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渴酒 |
作者:莫须有 作于:2005-6-11 9:03:00 访问: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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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存在黑色星期五,我也不担心。我的名字在医院里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熬到了有一个床位空出来,哪怕这个星期五比地狱还要黑,我也要去那里。“我会活着回来的,放心,”我对梁挽涛说,“比现在还要活蹦乱跳,肯定会让你更招架不住。”就在刚才,他还在一脸沮丧地反对我拣这么个日子去住院。我知道梁挽涛是真的关心我。唉,就算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懒得费心搭理我的事,他梁挽涛也还是会有足够的耐心。在我健康的时候,他是大大咧咧、没肝没肺的样子,对我评头品足起来嘴巴比刀子还锋利,一条舌头毒汁四溅,现在也终于撑不住了。所以我对他说的这句话,语气难得地柔和起来,简直就像情人一样。说到情人,我肯定地知道我们都曾有过两层惋惜:首先是惋惜对方居然不是女人,其次是惋惜自己居然不是同性恋。不过这也没办法,生来就这样了,不可能改变,那就高高兴兴地做最好的朋友吧。因此我们就满足于成为像情人一样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文绉绉地说,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但是,我们其实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像上学期间这样整天在一起鬼混。这不,马上就该毕业了。虽说都留在北京,以后却不再有这样的自由,顶多是在晚上或周末的时候才有机会在一起聊聊天。要说这种离别还算是较远的将来,那较近的将来就是明天。今天已经星期四了,明天我就要去医院,去经历一些以前不曾有机会体验过的东西,梁挽涛至少会有一个月听不到我给他讲各种香艳有趣的小故事,估计只好跑到图书馆去跟那帮儿乖孩子一样读读书,使劲儿打发时间。就像英语里说的那样,费劲心力地把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杀掉。可怜的家伙。 不过医院也真够可恶的,住院的事就这样掐着点儿通知,跟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似的。其实有什么呀,不就一个手术吗。搞得人紧张半天,也不知该准备什么好。算了吧,我也懒得再收拾东西,还是跟梁挽涛再喝一次酒吧,反正我自己一去了那里,连酒也喝不成了。喝酒!喝酒! 梁挽涛立刻答应了,并且马上就跟着我到了老地方。 “我还以为你没时间呢,”他假惺惺地说,“要不我早拉你来了。” 我笑道:“算了吧你,就知道说乖巧话,早干吗去了?” 没想到他居然不反抗:“好吧,那我多喝几杯就是,免得你心里不平衡。” 这种假装温顺的小把戏也是他博取别人同情的手段之一,但我从来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马上抓住话头说:“你也难得豪爽一次,我怎么舍得不让你尽兴?” 他笑了笑。这时酒已斟满,他端起一杯就灌下去。我正在暗暗发笑的时候,他突然说:“晓莞,你说实话,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个手术?为什么非要赶在这几天?” 我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要在毕业前把该了的都了了。这个病,是上学的时候有的,就在上学的时候治好它呗。” 他看着我,说:“你前几个月不也闲着吗,怎么不去医院排队?你明明知道天气热的时候最容易感染。” 我说:“你以为我想怎么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他的眼睛突然又锋利起来,冷冷地说:“你真把我当傻瓜?我这几天一直琢磨这事儿……你岂止是跟自己过不去,你其实是成心谋害自己!” 不等我答话,他又抢着说:“像你这么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稍微碰破点儿皮也得赖上半天,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勇敢了?本来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怎么又突然这么粗心起来?” 我登时拉下脸来,盯着他说:“你瞎说什么?!” “瞎说?”他冷笑道,“我只是气愤而已……认识你也十几年了,头一次知道你这么衰……不就一个小姑娘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大喊一声说:“你能不能别提这些?!”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梁挽涛的脸马上就白了。 我赶紧低声说:“咱们别说不愉快的事,还是喝酒吧。” 他端起酒杯,又一口干掉,一字一顿地说:“姓李的,我警告你,要是有什么事发生,没有人会给你收尸,连我也不会。” 我笑了。“你这孩子心思总是这么重,没影儿的事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啦,我对你既往不咎,你还是趁早说点儿好听的吧。” “你他妈要死要活我不管,但是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他低声咆哮道:“何必要让人跟着一起难受?我可是软心肠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世界上心肠最软的人!”我顺着他说:“不但温软,而且香艳,花花肠子比谁都多。可惜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他沉默半晌,叹口气说:“谁也猜不透你的鬼脑袋里转着什么念头!我看你他妈这次就是高高兴兴前去受死的样子!……一知道手术日期就告诉我,也让我来看看你,这你总会吧。” “第一个就告诉你。”我信誓旦旦地说。 这时候别的人已经走光,我们也喝得差不多了。梁挽涛看着最后一点儿酒,说:“不管怎样,都要小心些。”他很少说这种一本正经的话,此时未免显得可笑。 但是我却笑不出来。我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随口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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