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逃遁 |
作者:木 森 作于:2005-6-11 9:03:00 访问:1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T市,是S省的省会,中国西部的重镇。 她就座落在这恒古已久的黄土高原上,沐浴着古老阳光的照射,黄土地上演绎着无数出的人间的悲欢离合、或是戏剧、或是悲剧……但无论结局如何?黄土地都以他博大的胸怀,包容了一切。岁月的尘封,把一切都淹没了,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恶,黄土地也会伴着风沙尘暴,把它淹没的无影无踪。时间、空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缥缈、那么的虚无。世纪交替的时段,这里发生的故事,更让人迷惑、猜详,如同一首流行歌所唱的那样: 不是我们不明白, 而是这个世界越变越让人越无奈, 是非错对、丑恶善良, 模糊的视线我如何才能得以分辨…… 远离T市城区的国际机场,是近几年才新建的。一应俱全的现代化设施,是T市创建国际大都市、与国际接轨的一个窗口。 2000年8月18日。 侯机大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电子显示屏上,正在滚动播报着当天进出港的航班情况。 旅行社的导游们,舞动着小旗,不时地用便携式扩音机招唤着自己所率领的团队。 T市永远是热闹的,暑期的T市更是热闹非凡。没办法,谁让T市是在世界旅游界享有盛名的历史文化名城呢,慕名而来的国内外游客,几乎要撑破这座城市了。 下午5:30分,由北京飞往T市的4512次航班,在远离T市市区的国际机场稳稳地降落了。 当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臧冬生走下飞机旋梯的时候,他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停机坪上的妻子姚月娟,妻子的身旁还站着他们七岁的儿子,儿子手上还捧着一束鲜花。身着民航制服的机场当局负责人,正笑容可掬地陪伴在他们母子身边。 臧冬生快步向他们走去,俯下身来,迎接着向他奔来的儿子。 臧冬生把儿子抱起来,高高地举起,妻子在一旁柔声地说: “快把孩子放下来,当心累着了!” “没事儿,我没那么娇气。”臧冬生说着。 刚刚40岁的臧冬生,身体虽说有些发胖,但他那一米八的个子,使他看上去依旧是很精神的。他人长得很帅,看上去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小的多,他的气色也很好。虽说臧冬生对着装很随意,但不管什么样的衣服,只要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是那么的精神和洒脱,用公司女同胞的话说:“臧总简直就是一个优秀的男模,酷毙了”。 的确,在人们的眼里,臧冬生属于那种人见人爱的人。不过,一向以严谨而著称的臧冬生很能把握自己,无论是公司还是社会,几乎听不到关于他和某个女人的菲闻。他是大家公认的好领导、好丈夫、好父亲,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在一些不影响工作的场合,藏东生总喜欢带上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机场的负责人与臧冬生是多年的“铁哥们儿”,他们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臧冬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妻子的肩头,一同向出港口走去。 机场侯机大厅外,站着许多迎接臧冬生的人,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在人群中格外招人,只见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臧冬生总经理在京载誉归来!” 欢迎的人群很快就把臧冬生给淹没了,大家争相寒暄着,说着一些热情的话。面对如此隆重的欢迎场面,臧冬生的心里掠过一丝厌烦的不快,但臧冬生竭力地掩饰着自己,他放下孩子,双手抱拳,笑容可掬地向人群道谢致意。 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李巨川,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和组织者,这位比臧冬生年长几岁的副总,虽说不太精明,头脑也不够灵活,甚至还有几分木纳,但他却忠诚、本分,勤勤恳恳,因而深得臧冬生的赏识,视之为自己左旁右臂。这会儿,他分开人群,迎上前来: “臧总,辛苦辛苦,我们已经组织集团上上下下,收看了中央电视台的现场直播,您的形象,简直帅呆了。这两天咱们公司的股票,翻着跟头地往上涨,势头猛地很……” 李巨川激动地说着,并示意身后公司办公室的几位漂亮女孩子,把一大捧鲜花,敬献给臧冬生。他在前边分开人群,几乎是搀扶着臧冬生,来到那辆集团公司轻易不用的奔驰600轿车跟前,并打开车门,谦恭地用胳膊遮住车门的上边框,然后轻轻地关好车门。 当臧冬生和妻子、儿子在后排座坐好时,臧冬生的秘书蒋燕飞也拉开前门坐了进来: “臧总,辛苦了?这趟进京累坏了吧?”秘书回过身招呼道。刚才在外边,蒋燕飞被挤到一旁,连一句话也搭不上。 臧冬生没有回答,脸色阴沉地问: “小蒋,谁让你们组织员工到机场欢迎的?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未免有点太张扬了吧?会产生负面影响地,别忘了我们集团的性质,是国有控股企业。” “冬生,你怎么一下飞机就熊人呀?大家大老远的跑到机场来迎接你,你干吗给蒋秘书发火呢?”藏东生的妻子姚月娟,怪自己的丈夫。 “我不是对小蒋发脾气,我是对这种声势浩大的排场不满意,这会让人家产生误会的。” “臧总,我了解您的想法,知道您会反对今天这样的做法,所以,这次欢迎活动,一开始我也是不同意,可李副总他们要坚持,还说这是宣传咱们集团的好机会,最后就这么定了。”秘书蒋燕飞颇感委屈地解释着。 “好了,好了。东生,别一下飞机就谈工作,你这个工作狂,也该换换脑筋,歇一歇了。”姚月娟出面打着圆场。 臧冬生的专车司机刘满贵赶紧插话道: “臧总,我前几天专门买了一张您最爱听的新碟,我这就放给您听一听吧?” “好吧,听夫人的,咱们歇一歇,换换脑筋。” 舒适的车厢内,立时荡漾起了轻柔的、略带悲音的二胡独奏的乐曲…… 汽车在机场专用高速路上奔驰着,臧冬生微闭着双眼,没再说话,他似乎陶醉在这优美的音乐之中…… 其实,臧冬生此刻的心里并不平静,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要爆发。 臧冬生此次进京,是经过长期尽心策划的结果,可以说是他人生历程中最辉煌的一页。 他是去参加全国优秀企业家表彰大会的,同时,他还被授予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的称号。 颁奖大会那天,中央电视台向全国实况转播了表彰大会的盛况,一大批中央级的报刊媒体,更是连篇累牍宣传介绍他们的事迹。 当天晚上,姚月娟特意从T市打来电话表示祝贺,戏称臧冬生是一夜之间红遍了全中国了! 从小在逆境中长大的臧冬生,面对着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荣誉,表现的极为冷静,他心里明白这些荣誉的真正内涵。“极盛就是极衰”,这些天,他脑子里不时地冒出这句过去他父亲最爱讲的一句名言。 在北京开会的间隙,他一个人去逛了一趟改造一新的王府井大街,他对王府井特别喜欢,只要到北京,他都要抽空来这里逛一逛。 那天他漫无目的走在王府井大街上,在新修的教堂广场的边上,几位坐在路边石条上歇脚的老人吸引了他,这是一群老北京,老爷子们聊得很开心,他们声音很高,旁若无人一般,还真应了那句“北京人儿什么都敢说……”的新民谚。 一位老者说:“现如今的这些个劳模也好,先进也好,那一个是像人家张秉贵那样干出来的,全他妈的都是瞎掰、瞎吹出的。” 另一位老者插话道:“没听人说嘛,现在劳模、劳模, 该到劳改队里吃干馍,这帮丫子全都是劳改队的后备队。” 又一位老者叹息道:“唉,这年头呀,那还有什么真玩意儿呀,假烟、假酒、假文凭、假药、假钱、假劳模,行行有假呦……” 这无意中听到的街谈巷议,让臧冬生感到汗颜。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次为了与省内其他几家企业的老总,竞争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的名额,他们投入了很多的人力和财力。光给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评选组委会,就赞助了近50万元的现金和一部上海产的别克牌轿车。此外,为了造声势,给各级电视台、报社、广播电台,又投入了不少的资金。 本来,臧冬生无意这虚名的角逐,他是一个不爱张扬的人。但冯副省长和省轻工业厅的领导,出于政治上的需要,鼓励他一定要把对手压下去,不惜工本也要拿下这一荣誉。 多少事情,也只能是当事者的心里头明的象镜子一般,而局外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内幕,也只有相信的份儿了。 回到T市的当晚,臧冬生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力辞了集团公司为他接风的晚宴,他让公司副总经理李巨川,以他的名义,在集团公司下属的红河谷美食娱乐城,宴请前去机场接他的各方面的朋友。而他则躲进了家门就再也没有出来。 他的举措不光让朋友们大惑不解,就连妻子姚月娟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关切地问: “冬生,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没什么,这些天在北京太累了,我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 臧冬生舒舒服服地泡在自家卫生间,那带有冲浪装置的浴缸里,北京街头几位老者的话,又萦绕在他的耳边。 “极盛就是极衰”,臧冬生默念着这句话,心中竟涌出一丝凄凉的酸楚…… 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在S省是一家非常有实力的上市公司,在西部地区都很有影响。它的前身是轻工业系统的几家国有企业,五年前,作为S省改革的试点单位,被改制组建了这家国有资产控股的股份制企业。当时的臧冬生只有35岁,担任省轻工业厅的经营处处长,他受命于危难之际,担任了这家股份制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颇有才干的臧冬生果然不负众望,把个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搞得是红红火火,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直线上升。他经营一年之后,公司的股票上市,成为西部当时为数不多的上市企业。“超越股份”的股票在股市尤其受股民们的青睐,虽有起伏,但总的趋势是一路攀升。S省的党政领导对臧冬生也格外器重,对他的工作业绩也非常满意。在省委省政府机关的干部中,大家也都看好臧东生,认为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甚至有人说,臧东生是未来副省长的人选…… 臧冬生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公司。 在他那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他习惯地打开电脑,察看新的E-mail信件。臧冬生的E-mail信箱,是绝对保密的,除了几位心腹、至交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就连秘书蒋燕飞,未经许可也不许动他的电脑。臧冬生还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就是所有与自己有关的文件、信函,他都是自己亲自处理,从不让秘书或他人代劳。 远在美国的李溪莎发来的E-mail告诉他: “在美进展顺利,所嘱之事已经完成,请放心。” 读完这封信,臧冬生心里感到一阵惬意的轻松。 “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臧冬生考虑的比较远,俗话说:“狡兔三窟”,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的。 臧冬生正准备给美国的李溪莎回传E-mail,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臧冬声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副省长冯湘承的声音: “是冬生吧?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回来了,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冯省长,好,我马上就到!”臧冬生答应着,这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过去有什么事儿,都是冯副省长的秘书小沙打电话,冯副省长几乎没有直接给自己打过电话,尽管他们私人之间的交情很深,但像今天这样的电话,还是第一次。会是什么事呢?臧冬生心里没底儿。 冯湘承对臧冬生是有知遇之恩的。 当年臧冬生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时,就分配在省轻工业厅冯湘承手下,当了一名普通的办事员。那时,冯湘承还只是省轻工厅技术处的处长。 冯湘承对颇有灵气、勤快听话的臧冬生非常赏识,刻意加以培养。外出检查工作、办事总喜欢带着臧冬生。从生活最底层凭个人奋斗出来的臧冬生,十分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善解人意,对领导小心侍奉。以朴素的“受人点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感恩思想,来对待冯湘承的栽培。他工作处处卖力,干得相当出色,在机关内外是众口皆碑,一片赞扬之声。 从科员到科长、副处长、处长,臧冬生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冯湘承当副厅长时,臧冬生就已经是副处长了。 再后来,官运亨通的冯湘承被提拔当上了主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在组建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就是冯湘承提议让已是处长的臧冬生,坐上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宝座,成为S省最年轻的国有集团公司的当家人。 臧冬生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老家是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尽管他的祖父解放前,曾是他们家乡声名显赫的地主,但他的童年、少年却是在困苦中度过的,18岁以前,他连自己所在县的县城都没有去过。 家境虽说极为贫穷,但臧冬生的父亲却粗通文墨,这位破落地主的儿子,早年曾读过初中。臧冬生在兄弟姊妹七人中,排行老小。臧冬生的父亲,牺牲了前边六个孩子读书的权利,让他们分别学会了不同的、养家糊口的手艺,但对最小的儿子,老人颇有远见,他倾家荡产也要供冬生读书,用臧父的话讲:“臧家得有一个读书知礼撑门面的官家人。” 于是,全家最好的衣服先紧着臧冬生穿,最好吃的东西也要留给臧冬生吃。全家人苦心熬煎,一心指望着臧家的小儿子出人头地、光祖耀宗。 功夫不负有心人,1978年是中国“文革”后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二年,这一年臧冬生在他家乡的一所普通的镇办高中毕业了,并且以全省数学第二名的好成绩,被S省的重点大学录取了。成为他们乡恢复高考以后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到省城去上大学的他,成了他们家乡十里八村关注的新闻人物。离家的那天,县上的书记、县长都来为他送行,臧冬生的父亲虽说很高兴,但他还是板着面孔把他最钟爱的小儿子叫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记住了,要夹着尾巴做人,要多做少说,以后在官场上要混出个人样来,咱臧家在我之前,祖祖辈辈都有做官的人呀。” 四年大学生活,臧冬生没有受任何苦。他的大哥在父亲严格的督导下,从小就练就了一手木匠和泥瓦匠的绝活,尤其擅长修庙塑像、雕龙刻凤,早在70年代中期,他大哥就在T市拉起了一个农民建筑队,专门从事古建筑的修复和修建仿古建筑。那年头,改革开放刚刚兴起,T市又大兴土木保护古城风貌,臧冬生的大哥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内,便成了暴发户,成为腰缠万贯、远近闻名的包工头。 有这样的哥哥做“后勤部长”,经济上有充足保障的臧冬生埋头读书,不仅在学业上成绩显赫,而且还被选为全国优秀大学生干部,在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入党后的那个暑假,臧冬生的大哥专门派自己的专车——日产马自达929,把弟弟送回家乡,看望父亲。 那天晚上,臧冬生的父亲在家设宴,邀请了所有的亲戚和四邻。酒席宴上,臧冬生的父亲很兴奋,酒喝得也很猛,亲戚四邻们也都开怀畅饮,酒兴正酣时,臧冬生的父亲他端着酒碗对亲戚们说: “想不到吧,咱这地富反坏右家的小子,如今也成了共产党。地主黑五类,也有翻身的时候。咱大儿子在经济上,成了气候。咱的小儿子将来也要在官场上成大气候,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呀……” 臧冬生的父亲这番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蹴溜到了桌子下面了,亲戚们都说:“老汉这是高兴呀,就由着他喝吧,人这一辈子,能有几回高兴的事……” 臧冬生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他的老父亲特地让他大哥从家乡给他带来了许多线装书,这些全是历史上关于政治权利斗争方面的书,据说这些书都是臧冬生的老父亲在偏远农村搜集来的。 臧冬生从办公楼下来后,来到集团后院的停车场。 他自己上了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轿车。这是一辆他自己用的常备车,前车窗挡风玻璃下方,贴有进入省委、省政府的特别通行证。臧冬生到省委、省政府去办事,从不坐他的奔驰专车,而是自己亲自驾着这辆极不起眼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桑塔纳轿车。 到了省政府后院的省长办公楼,冯副省长的办公室门开着,却没有人。 臧冬生正在进退两难时,冯副省长的秘书小沙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把臧冬生让进了冯副省长的屋里。 “臧总,乔省长有急事刚把冯省长叫走了,他让我告诉你,请你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回来。” “好吧,我就在这儿等着。兄弟,你估计冯省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俺老哥哪,这个我就说不好了,您先坐着,耐着性子等着吧。” 臧冬生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茶几上的报纸。 这是当天的省报,头版头条就刊登着他从北京归来时,在机场受到隆重欢迎的文章,而且还配发有一张大幅照片,画面上集团的礼仪小姐正在给他献花,副总经理李巨川笑容可掬站在他的身边。臧冬生心里挺纳闷,昨晚在机场没有注意有记者在场呀。这个李巨川,怎么事先连一个招呼也不打。看着报上的报道,臧冬生颇感不舒服…… 臧冬生在冯副省长的办公室坐了大约有两个多小时,仍不见冯副省长回来,他也没敢挪窝儿,这期间他的手机响了个不停,大多是他的朋友或有业务关系的单位的头儿向他表示祝贺的,他态度谦恭,一一道谢。他想关了手机,但又怕误了重要事情,他有些焦急,在冯副省长的办公室里来回得度着步。 临近中午12点,冯副省长依旧没有回来,臧冬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冯副省长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口气严厉地让他迅速赶到位于郊外的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未等臧冬生发问,冯副省长就挂断了电话。 臧冬生感到事情的严重,他不敢怠慢,连招呼也没来得及到隔壁跟秘书小沙打一声,就下楼开车往城外的医院奔去。 T市的交通拥挤、堵车全国有名。此刻正值下班高峰,路上的车更是堵得一塌糊涂。 情急之中的臧冬生把车上常备的、几乎从未用过的一盏“牛蛋”警灯,伸出窗外置于车顶,并拉响了车的警报器,在其他司机的一片骂声中,强行超车前行。 车上的警报器是省公安厅特批安装的,而且这辆车挂的也是公安的牌照。据说:这是S省公安厅为发展经济服务、为企业家们保驾护航的重要举措之一。 当臧冬生气喘吁吁地赶到省医院高干病房、见到冯副省长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钟了。此时的冯副省长,歪歪斜斜地躺在病床上,一脸的沮丧,本来就比较长的脸,现在就更长了。 见臧冬生进了房间,冯副省长让医护人员和家属都先出去,他下了床,亲自把房门关好,回身把臧冬生按在沙发上,急切地说: “冬生,我被免职了,今天早上省委蔺书记和乔省长已经正式找我谈了话,中纪委和监察部也来了人,说是要查我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谁在陷害您吧?” 臧冬生知道,虽说这几年,冯副省长在经济建设方面有很多建树,像清河上塬灌溉工程、“田”字形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清河故道铁路工程、城市天然气工程,科研院所及高校改造工程等,都堪称是冯副省长的得意之作,社会方方面面交口称赞,公认冯副省长是不可多得的实干家。在一些不同的老百姓眼中,他们只知道省里有个冯省长,而不知道一把手省长是谁。 “才高遭人嫉,名振树敌多”。一番风顺、业绩显赫的冯副省长不可避免地的也树有很多政敌,多少人眼红他的位子,有不少人也曾经整过他的材料,想要告倒他,但这些都未能影响和动摇冯副省长的位置。 然而,今天的事让臧冬生颇感意外,着实吃了一惊,这说免就免了,怕是上边有来头吧…… “没那么简单,看样子他们象是掌握了一些材料,但不知他们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冯副省长有气无力地说。 “会是什么事情透了风呢?”臧冬生首先想到的是他自己,他在脑子里迅速地过滤着他与冯副省长之间的经济往来账目: 资助冯副省长儿子办公司的300万元,账面上都已经抹平了,根本不会出问题的。 冯副省长到澳门休假所输掉的80万元赌资,也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任何破绽。 给冯副省长的“小蜜”买房子的120万元,也由集团的下属企业以正当的名目早冲了账了。 冯副省长强令中国银行给的3500万美元的贷款,利息也都按时还给了分行,而且他们的行长也从中受益匪浅,这事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送给冯副省长的两万股股票,那更不会有人知道了,那是以冯副省长夫人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名誉买的,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内情的。另外,乔省长和几位书记、副省长都有我们西部超越的股份,应该不会在这块儿出纰漏。 冯副省长没有理会臧冬生的沉思,他迫不及待地、愤愤不平地对臧冬生说: “政治斗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有人要安插自己的亲信,我冯某人挡了人家的道儿了,这不挪挪位子能行吗?如果说单单是挪挪位子,我还可以进人大、进政协,可现在不光是让你挪位子的事,中纪委、监察部也都来了人,这蔺书记和乔省长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让人说不清呀!” “冯省长,您先别着急,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发展呢,咱先不能乱了阵脚,我下午就跟北京的老头子联系,摸清他们的底牌,看看究竟是什么来头。你先以养病为名歇着,千万别上火,身体可是咱自己的,千万要当心哪!” 臧冬生所说的北京“老头子”,早年曾在西部省、区的一些地方工作过,后来到了中央担任高层领导工作,现在虽说离休在家,但其“虎”威还在,在上边说句话还是有分量的。而且“老头子”特别关心他曾工作过的省、区的事,指手画脚、发号施令、用现任领导的话说,就是干预太多…… 臧冬生是那年在中央党校进修时,通过党校的同学、当时在国家某经济部门担任副司长的、“老头子”的外甥女李溪莎,搭上“老头子”这条线的。 没想到“老头子”与臧冬生一见如故,竟谈得非常投机,并且对臧冬生十分赏识,说是从臧冬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从此,他们结为了莫逆之交,只要臧冬生进京,必定要到“老头子”家里去看望他,“老头子”对臧冬生也关爱有加,时常通过各种渠道,过问臧冬生的进步情况。当然,这里边,李溪莎功不可没,她没少在自己的舅舅面前夸耀臧冬生。 “老头子”冯副省长也认识,臧冬生带他到过北京“老头子”的家,但他们之间关系,仅限于下级对老上级的礼节性的拜望。 此刻,臧冬生抬出“老头子”完全是为了安慰冯湘承,同时他也确实想摸清情况,好盘算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冯湘承平时蛮有主见,可这会儿却显得有些慌乱,不知所措。通知他免去副省长一职,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在官场上,政治生命结束了,就意味着一切都玩完了,这叫冯湘承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于是,他立马就病了,血压升高、手脚冰凉,话未谈完,就被直接送进了医院。他强行让自己稳定下来,一个人躲在病房里,寻找自己反击的突破口。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省委、省政府大院里,有关他的谣言四起,各种传说都有,他已经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得不审视和加固自己的防线,他频繁紧急召见自己的亲信死党,部署着他认为可能出纰漏的补救办法。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上边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臧冬生离开医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好是下午两点半。他知道生活极为规律的“老头子”,此刻刚刚睡午觉起来。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部移动电话,他开始拨号: “010…… ……”。 电话打了足足有一个小时,臧冬生的脸上开始往下趟汗,室内的空调器在轻轻的转着,冷气袭人,可臧冬生还是感到不可言状的热,他接了一杯冰凉的纯净水,一饮而进,但胸口的燥热,仍使他惶惶不安。 电话里“老头子”那威严的声音始终萦绕在他的耳旁:“……性质很严重,光是现已查明的天然气输气工程一项,他就受贿了一百多万,搞不好又是第二个胡长青(注)呀,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克杰,就是因为受贿4000多万,被判死刑地……” “老头子”虽说权利欲极重,但其信念却很坚定,对那些蛀蚀共产党江山的贪污腐败分子,恨得是咬牙切齿。“老头子”曾引用陈毅元帅的话告诫臧东生: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秘书蒋燕飞进来的时候,臧冬生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他心里清楚:就目前上边掌握的天然气工程受贿情况,就够冯副省长喝一壶了,丢官撤职,根本就挡不住。好在目前上边仅查的是天然气的事情,还有时间和余地…… “臧总,四点中全体中层干部在会议室等您开会。”秘书轻声的提醒道。 “蒋秘书,四点的会变一下,把规模扩大,让所有的管理层的干部,包括下属企业的,都来开会,会议改到十楼多功能厅开,另外,让办公室马上派车,到电视台、报社、广播电台,把常跟我们联系的那几位头儿和记者都请来,我要通报北京受表彰的情况。另外,让办公室给每位记者把红包准备好,大方点儿,比平时翻一番。”臧冬生兴致盎然给秘书布置着工作。 秘书出门之后,臧冬生又拿起了那部专用的移动电话: “溪莎,我是冬生……” “亲爱的,你有没有搞错呀,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这里可是后半夜呀,我的大董事长……” “现在没功夫多罗嗦,我们这儿的冯老头出事了,很严重,中纪委和监察部来人亲自抓的。事情比我们预想的来得要快得多,你尽快和詹姆斯取得联系,照我们上次在美国商定的方案,赶快去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北京表彰大会的情况通报会,在集团公司十楼多功能厅,开得非常热烈。 臧冬生极富感染力的演讲,不时获得阵阵掌声。 电视台的记者和报社的摄影记者们忙的马不停蹄,喜悦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坐在会场最后的几位文字记者在交头接耳: “真不简单,到底是全国优秀企业家。” “不愧是全国十佳杰出青年企业家,臧总的口才真好,很有感染力嘛!” “中央电视台向全国转播了表彰大会的实况时,臧总的形象才叫光彩照人呢!” “可惜呀,咱们省像这样的领导干部太少了……” “我看让这哥们儿当个省长也绰绰有余……” “放心吧,这样的干部还得往上上,搞经济嘛,需要这样的人……” “人家多会来事儿,知道咱们辛苦,单位的工资又不高,红包一下就给了两千……” “跑题了、跑题了,说这话干吗?”记者们在打着哈哈…… 情况通报会开到下午六点半才结束,随后,按照臧冬生的安排,与会者全进了红河谷美食娱乐城的宴会厅。臧冬生特意安排了一个答谢酒会,他要感谢集团管理层和新闻界朋友们对他的支持…… 当晚午夜时分,冯副省长的大儿子叩开了臧冬生的家门,两人进了臧冬生的书房。 “冬生兄,我们家老爷子今天下午四点以后,几乎就算是被软禁了,电话也不许往外打,更不允许见任何人。看样子这事儿还给犯大了。”冯大公子恐慌地说。 “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上边掌握了老爷子在天然气工程上的事儿,象是要动真格的了……”臧冬生把他与北京联系知道的情况,简单地对冯大公子说了一遍。 冯大公子听完之后,没有言语,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555牌香烟,脸色铁青。他恶狠狠地骂道:“他妈的,这些全都是这位新来的蔺书记捣的鬼,嫌我们老爷子把他没在眼里放,就变着法子整我们家老头儿,真他妈的,有点欺人太甚了吧?” 臧冬生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位贪色好赌冯家阔少,但碍于他老爷子的面子,有时也不得不应酬一下,当然在冯副省长的授意下,臧冬生也没少帮他。此刻,看到冯大公子一筹莫展的愁苦样子,臧冬生的心里说不清楚的竟有几分快意。 “老弟,打起精神来,别垂头丧气的,得想想办法呀!你家老爷子在北京的路子不也是挺广的吗。你明儿一早就飞北京,带足了银子,去活动活动,现在是救人要紧。兴许钱花到了、佛拜对了,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别犹豫了,回家跟你姐姐、弟弟商量一下,备不住这还是一条道呢。快快行动吧,一定要设法保住你爹脖子上的那颗脑袋!” 冯大公子没有答话,他凝神地看着香烟冒着的烟雾,缓缓地说: “臧兄,前一段时间,我在英特网上看到这样一条消息,说是四名由北京到广东汕头市办案的中纪委官员,在汕头市政府的招待所里,被一场离奇的大火给烧死了,死者当中,还有一人是广东省公安厅副厅长呢。干脆,咱也一不做二不休,在T市也给他来一场这样的大火,让北京来的那几个家伙,也葬身火海去逑!” “万万使不得,你这是想让你们家老爷子死得快呀,绝对不能这样做!”臧冬生坚决地说。 “再不然,让你的司机刘满贵出马,干掉这几个兔崽子。”冯大公子接着说。 给臧冬生的开专车的司机刘满贵,看上去其貌不扬,可此人却是一身的好工夫,他曾是解放军部队的一名特种兵,曾在全军擒敌格斗、特技驾驶的比赛中,得过冠军。在部队时,有一次给老乡帮忙,把地方上的两个警察给打成了重伤,造成终身残废,结果被军队开除了军籍。回到地方后,没有工作的刘满贵,连生活都没有着落。 臧冬生得知这些情况的,他碾转托人,把刘满贵聘请到集团,安排给自己开了专车。臧冬生除发给刘满贵高薪之外,还在生活上处处照顾他和他的父母,并且还把自己远房的一个表妹嫁给了他,使刘满贵有了一个温馨的家。 这一切冯大公子是知道的,刘满贵的情况就是他告诉给臧冬生的。但今晚冯大公子的这些话,却让臧冬生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竭力劝阻,并暗自告诫自己,冯大公子以后是绝对不能再交往了,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臧冬生使出了全身的解数,在竭力劝慰冯大公子,直到天快亮了,情绪稳定下来的冯大公子,这才告辞离去。 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 天依旧是那个天,地依旧是那块儿地。 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的办公大楼内,仍像往常一样,各色人等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关于冯副省长被免职的消息,虽说仅限在很小的范围内,但就这社会上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也有人打电话向臧冬生证实情况,臧冬生装作不知,与询问者打着马虎眼儿…… 这天上午,臧冬生在集团召开总经理办公会,几位副总和各职能部室的头儿,全都到齐了。 这是一个纯业务的会,几位副总汇报了他们各自分管的工作进展情况,各业务部室也在会上提出了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臧冬生做了总结性的讲话,他要求集团上下齐心协力,利用后几个月,把公司的整体效益再提升一个台阶,他特别强调:一定要加大外贸业务,拓展海外市场,要确保与外商已签订合同的兑现,扩大创汇的领域。 下午,臧冬生几乎没有离开办公室一步,他不时地约人谈话,安排工作,他甚至安排秘书蒋燕飞,代表他去看望一位因工负伤的女员工。 临近下班,臧冬生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电话是财务部经理打来的:改 “臧总,我们现在在新世纪酒店,请您马上来呀!” “我不去行吗?这种场面,你们应付一下不就行了吗?”臧冬生实在不愿去。电话那头,财务部经理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臧总,您必须来,这事关我们公司新项目的减免税问题,你不到场,这事情不好办呀!” “好吧,好吧,15分钟后到,你等着。”臧冬生放下电话,心里极不情愿。 新世纪酒店的宴会,财务部经理中午在员工灶吃饭时,特地把请柬交给了臧冬生。 请客者是T市一个区税务局的局长,据说是这位局长大人的岳母七十大寿,请各方朋友借此聚一聚,加强一下感情联络,而且还特别言明这次宴会,纯属一种家庭式的欢聚。 臧冬生中午明确指示,财务部派员参加祝贺,其他事宜让他们酌情而定。可事到临头,还得让总经理出面,唉,真他妈烦人。 当臧冬生到达新世纪酒店宴会厅时,寿宴尚未开始,前来祝贺的来宾,却让臧冬生吃了一惊:好家伙,这么多的公司总经理、企业老板都来了,好大的面子呀!人群中不时暴发出欢笑声,大家打着哈哈,相互致意。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税务局局长,30岁出头,人长得很帅气,他礼貌地和各位来宾打着招呼,感谢大家的赏脸、光临。 臧冬生被财务部经理拉到一边: “臧总,这是一个五万元的储蓄卡,待会儿由您送给这位局长吧。” “什么?五万元?太多了吧。”臧冬生反问道。 “我们财务部算过一笔帐,咱们新上的TNS项目,减免税的事儿就是由今儿这家伙负责,他已经答应,在算法上帮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钻一个很大的空子,省一大笔……”财务部经理把嘴贴到了臧冬生的耳朵上。 闹哄哄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税务局局长站在主宾席旁开了腔: “诸位,感谢大家的捧场,今天是我岳母的70大寿,我在这里备下薄酒,一是尽点孝心,让老岳母高兴,长寿健康。二是借此机会,和朋友们欢聚一堂,增进友情。我现在宣布,宴会开始。” 大厅里立刻响起了热烈地掌声,几位漂亮的女孩,把一束束鲜花献给主宾席上端坐着的一位珠光宝气的老妇人。 臧冬生在左首第三桌落座,同桌的各位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人虽形形色色,可有一点却惊人地相似,来赴宴的都是些大公司的老板带着财务主管一同来的。大家心照不宣,胡吹乱侃。同桌的人们,开始恭维臧冬生北京之行的风采。 税务局长和他如花似玉的娇妻挨桌给大家敬酒,当他挨着臧冬生敬酒时,臧冬生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张储蓄卡,悄悄地塞到税务局局长的手里,那人接了过来,娴熟地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敬酒、让酒在同步进行,人们面红而赤地闹轰着,桌下悄然的这一幕,神不知鬼不觉...... 宴会一直闹到很晚才结束,这位税务局局长的酒量真好,喝了那么多的酒,居然没醉。 臧冬生离开新世纪酒店时,意外地碰见了他大学时的同学,现在是新世纪酒店的副总经理。两位同学见面,就拐进了酒店的酒吧,从老同学的嘴里,臧冬生得知,这位税务局局长的岳母今年已在这儿过了三回生日了。 两位老同学,酒喝得很畅快,一瓶黑方XO一会儿便见了底,臧冬生的这位同学,感叹生意难做,他感慨得对臧冬生说: “男人就怕入错行,别看你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你不如人家税务局的一个小芝麻官,真正潇洒的就是这些手中掌握着实权的官员们……” 离开新世纪酒店已是深夜两点多钟了,忠实的刘满贵在车了等着臧冬生,城市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车开得飞快,一会儿就到了臧冬生的家。刘满贵招呼着臧冬生下车,他对臧冬生说: “臧总,您有什么为难事不好办,您就只管吩咐,为您我会两肋插刀的。” 臧冬生疑惑不解地看着刘满贵,问: “谁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今晚在酒店门口等您时,碰见了冯省长的大儿子,他刚从北京飞回来,还带了几个从北京来的人,就住在新世纪。他对我说,有人在整你的黑材料,在搜你的事儿,让我帮您多提防着点儿。臧总,谁要是和您过不去,您就说一声,我让他脑袋搬家……” 臧冬生握着刘满贵的手,动情地说: “兄弟,有你这句话,老哥我心里就知足了。但你谁的话都不要听,也不要相信,没我的话你啥事都不能做,你明白吗?” “臧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2000年8月30日清晨,臧冬生像往常一样,起床后在卫生间洗漱。他从进政府机关起,就养成了一个每天早上收听广播电台早间新闻的习惯,这会儿他正在听广播: “各位听众,早上好!现在播报早间新闻: 涉嫌收受天然气管道输送工程巨额贿赂的原我省副省长冯湘承,昨天晚上12点左右,在省人民医院的干部病房自杀身亡,目前,此案还在进一步的……” 臧冬生闻听此消息,大吃一惊,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姚月娟从卧室跑到卫生间,她也听到了冯副省长自杀的广播,她跑过来,抱着臧冬生的胳膊,竟愣到哪里,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臧冬生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透过吐出的烟雾极目远望,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着,他在思索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尽管是清晨的太阳,但那火辣辣的热浪,已让人感到了它的焦热。 太阳的光线很强,所有被他照射的物体,都呈现出黑白分明的色块儿来。被照的部分,通体发亮,但它却伴生了永远也抹不掉的黑影子。 光明与黑暗,从来就是相伴相生的。 臧冬生回到屋里,立刻给专车司机刘满贵打电话,让他把奔驰车开来接他。 在疾驶的车内,臧冬生把冯副省长自杀的事儿,告诉给了刘满贵,没想到刘满贵对冯副省站的死却大加赞赏: “冯省长,真是一条了不起的、有血性的汉子,牺牲他一个,保护多少人呀!现在的社会,敢牺牲自己保护别人的人太少了。”刘满贵坦陈着他对冯自杀的看法。 “这话跟我说说就行了,以后在外面,千万可不要这样说。”臧冬生叮咛道。 臧冬生来到冯湘承的家时,除了家属之外,中纪委和监察部调查组的成员、省委、省政府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场,省公安厅的几个头头儿也都在。 大家对臧冬生的到来,都感到有些意外,臧冬生向在场的各位领导点了个头,就直奔到冯湘承夫人的面前,单腿跪地,双手拉着冯夫人的手说: “阿姨,您要多保重呀!您心理难受,您你就哭出来吧,您千万别憋坏了自个的身子……” 中纪委的一位干部,问省委蔺书记: “这人是谁?” “他就是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臧冬生,是老冯一手培养和提拔起来的青年干部,在省轻工厅时,他就是老冯的部下。” 北京和省上的人们对臧冬生的出现褒贬不一,有人说: “小臧这小伙不错,挺重感情的,不管冯湘承有多大的错误,人死了,去看一眼,毕竟在一起工作多年呀!” 也有人如此评价: “姓臧的这人脑子有毛病呢,别人躲都躲不及,他还往进钻呢,就不怕受牵连、受拖累。” 也有人说:“臧冬生敢到医院跟他畏罪自杀的老领导告别,说明臧冬生的心里是坦荡的。说明人家臧冬生重情谊、敢做敢为 S省一些厅局的领导得知此事之后,发感慨道:“咱们以后培养青年干部,就得选像臧冬生这样的苗子。现在的这帮青年干部把权、把钱、把色看的过重,别说是自己的老领导犯了罪,就是正常的离、退休之后,都他妈的没人来理你了,一点都不讲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对社会上的种种议论,臧冬生充耳不闻。他依旧埋头他的工作,似乎比以前还更忙了。 西部超越股份集团公司的业绩直线上升,在股市再创新高,连续几天“涨停板”。臧东生亲自抓扩大外贸的工作,集团的进出口业务,急剧增长。 对冯湘承副省长特大受贿案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为此,省委在蔺书记的主持下,专门召开了常委扩大会,中纪委和监察部调查组的同志也参加了会议。在会上,蔺书记有些这震怒,他要求与会者排除一切干扰,加大反腐败的力度,以冯湘承的死为警戒,深挖隐藏在我们干部队伍中的腐败分子。蔺书记讲地慷慨激昂,并对下一步工作做了具体部署。 冯湘承的死,使许许多多的事情“死”无对证。负责天然气管道施工的单位,作为行贿方开始翻供,他们把所有的污泥浊水,都往冯湘承的身上泼。 中央领导电令调查组和蔺书记、乔省长回北京复命,中央领导明确指示:由最高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冯湘承一案,S省的问题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 2000年9月13日,已沦为腐败分子的原副省长冯湘承的遗体,在T市郊区的一个火葬场,被悄然火化,到现场的除了亲属之外,就是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布置的监控人员。臧冬生带着妻子悄无声息来为冯湘承送葬,他是唯一前来送葬的生前好友。检察官和省公安厅在场的人,对臧东生的举动颇为感动,相熟的人只是用力地与臧东生握握手,什么话也没有…… 几天后的下午,刘满贵驾驶着奔驰600轿车,送臧冬生去机场。车后排座位上,坐着的是臧冬生和姚月娟,秘书蒋燕飞习惯性地坐在前排。 “姚大姐,怎么没带孩子一起来送我们臧总呀?”秘书蒋燕飞回过身来问。 “孩子放暑假没事,前两天跟他大伯上南方玩儿去了。”姚月娟答道。 “姚大姐这下能轻松几天,臧总再一出差,就更有时间了,哪天我请你去做美容……” 车上的两个女人漫无目标地聊着天,臧冬生一声不响,似乎是在打瞌睡…… T市的国际机场。 侯机大厅内,依旧是人头攒动,依旧是熙熙攘攘。 电子显示屏上,正在滚动地播报着2000年9月18日进出港的航班情况。 出港的国际航线入口处,臧冬生正在和前来送行的妻子姚月娟告别,秘书蒋燕飞和司机刘满贵,正忙着为臧冬生办理行李托运手续。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往泰国曼谷的GJ8768号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请飞往泰国曼谷的乘客抓紧时间登机……” 所有的行李都托运了,臧冬生仅提了一只小巧公文包,而在这只包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臧冬生视为生命的、由中国银行T省分行开出的2800万元美元的信用证。 站在安全检查口前,臧冬生与来送他的人们握手话别,进口之后,他还向大家挥着手,并大声地嘱咐司机刘满贵,别忘了下个周三,到机场来接他。 一架硕大的、海外航空公司的波音757飞机,呼啸着拔地而起,直冲蓝天。 待飞机飞行平稳后,坐在头等舱的臧冬生,起身快步向飞机的后舱走去,在过道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后舱中间的、自己的大哥和儿子,他快步向他们走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国家民航调度中心,总调度长正在下达这命令: “立即拦截GJ8768号航班,命令他在竺城机场迫降。对,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民航总局的命令……”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几名检察官领受完命令之后,迅速地乘车赶往北京机场,一架飞往竺城机场的专机正在等候着他们…… 国内沿海开放省份的竺城,是一座新兴的海滨城市,使中国改革开放的产物。此时该市的检察院、公安局的干警已接到命令,已火速抵达机场布控…… (注)胡长青为原江西省副省长,因贪污巨款、收受贿赂被判处死刑。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