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佳佳的一天 |
作者：伍永冰 作于：2005-6-11 9:00:00 访问：5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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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佳佳不叫佳佳，叫佳脑壳，多么可笑的名字，听起来有点俗气，不知是那个龌龊鬼起的别名，佳佳想起来就生气。
医院斜对门门是糖果店，佳佳手里拽张一元钱，蹒跚了步子穿过人行道去买糖。玻璃橱里映出佳佳姣小的身躯，湖绿色细花丝绸连衣裙，镶一道宽宽的白褶边。细眉细眼瓜子脸，还缺了一颗牙齿，多么像个小公主啊!佳佳几乎自我陶醉了。
佳佳对钱的认识很简单，不管是一毛钱，五毛钱亦或十元钱，只要是一张钞票，统统认作一毛钱，两张钞票两毛，三张……以此类推。佳佳的糊涂观念让姐姐占了不少便宜。"付佳"付雁每每晃动手中两张小小的钞票说："姐姐用两毛钱换你一毛钱，换不换?""换!"佳佳响亮的回答，即刻将手中一张伍角或者一元的钞票对换姐姐两张一角或者贰角的钞票，彼此乐此不疲。
佳佳用"一毛钱"买一颗糖，乐不可支。糖果店的阿姨居然找给她一大把钞票，许多许多"一毛钱。"嘻!真划算!
医院门诊部甬道两侧的长条椅上坐满就诊病人，沙丁鱼似的排列。佳佳胆怯的望望那一副副腊黄的脸孔，快跑几步，侧身跳跃着前进。
"佳脑壳!"彭叔叔唤着不知何人起的别名，微笑着从对面走来，身后的白大褂晃来晃去像大鸟飞腾的翅膀。佳佳心中大为恼火，低头摆弄手中的钞票，佯装没听见。
"喂!佳脑壳!佳脑壳!干嘛不理人?"彭叔叔手持病历卡继续逗她。
佳佳翻翻白眼，小声嘀咕一句："告诉你就小心一点!"
"什么什么?让我小心一点?让我小心一点?"这小不点!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哭笑不得。
佳佳表情极其认真："讲好一点，哪个是佳脑壳?"小女孩当然是佳佳、兰兰、玲玲的好听，"佳脑壳!佳脑壳"的多难听啊!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是医生呢?
"哦!明白了。"彭叔叔拍着佳佳的后脑勺说："好好好!不叫佳脑壳，叫佳佳，来!佳佳，咱们勾手和好。"他弯腰伸出小手指，佳佳懒洋洋的伸出手指头勾了下彭叔叔的小手指，勉强原谅他。
二
斜坡上的芙蓉花树掇满粉团粉团的芙蓉，微风席卷了破碎的花瓣，落叶在水泥地上翻滚，谁家窗户飘出"九九艳阳天"。
佳佳嘴里含着糖块，哼着自编的小曲一步一步跨上楼梯。"咚!咚!"她举手用力敲门，即刻躲在门背屏声息气。
"咦!人呢?"爸爸拧开房门，一脸的雾水。
"嗨!"佳佳突然蹦出门背，大喝一声，果然吓爸爸一跳，佳佳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小调皮!"爸爸横抱起开心大笑的佳佳，扔进沙发。黑土漆涂成的捷克式家俱油光可鉴，映出一大一小两个模糊身影。佳佳站在沙发上用力弹跳。
今天是星期日，爸爸妈妈不用上班，姐姐不用上学，佳佳不用去幼儿园。真有趣!"哗……""*#*#*#……"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就像美妙的音符和谐的充塞每个角落。
佳佳喜欢身材高大、学者风度的爸爸，梳头、洗脸非爸爸莫属。其次是妈妈，最后才是姐姐。不过姐姐一大早去了同学家，佳佳就像丢了魂似的坐立不安。
轰隆隆!哗啦啦!电视荧屏上演枪战片，火光、炮声冲天，硝烟滚滚。佳佳越看越着急，新买的电视机呀!炸坏了怎么办?她瞪圆眼睛对着电视机提出警告："打啰!打啰!!把我家的电视机打烂要你赔!"
佳佳对枪战片不感兴趣，她跳下沙发溜进姐姐卧室，尽管不受欢迎，佳佳总喜欢赖在姐姐房里。墙壁上贴有歌星、影星的剪影；写字台上放一架旋转式地球仪；两只系红领结的小花猫工艺品挤眉弄眼。此时姐姐肯定是佳佳崇拜的偶像。
她转转地球仪，摸摸小花猫，漫不经心的拉开抽屉，把姐姐的书扔得满地开花，捧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邮票忙碌开来。她踩着凳子从园桌中央的茶盘里取出一只小瓷杯，吧哒吧哒跑进厨房，"哗!"的拧开水龙头接满一杯水，小心翼翼端回卧室。
邮票塞进瓷杯粘粘水往墙壁上贴，"啪!啪!"使劲拍打，歪着脖子端详。
阳台外支出的竹竿晾满衣物、床单，嘀嗒!嘀嗒!往一楼的单车棚上滴水。有人在院子里"咔嚓!咔嚓!"做煤球。
佳佳伏在栏杆上数芙蓉花："一朵、两朵、三朵……十七朵、十五朵……，"数来数去乱了套，佳佳自己也数不清有几朵芙容花了。这不算什么!佳佳能背出十三首唐诗。如"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什么的，都是爸爸妈妈教的。佳佳会站在床上翻过来，折过去的迭被子。会系鞋带子，都是幼儿园阿姨教的。姐姐这么大了还懂事，连鞋带都不会系，不骗你!
刺眼的阳光将栏杆上的竖条纹横射在地板上，一只小蜜蜂围绕着花盆嗡嗡乱转。佳佳搬张椅子坐在阳台上，倒捧了姐姐的书，依依呀呀胡编乱念，眼睛东张西望，不时用手指头舔舔口水翻水，俨然小学生读课文。
"佳佳!""佳佳!"忽啦啦涌进四、五位小朋友，全部是医院幼儿园的小伙伴，挤在姐姐房里又笑又跳。佳佳带领他们参观了自己的杰作--墙壁上横七竖八的邮票。
"看!我爸爸是解放军!"她指着镜框中爸爸当红卫兵时身穿草绿色军装拍的照片，无不得意。
"北京!天安门!"华华认出照片上的天安门拍手喊道。在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中，佳佳更加得意："我在我爸爸肚子里的时候去过北京。"
"是在妈妈肚子里。"书茵及时纠正她的错误。
"在爸爸肚子里!"佳佳肯定地说她记得清清楚楚，爸爸曾对她说过："佳佳是爸爸生的。"姐姐才是妈妈生的，她想，佳佳的观点很快得到小朋友们的认可。
"喂喂!付佳，你干什么你? 把我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姐姐不知何时回来了，堵在门口大呼小叫，一点不懂难为情。
屋子里顿时慌乱起来，一双双紧张的眼睛齐齐的投向姐姐，小朋友们如受惊之鹿悄悄挤出门外，一顿劈里啪啦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下。
"不是我!"佳佳心虚的望着姐姐，撒了个并不高明的谎。
"哎呀!还不老实?看我不打你!"姐姐走过去用力拨开她，蹲在地上捡书本，又去撕墙上的邮票。读初中一年级，知道珍惜东西了。
"要团结友爱!"佳佳用幼儿园学来的语言大声教育姐姐，理直气壮。姐姐并不团结友爱，拿书本重重敲她一下，佳佳心里非常难受，张开嘴放声大哭："爸-爸呃呃呃!妈-妈呃呃呃!"她仰头扯直喉咙喊："大灰狼!快来咬姐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爸爸妈妈同时进屋，爸爸紧皱眉头，后面跟进腰系围裙，扎开两只手的妈妈。
"姐姐欺-负我。"佳佳抹开眼泪告状。
"看你付佳干的好事!"姐姐跺跺脚，气呼呼地指着狼藉不堪的房间，喇叭花似的嘴唇噘成了鸡屁股。
爸爸妈妈严肃地对望一眼，开始了不约而同的分工合作。妈妈走过来牵走佳佳叮嘱："不要乱动姐姐的东西，不要……。"妈妈的话未说完，佳佳早已鸡啄米似的点完了头。爸爸拍着姐姐的肩膀说："好啦好啦!妹妹小，不懂事。来!爸爸帮你收拾房间。"
"天上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电视机上的女孩且唱且舞，佳佳坐在沙发里抱怨妈妈："我早就讲过不要生姐姐。"
娇小的佳佳像一颗弱不禁风的嫩豆芽，爸爸从不敢打她，唯恐一巴掌把她*(飞，妈妈得变着戏法哄她吃饭。"佳佳乖，佳佳是小白兔，小白兔最爱吃白菜。姐姐不吃小白菜，姐姐是猴子。"佳佳一听乐了，乖乖地吞下一口白菜。嘻!姐姐是猴子。
"不补充点蛋白质怎么行?"当医师的爸爸讲究营养学，他夹出一块瘦肉塞进佳佳嘴里，用筷子指着佳佳说："不准吐出来!"佳佳嘟着嘴巴看着爸爸，鼓鼓腮帮勉强咽下。回头瞥见姐姐正用碗遮住脸，厚颜无耻地偷笑。佳佳简直气坏了，对这种无礼举动，佳佳假装没看见。
三
一抹余晖斜挂西天，把佳佳和姐姐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佳佳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和着姐姐的步伐，从街西走向街东，颇觉有趣。
"姐姐，你想吃什么?随你点，我请客。"佳佳模仿爸爸的口吻，大大咧咧地说，神情俨然大款。
"真的?"姐姐偏转头，不相信的望她。
"不骗你!"佳佳煞有介事，口袋里许多许多一毛钱难道是废纸。
"那好!嗯!嗯!"姐姐装腔作势的咳嗽两声大声宣布："我要吃冰棋凌!"
啊!吃冰棋凌?佳佳慌了，底气显然不足。其实姐姐完全可以要一个苹果，一根冰棒或者一粒糖，让佳佳充当一回大款。可是……可是，姐姐要吃冰棋凌，不给人家一点面子，佳佳颇觉为难。怔了一会儿，佳佳只得放软声音请求姐姐："姐姐，呼冰棒*!!"
"我不我不!"姐姐拼命地摇头，用脚尖踢掉路边一块香蕉皮说："我要吃冰棋凌!"
"好姐姐，吃冰棒*!!"……佳佳拉着姐姐的衣袖低三下四，全无了刚才的潇洒。
"好好好!"姐姐终于让步："吃冰棒就吃冰棒。"佳佳高兴得一蹦老高，搂住姐姐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飞奔直跑冷饮店，买下两支冰棒分了，小姐妹俩边走边吸，欢天喜地消失在一簇飘曳、摇晃的花汽球中。
83年佳佳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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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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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一切又浮现在眼前是多么的美好 |
游客 |
<2006-10-27 16:4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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