,微笑地拍拍孩子的小屁股,轻轻地说:“来,孩子,妈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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