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34） |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4 8:39:00 访问：89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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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宇军躺回沙发，再也无法入睡了。
自来深圳，他就没睡过安稳觉。住招待所，主要是丛伦的呼噜声太吵。为避免这，他通常都是早睡，可经常半夜还是被吵醒。在酒楼上班肯定是不能早睡了。而在办公室睡，也照样睡不踏实，昨天就体会到了。他是个睡眠特别敏感的人，稍有点动静就醒了，再睡着也几乎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再睡不着，而且还会头痛、心烦。
这当儿，宇军躺在沙发上，揉一阵子太阳穴，又揉一阵子脸，觉得不那么头痛了，然后才伸了个懒腰，没精打采地坐起来。
他扫视了一圈昏浊的房间：那暗褐色办公桌，深棕色麻绒中班椅，墙角上孤零零的绣花布艺围椅，还有屁股下面这套黑色仿皮长沙发……一切都显得黯然、凄然，与在家时的优越比起来，是多么大的落差呀！一忽儿，他内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酸楚的感情来。
怔怔地坐了一小会儿，宇军咽咽嗓子，起身到门边关了空调，然后带上门，往楼下走去。
今天是星期六，静萍照例是要上班的。自打搬去公司宿舍这一个多星期，他们就没见过面。偶尔通了两次电话，宇军又怕影响她上班，每次都只匆匆地说几句。上个星期天，因为陪邝世到酒楼来，也没去她那，就打了个电话。虽然她说她不怪他，可是从那口气里，他还是听出一丝不悦的味道。
现在，宇军终于如愿以偿到酒楼上班了（这件事静萍默认了），而且做了总经理。但是同时他也意识到，他跟静萍以后见面的时间只能放在星期天了，如果生意忙的话，也很难保证；而平时通电话也不方便，因为他们的上班存在着时间差……。为这，两天来，他心里老觉得沉沉的、酸酸的。
头顶上，聚着如泼墨般的乌云，重重的，又像挂着一块块铅。
“好像要有场雨啊！”宇军走出新地大厦，抬头望了望。觉得那乌云仿佛正压在自己心头。
他拐了个弯，来到跟大厦隔了条通道的“士多”小店。小店临街柜台上，放着一架专供租用的红色电话机，边上矗了块“国际国内长途电话优惠”的广告牌。店主是个黑胖脸、迷眼睛、和善的广东女人。
宇军走到柜台边，说声要打国内长途。那女人很快便开了长途电话锁，并微笑着把电话机递给他。电话接通了，是宇冬的声音。
“喂，小弟……是我，”一瞬间，宇军觉得心情爽适了许多。
“你在哪？”
“我能在哪？不在深圳嘛！”
“声音听着好近！”
“在家干吗呢？”
“……写个会议消息，”
“妈没在家？”
“……没在，”
“告诉妈一声，前天我到酒楼上班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
路边，人声、汽车声，还有一股股湿热的气浪，喧嚣着，纷纷包抄过来。
“……这两天我打算搬到酒楼来住，办公室正好有张沙发床，”宇军又接着说，“这样也省得跑来跑去；路费省了不说，还方便。住招待所总也不是个事……再说你姐夫呼噜打的，我也真受不了，”
“呵……小陈嫂子怎么样？”
“她上班一个多星期了，在一家文化公司……妈的腿好了么？”
“还好。天一暖和就没事了！”
“好……哎我说小弟，你们还不如干脆搬回家来住。那么大房子，妈有什么事你们也能帮个手。”宇军转身望了下天，瞥见身边站着个姑娘，像要打电话的样子。
“嗯，”电话里忽然有阵杂音，宇冬的声音忽远忽近着，“这阵子我们一直住家里，”他没说小玉怀孕的事。
“那好……你现在怎么样？”宇军问。
“还不就那样？台里要搞采编合一、制播分离……美其名曰‘改革’。改来改去，还不是换汤不换药！真要改，就得从体制上改。搞这些名堂，无非走过场，……”
小弟还是喜欢针贬时弊。但宇军认为，他有些观点未免离现实太远，理想主义色彩也太浓。所以常常扫他的兴，打断他，此刻也不例外。他忽然问道：“哎小弟，妈到哪去了？”
“她们一帮老年人说是搞了个书画联谊会。这几天正忙着筹备，”
“我跟李爱群的事，妈没再说什么吧？”
“那能说什么？……不过我们刚搬回家时，她有时候还拉着脸，说，我跟你串通好了，怪我出馊主意，”
“嘿嘿……！”要打电话的小姐等不急，走了。“这女人也真会做，”宇军瞥了一眼小姐的背影，又接上说，“好像咱全家欠她多少情似的。唉，也不知妈怎么这么喜欢她，”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算了老大，没啥大不了的。我早说过，早离早好，总拖着也不是个事。老妈那边你也没必要担心，她的性格你还能不了解么？……啊，不聊了老大，这篇会议稿子我得赶快糊弄出来，等下去台里，晚上要发！”
宇军很想再多聊会儿，可听小弟这样说，也只好放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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