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络死亡信 |
作者:方 杰 作于:2005-6-11 9:01:00 访问:4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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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网络上除了真诚和友谊外,还有虚伪和邪恶,甚至是死亡,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因为网络也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最多也就是现实生活的延伸罢了。 天很闷,闷得就似空气中剩下的都只是些二氧化碳,天也很阴,阴得随便拧一拧也会挤出雨滴来。 这样的天气没几个人会有舒畅的心情,惠慧、易珠、李娜三人也不例外,但纵使今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她们也不会有好心情。 非但没有好心情,甚至她们现在的眼角上还挂着泪珠,晶莹的泪珠。 她们正当双十年华,花季一样的年龄本该开心快乐才对,是什么令她们珠泪涟涟? 天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绵绵密密的和泪滴难分彼此,是因为她们的泪珠感动了上天还是因为泪珠本就是雨滴的一部分? 没人回答,也没人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她们根本就不稀罕那答案,她们有的只是感激上天,感激那又湿又冷的雨,因为是它才将她们的苦楚减轻了,那怕减轻的只是那么一点点。 苦,是人生常遭遇之事,“人生苦短”就跟东水长流一样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但幸好还有短,否则若是“人生苦长”的话,那才叫人对生活没了信心。 可是,一个人若总是感到苦,总是自怨自艾的话,那么他非但懒得想其它事,也懒得做其它事,这不论是对于他本人,还是对于别人,都无疑不是一个好事。想到这一点,惠慧突然笑了,笑意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残酷,所以旁边的易珠和李娜不禁有些吃惊地望着她。 其实这个道理惠慧早就知道了,只是她的好朋友珍珍之死给她的打击太大,亦是太猝然之故。如果身边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眨眼间就没了,没有谁不会感到哀痛和愕然的。可是,惠慧除了感到伤痛外还对珍珍的死感到怀疑。 昨天晚上她出门前还神彩飞扬,甚至还精心地化了个淡妆,若是平时,她宁愿把时间花在折星星上也不会浪费在化妆上,“容为知己者悦”,莫非她竟已找到了知己? “我跟一个网友相交了三个月,他已经很郑重,很诚恳地邀请了我三次,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忍心拒绝啦,他···他风趣幽默,为人很好!” 她甜甜地笑了,白晰的脸上还带着点绯红,如同花晕般,美丽极了,也灿烂极了。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诀别的话语,诀别的笑容,所以,惠慧现在回想起来才隐隐觉得那话语笑容竟是带着点凄意。 她是早上被发现死在床上的,除了脸颊上有着斑斑的泪痕外,她死得似乎很安祥,也很平静。其实死亡何尝不是带走了所有的欢乐与痛苦,留下的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躯体罢了。 没人知道她为何而死,但人人都知道她是自杀而死的,因为她有遗书,可也仅仅只有“人生太苦”四个字而已。 然而,惠慧却隐隐知道她为何而死,可是她不能说出来,因为珍珍伤心的父母刚刚才领走女儿的身子,她又如何忍心两个悲痛欲绝的老人在女儿死后还听到关于女儿不清不白的议论,有些议论可是比枇霜还毒。 可是,难道就这样忍心好友受辱而死? 别人也许会,但她不会,绝不会,所以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你俩也猜得出她是为何而死的,可是,我们不能说,因为我们都是女孩。” 就因为她们都是女孩?这理由别人看来非但有点牵强而且难以明白,但她俩不但懂而且还认为合情合理,所以她俩都点了点头,眼神中还带点悲哀,一种只有女孩子才有的悲哀。 “可是,我们不说出来并不代表我们对珍珍的死就此罢休,我们一定要害死珍珍的那人付出代价,血的代价,这很公平,因为耻辱与生命,无论是那一点都只能是以血来偿还和洗清。” 易珠和李娜这次真的很吃惊地望着惠慧,似乎有点不认识惠慧,或者说是惠慧已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不知是虚伪还是真实的人。 惠慧又接着道:“我们四个在大学里共同生活了差不多四年,互爱互助,情同姐妹,这份情谊是上天给我们的特别恩赐,所以无论是谁受到了伤害,我们都不应该袖手不理的,是不是?” 记忆似是回到了从前,没有谁会忘记四人一同生活的情景,惠慧的成熟,易珠的幽默,李娜的清丽,珍珍的可爱,每个人都拥有鲜明的优点,但却不会相互妒忌,所以日子过得很开心很快乐,也正因为太开心太快乐,才令她们更感到现实的残酷与苦楚。 “我们当然忘不了过去,我们当然不能让我们其中一个受到伤害,所以无论是谁伤害了我们其中的一个,其实就是伤害了我们四个,那代价也的确只能以数倍来偿还。” 易珠和李娜悲痛的眼神中也发出淡淡的精光,野兽一样的精光,在这一刻,她们突然涌现出一股豪气,一股生死与共,天地无惧的豪气。 “我知道是那个约珍珍出来的网虫害死珍珍的,虽然我们三个都没上网的经验,但没关系,学习一样新东西并不是太难的事,何况这根本就算不上一件难事,我们一定要亲自把那凶手揪出来。” “可是,我们既不知珍珍上网的习惯,也不知对方的一点儿信息,事情会有我们想象中那样顺利吗?”易珠和李娜有点担心地问道。 “世上有没有不偷吃鱼的猫?” “没有!” “世上有没有只偷吃了一次鱼就不再偷吃鱼的猫?” “也没有!” “如果我们是鱼,而且是很鲜甜的鱼,你俩说那猫还会不会再来偷?” “会,肯定会!” 三人笑了,因为她们除了拥有勇气外还陡然间充满了信心。 如果一个人充满了信心,那任何困难都不再放在他眼里,或者说他会想方设法去克服解决它。 惠慧非但笑了,而且嘴角还渗出血丝来,那是她狠命咬着嘴唇所致,但她一点也觉不出痛,只要想着自己的疯狂复仇计划,有的只是残酷的快意。 所以,如果谁认为女人柔弱好欺负就错了,甚至只错了一次就再没机会醒悟过来,因为死人是永远不会有醒悟的时候。女人狠毒起来莫说是男人,就算是野兽也不如。其实生命本就从女人体内孕育的,所以生命再在女人手上终结本就十分公平,也许你会觉得残酷,但惠慧不会,永远不会觉得这是残酷,觉得的只是本该如此。 仇恨,足以支撑一个人顽强地活下去,但是,仇恨,是否也正不断地毁灭着一个人的一生? 雨,绵绵的春雨像是深山罩着的云雾一样,把眼前的景物变将一片模糊,但惠慧却没有一丝的犹豫,一下了课就朝校外的网吧走去。 网吧里许多人,不知是否新生的事物都惹人注目,就跟初生儿有许多人来看他一样,关心他的有之,祝福他的有之,甚至只是来看看他长得是否很丑的也有之。 惠慧以前从未来过网吧,因为她知道来网吧的大多是为了交友聊天,当然她可以做个例外,可是她根本就不屑一顾,因为她对目前的生活感到满足,感到满足就已足够,若这还感到不满意的,那实在是不懂得生活真谛的人,简单地说就是不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可是,惠慧这次来这的目的既简单又直接,那就是为交友聊天而来,做自己本不愿做的事,这岂非正是生活的无奈,人性的悲哀? 虽然惠慧以前没试过交友聊天,但这根本就难不倒她,因为做这些事并不复杂,其实若是太复杂的话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网虫,正如麻雀,岂非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才会在全国拥有极广的群众基础,可是桥牌呢,听过这游戏的又有多少? 惠慧进了聊天室一会后,她很快就发现网上聊天跟现实的聊天有很大的分别,当然还带着一些奇特。 当有陌生人进来时,网虫会毫不犹豫地向他说“喂,你好!”,可是在大街上你会随便地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吗? 然后接着就会问“你是那的?”,但在现实中我们更通常的是问“你去那?”。 第三句就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现实中一眼就明晓这,在这就不得不多此一问,岂非像脱下裤子放屁,带点滑稽可笑?但又不能不问,不然一个不慎向他(她)说了一大堆情意绵绵的话到最后才发现他(她)原来是跟自己同性的,那可真是闹个啼笑皆非,就算是姻缘,也不会有如此的“啼笑因缘”。 当然,还有···还有一些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在这不可思议地发生了,甚至是经常地发生着。 虽然惠慧也觉得有点新奇及兴奋,但她却一直沉默着,静静地用双手支着头看着不断刷新的屏幕,因为她要先熟悉网上的一切,虽然她很想早点实现她的计划,但她更知道这一步绝不能跳过,正如幼虎正式捕食之前都要先学会各种捕食的技能。 非但惠慧这样做,易珠和李娜也同样这样做,这本来就是她们商量好的事,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熟悉,除了熟悉外还是熟悉。 虽然这种熟悉过程是沉闷枯燥的,但过了十天之后,她们非但已掌握了聊天室的动作指令,而且也摸透了网虫的心理,也许还称不上专家,但已是非常自信,至少像她们那样下足功夫的人并不多见,也许根本就没有。 现在,聊天网站里多了一个叫“慧情”的聊天室,室主叫“慧儿”,当然就是惠慧、易珠和李娜三人。 在聊天室里你不用担心找不到网友,特别你是女的,她们三个当然都是女的。 也不用怕网友不够多,只要你的时间够多就行了,她们的时间当然够多,因为她们根本就是车轮战一样上网的。 她们除了满足这两点外,还有一个独特的地方,那就是每天她们都会出一个主题让网友讨论,主题通常都是网友感兴趣的,即使有些网友对某个主题会有所抗拒,但至少比别的聊天室天南地北,空洞无物的谈话有趣得多,所以来这的网友一向都不少,甚至是许多。 十天,又是十天过去了,在聊天网站里如果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有“慧情”聊天室的那只能说明他是这方面的“菜鸟”,因为它在聊天网站里是人气最旺的一个,而室主“慧儿”亦无疑已成了最引人注明的网星。 这是值得高兴之事,虽然“慧儿”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但也许用三只猎狗来形容更为准确,因为她们的目的是为了猎人,不,应该说是猎物,因为那人根本就算不上人,至少在她们眼中是如此认为的。 现在她们三个非但高兴,而且是豪气冲天,当然伴着啤酒下肚,更有点兴奋。 酒,不要认为是男人的专利,其实女人亦需要它,她们平时滴酒不沾不过是放不下她们的矜持而已,而现在她们三个不但已放下了矜持,甚至体内里充满着的都是野兽的血液,因为她们的计划本就是以血来偿还的。 一阵微风吹过,惠慧突有一丝寒意,似把发热的脑子清醒点,于是她开口问道:“你俩认为我们的计划进行得如何?” 李娜兴奋地答道:“当然很好,现在网上不知道我们的就跟不知道香港‘四大天王’一样已不多啦。” “那些网虫现在都把‘慧儿’当成是自己的好朋友,可倾心的知己,可是那里知道我们根本就只是把他们当成一条鱼,一条等着上钩的鱼罢了。嘻嘻。”说着说着易珠竟是开心得忍不住笑了。 “可是,那么多鱼儿,我们可曾找到我们所需要的那条鱼儿?”惠慧反问道。 没人再出声,三人都沉默了,沉默得令人有点压抑,因为纵使有千条万条的鱼儿,但若没有你要找的那条鱼,岂非是如同在沙堆里找珍珠? 难道她们的努力竟是白费了,抑或是她们从一开始就猜疑错了,错了的方向又如何能达到目的地? 良久,过了良久,惠慧终于打破沉默道:“其实抛开这计划是否正确不谈,但我们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只要我们继续努力,耐心寻找,我相信珍珍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帮我们的,对吗?” 她举起了酒杯,带着热切、鼓励的眼神望着易珠和李娜。 酒终于又喝下去了,但她们这一次并不感到豪气和激情,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忧思。 酒还是刚才的酒,但酒的味道竟变得如此迅捷,难道酒也和人一样有情感,只要是有情感就会同样有世事无常的感觉? 其实酒更多的是用来消愁解忧,但实际上它根本就没有消愁解忧,只是以“一醉解千愁”来暂时摆脱而已,第二天醒来,非但头会赤痛,愁亦会更浓。愁既是心愁,那只能是用心来解脱,但若心愁是自己结的,又如何能轻易解开? 三人都没醉,所以连暂时的忧愁也不能解脱,这实在是很痛苦的事,从她们沉重的脚步就可以感到,纵使此时夜风清朗,明月莹洁,也不能丝毫减轻她们心情的沉重。 人啊,若果对某事过于执着,是否就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烦恼和痛苦? 可是,如果对事不执着地追求,又如何能将事情做得更完美? 这是自相矛盾,还是本该如此,难道社会就真的是在矛盾中发展与进步的? 今晚坐在聊天室里的“慧儿”是李娜,然而她坐在那半天都没说过一句话,因为她感到很累很困。她今天查了一个下午的资料,若在平时她现在早已睡得香甜至极,但她现在不能,好友的死就像法老的咒语一样,不时地在她脑中嗡嗡作响让她强打精神。 “喂,慧儿,我来这溜达已有三天了,但你为何一句话都没搭理过我,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不够英俊或说是长得不够丑陋?可是不论怎样,即使只是一条狗,只要它饿得嗷嗷直叫,你也总该喂它点什么吧。” 李娜不禁芜尔一笑,因为自称为狗的倒不少,但都是好狗恶狗哈吧狗的,自称为饿狗儿的还倒是第一次,因此她觉得此人比起别人有点特别,况且他用的肖像乃是一条狗,一条可爱的狗,这又有谁能忍心拒之不答,当下她答道:“美如玉郎狗,丑如癞皮狗,狗不论是美是丑,都有人喜欢,这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虽然没对你温柔但也没踢你出去,所以你至少不算是一条讨厌的狗。” “哈哈,看来我还倒怪错了你,若是不惹人讨厌却也不算太糟,可是我一向挺受人欢迎的,你倒是第一个对我不冷不热的,是否还没看到我真人的缘故?” “嘻嘻,这虽然不是绝对的,但起码也是个重要的方面,而通常是人美的嘴不甜,嘴甜的人倒不怎样,这是很公平的,人得到某方面的时候通常会失去另一方面,反之亦然,就跟地球上东方不亮西方亮一样,所以你嘴巴越甜我只会觉得你越丑。” “哦,但我想无论如何我俩这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不一定是好的开始,但如果说是一个特别的开始我想倒是不假。” “很好,那我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三分牛的勤恳,六分猴子的聪明,还有一分狐狸的狡黠,这就是真实的我。” “嘻嘻,这样说来你倒说说看你还剩下那点是人?” “也许没有,但不是人并不代表就是野兽或魔鬼,对吧?” 李娜心中叹了口气,不论他是什么,但自己却是魔鬼,会吸血的魔鬼,和魔鬼交上朋友的结果通常并不太妙,甚至很悲惨。 “幸好我对你并不太感兴趣,所以你是什么都并不重要,我感兴趣的只是你的话而已。” “就跟只要能解旱就不论下的是雨还是雪一样?可是我既不会下雨也不会降雪,但我却有热情,热情足以改变许多事,当然也包括你的看法。” 若非为了复仇计划,李娜觉得自己差不多有点心动了,但此时她仍只是淡淡地答道:“热情真的能改变一切?可是若果我对情感根本就没感觉的你也能?” “当然,情到真处铁树尚开花,何况是人,人又怎会没感情的,而你当然是人,你就等着瞧吧。” “我···我···,那你就试试吧,假如你觉得不会是徒劳无功的话。” 饿狗儿当然要试,有些人就算明知是徒劳无功也要试,因为这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而不是一种目标,就跟精卫填海,愚公移山一样,何况不试试又怎知是徒劳无功的。 李娜觉得在网上的交往很直接,网友很快就会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别人,直接得就跟猪送到宰场就是给它一刀一样,不知是否因为网络上谁也不知道谁的缘故,所以在网络上倾诉心事就和一个人在风雨中自言自语一样,风过言消,雨过影失。 饿狗儿也毫不隐瞒自己的过去,黯然神伤地说道:“一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们都相互爱着对方,但最后我俩都散了,你猜得出这是为什么?” 分手的理由千种万种,又有谁能猜得出,但纵使能猜得出又如何,恋人分手的理由又有那条是可以理喻的,就跟爱上一个人的理由也是不可理喻一样,所以李娜只能摇了摇头。 “分手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只为了我的一次失约,一次只迟到九分钟的约会,你说上天这样对我公平吗?” 这当然不公平,九分钟虽然能发生许多事,但世上又有几个人浪费不起九分钟?就算九年也浪费得起。 但也许那九分钟只不过导火索而已,如果没有其它的事,导火索根本就不会发生爆炸,可这李娜不能直说,因为他现在已是满腔苦楚,自己又怎能再在他伤口上撒盐,所以她只能黯然无语。 “虽然是这样,可是我依然忘不了她,甚至她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强烈。” 人陷入情感中就跟陷入淤泥一样,如果不能及早拔身而起,那结果只能是越陷越深,这点道理李娜当然懂,也正因为她懂,所以她才更为饿狗儿感到悲哀:“我知道这伤痛是很难抚平的,但是若果你不想方设法抚平的话,只怕你一辈子都过得不开心。” “是的,所以我一定要忘记她,或者说我一定要找人替代她,你···你能做我的好朋友吗?” 李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是若是不反对的话岂非已是默认?所以饿狗儿开心地送了张笑脸过来,说道:“多···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不会!” 李娜失望了吗?也没有,随着两人的交往,她似乎已忘了交往的目的,感受到的只是一种相识恨晚,缘注今生的感觉。 易珠这几天来一直都遇到一个怪人,或者说是他所说的话很怪。他一连七天都对自己说悄悄话,相同的一句悄悄话,但自己却是一点也听不明的一句话。 他所说的话就是“诺西阿奴儿”。 这究竟说的是什么?非但易珠不懂,惠慧、李娜她俩也不懂,所以这更勾起易珠的好奇之心。 其实无论是谁,对一些神秘的东西总是好奇的,是天性如此也罢,是求知欲强也罢,反正这好奇心竟令易珠心里觉得有点难受。 然而,当易珠向他打招呼时,他已经走了,总是在恰到时候走的,好像压根儿就是做给易珠看的,所以还把易珠心里恨得痒痒的,更有点恼火,因为本是自己来网上猎物的,现在自己倒是给人牵着走,岂非有点天意弄人? 幸好,到第八天的时候他终于说话啦。 其实一个越故作神秘的人不过是越想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已,他最后肯定会说出真相来,如果他不说出来他只怕会比别人更难受,就跟越哭得大声的小孩就越想父母来哄他一样,这道理本很简单,许多人都懂,易珠不是不懂,只是一时当局者迷而已。 他是这样对易珠说的:“我今天才跟你说话那是因为那句话一定要说够七遍才有效的,虽然我不迷信但我相信。” 一句要说七遍的话非但令人好奇,更令人觉得是咒语般神秘,所以易珠忍不住抢着口问道:“这是一句什么话?” “‘诺西阿奴儿’在我们族里的意思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而且根据世代相传的说法,要想这句话灵验的话就要连续七天每天说一遍,少一遍不灵,多一遍也不灵。” “‘诺西阿奴儿’?‘我心目中的女神’?可是···可是,你这样对我说可有别···别的意思?”易珠的语气既害羞又忸怩,虽然她此时是捂着嘴吃吃地笑,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一个女孩若想征服一个男孩,娇嗔比眼泪更有效,眼泪只会令人怜惜,而娇嗔却是令人怜爱。 “当然是有用意的,要不我为何只对你说而不对别人说?我很早就注意上你,我···我其实对你心仪已久!” 若非网吧里有很多人,只怕易珠此时会忍不住哈哈大笑,毕竟能令别人心动总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特别是女孩更是如此,易珠当然是女孩,而且也不是例外的那种。 “真的?可是···可是你根本就没见过我,难道你不怕我是‘恐龙’?” “就算是‘恐龙’,也是温柔可爱的那种,不用说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我有的只是一种特别的感觉,而且这感觉一向挺准。” “感觉?是否也跟缘份一样玄?可是,你相信缘份吗?说信,但为何梁山伯与祝英台不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果,说不信,但为何他俩又能度过欢乐的三年?” “相信是缘份,不相信也是缘份,因为缘份本不是人所能控制的,是天意所注定的。但是感觉,却是人所具有的,只要他认为对就对,错就错,是可以不受其它因素所影响的,那怕错的说成对,对的说成错。” 易珠心里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无论是对是错,但他与自己的交往却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错了的结局非但苦,甚至可能是生命的终结。可是,她非但不能阻止这悲剧的发生,甚至还要极力促成这悲惨的结局,这岂非正是做人的无奈与悲哀? “虽然你的感觉一向挺灵,但这次你也敢肯定?你就不怕这次错得很厉害,甚至错得不可挽救?” “是的,我不怕错,就算错我也要走下去,何况这会错到那,错的后果又会有多严重?” 如果他知道错的后果可能是生命的代价他就可能不会说得那么豪气,但是他不会知道,因为易珠已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他,其实是乐意万分地答应了他:“既然如此,那你就随着你的感觉走吧,其实···其实我也何尝不是跟着感觉走呢?” 是的,她真的也是随着感觉走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是如何,没走过的路当真是谁也不会知道的。 可是,易珠却越来越喜欢走这条以前从末走过的路,因为她发现他非但对自己温柔有加,而且他的每句话都充满着人生的哲理。 风之子呢?他当然也觉得正走在一条阳光大道上,从他和易珠分手时那种难分难舍的神态就可明证无误,这不知是否因为网络只把人最优秀的一面展示之故? 是否这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俩现在交往的一切都很好,好已足够,那怕好只是表面的。 惠慧今天的心情总有些不安,这倒不是因为网吧外肆虏的狂风暴雨,而是自己的眼角老不停地跳。听老人们代代相传的说法,眼角跳不是跳福就是跳灾,那自己今天跳的是福还是灾呢? 她想得不禁有些怔然,痴痴地望着窗外,看着行人为躲避雨点的那狼狈样,虽不会觉得半点可笑,然而心里也涌不起半丝的同情,她本拥有善良仁慈的一颗心,是什么令她的心变得麻木与残酷,难道仇恨真的比毒药还厉害? 惠慧今天出的主题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虽然话题很普通,但这种演绎却是永恒的。 永恒就已足够,所以网虫们都热烈地讨论着这个话题。可是他们的生活经验有多少?他们对社会的认识又有多广?他们对人生的探讨又能有多深?他们说穿了不过是在说自己,说自己那本很寻常的故事而已,所以惠慧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聊,也很苍白,甚至隐隐产生后悔之意。 “惠儿,你好!我叫冷虫。但我不想跟你讨论‘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个问题,可我却有一个不请之求,就是想和你演出戏,如何?” “演戏?”惠慧觉得很惊讶,可是也觉得很新奇,当然还有愉悦,能让人选中做演员岂非正是许多少男少女最绮丽的梦想? “对,是演戏。我现在正在创作一个关于爱情的话剧,剧本当然需要来源于实践,可是,我···我从来没有过女朋友,你能暂时先做我的女···女朋友吗?” 惠慧笑了,虽然自己看不到他,但也想象得出他因发窘而涨红的脸,所以她不能拒绝他,何况她的本意岂非正是如此,可她却是羞涩地道:“可是我···我也没曾有过男朋友,我行吗?” “那真是太好了,跟我的剧本一样。你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要想着是做戏,真诚自然地表现出来,就肯定能做得很好。” “嗯,那好吧,可我们该如何开始?” “太感谢你了,我会慢慢地告诉你是如何入戏的。” 这次惠慧真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他还以为她是戏里的一个角色,其实他才是惠慧一手导演的角色,一个注定是悲剧的角色。人生啊,难道当真是一出戏,当戏完结的时候,亦是生命终结之时? 冷虫和惠慧很快就入戏了,但也许他们根本就生活在戏里。戏内戏外有时本就很难分得清,分得出的只是戏里不同的角色而已。 戏是怎样开始的? 他遇见她是在桃花林里,纵使桃花争艳流彩,灿若星河,可在她面前却似公鸡在凤凰面前比翅一样黯然失色,那种比花娇艳似雪无暇的仙姿绰影深深地令他心动神醉,所以他不能自主地写了张字条给她:“我的冒昧,是因为我的仰慕。你可以把这纸条扔掉,但却扔不掉我对你深深的仰慕之情,而只会深深地伤害了一个男孩子真诚的心。” 她白晰的脸终因这纸条有了嫣红,半是娇笑半是深情地说:“我不能老拿着这纸条,所以我一定要扔,好好地扔到我的口袋里。” 他与她就这样认识了,偶然而又自然。 看似一加一那样简单,可是,要两个人在瞬那间同时产生一种相依相恋的感觉却一点也不简单,甚至很难,许多人都不会有,那怕是夫妻俩,虽然他们不一定愿意承认。 然后呢? 然后青山烙上了他俩的足迹,绿水印上了他俩的影子,春风揉上了他俩的歌声,爱情拴上了他俩的心房··· 一切是那样的顺利与和谐,发生的一切疑在童话故事里:往来没相尽,此情悠然长。欲问欢乐处,四目相凝时。 结局又如何? 戏的结局大都是完美的,只因世上不如意之事太多,若是寄情抒怀的话,那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戏里无疑是其中最好的方式。 现在,他与她就静静地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虽然海浪汹涌咆哮,但他俩却觉得四周很安静,甚至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么,令一切变得奇妙而且不可思议? “我们的爱···海枯石烂,天长地久?” “根本就是两情不愉,长相厮守。” “不论贫穷与疾病,你都愿意,永不后悔?”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何况你既不是鸡亦不是狗,而是我所能依靠的人。” “真的是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此情此意就跟你的影子一样,你发现过你的影子曾离开过你吗?” ······ 还用再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吗?不,已完全不需要再说那么多话儿了,地上的影子慢慢地从两个融成一个,他与她已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爱,享受着人间最古老、最伟大、最至纯的爱! 戏终于完了,惠慧和冷虫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完这出戏。虽然他俩不曾见过面,但却已深深地沉醉在戏里面,所以即使现在戏做完了,可他俩似都未曾从戏里的角色中转换过来,甚至只想将角色延续下去。 “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表现得很好,给了我许多灵感,如果现实也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你愿意,戏与现实本就一样,就跟湖里的水与河里的水一样。” “你···你愿意和我继续交往吗?” “为什么要说不呢?这一个月来我一直都很开心,开心又有谁能拒绝?” 是的,美好的东西有谁不想拥有?冷虫想,惠慧也想,这结果当然是继续交往,非同一般的交往,惠慧甚至似已忘了她的计划,只想多拥有一天的开心也是好的。 “我能见见真实的你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等我来约,如何?” “好···很好!”冷虫激动得有点失态,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出了戏里也许就永远都回不了戏里了,就跟湖里的水流到河里也许就永远都回不了湖里一样。当然他不会知道,有些谜没到揭谜的时候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就跟人的生死一样,没到死那一刻,又有谁能预知死期之至? 一个月又过去啦,如果网络上真有爱情的话,那他们三个都已深深爱上了“慧儿”,他们在网络上表现出的热情比现实更直接、更强烈、也更令人感动。 即使她们只是在做戏,但在戏里却无一例外地被感动着,甚至只想那戏能无休无止地演下去。 可是,世上有没有不会死亡的生命?当然没有,所以戏也终会有结束的时候,没结束只是还没到恰当的时候。 夜,很黑很暗,似把一个偌大的校园变作一个死气沉沉的坟场。可是,在草坪上竟还亮着三盏火,可一闪一闪的鬼火般,倒更显得夜的恐怖。如果看清些,其实是三支蜡烛火,不,应该是四支,只是有一支还没点亮罢了。 蜡烛旁坐了三个人,三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可是那跃动的火花非但映不出她们脸上的青春,甚至衬托出的是她们一脸的凝重,甚至是一脸的苦意。 苦,的确是很苦,当她们喝完一杯苦茶后觉得里里外外都是苦,茶苦,口苦,心更苦。 可是,她们的眼中却似有笑意,莫非这就是苦尽甘来?抑或只是她们在苦中作乐? 除了她们三个,谁也不懂。她们喝苦茶,是因为要令自己清醒地明白人间的苦,她们有笑容,是因为她们的努力终于没白费,终于有鱼儿来上钩了,这就快成功的喜悦就连苦也成了一种享受,一种很特别的享受。 其实人生岂非是由许许多多的追求目标所组成的,当你的目标就快实现时,那心情是最兴奋最愉悦的,即使是成功的时候也比不上,因为那时伴随着成功的喜悦外还伴随着成功后的寂寞与空虚。所以,最令人难忘的是追求的过程,即使过程本身很苦,却依然是最令人心醉的。 但她们呢?她们现在是心醉还是心苦? 没人知道,就连她们也不知道,但也许这根本就不重要,因为她们讨论的不是这个,只听惠慧说道:“我们花了三个月的功夫,终于各自找到一个目标,能进展顺利,可也苦了你俩。” “别这样说,为了珍珍的死,我们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我们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苦。无论如何钓鱼总算不是一件难受的事,至少比鱼过得好。” 惠慧笑了,因为她觉得她俩能有这样的想法就表明她们已不是三个月前的小丫头了,于是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从计划开始到现在,我们已花了那么多功夫,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也该是拉线的时候啦,就这个星期六,如何?” “当然好,功夫已做足了当然是越快越好。”易珠和李娜说这话时眼光突然闪亮起来,就跟饿极的野兽发现了猎物时所露出的凶光一样。 “好,那我们就这样定了,来,让我们祈祷一下,如果珍珍在天之灵帮着我们的话,就一定会让这蜡烛亮起来的。”说罢,三人合上双眼心中念念有词。 没人能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但如果人死后真有灵魂的话,珍珍就一定会听见,可她听见了是否真的会下来点燃那支本代表自己的蜡烛? 夜还是那样的漆黑,但凝止的空气突然有道暖流流过,像是有人从她们身旁缓缓经过一样。 是谁?是珍珍么?要不为何那支蜡烛突然亮了起来? 三人的泪滴再也抑制不住嵌满腮边,亮晶晶的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脸上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给火光照的,绯红一片,艳丽异常。花有最灿烂的时刻,人也不例外,而她们现在已无疑到了人生最灿烂的时刻。 但灿烂过后呢?剩下的是否只是追忆,追忆那曾最灿烂的一刻? 第二天饿狗儿、风之子、冷虫都收到一封信:“与君诉心,悠然神往。月影难霄,可否共语?西城吧内,暖酒温心。等而候之,红丝依依。应而来之,当持花枝···” 无论是谁收到女孩子温情暖意的邀请信都不会拒绝,他们三个当然就更不会拒绝。可是不知他们有没有预知,他们这一次可能是连死亡也不拒绝。 美丽而又温柔,这都是女人爱设的陷井么?可是,陷井就是陷井,它的结果毫无例外地是使人掉入万丈深渊,永劫不复。人啊,自以为天下最聪明的人啊,为何在诱惑面前也会跟野兽同样愚蠢? 九点的时候惠慧三人已早早地来到“雪雨酒吧”,静静地坐在一个不显明的角落里,品着茶,留神地注视着吧内的一切。 吧内的客人只有往日的十之七八,并不算多,不知是否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的缘故,但少了些喧哗的吵杂声,听着轻柔的音乐和沥沥的雨声却是令人有着一种独特的享受。 九点过十分,冷清的吧门外终于出现一个人,一个相当狼狈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不过是十八九岁,雅稚的圆脸活像一个高中生,最多也就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虽然他全身上下都几乎湿透了,但他的包还很干,也许是因为他用身体护着的缘故,可里面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进来后神色不安地四处环望,见没什么异样才似松了口气,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心冀冀地打开包子,拿出一朵红玫瑰来,李娜约好的也是红玫瑰,难道他就是饿狗儿? 李娜突然觉得有种无名的失落,感觉就像是去一个梦寐以求的地方,但到了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一样,她实在难以将现在的他与网络上的他联系在一起,根本就跟西施与东施一样难联系起来。可是,看着他对花的爱护,还有那局促不安,一副患得患失的神态,却也为他对自己的渴望这一点而感到一丝慰藉。 无论如何,有人对自己恭维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不论恭维者是高贵或低贱的,漂亮或丑陋的,就跟一人污脏的乞丐赞你漂亮时,你也会暗暗窃喜。 九点过三十分的时候,吧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哦,应该是两个,一个大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下那么大的雨虽然有伞没湿着,但拿包拿伞还要抱小孩的就比刚才的饿狗儿还狼狈。 烦麻的还不止这些,怀中的小女孩更是难哄,她大声地哭喊着说:“爸···爸,花,我要花。” “囡囡乖,这花是买给姐姐的,下次爸爸再买些更大更好看的花给你。”做父亲的将拿黄玫瑰的手放得更远了。 “不,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嘛。”那小女孩却依然不依不饶,扯着他爸的衣服不放,一时吧内所有的人都望向他俩。 易珠不由而然地笑了,也不知是开心还是苦涩,但她觉得却是相当的滑稽。爸爸?风之子?慧儿?姐姐?这究竟扮演得是什么角色,难道网络不过是哈哈镜里的现实,将现实变得虚幻而又扭曲得令人发笑? 风之子依然很忙,因为他的女儿像是上足了发条的玩具车,一刻也不能停下来,把他无暇顾及其它,甚至连花也远远地扔在桌子的角落上,看着这一切,易珠不禁叹了口气,再也懒得注意他了。 所以,有些人从来不愿见网友是很明智的,虽然这有点遗憾,但至少不会有见着时的失望,而且留着一份想象的空间却也胜过平淡的现实。 惠慧三人对两人已颇为失望,甚至已死了心,因此就对冷虫的期望就更大,可是离十点只差十分钟了,他为何还不来,总不会这次来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爱搞恶作剧的女人吧?众人心中忐忑不安,紧张地瞪着门外,每当有人进来时都有令有她们昏眩的感觉。 还差五分钟的时候,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看上去二十来岁,玉面生花,丰瞻华美根本就像是古时的俊逸才子,更令她们欣慰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支白玫瑰,这无疑表明他正是她们要约的冷虫。 他选了一个比较亮的地方坐了下来,将花轻轻地放在桌上,面带着微笑静静地听着音乐,很优雅也很悠然,有些小姐来倒酒时两人会低声数句,然后那小姐一阵咯咯娇笑,倒不知是因为她听了可笑之话或只是她故意挑逗以引起他的激情,但他俊逸的外貌和淡恬的笑容倒是没那个女孩子会拒绝的。他偶有望向惠慧她们这边,虽明知他看不清自己,但三人仍禁不住怦怦乱跳,似有种异样的感觉直往身上涌。 他们三人虽已到了,但惠慧她们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根本就没上前打声招呼的意思,因为今晚只是她们见他们,而不是让他们见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虽然音乐仍是那样的充满着激情,但除了冷虫外其他俩人都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饿狗儿还到门口转了两回。 惠慧她们呢?虽然她们比那三人焦燥的心情舒畅得多,但她们有没有想过,她们其实何尝不是在失去生命中最宝贵的时间,就跟钓鱼一样,让时间在等待在慢慢消逝,在消逝中把青春老去枯萎。 十点三十分,风之子的女儿又吵着要花,那风之子看了看门外后,哄了哄女儿说:“好囡囡,别哭了,给你花,我们走。”可是出到门口后仍忍不住往吧内贪婪地望了几眼,恋恋不舍的,这是春梦了无痕么? 十一点正,冷虫看了看手表,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下,将花轻轻地吻了一下,把它放在纸上,也走了,虽然是春梦相依依,却也没能拉住他的身子,终于慢慢地消失在雨幕里。 三人来到那桌旁,只见那纸上写着:“欣然来之,萧然去之。君子约兮,红丝负枝。今霄兴失,来日何期。彼君子兮,莫欺良子。”失望与期待之情,跃然纸上,三人看罢,亦不禁有些索然。 还有饿狗儿呢?他已醉了,死尸般地趴在桌子上,可手上还紧紧地握着那支玫瑰花,似乎握着的不是花而是他最心爱女子的纤纤玉手一样,也许花之枝,人之手在他心里已没多大的区别了。 一个人在失意的时候醉一下并不妨,就跟困了就睡一会一样,因为不论酒醉有多深,但第二天终会醒来,可是春梦呢,是否也会有醒来的时候,但为何有些人的春梦一辈子都不能醒来? 惠慧三人也走了,虽然天气仍很坏,但一点也不能压抑住她们的兴奋之情,毕竟还有一个是她们要找的人,即使只有一个也足够了,而且事实上她们要找的也只是仅仅一个而已。 “良约之失,实非已愿。城东魔岭,宁当同游?”这实在是一封很平常的信,但又有谁想到这是一封呼唤死亡的信? 冷虫收到“慧儿”的这封来信时,心里早已原谅了她,但其实他心里又何尝恨过她,有些人要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难,只因爱是比恨更广博的。 今天的天气实在好,晴空如洗,暖风熏香,冷虫走在路上感到如同是沐在仙乡醉梦里,心情的激奋令他禁不住哼着不知名的调儿。 他当然是应该高兴的,因为令他神醉的女孩终于从戏里走了出来,戏里戏外终于相一致而且完美,这的确是一件人间乐事。 郊外虽然很远也很偏,但跟城里的喧哗熙攘相比却是那样的令人清心怡神,看那疏林清风,花鸟依依,云雾隐约间直似是来到琼台玉瑶之地。 她终于出现了,纱衣素裙,皓肤如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然如同仙子般高洁清丽,婉然芳树,穆若清风,从美丽中透出的端庄更是令人不敢起一点儿冒犯她的念头,他不禁怔在那里,如痴如醉地看着眼前的她,仿如自己宛若戏中,又更似是美梦仙景异乡里。 她也似是怔住了,似是被他俊逸的外表,高雅的气质所震憾。但她的脸却滑过了一些嫣红,是否因为他望着自己的神情是那样的痴然和无忌,可这岂非更显得出他真情的坦诚? 他额头上慢慢地渗出细细的汗珠来,这也许是因为紧张或上山累的缘故。是那种原因并不重要,惠慧只知道把一瓶饮料递给了他,盈盈双眼充满着的都是春风般的暖意。 美丽而又温柔,细心而又多情,冷虫感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从天上来的仙子。人啊,为什么总是爱往美好的方面想,不是人并不代表就一定是仙子,还有可能是魔鬼,魔鬼比人和仙子往往更善于伪装与做作。 现在冷虫感到很甜,全身上下像是泡在蜜糖汁里,但除了甜外还隐约觉得有一点异味,究竟是什么味?可冷虫已懒得再去想它,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他在意的是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所牵挂着、思念着的人。 “你···你真是慧儿?你可比戏里的她更让人心动,咦,为何会有三个影子,我···我这不是做梦吧?” 做梦?现在可是艳阳高照,又怎会有做梦的感觉,难道他已心醉得连梦与现实也分不清? “不,你没做梦,因为‘慧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一个?三个?”冷虫揉了揉双眼,他终于看清眼前真的是站着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然而他的思维已开始麻乱,似是掉进一个空洞的宇宙里虚幻无助。 “然而,如果你疑为梦里也许会更好点,因为无论是做了个多么可怕的恶梦,但醒来后什么也没曾改变过。” 三人望着冷虫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多情,但冷虫却感到她们的眼神中似有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在引导着自己,也把自己的精神意志迷失在虚渺之处。 “对,梦···梦其实是活在现实里,现实也会延伸到梦里去。” “这数月来发生的事当真是恍如梦里,而这一切都是由一个人所引起,她叫珍珍,是我们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冷虫那已麻木的脸色仍然禁不住有点变了,愕然地说:“珍···珍!?她···她怎么啦?” “她···她死了,是给一个网友害死的,你认识她?” “我···我可没杀死她,不···不,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他说出这句话后就很后悔,可是他不明为何今天自己的思维很混乱,非但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想说谎都不行。 “你是没亲手杀了她,可你该很清楚自己曾做了什么。” 冷虫低下了头,茫然中似乎有了些悔意,可是瞬间又抬起头道:“就算我对···对不起她,但她的死也不是我所希望的。” “其实她已喜欢上你,你为何就令她失望,为何就不能好好珍惜呢?” 珍惜说的轻松,但又有谁是能好好珍惜的。得不到的时候努力追求,但得到的时候却又轻易放弃,可是你想过没有,有些东西如果不好好珍惜的话,失去了就永远追不回来了,如同水之东流,风之消逝一样。 “可是我真的没···没杀过她,你们要我来偿命的话,这不公平,很不公平!” “谁告诉你世界是公平的?天公平吗?天也有阴晴,天也是不公平的。”三人的双眼已从温柔变成愤怒,慢慢地逼向冷虫。 “哈哈,珍珍爱过我,我爱过你,就算要死,但活着已爱过被爱过,死又有何惜。”不论是谁,临死前总故作豪迈,即使思维已开始麻木的人。 “但是,如果爱与被爱不是同一个人,那会有快乐吗?那根本就是一种痛苦,一种煎心的痛苦。”三人又向前踏进了两步。 冷虫神扬的脸色一下子暗黯下来,痛苦而又麻直的脸如同给蒸干了水份的牛皮一样,然而他感到更强烈的是三人步步逼过来的杀气,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不断地往后退,后退中已全然不知自己的身后是万丈深渊的悬崖,直到他发现时已经太沉了,断断续续传来的只是“你···们也会有报···应的。” “报应!?哈哈哈!”惠慧的狂笑声在山中久久回响:“报应不过是善良人幼稚的想法,他们为何就不能好好地想一想,有那个好人死之前会发现所有的坏人都比他先死?就算有报应,我也不惧,也不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事!” 声音慢慢没了,也许是风把它吹走了;影子也慢慢没了,也许是雾把它淹没了。那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么?没人知道,也许风和雾知道,可是又有谁能听得懂风和雾的话儿! 天依然是广宽的蓝天,地依然是厚实的大地,一切都似乎跟昨天一样,并没什么多大的改变。 但惠慧,易珠,李娜自那天后却再也没去过聊天室,聊天室在她们的眼中不过是复仇计划的工具而已,当计划完成后也就没有再利用它的必要,说得文雅一点,就跟把结婚用的婚纱珍藏在箱底里一样,说得难听一点,不过像是让水冲掉用过的卫生纸罢了。 第一天,网友们都很挂念着她,想着以往和她一起聊天时的开心快乐情形,想想现在孤影独语,倍感寂寞,简直觉得这一天是煎心蒸肺,度日如年。 第二天,网友们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太难受的,那感觉就像是···对了,就像是早餐少吃了一个面包一样,虽然不是很饱,但也没饿着。 第三天,网友们已找到了新的目标,正全心全意忘情地进行新一轮的沟通,又演绎着新的“衣带惭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故事。至于慧儿,她是谁呀,是不是刚上网的菜鸟? 呜呼!这就是网络么?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到何时结束的游戏?不知是真实也不知是虚伪的游戏?不知是给我们增加了欢乐还是添加了烦恼的游戏? 没人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一阵清风却吹了过来,把沉闷和燥热的天气变得柔和而又清凉。 对了,也许网络就像风,虽然没有风的日子我们同样可以活着,但有风的日子却是令我们的生活清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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