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减肥计划 |
作者:张 铁 作于:2005-6-11 9:00:00 访问:5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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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歪坐在扶手椅里,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整个上身向左懒洋洋地斜靠着,手里握着电话,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状。 “我不是问了你吗?要不去逛双安,要不去看电影,你说去双安,怎么现在又改主意?那你说去哪?你说去哪咱就去哪。别总这么磨磨几几……什么?没意思?什么有意思?你想个花样。喂……喂,不想出去了……要不……要不你再想想……” 经理在他的办公间把玻璃敲得山响,阿文寻着声音望去,经理的一个手指头正对准了他一勾一勾地传他进去。这个办公室本来面积就不大,又用大玻璃分隔成一个个的隔段,透过明亮的玻璃墙,他看见经理在他的单间儿里正襟危坐,面色不善。经理是台湾同胞,虽然这个公司是法国与中国合资,但在任用高级管理人员方面外方老板却有自己的一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大搞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大力发展商品经济的今天,一个外国老板,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投入到在中国谋求获得最大利润的事业中,无疑是一位有头脑、有眼光、有魄力的智者。当然,目前这样的智者越来越多。他们懂得中国市场的可贵,同时也学到了管理中国人的学问。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他们需要吃不少苦头后,才慢慢彻悟。要管理好以中国人为主要雇员的公司,最有效的管理策略就是:以华制华!八格牙噜。总结出这一理论付出了多大代价,只有这些有纺浴⒂醒酃狻⒂衅橇Φ难罄习迕切睦镉惺?S谑牵?腔?吨钍导?凑照?一理论调整其管理层。而同一理论下,具体操作却又不尽相同。一种作法是任用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作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甚至总经理;另一种是高薪聘用台湾同胞、海外侨胞作为公司一把手。他们认为这样更稳妥一些,同为炎黄子孙、华夏儿女,他们了解自己人的心态、想法,知道如何对付手下的中国人,同时,他们却又没有作为中国人的一些弊病。他们有知识,智商比大陆人高,不会为一点点小钱斤斤计较,虽然诡计多端,但终究还是以工作为重。能有如此见解的外国老板不一般。阿文所在公司的意大利老板就是如此的不一般。有如此诸多的优越之处,台湾同胞每月五六千美金的薪水和一年几千美金的公寓租金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台湾同胞的手指头仍在一勾一勾地动弹。阿文赶紧冲电话小声嘟囔了一句便“叭哒”挂断,快步冲进老板单间。 “怎么搞的,私人电话打那么长时间,你总是打私人电话,我看见你好几次打私人电话,还那么长时间。” 老板说台湾国语带着百分之四十五的闽粤味,正是时下北方国人最流行的那种口音,尤其是在中学校园少男少女们在课间,或在放学的路上,或成群结伙地逛商场,叽叽喳喳,打情骂俏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会感到一股浓郁的阿里山春雨初来时的潮气,沁人心脾。不过现在阿文被阿里山的春雨浇得狗血喷头。 “我在联系业务,是业务关系....”典型中国人的狡诈。 老板用眼角定定地瞥了他一分半钟,然后一撇嘴: “是你女朋友啦!还业务....“北方人说女朋友重音大多均匀分布在三个字上,而台湾人则把重音放在“朋友“上,就是好听,如此简单,仅此一个细⒌闹匾舨畋穑习搴凸驮钡纳矸?一听便知。 “我来问你,东亚大花园项目你倒底跑得怎么样?行不行?他们用不用我们的设备,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个准话?“老板手中捏着阿文收集的那摞信息需求情况调查表在写字台上一板一眼拍着,仿佛为他的一个个问题打着顿挫的拍子。 “工程还没有进行到这儿,空调制冷量和台数已经定了,但选型和定设备还要往后拖一段时间,也许过两三月....“阿文浑身冒汗。从小学五年级开始,阿文最怕过夏天。因为炎热夏季,他要比其他人多出三四倍的汗,动一动,出身汗,想想事,出身汗,而且不是小汗是大汗。他把这归咎于他的体胖。阿文并不是从小就胖。他在小学二、三年级时得了场大病,治疗过程中,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激素,那之后没多久就变成这付尊容了。人胖了不管言谈举上多么庄重,就是掩盖不住一种得天独厚的喜剧色彩。阿文恨透了这身膘,这是虚胖,多走几步便呼哧带喘。毕业后参加工作,东跑西颠,工作也不轻省,但并不见消耗多少肥油,行动依然艰难。尤其在夏天,他一边出汗一边恨自己这身肥膘。于是三年前的那个盛夏,在他恨彻骨髓,恨得牙根痒痒的时候,便立下血誓:减肥三年,系统训练。三年时间,旧貌换新颜。何谓血誓?就是拿针在手腕上刺几下,针针出血珠,便赶紧用墨水涂在针眼处,留下痕迹,以便随时随处提醒自己:减肥尚未成功,肥仔仍须努力。结果过了几天那几个黑点便消失了,但阿文的减肥训练却一次也没有间断,风雨无阻,按部就班。阿文都被自己的毅力感动了,想到这两年的苦涩艰辛,阿文不禁鼻子一酸。 “那我再跑跑体委,这个工程体委投资最大,进哪家设备体委有关领导说句话也许有些份量,我小姨原来在体委工作,我去找找她看她是不是能找找原来的同事……”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个你自己考虑,动动脑筋,经费不少你的,他们要好处,要回扣,我们准备好了,要出国考察我们欢迎,公司给你创造的条件够可以吧!动脑筋,凡事动脑筋。你在公司已经快一年了,连一单还没有做成,你要加快速度。” 阿文发现台湾同胞说话不仅仅是“女朋友“重音放在后面,而是每个词的重音都放在后面。阿文为这瞬意的发现有种想笑的感觉,但这绝对是幻觉,他没有任何笑的理由,而实际的感觉是两年来每天都要经历的那种窒息。当他做仰卧起坐超过“二十”这个数时,便会出现这种感觉。这之后每做一个都异常艰难,几乎喘不出气来,脸憋成紫猪肝颜色,头疼。这时,他便竭尽全力地一个一个继续往下做,教练谆谆善诱:前面做得那几十个都是陪衬,只有精疲力尽时做得才管用,才一个顶一个。咬牙做,多一个是一个,痛苦有时也带有一种快感。阿文愿意沐浴这种快感的洗礼。一面疯狂地,痛苦的虐待自己的身体,一面想象着未来的希望,想象着自己肚里白花花、厚敦敦的脂肪被一下下艰苦努力挤榨成油汁,再一下下地被挤出肚皮,只有坚硬的肌肉留在肚里。 “意念必不可少,记住,意念必不可少!” 教练的破锣嗓子每次训练课上都要反复喊这一句。 就在意念中,阿文一下一下继续做着,有时好象进入昏迷状态,只是机械地起落着,带着纯粹的快感。 但此时只有窒息,没有快感,公司两个月内已经辞退了三个销售业务人员,阿文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向他动手。总之,在台湾老板用这句暗示性的话点他的时候,他出现了两秒钟的休克。 台湾老板挥挥手,阿文退出老板单间,恢复呼吸。 阿文一个个地给他的爷爷奶奶们挂电话。他的手指机械地按着电话键,听着每按一下反馈回来清脆的一声呜响。这已经是第八个电话了,他感到大脑同手指一同开始麻木起来。 “喂,请问宋主任在吗?哎哟哟您好宋主任我小文哪,怎么样忙吗?周末过得怎么样?挺好的!那就好!今天下班后有没有时间出来坐坐,说不准?没空?您老是没空,您说我这是第几次约您了,心多诚啊,我都不好意思了,真没空?好以后再说。喂,宋主任,咱们东亚花园进展的怎么样?设备这块到哪一步了?什么?空调正在考察公司,这就不对了,上次李工还对我说这块儿还要往后拖一拖,我想请你们来我们公司看看……怎么,考察外国代理公司,要原装产品?对!对!我们是组装的,对!是合资公司,法国,是制冷之王啊!您真会开玩笑,我们组装产品质量性能可以跟原装的比美,况且价格还有优势,不是咱说人家坏话,有不少原装产品还是水货呢!喂?喂?噢,您真够忙的,那好咱们再联系。您先忙着,我净跟大忙人打交道了……喂!喂!”阿文又开始出汗,阿文发现出汗很能影响他的思路。也许是他的思路一乱就出汗,总之他一急就出汗,一出汗就急,越急就越出汗,越出汗还就越急。他抬起胳膊用衣袖擦着汗,狼狈不堪。妈的,这些管设备的有一大撮儿是狗娘养的。跟我玩猫逗老鼠,明知我的小命捏在他手心 里,就是不捏死你,慢慢逗你玩,逗哭了你为止。阿文一边翻名片夹,一边委屈。他想自己要是给这些管设备的留些好印象事情也许好办点儿。可他从没给过他们好印象。当他肥胖的躯体扭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总是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他一下,他赶忙献媚地笑一下,哈一下腰。饬教锥?作双方都是做惯了的,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含意很清楚,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身段:“哎哟我的妈,这胖!吓我一跳!”一笑,一哈腰:“不好意思,没吓着您吧?”阿文身高1米71,体重一百八十余斤,吨位丰足,自惭形肥,却又老实头不会排解,全没有牛振华般的幽默。就是这样,一件事儿,可能是劣势,也可能是优势,关键是人,阿文具备胖子的委缩,却没有胖子的潇洒劲。所以不管和谁谈业务总是在别别扭扭中进行。就算在请客户吃饭时的轻松气氛中,如有客户拿他的富态开一个小小的玩笑,纯属善意的玩笑,他也讷讷地很难把这个玩笑继续下去,本来他就是在乎的。他总有一根敏感的神经守卫着这道禁区,自然不会去附合客户的这种玩笑。如些一来,客户也觉得无聊,也许有时还会觉得他很小气,放不开。饮酒间很好的气氛便要因此而冷一会儿。阿文也知道这样很不好,他想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改变这种形象,使胖子玩笑无从谈起,谁也不会受伤,大家一同去想别的笑柄,去找别的乐子。三年漫漫减肥路,苦也。阿文时间意识很强,1992年7月开始训练,1995年7月功成,他看过很多介绍减肥的书籍和文章,对减肥方法都研究透了。据研究表明,任何胖子,在经过三年科学的、刻苦认真的训练之后,是完全会恢复正常人体重的。阿文也坚信这一点,这已经是第三年,而且离他计划的完成时间仅仅还有唯一的一次训练。不过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从外型上看,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阿文最近一年心情一直特别好,他第一年心气最足,却发现求索路上多艰难,第二年就达观多了,相信科学和汗水会换来成果,也相信科学也不可能帮他第一年丘吉尔型,第三年就变成布什型。他开始训练后就一直忍着没有再上称称过体重,象个虔诚的中学生一天天地埋头啃书本一样,他们象海绵吸收水一般吸取知识,只等着最后考试眩目的结果将他托进名牌大学的大门,留下一个最后的微笑。中学里,老师总讲谁笑到后头才是“真笑“。阿文就是这样等着最后一刻发出那声怎么着也应该是属于他的“真笑“。他到第三年上,已不求巨变,不渴望大变,只希望到时候上称的体重能给他一个惊喜,让他的辛勤努力有个回报。老天爷让他胖让他受嘲笑,科学让他改变现状。这三年中有多少次阿文觉得无望的时候,便翻翻那些减肥科研文章中的精粹论断,那些成功的实例,不禁使他又豪情勃发,信心十足,大有人生能有几回搏,搏它一次没白活的劲头。每当他意志变坚定的时候,他便开始咬牙,便能感觉脸部两腮的脂肪深处有两条肌肉很威武英俊地挺起。当然,等脸部脂肪退尽,别人也就能看到这两道英俊而坚定的肌肉痕了。他拨冯经理的电话,通了,那头是那个嗲声嗲气的小秘,她烦他,他也烦她。阿文咬着牙:“请问冯经理在吗?出去了?请问什么时候……出差了?和李工一快去考察设备了!“阿文一下张大了嘴:“啊是韩小姐吧,我小文哪。怎么样忙吗?周末过得怎么样?挺好的!那就……不怎么样?怎么会呢?今天下班后有没有时间,出来坐坐。说不准?没空?你总是没空,小小年纪总是没空,净忙什么呢?哈哈哈。你说我是第几次约你了,心多诚啊,我都不好意思了。真没空?好以后再说。喂,韩小姐,我听说空调准备用原装设备,这消息可靠吗?考察几家空调公司全是外国代理!哎哟,那价格可不止翻一翻,老板决定。这老板也混帐!啊?我没说什么。冯经理也看过我们的产品资料,当时谈得也蛮好。也没听说用原装的意思,怎么突然就变了?当然,老板终究是老板,跟咱不一样。喂,什么领花?噢不是和我说话。行,就这样,你忙着,回头咱们再联系,回见!拜拜!” 老板吓了阿文一跳。他在背后突然发话:“你去一趟他们那里好啦!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啦。““我正要去一趟的!“阿文在心里顶了一句。他最烦自己刚要做一件事,别人就先一步说出来指示他。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的? 六月刚过,日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歹毒起来,象是一个经过冬春蓄日已久孕育的特大号鸡蛋,终于在成熟的季节熔化,把它粘稠的、黄乎乎热腾腾的汁液淋满地球。肆无忌惮,毫不含蓄。车子里被烤得象个蒸笼,空调已经打开,但还得过一会儿温度才能降下来。阿文把窗子摇下来,一阵热风,不过感觉好多了。出办公室只片刻时间,他便一脑袋鸡蛋黄儿了,此刻,他正用双手胡撸着。 “你他妈的真爱出汗,最怕熬夏天了吧!“司机黑张点着一颗烟用左嘴角叨着,右嘴角卟地喷出一股小烟儿,同时喷出这句话。 “真他妈热!“阿文两手还忙着在脸上,脖子上乱抹,“忘带手绢了。” “把窗户摇上,待会儿车里就凉快了。我说,都这点儿了,五点前可难说能不能到。” “现在才四点!“阿文一抬手,腕子上的表盘猛闪了一下他的眼睛。“还差一刻呢!” “我知道。这点儿爱堵车,一两个钟头原地不动是常事儿,不信你就看着。” 不幸被他言中了。 很快车里凉下来,阿文只是时常左右摆着脑袋躲着刺眼的阳光。黑张也不耐烦起来,又点着一根儿烟。对面一辆公共汽车在汽车道与自行车道间灵活地换来换去,售票员清脆的女声还大言不惭地反复喊着:“各种车辆,靠边惺唬「髦殖盗荆勘咝惺唬 ? “他妈的什么叫各种车辆靠边行驶?“黑张“啪“的一口痰从车窗吐出去,“吧叽“贴在快行道上停着的一辆尼桑车车门上,吓了阿文一跳,黑张也傻了一会儿,没注意!好在那车的司机也正在骂骂咧咧地着急,没留神旁边车上的人已经给他的车留了点记号。黑张缓过劲儿,继续骂:“你说他妈公共汽车,来回乱钻,警察也不管,装他妈看不见,警察也不是傻子,公共汽车的司机都是滚刀肉,你罚我没钱,扣本给你,回头就能要回来,那还罚什么劲儿呀。“ “我看警察现在挺严的。“ “是严,对出租严,对小车严。还得看什么牌子,对豪华车普通牌子不能严,不知有什么来头呀,警察也得养家糊口呀,对豪华车黑牌的要想方设法罚一罚,比出租还来钱。” “行了,行了。“阿文烦得要命,看表,四点二十五,车还没有动一动的意思。 阿文已经有点头晕脑涨了,看来今天见不着体委赵主任了,难为他小姨专门为他介绍,赵主任也许会等会儿他,那可就给大面子了,实在承受不起还是别等的好。今晚要不要给小芳打电话?阿文心烦意乱地又将靠在椅背上的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谈对象真没什么意思,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公事一般。原先一直是小芳对他爱搭不理,也许还有点欲擒故纵。阿文总追在她屁股后头,现在阿文也觉得没劲儿了,有什么意思?歇一歇吧。不想他这一歇,小芳倒少见地约起他来了。一次在电影院,阿文搂着坐在旁边的小芳,黑骨影里嘻皮笑脸地凑到她耳旁小声说“看来还有人喜欢胖子。“小芳静静地说:“没听见谁说喜欢胖子呀。“阿文便把手抽回来。阿文是减肥的第二年认识小芳的,她长相一般,阿文只是寂寞了,希望能找一位红颜知已相诉衷肠,但总有种对不上的感觉,无论从言谈、举止互相都很难欣赏起对方来。直到现在都是这样。阿文有时候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找她,但经常还是对自己说慢慢培养吧!他有几次想把自己系统科学地运动减肥的事告诉小芳,又觉得没意思,说那干嘛。暗示她自己以后还有新的希望?没准有朝一日突然变成个史瓦辛格的体型?没意思。不过后来没过多久小芳也知道了,没说什么,一笑而已。 “热死人不偿命哪,哇呀呀!“路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亮出一声京剧大花脸的唱腔。阿文转头看,那是个大胖子,一手扇着蒲扇,另一只手伸在背上挠痒痒。 “找乐儿呢。“黑张一咧嘴,又吐出一股烟。阿文暗想,也许黑张这小子心里想说他怎么像我兄弟。你他妈敢说出来。抬腕一看,五点过十分。 “去你妈的!“阿文打开了车门,一条汽车的长龙懒洋洋地躺在大路中间哂太阳。 “你干嘛去?“阿文听到身后传来黑张的喊声。 …… 阿文不明白为什么小芳最近老是和他对着干。心情不好?周期性的?她例假好象不是这几天呀。阿文觉得自己真搞不懂女人的心。不过他不在乎,大不了就掰,没什么可留恋。最让阿文伤心的倒是这次与东亚大花园工程的失之交臂。他已经打通了各个方面,信息掌握的很灵通,操作也无懈可击,可还是让对手钻了空子。空子在哪?阿文都不知道,总之单子是让别人抢走了。一去不复返。当然老板的脸铁青着,一句话也没说,挥手让他出去。阿文猜想台湾同胞一定是想说别在我眼前楮着,我瞧见你烦,只不过他说不出这么溜的华语。阿文的的确确感到羞愧,如果东亚花园真是用的外国原装进口产品,那他心里也能好受一点。可姓冯的姓宋的他们用的就在中国组暗纳璞福彩侵型夂献实墓尽B璧模“⑽牟恢酪б豢谑裁床拍芙饨夂蕖N椅沽怂?悄敲炊?,到头来跟我玩藏猫猫。不用我的设备,连理由也不说一个。那么多吃的喝的,全都算我瞎了眼睛喂了猫了。这帮人,心黑没良心,阿文早就预料到的,但这种结果一但成为事实,他还是难以接受。阿文忍不住大声哼哼了两声,便听到教练的破锣嗓子: “好!就这样,挺着,坚持就是胜利。“ 阿文正在做卧推,已经三十多了,这种小份量多次数的训练不是为了增厚肌肉块,而是专门用于消耗脂肪。这项训练是每次60分钟训练的第一项,也是他最喜欢练的一个项目,仰身向上,双手持重物猛举,一下一上,有种女娲补天的气魄。你塌下来,我补上去,又塌下来,我再他妈补。阿文就这么你塌我补地练了整整三年。今天是他计划的最后一次训练,也是他允许自己上称的时刻到了。多激动啊。阿文猜想着自己的体重在这三年中,能不知不觉降多少。他推的是组合机械,补天用的铁块降下时撞到了下面的,发出两下“啪啦“声。教练转了过来: “轻点,别摔我的盘儿。告诉过你们没有,推出去使劲,收回来也要使劲,劲是完整的,别收回来就不管了,这样他妈的肌肉还容易受伤呢!“ 阿文想我说您老这喉头怎么哑得跟他妈破锣似的,摔摔你的盘儿你也要唠叨一大堆。阿文放下手柄,换其它项目训练。这次失败是惨重的,阿文对东亚花园项目投入精力物力整整有半年之久,从年初开始到现在,却是这个结果,让他无法释怀。再加上他在这个公司工作以来,一直没有业绩,老板已经威胁过他好几次,这次无疑是雪上加霜。阿文心里想着霜,头上冒着汗呼哧呼哧喘气。教练过来: “歇会儿,文儿,喝点水。“ ⑽囊∫⊥罚绦?幢曜脊娣兜亩髯鲎拧=塘芬∽磐范耘员叩难г彼担? “看见没有,要的就是这种精神。怕吃苦是不行的,要培养艰强的意志,培养韧性。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吃苦就变成了一种乐事,一种享受。有这精神,什么样的胖子都能练瘦了。“阿文一口气没憋住,喷了出来,站起身,来下一项。 这个健身房训练的时间灵活,早9点至晚8点随时可来。健身房里的学员出出进进,互相打着招呼。 “怎么着,来了一会儿啦?” “来了一会儿,今天玩玩胳膊。你怎么样?” “我昨天刚玩过二头,今天玩玩腿,最近特忙,都没劲儿了。” “哎怎么着哥儿们,这就走?” “我晚上还有事,今天过来就玩玩肚子,明天见。” 阿文现在也在玩肚子,这是他最不爱玩的。这项训练是耗去肚子上的脂肪,对胖子来说至关重要。分两项,一项是让阿文窒息的仰卧起坐,分三组,每组做到精疲力尽为止,另一项是座上提腿,一个座椅悬在那儿用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全身悬空,往上提腿。这两项一个耗上腹部的脂肪,一个耗下腹部的脂肪,训练方法可谓是科学之极,但练起来的滋味就没法说了。现在阿文正在练座上提腿,已经是最后一组,他脸上和身上的肉都累得在极富规律地抖着,别人在旁看着总要憋住笑。因为形象极滑稽,好象一大块带皮的猪肉摊在地上,有人在左右地拽动,肥肉随之颠动。就是这个样子。 12个……13个……阿文已经精疲力尽了,但13这个数目可不好,很不吉利,再来……一个……14,这个数目也不怎么的……15……这数目一般……16,六六大顺,阿文把自己扔到地上。 “今天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从来没有上过称。“年轻的健美指导望着站在称边排队的阿文说。阿文一Α? 指导一边在桌子里翻着资料一边对阿文说:“先查查练前的资料,让你有个惊喜……有了。嗬,都练了三年了,不容易。体重91公斤,好家伙,一百八十多斤,怎么长的。“阿文已经站在称上,笑容凝固在脸上,光咧嘴没了笑意,称上指针准准地指在那儿,不左也不右,90公斤多出一小刻度。指导脸色也变了,嘴里嘟囔着:“不会吧,这怎么回事儿。称有问题?称不会有问题……” 教练走过来。指导把资料递给他。教练便蹲在阿文脚边研究称,嘴里叨叨咕咕: “这就怪了,咦,这怎么回事?”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进阿文的鼻孔,女子健美操的教练华美凑了过来,她浑身散发出特有的青春活力,不可阻挡的女性魅力照耀的得阿文眩天晕地。 “怎么啦?” “不会呀,体重一点儿没降,这是怎么搞的。” “练多长时间?” “三年了,不可能没变化呀,他是我们这儿最用功的学生。” “我看看这称...” “称没问题...” “当时资料没写错吧?” “不大可能,我再看看资料...” 阿文拖着疲惫的步子出了健身房,身后教练们还议论着,研究着,已过了八点,天还没有黑,但太阳已不再那么毒,还有了一些风,阿文觉得外面的空气舒服多了。 推开家门,母亲的声音便从客厅送过来: “刚才小芳和你那个叫耗子的朋友来电话找你,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什么事?” “不知道。” 阿文懒洋洋地拔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耗子尖锐而略些神经质的声音: “刚才给你去电话忘了是你训练的时间我给你个信息健马桥旁边新起一个男爵广场,设备需要专用空调而且只要中国组装的期房每平米售价五千多人民币你说他有什么钱买进口的,经委是投资方之一我给你几个关系……” 阿文说:你小子真够朋友,管设备的叫什么名字,姓李?噢姓齐,你把他电话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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