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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
作者:吴乐天  作于:2005-6-11 9:03:00  访问: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红河晕了过去,这是逃避现实的好方法。她的丈夫--李四就守着这虚假的尸体,头发枯黄而蓬乱、脸色于黑,眼神既无悲哀又无痛苦,整个人一副苍茫之态。嘴里一直在说:“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他怎么能这样......”。我和父亲正好在医院碰到了这一幕,通过旁边的人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父亲以老朋友的身份,用那只粗糙的手在李四的肩上拍了两下,同时说:“他错了,他是一只王八"。他的脸朝向了父亲,眼角终于能看见一点晶莹浮于浑浊的亮光.
   红河的漂亮是这一带人都知道的,表面恬静的她,其实是一壶淳长的酒,有人胆敢去品味,那是非醉不可的,她在村里的小学教书,每天跟一群小孩子在一起忙碌着,这使其心如皎洁的月儿。红河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天生丽质的她看上去依旧是二十七、八岁的少妇。教工中的男性都投来热烈的眼神,对这种眼神,从十几岁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小学的校长是一个面白于净的四十几岁的男子。身材伟岸、五官端正,只是早早的谢了顶,为此带上了假发。他管理着学校的日常工作,平时偶尔代替某个生了病的老师去看管顽皮的孩子们。校长与李四同庄,叫李仁,小时候彼此甚至还是好友。李仁是一个懂得劳逸结合的人,每天在忙学校不大不小的事时,手里总是拿着一茶杯,放学回家的路上,正好红河也回家,学校离李村很近,从春到冬阡陌之中,绿色满目,他很少与红河一起走,而是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欣赏着红河在夕阳下美丽而修长的身影,不过只要是雨天,他就跟她一起走,李仁喜欢这意境,因为这缠绵,诗意,还有一些混沌。红河对这位校长是心存感激、拥戴的,因为他在学校里对她总是比较照顾,这十几年的相处里,彼此之间熟悉,并且对其为人也了解--校长在大多数地方是高尚的。而高尚正是红河的心。
   李四是一个事务繁多的人,除照顾一下家里种着的几块地,一年四季都在外忙忙碌碌做着大大小小的生意。他又是一个吝啬而且喜欢钱的人,并且喜欢数着钱的感觉,觉得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保障。红河喜欢在一旁看着他数钱,常常笑着问:“今天又挣了多少”,每次的回答都是:“不多,不多,但已经饿不死一家人了”。红河不知道李四挣了多少钱,精明的李四对红河这十几年的工资也是不清楚的,他从不问这些事,只是不多的几次向红河要了三、五千,每次用后都如数奉还,外加几套她喜欢的素雅的衣服。
   李仁对李四的认识一如小时候:狡诈,诡计多端。虽然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偷别人家的桃子,捣鸟窝,下河摸鱼虾,但稍大后关系便不融洽了,原因是李四的父亲曾将李仁爷爷的尸骨挖出来敲了个粉碎,他的父亲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其爷爷在李仁家做长工时,曾被诬偷东西,吊起来打了个半死,随后他们的父辈也经常干仗,这种仇恨已深深地传给了他们。现在李仁家依旧人多,并大多在诸如公安局、镇政府、县政府等行政单位工作,所以他对又黑又瘦的李四是不稍一顾的,更让其得意的是儿子李冶刚大学毕业,在镇中学教书,而李四的儿子李树强中学未读完便四处打工,至今仍是一个酸样。李仁从不强词夺理,所以虽然他不是村长,但他说话一如在学校作为校长一样有份量。不过只要他一说起李四,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人吗……”
   今年的秋天,丝丝西边来的风带起渐多的落叶,“秋天多像人生的一个阶段”李四举着碗这样想着,同时看着碗里的酒,是香是甜已不必去分辩了,他一饮而尽,强烈的苦味从心中升到头上,这诱使他再次举起碗,此时红河带着满天的晚霞走进院门,一看这情景,知道李四这趟生意做坏了,便到屋里拿了一个碗,坐在桌子旁边,倒了半碗酒,一饮而尽。她的脸已如晚霞般红。李四问:“你喝酒干什么”,红河反问:“你喝酒又是为什么”“我喝酒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钱”红河说:“我喝酒是因为你喝酒”,“那我不喝了”李四说,“我还要喝,因
   为你心中还想喝”红河轻柔地说,“人说四十不惑,你却为何执迷不悟,你有没有认真注意过我眼角的纹丝,还有你耳鬓渐多的白发,”李四将红河的碗拿过去放在自己的下面,同时大声中夹着忿恨说“我是执迷不悟,而你,太完美了,并不缺少人去注意--你走开!我还要喝”。这使红河强烈的震动了,她从没有怀疑自己在李四心中的地位,而今天,李四对她却是不稍一顾,她有一种受了巨大蒙骗的感受,“这二十年,这二十年”她想“一直都在被蒙骗中过着”,于是一声不响地走进卧室,红河虽不是一个悲悲戚戚的人,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了,当儿子扶着醉倒的李四进房时,侍与其盖好被子后,心中又想:“一时酒醉罢了”,晚饭时,她喝了一大杯酒,由于儿子的劝阻,才没喝下另一杯。
   这些天村里一直在演出地方戏,热闹的锣鼓声又响起,红河与儿子搬了一条长凳,在吵杂而昏暗的一个角落里坐下。红河的心一直在杂乱之中,就连儿子的离开都未注意到,而酒的后劲又使她昏昏沉沉,幸好在暗处没有人去注意,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是李仁,红河有力无力地叫了一声校长,李仁笑着说这不是在学校用不着太严肃,叫名字就可以。红河微微一笑:“那不太好吧”。喝酒后她的这一笑,虽然是在暗处,但也足以击碎每一个男人的灵魂,更何况是一个喜欢她的人,李仁几乎是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
   不舒服”,“没有,倒是你好像感冒了”红河说“只是有点闷,我想到外边走走”他们来到田野上,繁星满天,皓月当空,风吹来,有点凄美,红河的脚步很凌乱,李仁已闻到阵阵的酒味,红河喜欢喝酒,这是他不知道的,好像还喝了不少。他扶着她,握着那软绵绵的手,挨着柔柔的肩,他彻底的神魂颠倒了。“我想去学校批改孩子们的作业”红河说着,他像服从神的旨意一样,扶着她来到学校,到了红河的办公室,这有一张供休息的床,一些日用品,她醉得太厉害,已经不可能再批作业了,“我平时喝这点洒是没事的,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她醉熏熏地说。雪亮的灯光下,李仁一直在注视着这张天仙脸,他忘情地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她没反应过来,当吻她的嘴唇时,红河把他推坐在床上,自己也倒在了地上,李仁把她拥着,急促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知道吗,我一直藏了十几年”他疯狂地吻着红河的嘴唇,她的脖子,而红河是醉了,渐渐她拥紧了李仁,她的眼角滴下了一点晶莹的泪,这李仁未注意到。
   天将黎明的时候,红河醒了,清醒一切后,她对自己感到憎恨,临走时对李仁说:“校长,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李仁张着嘴看她急急的跑回家去,在路上她感到后悔,羞愧,深深地觉得对不起李四,儿子。她将早饭做得很好,李四起床后,看着红河忙碌的影子,很是内疚,便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对不起,我虽喜欢钱,但更爱的是你”,红长久地抚着他的手,“对不起的是我”,李四当然不明白,也没仔细去体会。儿子说他去搬凳子未发现她时,回答是去学校批作业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红河一直避开李仁,还在想是否要停止自己的工作,而李仁倒也同以前一样,保持着不变的生活习惯,一个月过去后,李四又到邻县做生意去了,红河真想让李四留下不走,但又无甚理由,她隐隐感到不安,觉得李仁是不会轻易将事情放下的,果真如此,李四走后的几天,李仁一直在学校找机会跟她亲近,甚至借职务之便将其单独留在校长办公室,红河只好请了病假,希望期此来使李仁的心平静。
   而一切并未如红河想像的那样,李仁已是忘乎所以,彻底疯狂了,他每晚都来找她谈学校里的事,探视红河的病情,这晚他又来了,红河半掩着门不让进,他一把将门推开,用手把她拉了出来,“你究竟想干什么”红河问,他大声说“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那晚的事……”吓得她面色苍白,急忙阻止说“我儿子在里面”“让他知道更好,我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他又柔声地说:“你别避开,这些事在我心里隐藏十几年了”
   对这所发生的一切,李树强渐渐清楚了,他毕竟已十八、九岁,觉得他家受到了污辱、威胁。第二天清晨,李树强来到李仁家正在建新房的工地上,他叫道:“李仁,李秃头,你出来”李仁出来了,一脸怒气与不稍,“你小子来干嘛?”“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总在晚上去敲我家的门,是不是想偷东西”。李仁阴阴地讥笑着说:“这问你妈去,偷东西,你家还没什么让我看的上眼的,我是去你家偷人”,说完后他哈哈大笑。李树强气冲牛斗,他走上去,揪住李仁的衣领,“我来不是为吵架,我来只是让你离我家远点,离我妈远点,明白吗?!”“我要是不明白呢!”李树强提起手,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威胁我,大丈夫威武不屈,小子,我不吃……”没等他说完李树强在他小腹处狠狠地揍了几下,李仁被打弯了腰,却趁势于地下拣起一块砖头,在树强的跨骨处重重地敲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李仁身体虽好,力气大,但毕竟不是这一米八个头的小伙子的对手,没几下,便被打趴了,李树强骑在他身上,于其脸上左右开弓,嘴里叫道:“叫你还张狂,让你还张狂”。李仁使劲喊:“李冶,李冶,快出来,快出来呀,爸快被打死了……”李冶已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便急急地出来,手中拿着把铁锹,一看他爸被按在地上,也是火冒三丈,使足力气在李树强的胁部踢了一脚,李树强“哎呀”一声被踢翻在地,他的手却抓住了李冶的脚,一把将他扯倒在地,同时右手掐住了李仁的脖子,这时李仁已经骑在了李树强的身上,也掐住了他的脖子,两人越卡越紧,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李冶被扯翻,又羞又怒,脚挣脱后,看见这情景,便在地下拾起铁锹,朝着李树强的头,伴着“咔嚓”一声,铲了下去,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冰凉秋季早晨的空气中。就在铁锹落下的瞬间,李仁想:“李四,这回你断子绝孙了”,而李冶在想:“这是正当自卫,我叔叔又在公安局,最终是不会怎么样的”,李树强在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惊讶,愤怒,恐惧也无从表达,李冶感觉到锹已卡在他的头骨里,拔都拔不出来。这一阵吵闹声了将村里的人全都惊动了,溥雾散去后,人越围越多,人们被这场面震惊,血并未流得到处都是,只是将李树强头下微湿的厚厚的一层尘土浸透,形成一块红色的泥块,毛衣上也沾了血。于是村里有人报了警,有人通知了红河,有人给李四打电话,有人给医院打电话,有人探他的鼻息。
   我和父亲此时在医院看见李四守在红河身旁时,李树强正在动手术。
   公安局直到第三天才将李仁父子形式地传讯了一下。
   三个月后,我去医院看望李树强时,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实在是奇迹,而能恢复到现在这样更是奇迹,我告诉了他法院对李冶的判决,刑期是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执行,赔偿医药费六万。
   此后的红河一想到儿子脸上的疤痕,心就不能安宁了——她的心是永远不会安宁的,而李四正准备着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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