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民新传 |
作者:吴晓锦 作于:2005-6-11 9:01:00 访问: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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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文的主人公查理其实是个地道的当代中国人,姓查(zha),因为凡事都爱认个私理,所以就以"理"为名,并不象哈外族那样只是为了赶老外的时髦。 也由于查理凡事总要在肚里量个尺寸,因而多数同胞就把他看成了"刁民"。 一 对不起,我的知识有限。 查理的白领同事们也爱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上至天文下到地理中及人生百态。同事们说这种谈论既能增长知识,又能和谐彼此之间的关系。谈论的程序往往是先由中性新闻聊起,渐渐地就扯到了身边的人事。 素有消息灵通人士之誉的A师奶一大早就发现新大陆似地宣布:"据报载,有个小学二年级的女生竟用两万元人民币去包一个小靓哥,而她妈妈居然满不在乎,那样子象是说,我女儿包得起。真不知道是社会的进步还是世风日下。" 查理说:"社会越发展,人的动物性就越严重,不同在于披上了精神文明的外衣而已。" B师奶说:"人家确实有钱,也有这个权利,又没触犯法律,你有什么办法?" C女士说:"谁知道她家的钱是哪儿来的。" D小姐说:"十有八九是黑路来的。" E先生说:"如今贪污腐化是遍地开花了,形势喜人呐。" 年轻的F小伙则说:"说不定咱们部门里就一大堆呢,我们该去要回被贪去的那部分血汗,要不然太亏了。" 一说到身边的敏感事,查理就习惯性地闭嘴了。他不是不想发表高见,而是别人的经验告诉他:谈的时候相互间似乎融洽与共,但第二天,也许领导就会对你露出阴阴的表情,显然是有人去间接地汇报了。外间朋友曾批评过查理:"你也太小心了,小心得令人害怕。"查理说:"你可不能光忘乎所以于别人跟你谈得不亦乐乎,还得看看他在领导面前的表现。同行多半是冤家。" 见查理老不愿谈及身边的人事,憋不住的同事们总要要求他:"你就随便谈一点嘛,要不然,我们可觉得你格外了。"查理就一如既往地谦和道:"不是我有意格外大家,实在是我知识有限,谈不出什么高见,没必要浪费大家的宝贵听力。"同事们又说:"身边的小事,要什么知识?"查理一脸正经地说:"我觉得不小了,真的没能力来谈论,不好意思。" 上级下来考察部门领导的政绩,要查理和同事们列席并发言,单位的头儿也说:"大家踊跃提意见吧,都是为了把工作搞好,水涨船高,工作搞好了,大家才会有好处。古人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何况现今还在大力提倡民主呢?不用担心,我们不做记录的,更不会秋后算帐。我们还要将各位发言的积极程度作为政治考核的参考。不开金口的,以后升级无望。"于是,大伙儿便见到了圣主似地纷纷畅所欲言。只有查理一直不吭声,领导说:"查理先生,就剩下你了。"查理说:"我没什么意见。"领导说:"世上没十全十美的人,也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哪能没一点建议呢?你就随便提一点嘛。"查理说:"哪能随便提意见呢?"领导抓住话头说:"那就说点正经的吧。"查理说:"我的水平有限,真的看不出什么问题。"上面来的人有点不高兴了,说:"你似乎是在消极对待呐,要知道,沉默容易使人误认为无声反对呢。"查理说:"只要受过马列主义教育的你们不这样认为就行了。"上级说:"可我们走的是群众路线呢。"查理又说:"我也是群众,按法律来说,也有弃权的权力吧。"领导无奈,由他去。 有好心人来担忧查理:"你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太不给面子了,不怕领导们扣你的印象分吗?"查理不以为然地说:"先担心你们自己吧。" "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是民主时代,又是他们主动要求我们发言的。" "在街上遇到半生不熟的人,你也会叫他有空来玩吧,但要是他真的来了,而且是空着手来的,来了以后,还对着你和你的家里品头论足的,说得一无是处,你会喜欢吗?" 查理拿起书来自顾自地看,好心人凑过来一瞄,惊奇道:"你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很不关心时事,怎么也看起导师们的书来了?想转性了?"查理说:"关心时事就一定要随时高谈阔论吗?我看这些书并不想图什么,而是还没忘记大学时教授的告诫:你们要看点导师们的书,即便不图飞黄腾达,起码也得避免受人断章取义的骗。"好心人说:"人家站在暗处,又有权,骗你又怎么样?"查理说:"我最低限度也能避开,不至于伤得太重吧。" 单位里的头儿一脸严肃地私下来对查理说:"你的职称评定可能会有些麻烦呢。"查理问:"差硬件还是软件?"领导说:"同时们那里恐怕通不过呢。你平时没搞好同事之间的关系吧。"查理心想:是你们有意见吧。查理知道该怎么做,他说:"相信你们会明辨是非的。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了,我有些问题要向你请教,今晚七点我在红尘酒家等你,很希望你能赏个面,要不然,你的下属我就没机会进步了。"领导很不愿意似地答应了。 酒桌上,领导不经意似地问道:"梁义现在究竟在干些什么?好象很忙似的。"查理说:"我也不知道。" "你们那么友好,怎么会不知道?" "我向来不过问朋友在干什么。" "为什么?你也太不关心朋友了。" "不是我不关心,而是我不想知道得太多。"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毫无保留嘛。" "留点空间给人家吧,要不然,弄得人家喘不过气来,怕是连朋友都没机会做了。" 实际上查理的道理是:对朋友了解得太多,万一朋友在外面不小心栽了,自己就是第一号怀疑对象。 酒到半酣,查理借酒道:"听人说,经贸局的杨局长认为你是个很靠得住的合作伙伴呢。"领导略为紧张地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了解别人的底细吗?"查理说:"我也没说什么嘛。"领导嘿嘿一笑说:"你是个可怕又可爱的人。"查理说:"过奖了,我不求可爱,只求平安。"领导说:"不过,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一味的静中求动很难有平安可言呢。"查理说:"我不懂得那么多大道理,我只知道,学内家功夫的人,一般不主动伤人,但要想伤着他,也不是容易的事,因为他随时都在防守着。"领导说:"你呆在这里,太委屈了。"查理又说:"不瞒你说,宣传部的李部长是想要我去的,但我觉得去到哪里也都会遇到大同小异的人事问题,何况你还是个令人尊敬的领导呢?" 时间很快就走到了夜晚十点,领导越来越心不在焉了,眼睛老是盯着往来穿梭的风尘女子们。查理懂事地站起来说:"组织部的张秘书好象正朝这边看你呢,你跟他是老朋友了,你们慢慢玩吧。" 领导舍不得放查理走,说:"直落吧,现在回家还太早。"查理说:"我不习惯于夜生活。"领导想了想,放查理走了。 查理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心想好在没跟领导一起直落,虽然染黑了的领导都希望别人跟他一样黑,但我查理还只是一介下属。领导只喜欢下属适时地来孝敬,可不乐意被下属过多了解自己不光彩的一面。《红楼梦》里的那个小沙弥满以为重逢贾雨村是件好事,结果却被贾雨村发配去充军了。 二 不要跟我靠得太近 好友叫查理一起去喝酒。喝着喝着,朋友就哭着诉起苦来了。查理赶紧送好友回家。第二天,朋友怪不好意思地问查理: "我怎么就醉了?" "你没醉,只是状态欠佳而已。昨晚你喝的还不到你平时酒量的三分之一。" "我没说什么糊话吧。" "说了,你说你糊了九筒。其实,你刚不想喝,我们就回来了,我也只送到你门口。" 朋友放心了。 有朋友发了,来找查理聊天,不住地说着各种新打算。查理打断朋友的话说: "对不起,不是我不够意思,我实在没兴趣听你们的宏伟计划。" "从我们身上找点启发也好嘛。" "我跟你们走的路又不一样,有什么好听的?" "就因为你跟我们走的路不一样,我才跟你说呢。" "主要是我听不懂呐。" 朋友好没趣地打住了,却又来建议查理: "看来你是个靠得住的哥们,咱们一起做生意,怎么样?你放心,稳赚呢。" 查理连连摆手说: "谢了,你是想要几笔不一定有把握的生意,还是想保住友情?" "没那么严重吧。" "我这人虽然平时有点冷漠,但我还是愿意留下友情。就因为是朋友,我才说得这么直接呢,要不然,我可是另一套含蓄而客气的借口了。" "真适应不了你。" "我本来就没想适应你们,所以你们也没必要来适应我。" 又有外单位的朋友来找查理出外喝酒,查理婉拒: "对不起,我没空。" "你要去中南海开会?" "那是五十年以后的事。" "那你现在有什么天大的事,连朋友间的例行聚会都回避?" "我要读书学习。" "少跟我们清高了,是嫂夫人不同意吧,你也该给点颜色给你那老婆看看了,你不觉得自从你有了老婆以后,我们的来往少了吗?" "喂,请你们不要干涉我家的内政。我老婆没对不起我,也没对不起我家里,更没反对过我们之间的必要来往。" "但你明显的是越来越重色轻友了。" "那当然了,在你们和我老婆之间,我肯定先选择我老婆。俗话说,自家的火炉烧得旺了,来烤火的人才会多呢。如果我因为成天在外游荡而使家庭破裂掉的话,你们还会来理睬我么?" "我们不也成天在外?" "那是你们,各有各的国情,我干嘛要向你们看齐?" "好了,再说下去,我们可要成为破坏朋友家庭的罪魁祸首了。你就不怕被大家疏远而成为孤家寡人吗?" "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相信到时候你们还会来找我。" "果然君子之交淡如水。" "山间的清水可是最有回味余地的,烈酒的劲来得快却也去得快。" "那祝你家里早日解体。" "谢谢,还是早点维护好你们家的安定团结吧,攘外必先安内呢。" 有确凿的小道消息说查理的一个朋友被人玩了。查理一听说,就跟老婆说: "他们肯定要来拉我一起去跟对方私了,说不定还要干一仗。我可不愿干这种傻事。我得外出去躲一躲,到时候你就说我开笔会去算了。" 老婆很支持查理,赞许地说: "果然是个知书达礼的老公。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夜晚时,有个朋友来气愤地说被一个小官员诬陷了,要查理帮他打打官司,一定要搞翻那家伙,否则会生病。查理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了看朋友带来的材料,决定帮这个朋友一把。朋友走后,老婆提醒查理道: "你又不是律师,逞这个能干什么?" "这个朋友平时很本份,听了他的陈述又看了他的材料后,我相信他是无辜的,为什么不帮?更主要的是,借此出一下风头,给单位上的领导来个敲山震虎,知道我不好惹也好嘛。送上来的好机会,干嘛不抓住?" "你要证明自己的能耐,何不利用本单位上的舞台?" "你错了,在单位上,我哪儿敢?即使是国务院总理来了,我也不敢当着单位领导的面说真话呐。" "有中央撑着,你还怕?" "你别太天真了。总理到时候拍拍屁股就回京城去,我还得在这里生存呢。就即便单位里的领导因我的真话而倒台了,也轮不到我来做下一任领导,而升上来的下一任领导肯定会把我当作坏蛋。要是被炒了,我去哪里找饭碗?" "东家不打打西家,现在的工作多的是。" "活儿是多,但多的是苦差事,好工作就很少。天下有几个领导喜欢带刺的下属?" "看来民主的困难也不光在官员身上。" "被杀头多了,谁还愿意随便去冒险?在得不到一匹马的价钱的环境里,给你一头驴的价就已很不错了,好死不如赖活呢。" 三 亲兄弟也要明算帐 已工作了一年的弟弟来跟查理借钱。查理问他借钱何用,弟弟说要买摩托车,以便做点小买卖。查理说:"按理,我只负责你到大学毕业,但你要做点生意,也是好事,我借给你。不过,咱们亲兄弟也得说清楚,你得尽快还给我,虽然我不要你的利息。同时,如果给我发现你是拿钱去吃喝玩乐,我可要提前收回我的钱,而且要加收利息。请你在这协议上签个字。"弟弟借钱心切,冷冷地签了字。 几天以后,父母来问罪: "你还有点兄弟之情吗?" "没这点情,我会借给他?" "亏你还说得出口。借点钱给自己的兄弟也要写借条,而且还想收利息。" "我不这样做,他就没有紧迫感,以为可以依赖呢。" "我们也养大了你,逼你连本带利还了吗?" "我也没有不尽晚辈的责任呀。" "照这样下去,以后我们跟你要点钱也得写借条了。" "那可不会,其实我这样做真的是为他好。" "象高利贷者那样对待亲兄弟,还叫好?你就那么在乎钱?" "我并不缺钱,如果他能及时还回来,我还可以再借给其他亲人。" "一家人还是不要那么见外才好。" "出了败家子更不好呢。" "你行,以后我们也不敢打搅你了。" "等你们理解了再说吧。" 父母丢出钱来给查理说: "我们水平太低,跟不上时代,理解不了。我们来帮老三还钱,拿去继续做你的债主吧。给回借据来。" 父母揣着借据甩门而去,查理摇头。 几个月以后,弟弟来歉意地对查理说: "哥,说实话,当时我还真有点生你的气,所以我才努力地做生意,想尽快地威风给你看。赚了钱后,我才想通了。如果那时候你随随便便地借钱给我,说不定我还真会不当一回事,现在又要来借钱呢。如今就算我女朋友的兄弟来跟我借钱,我也要写借条,也想收附加费了。" "你知道了就好,快去跟爸爸妈妈解释吧。" 又有亲戚来找查理扶贫,是表哥。查理知道表哥家那里没什么生意好做,本份的表哥也做不成生意。想了想,查理说: "不如我找份工给你做吧。" "我不想呆在城里呢。" "你回家去也找不到钱嘛。现在有很多人想来找工都没机会呢。" "可我等着钱去救急呢。" "我可以先借钱给你去救急,救了急后就赶紧来找我。要不然,我可不借给你。" 表哥急着要钱,点头了。办完事后,准时地来找查理,查理说: "已跟你找到了一份工,帮人家送货,包吃包住,每月四百块,干不干?不干的话,以后我可不帮你了。" 以后肯定还要求到查理,再想想一个月四百块,相当于在老家干农活半年的收入了,表哥决定干。查理又说: "不过,人家要收一百块的押金,开头这个月,你还得要些零用,我都可以先借给你。但是,你拿了工资后,得赶紧还一半给我。愿意吗?愿意就在这张借条上签个字。" 看在四百块工资的份上,表哥晴转阴地签了。 老婆背地里说查理道: "借点钱打发他去算了嘛,还介绍什么工作?" "长贫难顾呐,与其老拿钱去填无底洞,不如给他找条路,一了百了。" "就怕他适应不了,隔三差五地又来找我们麻烦呢。" "要是那样的话,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你放心,他不差的。" "那就不该正儿八经地写什么借条嘛,跟外人似的。" "要想真正地帮他,就得正规点。" "你不怕他传回老家去,使老家的人骂你不够意思吗?" "这有什么,做好事也要冒点风险的。相信表哥到时会明白的,只要表哥能理解就够了,他会回去说清楚的。" 拿了工资后,表哥提了菜来乐滋滋地说: "那时我还真有点生你的气。现在想想,要是你不给我那个借条,我今天还没钱来还你,也没钱剩呢。挣钱不容易呐。" 查理收了钱,还回借条,说: "你能想得通,好的是你呢。不过,以后不要一发工资就提酒菜来找我,留点钱给家里吧,你买来的这几个菜,够你儿子买一大堆练习本了。你我弟兄之间,不需要搞这种动作。你要有心的话,跟老板和工友搞好点关系吧。" 表哥没有肉麻的谢语,只说道: "等你回家过年时,我再抬出那坛老酒来给你吧。" 查理摆手道: "别太郑重其事了,我这人既怕太冷,也怕太热,太冷了爱迷失,太热了爱糊涂。还是平静点好,平静才使人清醒。" 表哥说: "我又学到了个道理。" 查太太打断道: "吃饭吧,少去听他那种臭道理。他那种臭道理听多了,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查理懒得再说。 四 我佛不全慈悲 查理和老婆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个乞丐拦在前面,把身世说得可怜兮兮的。查理不为所动,继续赶路。乞丐索性跪下来抱着查理的脚,缠住不放。查理恼了,脚下一用力,乞丐倒在街上,头也不回。老婆不忍心道: "也许他真的有苦衷呢。" "你看他年轻力壮的,象吗?" "年轻力壮也有倒霉的嘛。" "他又不是没力气去找钱。" "这年头不是有力气就能找钱,也不是想找钱就能找到呢。" "可要是我们都随便相信他们,就会有更多的人不愿自食其力。" "你就胡乱打发他一两块钱算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两块钱也不会令我们破产。" "这一两块钱,我宁愿拿去给贫穷山区的学生买文具。" "可你那一脚招致了街上的众多目光,你不觉得有失风度吗?" "那他们干嘛不来施舍?" 回到家刚喝了杯茶,就有个尼姑来化缘,说是要募捐善款去修庙。查理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佛门中人。" "无论是哪一门的人,都是为了普渡众生。"这尼姑还真会说话。 "我刚破产了。" "我也不光是要钱,说不定还能帮你指点迷津呢。"尼姑左右看了看查理的房间。 "算我的命来养你的命?谢了。你还是赶紧走吧,要不我可报警了。" 尼姑黑着脸而去。 老婆又看不过去,说道: "要是她真是佛门中人,你可得罪神灵了。" "神灵自在心里。你放心吧,真正的佛门中人是随缘的,决不会亲自上门来化钱。如果你真给了她,说不定等你晚上上街时,就会赫然发现她正在大酒店里消遣呢。" "她还说她能替人消灾呢。" "你去听她那一套?她能消灾避祸的话,还用得着来讨钱?" "就算被骗,也不就是几块钱?" "那可难说,要是你真让她看看风水的话,她煞有介事地说要去买这样那样,你能不给钱吗?盲目地做好事,助长坏人的泛滥,也是犯罪呢。" 老婆无话。 话音刚落,就冲近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说是被歹徒追杀,请求查理给个方便,暂时避一避。查理看了看,马上掏出刀来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凶狠地说: "我就是个恶棍,识相的就快走,要不然你就没机会再走出去。我这把刀已杀过十个人,不在乎增加你一个。" 来人赶紧逃也似地出去了。老婆说: "你真的越来越象个恶人了。" "亏你还是学化学的,没看清他身上的血迹是红墨水染的吗?" "万一他真是个走投无路的人,你这样做,岂不是罪过?" "等他先把武器掏出来,受伤者就是我们了。如果他后面紧跟着一帮装成讨债者的同伙上来,咱们的损失可就更大了,说不定连命都给赔上呢。如今的邻居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救,到时你去向谁呼救?" "看来这社会真是越来越可怕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做人了。" "也没什么,擦亮眼睛和多几个心眼就是了。你别太去相信所谓的生物进化论。在利益和欲望面前,人的精神根本就还没脱毛。" "我真不知道嫁给你会得到幸福还是会带来恐惧感。" "幸福向来是在聪明的糊涂当中求得,而不是在糊涂的善意里求得。难道你喜欢一个经常上当的老公吗?" "又是你赢了。" 龙强一脸歉意地来找到查理,说: "我家里以前误解过你,但现在他们已经知错了。至于我嘛,可从来没怪过你。" "不如直奔主题吧,找我有什么事?我能帮你什么忙?" "哥子你真厉害,是这样的,我刚到这里来,工作没找到,钱却被偷了,你能借点路费给我吗?" "我不仅可以借钱给你,还可以再帮你找工作。" "我已经不敢在这里工作了,只想回家。" "那就随你的便了。" "但我不熟悉车站,你能不能帮我买票,然后送我上车?" "这点事都做不到,我还是你哥的好朋友吗?" 路上,龙强总爱东张西望的,似有所盼,引起了查理的警觉。走到中途,龙强说还要去跟个老乡打个招呼,顺便捎些话回去。龙强叫查理在小巷的转弯处等着。查理左右看看,感觉这小巷有点恐怖味,赶紧躲到另一个角落去观察着。五分钟不到,就有几个人操着棍棒和砍刀冲过来,转来转去一阵后,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嘴里说道: "哪里有什么屁查理?" 查理忙打开手机通知老婆赶快离开家,到附近不显眼的角落盯着家里,如果发现有陌生人冲向家里,就赶紧报警。老婆照做了,果然就抓住了几个入屋抢劫的人。老婆心有余悸地埋怨查理: "你又去得罪了他家?" "我没得罪他们,是他们还在误解我。" "法院不是早有定论,不关你的事了么?" "可民间还有相反的版本,认为是我害了朋友,所以龙强还是要替他哥哥报仇。" "你怎么看出了龙强的意图?" "他口口声声说不怪我,可眼神却很不自然,又引我到偏僻的角落里。" "不过,你可以直接找他说清楚嘛,非要把他送进监狱吗?这一来,误解不是更深了么?" "能说的清楚的话,他就不会想着要来干掉我了。说实话,当年一起去谈生意时,龙斌在大雨中不小心而摔进深沟里光荣掉,我一直都很内疚,也总想找机会帮助他家,而我也确实暗中帮过他家,但他家却还把我当不仁不义之徒来看待,这次龙强又要来对付我,我总不能死个冤枉嘛。想还情也得先保住自己吧。要是我无辜了,你怎么办?" "但龙强几年后就会出来呢。" "我就要乘着这次机会,请法院的再跟他家讲个明白。" "就怕他家始终以为是你用钱买通了司法机关的人呢。" "如果他家真是那么顽固,我也只好向法院申请保护。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不会起心害人,但要想拿下我也不容易。我向来也不殚以最坏的恶意揣度别人,尤其是在这种物欲横流、道德沦丧又法治不健全的年代。就算要做善人,也要善得有分寸有原则。盲目地善良其实是一种犯罪,因为那会培养出一堆堆愚蠢的人,使坏人越来越肆无忌惮。" 五 注意口袋 单位上的领导发现新大陆似地说: "我们的那块空地靠着大路,如今这条路已开始旺起来了。我们已经论证过,与其留它荒着,还不如租给别人做生意。我们也已跟老板们商量过了,他们同意每年给我们一些好处,还说如果大家愿意入股的话,到年底还能优惠分红。同志们,这可是个好机会,不要错过呐。早就有个别上级想收走那块地,是我耍尽招术才留下来的呢。" 同事们大多动心了,查理却说没钱,不入股。老婆不理解地说: "这可能是个好机会呢。" 查理说: "那些所谓的老板哪里是做生意的料?不过是和咱们的头儿臭味相投,想乘政策还不完善时来坑害一下刚苏醒的国家和正想发财的同事们而已。你看着吧,第一年时,他们会装模作样地让你们嚐到点甜头;到第二年时,他们就要叫苦说是亏得大了,实际上,钱已被他们黑箱操作掉了;第三年时,老板们就会逃之夭夭。到时候贫苦的入股者们只有吐血的份。" 老婆半信半疑地听从了查理。 赚钱之风正兴起,又有领导带头,同事们觉得查理太落伍了,懒得理他,纷纷倾出所蓄或借钱来入股。第三年,老板就真的逃得无影无踪,查理的同事们果然没赚到什么钱。同事们又来责怪查理不够意思:"你既然早就看出来,干嘛不提醒我们一下?"查理说:"我哪有那么神通?那时我确实是抽不出钱来而已,要不然,我也跟你们一样了。"这是后话。 查理象是来了财运,又有人来拉他做生意,来者是他去兼职补课时的学员。学员说这种生意是本世纪末的平民又一次暴富的机会。查理不相信这学员能看出什么天机,婉拒了。这学员却把查理的客气看成了犹豫,不屈不挠地劝说。为了礼貌地了却这种厌烦,查理同意到他们的分部去听一次课。在会场里,查理发觉听课者们简直狂热得象见到了天主的教徒,似乎一夜之间就能成为百万富翁。会后,那学员便趁热打铁来劝查理及时参与。查理说: "对不起,我没兴趣来凑这种热闹,我劝你也赶紧抽身出来算了。" "为什么?" "这不明摆着吗?他们这种产品不仅没什么效果,而且卖价也太高,完全要靠拉人入会来赚钱。投入进去,我怕到时候不仅亏本,连亲戚朋友也要骂你一辈子。人生在世,有两种人是不能随便得罪的,那就是朋友和师长。" 几个月后,国家就严厉禁止了这种靠拉人入会的生意方式。政府的调查报告也说明,赚钱的只是几个牵头的所谓的老板,大多数入会者则成了送财童子,有人还因挣不到生活费而自甘堕落或铤而走险。老婆又问:"你又是怎么洞察人家的伎俩的?"查理说:"这有什么玄妙?这年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说得越好听的事,你越要小心。"这也是后话。 北方遭了大旱灾,单位上号召大家捐款。老婆来问查理捐不捐,捐多少。查理说: "捐肯定是要捐的,而且还要捐得比同事们多一倍,但我要分成两部分。" "什么意思?" "我们捐五百块,不过我只交五十块给单位,那四百五十块,我要亲自寄给灾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寄到灾区去,还不是要由那里的官员来分发?你是不是太多虑了?应该相信多数人是好的。" "只要有一两个官员伸出黑手,灾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你又不熟悉灾区的具体地址和邮政编码,怎么寄?可别到头来弄巧成拙。" "我自有办法。" 查理多方查询,终于找到市里的一个志愿团体。经过一番观察,查理相信他们是可靠的,把钱交给了他们。志愿者们要查理留下姓名,查理力说不用。这个志愿团体的人真的亲自把钱送到了急需救助的灾民手里。 六 靠近政治 查理正要去工会听党的教育课,有朋友来叫他去了解一桩很有可能做得成且能赚钱的生意。查理摇头婉拒了朋友的好意。朋友惊异地道: "你这种刁民也想向党靠拢了?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不过,我可严正地告诉你们,我平时只是想活得清醒明白一点而已,与党的要求并不冲突,党也允许人的个性合理发展吧。" "少装了,入党想奔什么官?" "你别把我看得那么庸俗而肤浅。" "那就是想弄一张良民证或者护身符?" "我还没那么多危机感。" "那就是闹着玩?" "我还不至于无聊到要拿政治来闹着玩。" "莫非是神经病?" "我这么清醒的人会是神经病患者吗?" "人太清醒了也会走火入魔的。" "多担心你们自己一点吧。" "这年头挣钱不更有意思吗?"轮到朋友来摇头了。 "告诉你吧,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社会,政治都是最强大的。如果你不注意它,它就会随时找上你。等它主动找上你时,你就有扯不清的麻烦了。与其盲目地回避,还不如提前亲近它。了解了它,最起码也能应付那些居心叵测的大小政客嘛。再说,能因此而有官做也没什么不好嘛。在一个政治味还相当浓的国度里,手中有了实权,才谈得上为民造福呢。" "你没什么过硬的后台,不怕被别人拿去充当炮灰么?" "我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会发展自己的关系?" "你以为光靠聪明就能创出一番天地?" "只要老百姓能从心底里肯定我就够了。" "算了吧,在法治还不健全的和平年代里,老百姓算个屁?" "不过,你也得明白一点,人要做了合理的事和好事,才会活得坦然。我向来就认为,坏人其实是活得最苦恼的,因为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想不到你还能又邪又正。" "看起来坏的人并不一定坏,看起来好的人不一定好。犯了罪的人不一定全是坏蛋,没犯罪或象模象样地去对人家执法的人不一定都是好鸟。" "懒得跟你说了,你实在是矛盾。" "矛盾的是你,我可是很清楚。" 有个无赖在一条小路上纠缠一个老实人,弄得这老实人无可奈何,一帮旁观者也正不知所措。查理正好经过,看了一阵子后,觉得这无赖也不是难惹之徒,便敞开衣服,撸起袖子,临时用钢笔在胸口上画了个鹰的图案,鼓起勇气冲进去喝道: "识象的就赶快滚开,欺负人也不看个对象?" "你是他什么人?"无赖问道。 "你自己看吧。"查理指指胸口的图案。 这无赖居然就给吓住了,乖乖地走开。 经过一条小巷时,查理看见有个流氓用水果刀吓住一个少妇在角落里,查理估计自己干不过那流氓,也生怕真的赶走那流氓后被那少妇反咬一口,再说也还弄不清楚人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便缩着身子,用手机打通了110,并说自己在路口那里等着。警察果然迅速地赶了来,查理却不见了。警察冲进去抓住了那流氓,好在那少妇还没被脱掉裤子。查理被表扬了一次,说查理是好市民。查理没有拒绝这表扬,心想,属于自己的,就收下吧,反正不是为了沽名钓誉就行了。 几个月下来,查理还真的做了不少好事,但还没被批准入党。个别朋友就来嘲笑查理: "怎么样?不是光做好事就被接纳吧。" 查理说: "如果入党要靠抢表现来实现,我宁愿不去钻这种投机者的阵营。" 七 戳穿一种民主假象 广场上,有个人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 "本来我们在二十世纪就应该享受到民主和自由的佳肴,但至今我们手上却还只有一堆堆的民主自由白条。没有人会主动来跟我们兑现这些白条的,我们只有自己去争取,我们要连本带利地争回来。" 朋友们赞叹道: "说得多好,使我想起了马丁·路德·金" 查理冷静地道: "先别下结论,等我上去问他几个问题再说。" 查理上去抓住话筒对那演说者说: "我是一个普通市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那演说者大方地点头,查理就放开喉咙问道: "如果你儿子刚送了一个遇难者到医院去了,而且还垫付了医疗费,你怎么看?" 演说者做起怒态道: "愚昧的人,这种事应该是政府来做的,要不然,还要政府干什么?" 查理又问: "如果你管着层次不同的一大家子,你会不会让他们吵得一塌糊涂,进而给别人可乘之机?" 演说者忽然就抓起话筒来对着台下的听众大声道: "同志们,这明显是个有意来唱反调的人,咱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和谐者赶快滚开!" 查理自得地下来了,意味深长地对朋友说: "怎么样?我才随意问了两个问题就把我轰下来了。只准自己说,却借助盲目的众人来卡住别人的嘴巴,这叫民主自由吗?往往嘴上越民主的人,行动起来却是高度地专制。二十世纪以后的人,在民权问题上大多有这两类,一类是不准别人谈民主自由,一类是用民主自由的口号来让大家帮助他实现他的民主自由,但别人是不能民主自由的。" 朋友无话。 八 和平陷阱 查理和朋友在街上看到一大群人在游行,边游边叫着口号: "我们不要战争,我们要和平。" 朋友们说: "多好的主张,我们也加入进去吧。" 查理阻止道: "慢着,你们知道他们游行的原因吗?" "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们吧,我估计是国家暗中在发展军事,却被顾忌我国的一些国家借题发挥,这些糊涂虫便上街来无形中声援人家了。" "那又如何?兵者,确实是不祥之器嘛。" "你们别太简单了,我记得在县城读高中时,有个同学为了够意思,真的和同宿舍的一帮哥儿们成天去游玩,结果自己没考取,带头的那个却考取了大学。你们知道原因何在吗?原来带头的那个等大家睡着后,自己偷偷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课本和做题目。说实话,这年头还有几个百姓喜欢打仗?但是想征服别人的政客们还存在,你就不能不多几个心眼。要是天真地用实际行动来响应人家的什么裁军口号,到头来你就要掉进人家的和平陷阱里,你就要无条件地接受人家苛刻的和平条件。" "那我们该怎么办?" "游行示威只是抗议的一种手段而已,不能不用,但也不要太倚赖它,关键还是赶紧强大自己。如果游行时得到人家的几句口头许诺后就回家来继续睡觉或内耗,那等于是自己毁自己。如今的人心比动物的欲望还凶猛,能放下武器么?宋襄公盲目仁义而吃了大亏呢。" 九 小心七情六欲 领导们近来似乎觉得查理可爱起来了,时不时叫查理出去喝酒。酒菜一上桌,领导就放下平时的架子,一副江湖人似地对查理说: "这种场合,谁拘束就罚谁的酒。" 查理表面上应和,实际上却不敢称兄道弟般地喝,依然小心地让领导坐在主席位上,依然恭敬地给领导敬酒,依然适当地帮领导喝酒,依然模棱两可地说话。喝到六成,查理就装说支持不住,睡着了,让领导们尽情讲他们的酒话去。估计领导们的酒话扯得差不多时,查理适时地醒过来了,殷勤地扶着领导们撤退和上车。领导们还不甘心回家,又叫去泡妞,而且不许查理说不去。查理没法,只得跟着去。但一进到包房里,查理又故意摇摇晃晃起来,接着就又沉沉睡去。 有人私下里批评查理道: "你平时不是很反叛的吗?怎么跟着头儿们时那么殷勤?" 查理严正地说: "你可别弄错了,我只不过是尽量按自己的方式活着而已,并不是什么反叛。至于和领导们在一起时的表现,你得清楚,人家请我吃饭,难道不该客气点吗?" "有什么好客气的?他们还不是用公款来吃喝玩乐的?" "我一介平民能阻止公款吃喝之风吗?" "那也该有点骨气嘛。" "领导们的年龄大多已跟我的父辈们差不多,就算不在乎他们的职位,起码也得注重尊老的优良传统吧。" 见查理时不时被领导们叫去开会,爱传播小道消息的人就私下里说查理有可能要升官了。但结果查理什么官也没升上,有好事者于是就来开解查理: "据说本来是要升你的,但这年头光是机械或是有保留地跟领导亲近是不行的,得主动、灵活又实际地尊敬领导才行呢。" "我亲近他们也好,疏远他们也好,都不会有好结果,因为我没过硬的后台。" "你难道一点也不后悔吗?" "要说没一点失落感也是假的,但要是我真的的当上一官半职了,不跟他们合作吧,不用多久准得被他们轰下台;与他们臭气相投吧,又怕老百姓指着我的脊梁骨骂。人呐,外来的压力好化解,自找的内心煎熬难忍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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