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独的黄昏小调 |
作者：林进友 作于：2005-6-11 9:02:00 访问：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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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故事不该沿这条轨迹发展
韦西亚被家庭的气氛搅得晕乎乎，她的爱情也搞得危乎乎天昏地暗。自那晚她嫂嫂赵彤娜驱邪不准她出家门，那个小伙子在咖啡厅里苦等了三个钟头之后，他们的爱情变馊了，吵吵闹闹过了一个月，韦西亚又跟同校一个同事拍起拖来。她本不是十分认真，她确实爱过那们苦等了她三个钟头的小伙子，当她发觉那位拍起拖来总是"慢吞吞"的同事早有了女朋友后，她甩甩长长的披肩说："我本来与他作戏，这样传统式的慢四步太没瘾头，我讨厌循着开端发展高潮结尾这样模式的爱情故事，没劲！"结果她很潇洒地与那位"奶油小生"分了手。这段时间她忘了家庭，只有回到家里才感知父亲比她活得更苦。她认为这个家庭只有制造精神危机的功能，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哥哥韦良自布置好日本情调的会客室后，那里成了搓麻将打扑克的战场，每晚搞得乌烟瘴气，天昏地暗。韦西亚每每在铺开稿纸之后，任凭她用棉花团塞住耳朵，咬断削好的所有铅笔，依然一字不落，脑子里一片混乱。与那位"奶油小生"分手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韦西亚惊喜地接到那位在咖啡厅里苦等了她三个钟头的小伙子的约会电话。这一意外的惊喜使她中断了正在进行的一个中篇，以至后来她一直无法捕捉那种情感。她为那一部伟大之作的流产而悲痛欲绝。
那晚的咖啡厅给她留下了黑色的回忆。她怀着盼望已久的心情走进咖啡厅的老地方，发现那个小伙子正抱着一个与她班上的女中学生一样年龄的小妞，她气炸了肺。风流倜傥的小伙子作了如下别开生面的开场白，他说："今晚的咖啡厅流淌着动人的爱情音符，两个女人的爱情二重奏，我们邀请你参加，我想你一定会演好你的低音部，胜任这个角色。"韦西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场合气得发抖神经"格格"作响，热血一股脑儿冲向脑门。她屏住气，举起右手用尽平生力气朝那个小伙子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下，掴得那个小伙子目瞪口呆，小妞儿惊慌失措。半年以后，当韦西亚偶然在大街上碰见那个小伙子，她不会忘记，当时她因用力过猛右手整整疼了一夜，也因此失眼了一夜，第二天上课她又走神了。她给学生分析莫泊桑的《项链》时，当谈到露瓦栽夫人后来还项链的那一小节时，她说："故事不该沿着这条轨迹发展，肯定是他发了神经，搞错了！"结果那些聚精会神跟着老师的思路思考的学生惊愕了！谁发了神经？露瓦栽夫人？搞错了什么？那条项链？故事为什么不能沿着这条轨迹发展？这不是很好的线索么？那些学生懵了。
二、接近心灵的对话之三
我和老伴辛辛苦苦建起这个家，培养他读书，如今他有翼了，到头来连我都不认。
关键是你那个儿媳妇，俗话说："好儿不如好儿媳。"儿子再好，碰上这种妇人，也无可奈何。
太离谱了，天地不容，我现在身体还行都这样，以后就不敢想了。
你女儿怎样？
近来很少在家。
如果她结婚，你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嗯，我现在就考虑这个问题。
你的积蓄？
儿子早些年索去了一些，妻子病故用了不少。
年老了不掌握一定的积蓄不行，有了财权他们也不敢怠慢你，还会巴结你。时下流行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亲生子不如腰头钱。
唉，没想到韦良会变成这样，全听老婆的，盯着他岳父。
钱和权这东西有时是不认人的，当时你掌权的时候也得罪过不少人。
那是工作，原则，与亲情是两码事。
……
三、孤帆远影
茫茫大海。父亲驾着一叶小船顺着风往灰朦朦的海平线漂去，越漂越远，只看见一个小黑点。韦良发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海鸥，朝海平线的小黑点方向飞呀飞去。他好累，老是不能接近父亲那只小船，他想往回飞，可是四周雾海茫茫，他失望极了，多么希望有一处栖息的地方。他再一次鼓足劲往前飞，突然奇迹出现了，小船近在咫尺，父亲躬着背掌舵。他准备作最后的冲刺，刹那小船不见了，他绝望地朝前面的海平线望去，只见那叶小船依然在那里漂呀漂。他是多么绝望，他哭了，他知道父亲远他而去。他追不上了，累了，再也支不起来。忽然他发现左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形状奇怪的礁石，他狂喜！可是，当他正想栖在上面时，礁石又不见了，他心力交瘁。夜幕降临的那一瞬他彻底绝望了，有好几次他感到自己的翅膀停止了扇动。夜色越来越浓，他觉得冷，想再看看那叶孤舟，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轰隆隆的海涛怒吼声。他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种恶心的失重感袭击他，他发觉自己正如自由落体一样掉下来……
韦良醒来的时候，身上湿漉漉的。刚才那个梦十分奇怪，他努力捉捕梦中的情景。夜如同一座坟墓，静得叫韦良恐慌，仿佛有无数的幽灵盯着他。黑暗中他慌乱地捻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刹那间驱走了他心头的恐慌。妻子有节奏的呼吸声在阒静的子夜时分显得那样别扭、碍耳。他第一次发现妻子的睡态是那样令他恶心，半张的嘴巴，半开半闭的眼睛发出青光如一个死人。他觉得这一切是那样陌生，尤如置身于蒲松龄聊斋故事中的世界。此刻他多么需要温暖需要力量。小时候，他老是做同一个恶梦：在乡间的小道上，被一个无头鬼追着，要取他的头替换那个无头鬼。他总是跑不快，跌倒了又爬起来……醒来时他惊慌得发抖，抱紧爸爸。每次爸爸握住他的手，安慰他说："睡吧，无头鬼永远追不上你，爸小时候也睡过那个梦，每个孩子都做过那个梦。"听着爸爸爱抚的话，他安静地在爸爸的怀抱中入睡了。如今爸爸老了，脾气变丑了，动不动发火，而且－－只要想起那件事他就恼火－－爸爸与那位妇人的那种关系，在外面引起不少议论，风言风语。妻子有些事情虽然做得过了火，他依然觉得妻子是对的。他不得不承认，没有妻子哪有他今天。３０岁的年纪就登上了副处的宝座，已经很不错了，这不是靠妻子那位掌握实权的父亲的提携？父亲给他什么？他甚至怀疑父亲有意跟他作对，给他抹黑。自结婚以来，他一直走红，前面的路阳光明媚，后面留下一串色彩斑斓的花环，父亲却牵着那个臭婆娘践踏那一串鲜花，他气愤极了。他为有这样一个不光彩的父亲而难过，无地自容。
四、孤独的心曲之四
我回了一趟小镇，当初我们认识的前辈都老了死了，我很伤心。
这很自然，你不必伤心。
我去看过你，很痛心，你的坟头长满了草，我整整拔了一个上午。每年清明，儿子不让我回去，他与妻子坐上那辆豪华轿车威风地驶进小镇，用钱请几个人为你修坟。老伴，你知道这事一定很伤心。
他们不用你回去是有道理的，你老了。
镇子的人都没忘记我们，只是为你过早谢世而难过。他们邀请我参观了许多新建的厂房，并邀请我回去当顾问。我当了几十年干部没为故乡做过一件好事深感惭愧！
不要想入非非，他们尊重你才邀请你，其实他们骨子里早就认为你老了。
总可以为家乡做点什么。
不要想得太天真老韦。
……
五、爸爸祝你生日快乐
韦西亚在他的日记里记下了这一天，她写道：……除我之外(可能还有亡故的母亲)，他们（指韦良夫妇）已忘记父亲的生日。早上起来，给爸爸煮好早餐后，我如往常一样逃出这个家。街上朔风阵阵，行色匆匆，整座城市披上了冬装。上午上完两节课后，剩下的时间坐在教室里胡思乱想。今天的思想十分奇妙，尽是一些离奇古怪的东西。下午，备好第二天的课后，我坐在小房间里读歌德。我激动在歌德精深浩繁的思想中。每次阅读歌德的作品我都会流下激动而高贵的眼泪。整个下午我沉浸在高尚的激动之中。接近放晚学时，班上那位平时一向沉静的女学生走进我的房间，对我说："韦老师，我爸爸明天生日，我想明天下午请假。"说什么也没理由批准，我说："不请假行吗？父亲生日是大人的事。"她欲言又止，最后沉痛地对我说："我……我妈妈过世了，哥哥他们恨爸爸。"我十分感动，同意了她请假。女孩子出去后，我想起我爸爸的生日，这下我可怔住了。今天不是我爸爸的生日吗？我这个不孝之女，连父亲的生日都忘记了。我敢肯定，大哥他们一定忘了这天。
回到家里，我心里的激动一下子降了温。在这座整天各自关闭住自己心扉的房子里，能过一个愉快的生日吗？哥嫂他们还没有回来，我直奔父亲的卧室，只见父亲正凝神望着那张搁在一角的婴儿床。我对父亲说："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并把一盒生日蛋糕一卷长寿面放在桌子上。父亲莫名其妙地望了我一眼，喃喃地说："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从来没想过。"
晚上，我为父亲煮好了长寿面，我们一起进晚餐。爸爸的生日在沉闷的气氛中度过，我们对着那盒切开的蛋糕一块都咽不下去。哥嫂他们和一些朋友正在客厅里兴致盎然玩卡拉OK，唱得我们伤心落泪。父亲自言自语地说："你早日结婚吧，离开这座地狱。"听了父亲这句话，我心里好难过，预感父亲将要作出什么行动。整整一晚，面对苍老凄苦的父亲，我的心也产生了一种迟暮之感。
六、孤独的心曲之五
老伴啊，你去了我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你生日那天谁给你煮长寿面？
小西亚。这孩子没有忘记我的生日，可是，那盒蛋糕我一口也没尝。
西亚这孩子心地善良，似你的脾气。
韦良那晚玩卡拉OK，震得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简直要我的命。
西亚陪你吗？
嗯，要不是西亚在，说不定我上吊了。西亚好伤心，她哭了。
……
西亚搬进学校住了。
你呢？这样下去会伤身子的。
这些天我想好了，决定回乡下，她愿意跟我回乡下过日子。
这是个好主意呀老韦，拿准了吗？
拿准了。
……
七、接近心灵的对话之四
那个家不值得我留恋了，只有离开才有安宁之日。
乡下很有意思，老韦我支持你，有空我一定去看你。你看，这些人都闲得发慌，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回老家去安度晚年。你女儿呢？
她搬去学校住。是老妇建议我回乡下的，起初我以为她不愿意，谁知，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我一直有这个想法。"我当时十分激动。你知道吗，她当时如一个小姑娘，满脸徘红，我血液沸腾。
这么说回乡下肯定能唤起你生活的乐趣喽。
我是这么想的，只有逃离那个环境才得以安宁。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办好结婚登记就走。
……
八、没多大意思的题外话
韦起运老头再婚这件事被一位多事的记者在本市的日报上渲染过后，在这座城市成了"爆炸性"新闻。人们褒贬不一。后来那位记者在报上又发起了一场作为本市"移风易俗"的大讨论，结果搞得韦良气愤至极。他无法容忍家丑曝光。因为在那些讨论中，许多人说韦起运之所以获得第二次青春，是因为他的儿女们的理解和支持，是社会文明进步大气候的直接反映。后来韦良不得不借助岳父的力量，勒令新闻界立即停止这种无聊的讨论，并指示那位记者检讨，还向法院起诉，说那位记者侵犯了他家的隐私权。结果那位记者一气之下辞了职，写了一份内参往上送，使这件绿豆芝麻的小事搞大了，这样在本市新闻界牵起了一场大风波，这都是后来的事，与我们要叙述的故事没多大关系。
因为儿子的极力反对和干涉，韦起运老头免了登记这道手续，以一种如释重负的经松心情，与那位妇人私奔了……
许多年以后，在那座小镇里，当人们谈起他那一段晚恋时，他以一种幽默的态度笑话那一场大讨论为：抹煞人性的现代聊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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