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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作者:江海英  作于:2005-6-11 9:03:00  访问:9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这里曾浸着她的泪水,她的尊严,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冷笑着:“尊严?应该把它当成一片废纸,一点点的撕碎,扔在地上踩几脚,这就叫尊严。”
   泪水溢了出来,生活虽然充满了艰辛与屈辱,可毕竟也有美丽的瞬间呀!然而当她悟出这瞬间的美丽她是多么的留念呀!她将桌上的台历撕下一张,1999年12月25日,本世纪最后一个圣诞节,毕竟我还能看到本世纪最后的曙光。她将眼泪擦净,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楼梯黑洞洞的,她扶着墙,借助窗外微弱的路灯,慢慢摸到大门口,看门的老头伸出头问:“是小丁吗?下班我没见你出来,又看见你办公室的灯亮着。”他长叹一声:“唉,走好!走好啊。”
   “谢谢。”她哽咽着说,这世上毕竟还有人关心她,“我走了。”
   街上是匆匆的行人,一些商店的门口挂出了“迎千禧”大酬宾的活动。路过一家影楼,她停了下来,橱窗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身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在新郎的相拥下甜蜜而温馨的笑着,她也曾渴望自己能够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做个千禧新娘。而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她丢掉了曾属于自己的那份爱,那份曾在好长一段时间支撑着她,也是她的希望,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走了,带着另一个人走向那她向往已久的神圣的殿堂,将一份孤独与寂寞留给她。而现在她好想见他,那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他一眼,时间已将过去的一切冲淡,唯有他还在心里占据着那个位置,所有这一切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要带着这唯一的遗憾与伤痛独自一人上路,去到另一个世界,没有人来为她送行。
   我快要死了!她悲哀的想着。
   都市的夜晚比白天少了几分喧嚣的吵杂,却多了几分美丽的宁静,在这世纪未的圣诞夜,更增加了几许浓重的喜气。我从来都不曾属于这里,这里也重没接纳过我,我只是个异乡人而以,一个即将死去的异乡人,她觉得自己好悲哀,好可怜。
   “丁小姐,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员工,也是一个很难得的员工,但是公司目前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尽管回去,安心养病,公司会尽一切努力来帮助你的。”张厂长将一个信封放在她的面前,用充满无限伤感与怜惜的口气说道。
   她的心凉透了,将这原本属于自己的两千元钱装进了口袋,她明白,厂里以将她一脚踢了出去,人啊,为何这样冷酷无情呢?她就这样走着走着,直到自己走得精疲力尽,两腿发软,才找了一辆三轮车将她拉回租住的小屋。
   半夜她被自己做的恶梦惊醒,好长时间她惊恐地睁大双眼,腹部的胀疼使她更加害拍,更加担心自己会突然死在这里。和许许多多的高考落榜者一样,她又回到了这座离县城并不太远的小村子。连同她做了整整十年的寒窗梦,但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做着一个同样的梦,离开这片土地,三年的拚搏,让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她不能也无法让她曾有的梦破灭,复读的念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拉回现实。
   “丁琳呀,考不上就考不上罢,反正爸妈也没怨你一句,女孩子家,要读那么多书干吗?其实能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当初要不是你是咱村第一个到县城读书的人。为咱家增了光,爸妈兴许还不会让你继续念下去呢!”自从丁琳回到家,做妈的不止一次又一次的安慰着丁琳,“再说,你哥就要结婚了,家里原来就欠了那么多的债,就是你真考上了大学,咱家还不一定拿得出钱供你念大学呢!再说女孩子家书念得再多,总归是别人家的人,还是替别人家花钱嘛,你就当是替爹妈省点钱,给你置嫁妆罢。”
   丁琳起先象往常一样,一言不发的听母亲唠叨,可听到最后一句,却不耐烦的说:“妈,你就怕我在家吃闲饭,恨不得立刻把我赶出家门。”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身后传来母亲的怒骂声:“死丫头,把你养这么大,翅膀硬了,说几句,就跳起来了……”
   丁琳流着泪在田间的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累了坐在田埂上呆望着远处发呆,脑子里是一片的空白,乱糟糟痛得厉害。远处不见一个人影,只有秋天傍晚的余辉均匀的洒在泛黄的稻穗上。
   春节刚过,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何涛便来找她了,何涛很幸运的考到省城一所名牌大学,他对她说他要带她去寻回她丢失的自己。而此时的丁琳早已厌倦了目前的状况,于是毫不犹豫的跟着他离开了家,甚至没和家里打声招呼。何涛带着她在这座都市奔波,留意着路边的每一个广告栏。
   尽管每一个招工广告前都围满了象她这样毫无目标的求职者,尽管那些人也都是刚下火车,也同样知道自己面临的处境。但他们是乐观的,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商量着那一家工厂的待遇可能更高一些。
   而她却感到失望,这座城市实在是太陌生了,和她是这样的格格不入。“要招的都是熟练工,怎么办?”她怯怯的问。
   “怕什么?有我在。”他仰着头,看着墙上的招工启示。“记着,要看到自己的优势,你是个高中生,就凭这一点,你一定能比他们更容易找到工作。走,我们一家一家的试。”他拉着她挤出人群。
   在一家服装厂门口,求职的人从里面一直排到大门口。
   “丁琳,上。”何涛将手中的提包放在路边,坐下去,“累死我了,我就坐在这等你。喂,别绷着脸,笑一笑,老板看你笑得这么可爱,一定会录用你的。”他说,前面几个人回头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不屑的转回头。她不在乎,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排队的人很多,她跟着前面的脚步慢慢的往前挪着,陆续走出应试的人来,有人是满脸的喜气,有的却紧皱着眉,一声不吭,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住满脸的疲倦。
   这是一栋崭新的四层大楼,里面隐隐传出机器的噪音,她抬头往楼上看,这里面肯定是办公兼生产用的楼了?就在她收回目光的一刹那,她看见顶楼的一间窗户前站着一个人影,也许就是这厂的老板?也许是个工头,没来时,就听人说过,有些外资企业的老板和工头,就象上学时有一课叫《包身工》里的工头一样又凶又坏。
   “下一个。”
   后面的人推了她一下。她顿时紧张万分。前面的几人早已出去,她忐忑不安的走进去。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靠窗子下摆着一张简易的桌子,桌子后面端坐着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她涂着鲜红的嘴唇,蓝色的眼影下是一双近似挑衅的眼睛。
   “把这张表填一下。”她拿过一张纸毫无表情的问,“多大了?”
   “十八。”她仍是怯怯的。
   “小学还是初中毕业?”她又问。“高中。”
   她似乎吃了一惊,从那双近似黑洞的眼里射出了一瞥冷冷的目光,“会缝纫吗?”
   “不会。”她回答。
   “那你过两天来看看吧。”她收回表格,对门外喊道,“下一个。”
   她还想再问问,外面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她感到非常的委屈,只好走出去。
   “小姐,请留步。”一个带着沙哑的男声喊住了她。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出头,体态有些雍肿的男士,“小姐,是来应聘的吗?”她点点头。
   “小姐,有那些技术?会干什么?”男士依旧杉杉有礼和蔼的问。
   “什么技术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她鼓起勇气,怯怯的回答。
   “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你说你是高中毕业,这就行了,你已经被录用了,明天上午8点钟,请你到我办公室来报到。”男士的眼里闪过一丝狡滑的微笑,“就这样,小姐,我们明天见,记着早上8点钟。”说罢,对她点点头,转身走进走廊的最后一个门。
   她完全被搞糊涂了,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排队的人向她投来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目光。
   她几乎是蹦跳着冲到何涛的面前,他坐在包上,头埋在胸前,正打着盍睡,她知道他太累了,连着几天的奔波,他太累了。她坐在他旁边的水泥地上,她不忍心喊醒他。正当她晕晕欲睡的时候,一阵短促的铃声惊醒了他,他“唉哟”的叫了一声。看见她坐在旁边笑了:“怎么样,能过吗?”
   “你猜?”她调皮的反问。
   “那还用说,听你的口气,绝对没问题。”他站起来,身了个懒腰。“走。”
   大门里涌出一群下班的工人,丁琳看着他们,自言自语道:“明天我就和他们一样了。”
   “你说什么呢?天都快黑了,我想,我们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睡在大街上吧!”何涛一手拎包,一手拉着她,“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吧。”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们旁边,车里伸出了刚才的那位男士,“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丁琳不知所措的回答,男士礼貌的点点头。
   看着小车开远,何涛满脸的疑狐,“他是谁,是你的老板吗?”
   “我想可能是。”丁琳便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当心,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是个老色鬼。”何涛不屑的说。丁琳听了这话很不高兴,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将刚才那位杉杉有礼的男士与色鬼联系在一块。
   “好好好,反正你也没去上班,要不,我们明天再找几家看看。”何涛试探的问,看她绷着脸,不说话,“就当我没说。”
   他们在街边的小摊档上随便吃了两碗面。
   “多少钱。”她问。
   “十块。”摆摊人说。
   “这么贵。”她几乎叫了起来。
   “小姐呀,十块钱,不贵的啦。”小贩接过何涛手中的十元钱,说。
   “你能告诉我们这附近那能找到便宜一点的旅店。”何涛问。
   “顺着这路,一直往前,有家朝阳旅店,很便宜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何涛拉着她一直往前走,昏暗的街灯下,果然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门面,门上的灯箱里闪着几个耀眼的小字,“朝阳旅社”。在潮湿幽暗的走廊边有一个小小的柜台,里面端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妇。
   “老板娘,给我们开两个房间,多少钱。”何涛问。
   “两个房间,一百六十块。”那是一张年轻而又带几分妖艳的脸蛋。
   丁琳下意识的拉了拉他的手,他却握得更紧了。“老板娘,能少一点吗?我们是出来打工的,没有这么多钱。”
   “打工的,没钱怎么能住店呢?”少妇狠狠的白了他俩一眼,便不再答理。
   丁琳拉着他二话不说走了出来,“这么贵怎么能住得起呢?”她抱怨道。
   “这里不是小县城,什么都要贵一些,总不能因为贵就睡在大街上吧。”他笑了,“其实我带的钱足够我们用的。”
   “那是你这学期的生活费。”
   “我还可以跟同学借。”
   她不说话,他们继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希望能找到一家更便宜一点的旅店。夜晚的街,是热闹的,行人是匆忙的。她再次深深的感到这座城市的陌生,一股悲凉由心底升起,她害怕面对眼前这条喧嚣的街道,何涛拉紧了她的手,“你不累,要走到天亮吗?”他笑了,“我们拎着包,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来打工的外乡人。其实这样更危险的,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吧,明天把你安顿好我就回学校,有空我在来看你。”
   当她一觉睡醒时,吓了一跳。时间早已过了8点。何涛坐在床边看着她。
   “为什么不喊我。”她问。
   “看你睡得这么香,怎么忍心。”他笑了。
   “昨晚上,我们住在一个房间?”她惊讶的问,涨红了脸。
   “当然,只有这间空的,不过我们可是各睡各的,我可没把你怎么样的。”
   “不说那么多,昨天那家厂在什么地方,我都记不起来了。”
   “我们可以到其他厂试试看,那些老板都是很守时的,你已过了约定的时间,我们还是换一家吧!”何涛避开她的眼光。
   “我可以跟他解释吗,又不是我不想准时。”她边说边穿衣服,“你最好把脸转过去。”
   重新找到这家国泰服装有限公司,已近十点,门卫似乎知道她要来,很客气的告诉她总理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她犹豫着敲了敲门。
   “进来。”门是开的,她开门,就象当年她被老师找去谈话,推开老师的办公室门一样。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坐着昨天的那位男士,他靠在椅子上,审视了她几秒钟,“小姐,你来迟了。”
   “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不希望我的员工是位不守时,不讲信用的人,对不起,小姐。”他傲慢的斜瞟着她。
   “对不起,再见。”她无可奈何的说罢,转身便走。
   “不过,我这里需要一位会打字的员工,你会吗?”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说:“会。”她为自己的话暗暗吃了一惊,其实她什么也不会。
   “那好,你留下吧!电脑暂时还没买来,你先做点其他的事,月薪四佰元。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看着她。
   “丁琳。”听说电脑还没有买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姓陈,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他在桌上按了一下。昨天的那位女士推门进来。
   “张小姐,请你安排丁小姐具体事情。”陈老板挥了挥手。丁琳跟着张女士走出来。
   “陈总已经说了,你每天负责将他的办公室打扫一遍,负责接电话,并将电话内容记录下来,一会我找人将你的办公桌搬进去。恭喜你,丁小姐,你一来就被陈总看重。”张小组似笑非笑的说,走进昨天的那间办公室,从桌上的一堆纸里抽出一张,“请将这张表填一下。”说罢她出去了。丁琳仔细的看了一遍,认认真真的在上面填上自己的名字,并按要求,一一填好。
   “丁小姐,你的桌子已经搬去了,陈总请你过去正式上班。记着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到下午5点。”张女士依然是似笑非笑的说。
   “可我还没有准备。”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何涛还在门外等着。
   “陈总在等你。”张女士已经不耐烦了。
   当她重新站在陈老板的办公室门口时,门边已经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部电话。“陈老板,我昨天才到,我还有个朋友在外面等我。”她说。
   “即然这样,你今天就好好安排一下,你的宿舍张小姐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明天正式上班,记着早上8点到下午5点,中午公司免费供应午餐,你可以走了。”陈总依旧看着她,让她深感不安。
   她几乎是逃出来的,何涛坐在花坛边:“这么长时间,怎么样?”他问。
   她兴奋得脸都有些发烫,“通过了。”
   “干什么?”他不屑的问。
   “打字!”
   “什么?你不是不会吗?”
   “小点声,我骗他们会的,好在电脑还没有买来,我可以学吗。”
   他哼了一声,“竟然能骗过,老板就是昨天那个男的?”
   “你怎么啦。人家可是给我四百块钱一个月,中午供应一顿免费午餐,还提供宿舍呢!”她急了。
   “那更要重找一家。”他拉着脸说。
   “你怎么这么多疑的,这里什么都贵,这家公司又有地方住有什么不好。”
   “很好,好得让我不放心,这些老板心理打得什么主意,我看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跟你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也很高,老板也不象你想得那么坏,你干吗那么小心眼呢!”
   “好,我小心眼,我把你带出来,就要对你负责任,知不知道?”他几乎对她喊了起来,路上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他们。
   “我看老板人很好,我今天来迟了,他也没说什么。你就放心好了。”
   “听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你想想,无缘无故,他凭什么就那么信任你?你什么时时候变得这么固执?就因为他一下给了你四百块钱一个月吗?何况,你什么都不会。”他恶狠狠的问。
   最后一句话气得她一言不发,站着不停的擦着眼泪。
   “好吧,你别哭,让我想想。你别哭,我们先到别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合适你的事情,好吧。”
   她站着不动,他几乎是硬将她拖走的。沉默着走了一会,“别哭了,你要认为那里不错,你就先去干吧,等有更合适的再说。只是要时时刻刻提防着糖衣炮弹。”他又笑了,“我想,以你的性格,老板也不会把你怎样。有空我会来看你。”她握紧了他的手,将眼泪擦干,“别害怕,有我在。”他象个兄长一般拍着她的手,她忽然忆起在家时,哥哥老是和她抢东西,每次她都要被哥哥踹上几脚,有一次被哥哥踢到肚子上疼了几天,父母却骂她一个女孩子竟然不晓得要让哥哥,父母总是偏心,哥哥总是穿新衣服,而她总是穿哥哥的旧衣服,衣服也总是补了又补,不伦不类,上学时老是被同进讥笑,而她的成绩始终是班上第一。每年夏天,她看见班上的女同学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她便伤心的躲在教室里,偷偷的看着操场上那些艳丽的花裙子。直到上高一,住在学校,她才有了记忆中的第一件新衣服,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长这么大,第一次才感到被人宠爱的感觉,而宠爱她的人并不是父母,也不是兄长而是一个自负的男孩,她的心里瞬间又充满了甜蜜。
   当何涛在汽车上象她挥手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不要哭,我有空就来看你。别害怕,有我在。”
   她哭得更利害了,她感到孤独感到害怕,自己是这样的无助。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哭是没有用的,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口袋里揣着何涛硬塞给她的两佰元钱,和手中才买的一身新衣,她对他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感激。在这几天的奔波中,使她深深的看到他的另一面,他是这样细心的呵护她,而这一切都来自另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的男性。相比之下,父母却将她忽略了,父母坚信养儿防老,女儿终究是人家的人,而将他们的希望,他们有限的精力投到了哥哥的身上。而她就象那水中的浮萍,随处飘荡。她长叹一声,家里不知怎么样了,会找她吗?这样想着,她又回到了公司张女士的办公室,离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张女士绷着脸带她出了公司大门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幢三层的楼房,楼梯边有一个小门,两上老头坐在门口下象棋。
   “老钟,才来的丁小姐,请你给她一把三0八室的钥匙。”张女士生硬的吩咐。
   “好。”其中一个老头站起来,他在墙上挂满的钥匙间看了一会。摘下一把,“给。”丁琳忙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谢,应该谢张小姐。”老头说罢又坐回原位继续下了起来。
   “这间宿舍住着车间的主管,季小姐和吴小姐,连上你三个人,其她员工一般都是二十人一间,这是陈总对你们的照顾。若是有什么其它事你可以找老钟,他负责这幢宿舍的安全与卫生。”张女士对她点点头,微笑了一下,“明天见。”
   “谢谢张小姐。”她学着别人称张女士为小姐,特觉别扭。四十多岁的人了,涂着个血盆大口,不露一丝笑容,紧绷绷的,竟然被称之为小姐,不过,她刚才可是对她笑了一下,这样想着,她又放心了许多。
   每天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而最让她感到难堪的却是陈老板每次似笑非笑的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傲慢的审视着她,似乎正在津津有味的鉴赏一件艺术品,带着几分赞赏,似乎很满意。
   当她怯怯的跟何涛说起这件事时,他皱着眉,好长时间才迸出一句老话:“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换一家。”但每次都被她坚决否定了,“你没看见那些女工都很苦的,有时业务来了,碰到急件,经常干通宵,十几个小时,每月才拿二百多块钱,何况陈老板对我也不错嘛。”她伸辩却让他更加烦燥不安,当他第二次来看她时,他为她带来了几本有关电脑的书籍,《电脑入门》、《WPS速成教材》。
   “你说过你会电脑,万一那天老板真让你给他打份文件,看你怎么收场,再说多学一点东西,就多一次机会。”他又带她在电脑培训班报了名。
   当她上班坐在办公桌前将电脑教材拿出来,认真的看时,陈老板走过来,笑眯眯的问:“丁小姐,看什么好东西呀?”
   她吓了一跳:“随便看看,公司什么时候把电脑买来呢?这样我就可以多做一些事了。”
   “是有关电脑的书,丁小姐,喜欢学电脑?”他似笑非笑的笑了;“目前公司业务还不是很多,材料拿到外面打就可以了。”
   “那我能干什么呢?”她很纳闷,即然公司根本就没打算买电脑,为何又将她留下。
   “中国有句古话叫‘金屋藏娇’,懂吗?我的意思是,这么大个办公室,每天只有我一人,无聊得很呢!我希望能有个漂亮的姑娘陪我聊聊天,解解烦就行了。我第一眼就看中你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种可以交流的女孩。”他的嘴角微微的翘了一下,笑了。
   天哪,她觉得脑袋快要炸了,何涛说得对,我怎么这么固执呢?
   “丁小姐,不必害羞,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开个玩笑,你会有事做的,只是公司还有好些关系没理顺,你不必多疑,只管安心工作。”
   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又笑了:“丁小姐,我就喜欢象你这样比较文静的女孩,不旦看起来很温柔,还很可爱。”停了一下,又问:“我那天下班时看见一个先生和你在一起,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
   “他长得很帅,比我帅,比我年轻嘛。唉,年轻人,太嫩了。”他感叹着摇了摇头。
   这次谈话尽管没有什么质的变化,但对丁琳来说,却是不小的震动,使她每天上班如坐针毡,总感到一种压迫的感觉。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每天留意报上的招工广告。
   “丁小姐,我看你这几天电脑书看得少了?有什么新的打算?”他盯着她手中的报纸,似乎已看穿了一切。
   “我觉得每天都无所事事,不知该干什么才好。”她说,“看看报纸,这样对外面的事就能有一些了解。”
   “很好,尤其在生意场上,更要随时了解外面的新闻,比如有什么好的消息,事在人为嘛。”
   她淡淡的笑笑。
   “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并不难,难的是要找一份即适合自己,收入又高的工作却很难。”他盯着她,冷冷的说,“你还年轻,年轻对女孩来说很重要。”
   她明白他在暗示她,说:“工作可以慢慢找,关键是做为一个女孩,一定要有自尊心,更要自重,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哼”了一声。
   “这是我男朋友说的。”她得意的笑了。
   他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突然走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说,“你真有意思,但是太天真了,时间长了,你就会明白很多事的。”她感到浑身一阵发麻,“好好想想吧。”他甩下一句话,渡了出去。
   
   “何涛,有家公司要招打字员,我想去试试。”她说。
   “好呀,举双手赞成。”何涛举起双手,“我早就说过,你应该换一家公司,什么时候去?”
   “我昨天已经去过了,下星期一正式上班,月薪三百元,自己解决住的地方。”
   “没关系,三百就三百,有什么不好,我现在就陪你去找住的地方。”
   为了能找一间便宜的出租屋,何涛带着她几乎跑遍了这座城市的每条街道,最后还是在郊区租了一间民房,但月租金也要一百元。显然,这里离丁琳现在找的那家公司要远得多。这是一户农家小院,院子里四周盖满了一间间的小屋,只在中间留一小块空间,有一个自来水龙头,也算是留作过道。每间小屋也仅有8平方米左右,全部对外出租。虽然感觉很是拥挤,毕竟每月租金只有一百元。
   为了丁琳上下班方便,何涛又带她到旧货市场买了一辆旧自行车。
   “何涛,我到现在还没挣一分钱,却花你那么多钱,这月领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还给你。”
   “你呀,急什么,这学期才开始,我可以去找份家教嘛。我已经托同学帮我介绍了一家,也是这星期开始,每晚两小时,每小时二十元。比你挣的还多。”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便是打算如何多挣钱,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你要辞职。”陈老板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发麻,“我这里不好吗?是你的男朋友让你辞职的吗?”他很是震惊,心理也很恼火,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有得钱拿,又不需要做很多的事,上哪去找这样好的事?只我有姓陈的这样看重她,而她却不领情。
   “不是,是我自己觉得每天不做什么事,却还要拿工资。”
   “我可以给你加薪,每月再加二百,怎么样?”
   “陈老板,不是薪水的问题,是这份工作不适合我。”丁琳很平静的说。
   “从来都是我炒员工的鱿鱼,怎么就能肯定这份工作不适合你呢?嗯。”陈老板摇着头说,“就算你在外面另找了一份工作,条件也不一定有我这里又轻松,薪水又高。”
   “陈老板,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要走。”丁琳依然很坚决的说。
   “你是第一个炒我鱿鱼的人,看来我们没有缘份。其实我还是很想把你留下来的,你是个很特别的小姑娘,即然你决定走,我也没办法,一会到财务部将你这个月的薪水领了。”陈老板盯着她,看得她心理发虚。
   “你很特别,很有个性,我想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坏。”
   丁琳几乎是逃出那间办公室,她觉得自己就象做了一件亏心事,其实,陈老板人还是不错的,她在心理这样想着。
   到这家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她便尝到了另一种不易与艰辛,第一次品尝到寄人篱下的自卑。当办公室的女秘书方小姐将一叠足有半寸厚的文件交给她时,说:“丁小姐,请你在下班之前将这些材料整理打印出来,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
   当她看着这叠材料,心理早已发虚,天哪,毕竟才学的电脑,一切都还只是纸上谈兵,第一次感到奥恼,别说下班,就是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赶得出来。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她只好硬着头皮将电脑教材翻出来,跟着书上一步步操作起来。整整一天,她坐在电脑前顾不上厕所,连中饭也忘了。直到下班的铃声响起。看看桌上的这堆材料至少还有一大半,她几乎哭了起来。
   “丁小姐,下班了。”方小姐站在门口喊道,见她没有回答,便走了进来。看见桌上零乱的材料,似乎明白了什么,“丁小姐,你真的会打字吗?”
   她涨红了脸,低声说:“我学的时间不长,还没有真正实际操作过,丁小姐你放心,我就是今夜不睡觉,也会将这些打出来的。”她横下心,很坚决的说。
   “好吧,我先走。”方小姐说罢转身走了,留下一个修长的背影,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披在肩上。很让人羡慕。
   也许是她的真诚感动了上帝,竟然越打越熟练,越打越顺手。当她伸着懒腰长吁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双肩已经麻木,弯腰时,感到肚子也饿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打着呵欠,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头疼得厉害,双耳嗡嗡直响,乱糟糟的。
   “小姐,你是才来的吧。这么早就来了。”打扫卫生的一个男青年问。
   “是的,昨天才来上班。”她叹口气说,“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小姐,这是我的工作。”他正色道,“老板知道我没事做,会将我炒掉的。”他拿着的抹布在桌上麻利的擦了一遍,连窗子也不放过。而她却看得发呆,感到心酸。
   当她准时将一叠整齐的材料放在方小姐的办公桌上时,方小姐睁大了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看着她:“你真的一夜没睡?”
   她笑了。
   “其时,你昨天完全可以自己掏点钱拿到外面去打的,如果这份工作你真的不能干,完全可以再换一份工作的。没必要这么卖力,弄垮了身子,不会有人帮你的。”
   “谢谢你。”她很感激她的提醒。
   可以说从这一天起,她才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对这份工作她越来越感到顺手,同时也感到枯燥,她很想找个人聊聊,但是办公室另外四人并不大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即使偶尔说上一句也仅仅限于工作。仿佛那样会降低他们做人的档次。每次下班回到租住屋,那份孤独与寂莫,便让她烦燥不安。那份对家的思念,常常揪得她心疼。
   一天中午,快下班时,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她一边忙着手中的材料,一边在心理盘算中午怎样打发。办公室里陈秋绮说;“喂,各位,今天下雨,我们干脆不回去,抓闺,谁输谁请客。”
   “好,我同意。”张亚宁说,又问孙仪和朱媛媛,“你们俩怎么样?”
   “同意。”
   “既然你们都同意,我这里有四张纸条。只有一张上面写‘输’,另外三张是空的,谁抓到写字的,谁就输,请客。”
   丁琳抬头看了一眼,四人聚在陈秋绮的桌前,没有那个注意到她,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她的心紧紧的揪着,很悲哀。
   “我没有字。”朱媛媛开心的喊了起来。
   “我也没有。”孙仪接着说。
   “张亚宁,看来中午得你破费了,请客。”陈秋绮说。
   “你们女同胞是不是串通好了。怎么会是我输呢。”张亚宁一付委屈的样子。
   “不能赖,把钱掏出来。”孙仪说。
   “男子汉大丈夫,输就输了,怎么能赖呢?”陈秋绮说。
   “好,下这么大的雨,只好请你们吃快餐了。”
   “我不吃快餐。”朱媛媛说。
   “吃什么,你们说吧,我照认帐,不用客气。”张亚宁补充说。
   “我吃面包。”朱媛媛说。
   “还有牛肉干。”孙仪说。
   “这么简单,我可是诚心请客,不要又说我小气了。”张亚宁又问陈秋绮,“你呢?要吃什么?”
   “我随便,多买点瓜子,一会好打牌。”
   “意见统一了?”张亚宁又说,“钱是我出了,可是谁跑腿呢?”
   “再抓闺。”陈秋绮说。
   “我不抓,下这么大的雨,我情愿不吃也不去。”孙仪说。
   “我看干脆这样吧,这间办公室里谁最后一个来,谁就去。”朱媛媛说。
   丁琳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窗外,雨仍在哗哗的下着,便装做听不见,低头默默的整理桌子,准备下班。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张亚宁干咳了一声,“小丁,还要请你帮个忙,今天我请客,请你帮我跑一趟。”
   “干什么?”丁琳明知故问。
   “不远,就在楼下,路对面向右拐个弯有家超市。”张亚宁边说边从皮夹里掏出壹佰元。另外三位小姐抿着嘴笑了,“买些面包。”
   “切片的咸的。”朱媛媛说。
   “买四袋就够了。”陈秋绮补充说,“再买四袋牛肉干,四袋瓜子,剩下的钱你看着办。”
   丁琳在心理哼了一声,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但嘴上还是客气的说:“我今天没带雨具。”
   “我这里有把伞。”孙仪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伞。
   “小丁,你就辛苦一趟吧,我可是第一次请你帮忙,一定要给我这点面子。”张亚宁笑咪咪的说。
   “是呀,小丁,你就给小张一点面子吧。”陈秋绮也说。
   丁琳接过孙仪手中的伞,张亚宁将钱递过来,她极不情愿的走出去,走到楼梯口,听见他们的笑声传了过来。
   “小丁。”方怡从后面喊住她,“下这么大的雨,你还回去吗?”
   “不是,去买吃的。”她说。
   “哦,我中午也不回去,订的合饭,你一会过来玩。”她淡淡的笑笑。
   狂风夹着暴雨,在马路上溅起一片水花,她撑着伞,风几次将伞掀起来,超市里除了几个闲得无聊的员工聚在一块议论着什么,看她进来惊讶的盯着她。她将伞放在门口,将淋湿的裙子用力拧了几下,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往下滴着雨水。她怯怯的问:“有切成片的咸面包吗?”
   其中一个女孩指着左边的墙说:“往里,第二排。”
   她拎着满满一篮的面包和牛肉干还有瓜子,在货架上看了好一会,所有装在袋子里吃的都超出了她的预算。犹豫几秒钟,拿了一袋饼干放进篮子里。
   收款台上的女孩麻利的将东西装进两只塑料袋,“九十六块八。”
   “饼干另外算。”她将壹张壹佰元和壹张十元钱递了过去,那女孩看了她一眼,“饼干四块八。”
   当她将两包吃的拎进办公室时,他们四人欢呼着拥了过来。
   朱媛媛和陈秋绮将两个塑料袋接过去,没有人注意到浑身湿透的她,她们只关心袋子里吃的淋没淋湿,她擦着满脸的雨水,衣服和裙子滴下的水在她脚下很快便积了一滩。陈秋绮说:“小丁,谢谢你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她说,“现在没事了,那你就回去吧。”
   她低头一点一点的拧着身上的湿衣服。
   “怎么买饼干的,我不吃。”孙仪拿着饼干说。
   “那是我自己买的。”丁琳说着走过去,将饼干接过来,又重塑料袋里翻出购物清单,里面夹着捌元钱,她递到张亚宁面前说:“一共九十二元钱,你自己看。”
   张亚宁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她不由分说将钱扔在他的桌上,掉头走出去。
   孙仪在后面哼了一声,“一个临时工,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又闹了开来。仿佛她根本就没来过,这里从来就没有她这个人,她的眼泪伴着委屈和愤怒流了下来。雨仍在下着,比刚才小了一点,路面上的水花仍在跳着,她紧紧的抓着手中的饼干,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才拦下一辆出租车。头发上的雨水和着泪水滚落下来,她松开捏着的饼干,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袋子里却是干的,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可怜,在家里是多余的,到外面还是多余的。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多我一人呢!
   “小姐,到了,十六块钱。”车子开不进小巷里,停在巷口,她掏遍了上衣的两只口袋,只翻出买饼干剩下的五块二毛钱来:“对不起,钱不够,要不然,你等等,我回去拿。”
   “我在这等你拿钱来?白痴呀!下次没钱就别装阔。”出租车司机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钱,瞪着她说,“快滚下去,今天真倒霉。”
   她跳下来,重重的摔上车门,雨仍在哗哗的下着。出租车倒后几米,猛的从她身边冲过去,泥水飞溅起来,她擦着脸上的泥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站在雨中,好在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哭了一会,她才想起来,应该回家,但是家在那?小巷深处的那间小屋不是家,只是一个暂时可以歇脚的地方。她哭着奔回小屋,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尔后将这袋饼干擦干净,放在床头的凳子兼桌子上,一点食欲也没有,她躺在床上,满脑子里全是她们的笑声,还有窗外的雨声,搅得她头疼,就象要炸开一样。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的躺了一会,窗外的雨声小了,风声也停住了,她爬起来,头仍疼得历害,她突然想起来,没有伞,连忙将床头的席子掀起来,底下放着她的全部钱,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的数着还有六十元,离发薪水还有十二天。以前上学时,每月钱不够用,可以向同学先借着,可现在,万一真的身无分文,向谁借呢?她打了个寒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渺茫和悲哀涌上心来。
   “怕什么,有我在。”何涛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这声音是她的希望,支撑着她,她突然间觉得确实没什么好怕的。雨比刚才又小了许多,才想起来,刚才是坐出租车回来的,自行车还丢在公司,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走过去完全能赶得上。
   雨一点一滴从开始泛白的天上掉下来,落在头上、脸上,从衣服渗透到身上,冰凉的,街上被暴雨冲洗过后,变得干净而又清新了许多,她想起在家时最怕下雨,每次下过雨家门口、小路上到处是烂泥,走不了几步,脚上的鞋子便被烂泥粘住,每迈出一步即费力又得小心,不然鞋子就掉在泥里,更可怕的是偶尔会不小心踩到一条蚂蝗。而现在却没有这些麻烦。她想着,心里又平静了许多,毕竟可以不用象以前那样担心雨天的路了。
   第二天,她坐在桌前,头比早晨又疼了许多,一片空白,昏沉沉的。
   “小丁,电话。”张亚宁喊她。
   她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何涛的声音,“丁琳,这个星期,系里搞活动,明天我不过去了,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知道了。”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都变了。”
   “嗯,昨天被雨淋了,有一点发烧,没事的。”她说,她感到四双目光盯着她。
   “你一定要上医院,我会抽空过来看你的。就这样。”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这一刻她心中的感激。她挂上电话,听见陈秋绮“哼”了一声,“生病就回家嘛,又没人叫你来。”
   她忍住了,她们看不惯她,处处挑刺,如果她搭腔,吃亏的还是自己,她低下头,坐在桌前,眼泪流了下来。
   自从何涛兼了份家教,来看她的次数也明显减少。公司里主要员工都是当地人,对她这个外乡人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让她在自卑之余也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有一次,她对何涛说:“我想重找份工作。”
   何涛吃惊的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里的人不好。”
   何涛听了狡滑的笑了,“是不是又碰到老色狼了?说,要胳擘还是腿,我立马给你提来。”
   “神精病。”
   “逗你开心的。只要不是色狼,我就放心了,是因为老板交给你的任务老是完不成,还是和谁闹别扭、吵架了?”
   “都不是,那里的人夹生,看不起我。”
   “就为这?”他看着她好一会,很认真的说,“在这里找工作并不难,难的是要找一份合适自己的工作却很难,我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你,只要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别人没话说,有什么好怕的,至于你和他们的关系,我想可能是因为缺少交流,你可以再试试。你的性格比较内向,不够活泼,与人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好的,人是有感情的。”
   “我最讨厌你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那用什么口气呢?”何涛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突然,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羞红了脸,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他紧紧的搂着她,低低的说:“我知道,你心理很委屈,可出来打工的人都这样,慢慢就会好的,啊。”他低下头,在她脖子上轻轻的吻着,慢慢的他呼出的气息寻到了她的唇上,她的心紧张的跳着,她闭上了眼睛,那个温热的带着潮湿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一天夜里,丁琳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还没来得及开门,门便被踢开了,一束耀眼的手电光射了过来。
   “一个人。”
   “带走,一个也不能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一副冰凉的手拷拷住了她。
   “我没做坏事,你们干吗抓我。”她喊道,一记重重的巴掌扇了过来,打得她两眼冒火。
   “臭婊子,还敢喊。”一人拖着她将她塞进警车的后面。
   “在这里不会有人相信你的,还是省点力气吧。”隔壁那个漂亮的女孩说;“你真倒霉。”
   她看着这个女孩,女孩一脸的不屑,甚至带着几分幸灾落祸的笑容。
   警车停下,她又被拖了下来,几乎是被人拎进一间阴暗的大屋子。屋子里或站或坐着二十多个身着各异奇装的年轻女孩,空气中漫满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
   她被那女孩拉到墙角。“进了这里,就什么也说不清了。”便闭上双眼,不再和她说话。
   已经两天了,她还是一人呆呆的坐在墙角,她明白,他们为什么把她抓来了,何涛知道吗?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谁让自己这么倒霉。两天没上班,怎么办呢?开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竟把公司的名称也说了出来。万一传到公司自己哪还有脸回去上班呢?
   “哪位叫丁琳,有人找。”一名执法人站在门口喊。
   她挤出来,她看见方小姐,站在过道的尽头。无奈的看着她,对那人笑了笑,“谢谢你。”
   她将丁琳带出去。“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可我也没办法,我只能把你保出来。剩下的事只能靠你了。”
   “那我还能去上班吗?”
   她避开丁琳的眼睛,说:“我很抱歉,好在你现在对电脑已经很熟了,重找一分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将你保出来,是我个人的行为。”她叹了一口气说,“在这里就这样,什么都要靠自己,别只望会有人来帮你。”
   “谢谢你。”她哭出声来。
   “不要谢我。”方怡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我刚来时,比你还惨,十几天找不到工作,身上带的钱几乎花光,差点就流落街头,只好给别人做保姆,干了一个月,拿了二百块钱,接着出来找,最后给别人站柜台,卖服装,一个月下来,收入也很可观,你不如也到这些服装店试试。这样吧,我带你到我原来做过的那家,你看怎么样?”
   丁琳感激的点点头:“我现在这么倒霉,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你能帮我,我真……”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好了,委屈总是要受的,慢慢就会习惯的。”她拍着她的肩淡淡的笑着说。
   丁琳还是幸运的,何涛把她带出来,带给她另一种新的生活,同时也将希望带给了她,虽然时常要受一些委屈,甚至有寄人篱下的自卑感。毕竟有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伸出手,拉她一把,这就够了。
   服装店只有二十个平方左右,老板看见方怡说:“方小姐呀,你现在可是越混越好了,我这店虽小,里面的衣服还是上档次的,你看上那件款式的衣服,按照老规矩,给你五折。”他冲丁琳点点头,“要是看中那种款式,同样给你打五折。”
   方怡说:“陈老板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我今天来是给你打工的。”
   “小方呀,我现在可请不起你了,别开玩笑了,你能来照顾我生意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陈老板哈哈笑道。
   方怡将丁琳拉到他面前:“我带来的这位丁小姐给你打工怎么样?”
   丁琳涨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陈老板瞟了她一眼,说:“方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你也知道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再说,我这里已经有人了,即使再找人,也要找个能说会道的人呀。我看这位小姐太文静了,实在不好意思。”他边说边向丁琳点头。
   “看来,陈老板是不愿给我这个面子了,那就算了。”方怡拉起丁琳的手便向门口走去。
   “方小姐,不好意思,有空过来玩。”陈老板在后面大声说。方怡拉着她进了隔壁的一家服装店,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方怡向她说明来意后,她上下打量了丁琳一会说:“看在方小姐的面上,你就留下来吧,卖一件提成2元钱。”
   “这么少,以前还是5块,应该往上涨才对呀。”方怡说。
   “方小姐,我还不知道这位丁小姐干得怎么样,我只能先试用她一个月。”她转过来对丁琳说,“我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这一个月里,不管你卖的是裤子还是衣服,必需满150件。要不然就不好意思了。如果同意,你明天上午8点半过来,中午我这里供饭,晚上8点半关门,没有星期天。”她看着丁琳说。
   “小丁,如果你认为行,就定下来,不行,就再说吧。不要太为难。”方怡说。
   “我明白,那我明天8点半过来吧。”她说,她希望尽快能把工作定下来,她不想失去眼前的这份工作,有了工作就意味有机会挣到钱。目前,那怕就是一分钱对她来说也是非常的重要。
   方怡将她送回租住的小屋,小屋的门虚掩着,那晚她被带走后,门就一直没锁。一个房客看见她回来转身进屋将门关上,另外一个盯着她,那目光象刀一样扎着她,她感到胸口的疼痛。
   她和方怡刚进小屋,房东老太太就跟了进来,“小丁呀,我家有个亲戚到这里打工,没地方住,我以为你要有阵子才回来,就把房子租给他了,他明天把东西搬过来。”她客气的对方怡点点头,边走出去边说,“毕竟是亲戚,知根知底的。”
   丁琳愣住了,站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小丁,没事吧?”方怡问。
   “她这是赶我走。”她气愤的说。
   “这房子是她的,她要赶你走,你也没办法。”
   夜里,她怎么也睡不着,感到害怕,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就象做梦一样,如今一一再现脑中
   。她不知一旦何涛知道了会怎么想,明天怎么办?想到明天,她便感到心痛,她躺在床上,竖着两只耳朵,听着门外那怕有一点点的响声,也让她心惊肉跳。她感到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恐惧整夜不停的折磨着她,在这漫漫长夜,她几乎崩溃。天蒙蒙亮时,她便爬起来,将被子和衣服用床单裹起来,好在东西不多,其它零碎的东西刚好塞进一个纸箱。所有这一切都整理完时,天已经亮了,她趁院子里还没有人,悄悄的推上自行车出去了,她想在8点前找到合适的住处。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8点半当她精疲力竭的到服装店上班时,老板娘摆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笑眯眯的说:“小丁呀,昨天晚上方怡来找过我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总是不安全的,万一碰到个坏人怎么办?李晓云晚上一人住在店里有些害怕,要不,你就搬过来,和她作个伴,怎么样?”
   丁琳几乎不敢想信自己的耳朵,忙乎了一个早晨一无所获,如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但她还是尽量掩住内心的高兴。淡淡的问:“那我现在去把东西拿来?”
   “也好,上午生意不忙,你就去把东西搬过来。具体摆放,让李晓云告诉你。”
   她的精神振作一些,困卷与疲劳也退去了许多。当她用自行车将她的全部家当拖来时,才发现,店里四周摆的全是服装,怎么住呢?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李晓云走过来,将她手中的包袱接过,拎到里面墙角的衣架下,底下是一排壁柜,她将包裹艰难的塞进去,再用力将门关上。
   “这些白天都塞进去,晚上才拿出来用。”她小声对丁琳说。
   这时,门口走进来两个女孩,她立刻满脸堆笑迎出去:“小姐,想买什么样的衣服?”
   这两人并不吱声,一件一件的翻看挂着的衣服,其中一个挑了一件墨绿色的T血衫,对另一个说:“怎么样?”
   晓云没等另一人开口,便插上去说:“小姐,你皮肤很白,这颜色穿在你身上,很抬人。”
   女孩没吱声,站在镜子前样着衣服。
   “你可以穿上试试看。”晓云说着从墙边拉过一块布充当试衣间。女孩将衣服换上,站在镜子前,看样子对这件衣服很满意。“多少钱?”
   “一百六。”晓云答。
   “这么贵。”女孩在布帘后将衣服换下。
   “你想买,可以少一些。”
   “五十。”另一个女孩说。
   “小姐,五十块钱买不到,这可是名牌,全棉的。”
   “就算是名牌,也没这么贵。”
   “名牌做工比普通的精细,而且经过定型,洗后不缩水不褪色,象那些普通全棉的,一水下过就没法穿,档次也不一样。”
   “名牌和档次都无所谓,关键还是要好看。再少一些。”
   “价钱当然可以少,但也不能象你这样猛砍,一分价钱一分货,名牌穿在身上档次也不一样,你要诚心想买,一百二,最底一百二,随你要不要。”
   “你要价也太狠了,干脆一百,不能卖就算了。”这个女孩拉起女伴,转身欲走。
   “算了算了,早上第一笔生意,你就拿去,这个价以前从没卖过,穿好再来。”李晓云将衣服装进袋子里。
   丁琳插不上话,站在一旁,只觉得非常的累,浑身无力。看两个女孩出了门,问:“这衣服会不会太贵。?”
   “那当然,有些人就喜欢买贵的,要价一定要高,让她们还,能卖多少卖多少。”她得意的说,“这就叫奸商,奸商奸商,无奸不商。”
   晚上,店里门关后,李晓云麻利的从壁柜里抽出几张拆开的纸箱,往地上一铺,垫上席子,“好了,床铺好了,可以睡了。”丁琳仍站着,“我睡哪?”
   “那头,我们俩一人一头。”
   半夜,她被尿憋醒,店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心里一惊,才想起来自己在那,她轻轻的喊了一声:“喂。”晓云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睡得太死,自己和她刚认识也不是太熟,也就没好意思在喊,就这样憋着,直到天亮。
   下午她趁老板娘不再时,试探的问晓云:“晚上要上厕所怎么办?”
   “上厕所?,我可不敢去,不过我可以教你一招,少喝水,特别是到了晚上,更是不能沾水,我晚上从来都不敢吃稀的。”
   俩人聊了起来,晓云告诉她自己是四川人,出来打工五年了,换了不少地方,到这里也是朋友介绍来的,干了快两年了,和以前的几份工比起来,感觉要好一些,就是费点嘴皮罢了。她还告诉丁琳,老板娘开店是业余的,白天基本上不来,晚上下班才过来,将货盘一遍,把白天卖的货款拿走。至于进货,有时是别人送来,有时老板娘利用星期天自己进。
   一连五六天,丁琳没能卖掉一件衣服,老板娘的脸色也一天不如一天,刚开始还能说句客气话,比如“刚来呀”什么的,一个星期后,终于沉不住气了,对丁琳说:“做生意,一定要主动,要会看人脸色,要价也要看人要,底价你也是知道的,多卖的钱,还可以提成。小李呀,你要好好带带她,多给她敲敲。实在不行,就不好意思了。”
   这话不重也不轻,却让她感到惭愧。和晓云相比之下,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晓云不但会说,还很聪明,更主要的是会看人,每天都能卖掉几件,到了周未更是战果辉煌。
   一次,进来一对年轻的男女,象是正在恋爱之中,晓云向她递了个眼色,她忙上前试探的问:“小姐看中那件,可以试试的。”
   男孩说:“看看在说。”
   “不买不要紧,照样可以试。”她又说。女孩指了指墙上一条白色连衣裙问:“这条多少钱?”
   “你先试试合不合身。”晓云接过话,将布帘拉了过来。
   裙子穿在女孩身上非常合身,晓云说:“叫你男朋友看看,就象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女孩羞怯的站在镜子前,“多少钱?”
   “一百八。”她说。
   “能少一点吗”“女孩又问。
   “小姐,一分价钱一份货,这裙子穿在你身上,你看起来不但很清纯,气质也很高雅,让你男朋友看看,也没话说。”晓云又对男孩说,“你女朋友很漂亮,穿上这条裙子,真没话说,带她到那去,你也很有面子。象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穿衣服一定要上档次,才能衬出她与众不同的气质。”
   “但我还是觉得贵了点。”女孩又说。
   “我们店标价本身也不高,要是太高了,还不把你们给吓跑。”丁琳说。
   “看你们工作也不像很长时间,就给你们优惠十块钱吧,再多我们也作不了主。再说,我们店进的服装其他店一般都买不到,而且每种只进一两套。你想想看,要是进得多了满大街穿的人随处可见,那多没个性呀。”晓云又说。
   “再少一点吧。”女孩又说。
   “真的不好少,这布料是亚麻的,透气性很好,进价也很高。就这一条,随便你们买不买。”晓云说着将衣服收了起来。
   “买下吧。”男孩对女孩说,从口袋里将钱掏出来。
   俩人走后,丁琳问:“不是进了一箱子吗?”
   “你呀,老土,她穿着合身就说只有一条,不好挑。再说,俩人是在谈恋爱,多要点有什么,买衣服是女的,掏钱是男的,不买白不买。男孩还怕女的嫌他小气呢,至于料子怎么样,我也不知道,那些都是随口编的。”
   这条裙子老板娘给的底价是一百一十元,也就是说她们多卖了六十元。趁老板娘不在晓云拿出四十元,对丁琳说:“上缴一百三,比老板给的底价多二十,千万不能让老板知道,我们今天晚上出去玩。”
   晚上盘货时,晓云说这是丁琳卖的,老板娘微微一笑:“好好跟晓云学学,我不会亏待你的。”
   慢慢的,她适应了下来,有时一天也能卖个一件二件,往往只够老板给的底价。李晓云似乎从来都不知什么是愁,也从来没见她有叹息的时候,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很快感染了她。
   一天,她看见店门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丁琳。”她看着他几秒钟后,艰难的喊道:“何涛。”她的眼里早已盛满了泪水,他将她拉到门外,“怎么回事?我到处找你,他们说你走了。我到你原来的公司去了几次,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次碰到方小姐,她告诉我你在这里。”
   “何涛,我现在……”她说不下去。他冲晓云点点头,晓云似乎明白了什么,“小丁,你有事就去吧,一会老板娘来,我跟她说。”
   何涛静静的听她把事情说完,握着她的手,半晌说:“你没事就好,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可是……”
   “怎么啦?”
   她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有什么办法呢,你认为你是清白的,别人不这样认为,只要有我相信你还不行吗?何况现在你周围也没人知道,就是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走你的路,谁也不认识谁,你怕谁呢?”他将她揽入胸前,拍着她的手心说。
   “我当时好怕你找不到我,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找你。”她哽咽着说。
   “我现在不是找到你了吗。傻瓜。”他轻轻的吻着她的头发,却皱了皱眉,“头发怎么一股味道?”
   她跳起来:“我们一星期到浴室洗一次澡,平时只能将就着擦擦。”
   他瞪着她:“脏鬼。”
   “你敢嫌我。”
   “不敢。”他举起双手。
   晚上,晓云在黑暗中挠了她的脚心,她缩着脚笑出声来。
   “我就猜到你没睡着。”她叹着气说,“小丁,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帅的一个男朋友,还是个大学生。”
   “我和他是同学,他考上大学,而我没有,是他带我到这里的。”她的心里甜滋滋的。
   “你真幸运,不象我,二十五岁了什么都没有。”她在黑暗中叹着气。
   “可你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大呢!”的确,晓云有着四川女孩特有的小巧的身材,白析的皮肤,只要她不说话,给人的印象仍是一个涉世不深的花季少女。
   “有谁会看上我呢?同样是打工的不可靠,今天能挣一分是一分,明天可能就什么也没有,这样的人嫁了也会后悔,本地人条件好一点看不起我们这些打工的,条件差的我又看不上。我想凭自己的真本事活着,我就不信我要给别人打一辈子的工。”晓云告诉丁琳,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开店,自己当老板,但这要不少钱,但她已经挣得差不多了,她说:“我只要再坚持半年,我的钱就够了。”丁琳听了非常佩服她,觉得她不但聪明能干,更主要的是她能给自己定下目标。
   月底发薪水,丁琳只拿到二百多元,但她已经很知足了,老板娘也是非常满意的,特别是最后几天,每天基本能多卖一两件服装。到了第四个月,她已能拿到四百多元了。何涛暑假又找了两份家教,这样来看她的次数更少,她和晓云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晓云的快乐感染了她,即使何涛不常来看她,她也一样的开心。
   晓云将多卖的钱私自截留的事,老板娘终于知道了,事情是这样她新来的一个同事在这里买了一套衣服,穿去上班时,她告诉这个同事,自己开了一间服装店,也有这种款式,价钱要便宜得多,当她知道这套服装就在自己店里买的时候,她明白自己原来被两个丫头骗了,当她阴沉着脸责问时。
   晓云很平静的说:“我每次都将多卖的钱上缴一半给你,你也该知足了。”
   老板娘跳了起来:“这是我的店,是我的东西,我给你钱,把店交给你,我这么信任你,是你知足还是我知足?”
   晓云却嗤着鼻子不屑的说:“那是我挣的钱,是我应该拿的钱。”
   老板娘指着门外,大声喝道;“你滚,你给我滚。”
   丁琳吓坏了。
   “你叫我走,也得把钱算清吧。”
   “钱?”老板娘从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钱,扔给她。晓云哼了一声,“就这点。”
   “你还想要多少?我没让你把多余的吐出来就已经够客气,马上就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晓云不慌不忙的从壁柜里翻出自己的东西,用条旧床单裹起来,拎着就走,头也不回。丁琳将钱捡起来追到门外,“晓云。”她的眼里含着泪水。
   “我走了,你要当心。”她压底了声音,“我已存够了开店的钱,等我把事情办好就来找你。”接着大声说,“我才不希罕这点臭钱。”昂着头从她面前走过。隔壁店里的人都站在门口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老板娘坐在椅子上瞪着门外,冷冷的看着她进来,她将钱交给她。“我这么信任她,她竟把我当傻子骗,真不要脸。”她恶狠狠的骂道,又问:“她这样干,你知道吗?”
   “我来的时间不长,不知道。”
   “哼。”她阴冷的从鼻孔里发出两声干笑,稍停又问,“你在我这里干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我对你呢?”
   “很好。”
   “那贱货走跟你没关系,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我这人还是讲信用的,不象她为了钱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拿得出。最好以后别让我看见她,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货。”老板娘越说越气,丁琳屏住气,不敢吱声。
   “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啊。”
   “听见了。”
   “你是小方介绍来的,我跟小方关系不错,我看你还算老实。这店以后就主要靠你了,这月开始底薪给你加到三百,干得好,还可以再加。”
   “我知道。”
   一星期后,老板娘带了一个女孩来,她说:“丁琳,这是新来的顾宇星,你好好带带她。”女孩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女孩满脸的天真,近似半讨好的问:“喊你姐姐好吗?”
   “可以,喊小丁也没问题。”
   女孩很聪明,几天下来,已能熟练的和顾客讨价还价了。但丁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天,店里没人,丁琳和女孩闲聊时,李晓云来了,在门外喊她,却没有进来。
   两人走出一段路,晓云问:“干得怎么样?那个母夜叉没找你麻烦?”
   “没有,目前还凑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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