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事不在,大良就等。大良是来问情况的。 大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想起了张干事第一次见他竟喊:哪来的小孩!幸亏大良反应快,忙把“我是来送材料的,我叫大良”这句话说了出口,不然就会被张干事当作捣蛋鬼赶出门去了。 张干事和大良聊天,大良告诉他自己的左耳朵为什么会缺半个——第一次和大良认识的人都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大良的确能说,因为他爱看书,并且还投稿。当张干事说给大良介绍对象时,大良就把投稿的事讲了。 姑娘是跟着母亲来见面的。大良看姑娘一眼,也笑了笑,因为那姑娘冲他笑。 这耳朵是小时候在草地里睡觉被吃草的驴咬的。大良说。 母亲不动声色,只是问多大了、收入多少、有没有房子…… 三十了、不太多、没有……大良底气不足。但母亲身旁的姑娘依旧冲他笑,他就挺直了身板,可单薄的体形怎么看怎么像个儿童。 母亲说再考虑考虑,要拉女儿走。大良忙如数家珍地说自己爱看书,并且还投稿。 出门时,姑娘在前面,母亲、张干事在中间,大良断后。那姑娘回头努力从母亲和张干事的夹缝中看大良。大良瞅见,她不光是看了,而且是笑着看了。 大良很激动,这以往不同地过程让他浮想联翩:天下的姑娘不可能都嫌他矮,天下的姑娘不可能都嫌他少半个耳,他爱看书,并且还投稿。 张干事回来了,见大良在,就问材料在哪里。 大良没支声,低头看脚上的男式高跟鞋,和那天擦得一样亮。 张干事明白了,说人家还没回话,大概仍在考虑。 大良还没支声,只是抬眼瞅了张干事一眼,就又低头看脚上的男式高跟鞋了。 张干事叹了口气,说反正她们家离这儿不远,就跑一趟问问吧。于是大良听到门的开合声和院子里的推自行车声。 大良有些慌,墙上石英钟的“嘀嗒”声似一根锐针不停地挑拨他的心,他只好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但耳朵却支楞着捕捉门外的动静。 “咣啷”,停放自行车的声音。大良“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张干事进来得风风火火,他没看大良,气咻咻地说,那老娘们不同意! 大良很镇静,“不同意”这三个字在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就是空气。不过大良心问:那小娘们呢?他清楚地记得,那姑娘带着笑从她母亲和张干事的夹缝中看他来着。 张干事愧疚的样子,是十拿九稳却事以愿违的愧疚样子。 大良笑了,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张干事,轻轻地说道:没事。 张干事便解脱了,拍着大良的肩膀说再给大良介绍好的,就让那老娘们的傻闺女一辈子呆在家里嫁不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