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巷 |
作者:朱善机 作于:2005-6-11 9:00: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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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陈旧的心情真是烦乱极了,耷拉着脑袋,双腿漫无目的在清冷的大街上拖来拖去,失魂落魄般走了整个早上,不知不觉又踱进一条破落的深巷。 这条破落的深巷对于陈旧——我来说实在太熟悉了,我简直可以闭着眼睛从巷头一径走到吴瑕家门口,可是,今天的我却踌躇了,面对她家漆黑的大门,无力地抬起手放在上面,再也抬不起来叩门,我静静地伫立着,脑袋一片空白。唉,谁叫自己是众所周知的孝子,谁叫自己是通情达理文质彬彬的大学生呢! “呀——”一声,漆黑的大门拉开伸出一个清纯俏丽的脸孔,正是我心中的吴瑕。 我不敢抬头看她,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低垂着头,盯着她那双洁白的胶鞋。瞬间我感到一阵喜悦和一阵悲伤相互混淆撞击着,使我无法上前与她亲近,仿佛眼前的瑕竟与我横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咦,是你呀。”吴瑕娇嗔道“你怎么啦?这么冷的天气,也不快点叩门,先进屋来再说。” 我几乎愣住了张口便道:“啊,你,我——” “什么你我的,先进屋子再说嘛,这么冷的天气,真是的。”她又催道。 我只好像木偶般随着她走进屋子子,再由她安置在一个舒适而暖和的软皮沙发上。她说了声去做菜和我一起吃饭,便轻轻朝厨房走去。屋子子里只剩下我一人空荡荡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正好利用没有人在身旁打扰这个机会来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我也一边假装打量着屋内的装饰,一边绞尽脑汁寻思着自己该怎么样对瑕说。唉,与她已有三年多感情了,这叫我如何开口呢?一切都怪我爸太顽固,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年月生相之刑克。婚姻这样的终身大事,也不事先与我再做商量,便勿勿定了他单位里三伯的女儿凤,且择了吉日是十天后的初八日结婚。 唉,叫我如何说呢?其实凤也是位好姑娘。我不想伤害她们其中任何一位姑娘。特别是瑕,虽然没有与她有过什么山盟海誓,我早已把她当作是自己的人了;虽然爸一再阻挡,但是我无法离开瑕,时常瞒着爸偷偷与她约会。 直到今早,爸叫我到他面前,才郑重地告诉我与凤的婚事定于初八日。我听了简直是暴跳如雷,没想到平时斯斯文文,小声小气的我这次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我的脸胀得通红,脖子青筋兀起,口中不知所言,大声与爸争吵。随后,我没听妈与大姐的劝告,堵气歪歪斜斜地冲出家门。 事到如今,与凤似乎成为不可挽回的事实了,我该怎么办呢?是否是学前人那样双双与瑕离家出走,还是顺从父母的主张乖乖娶了凤?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背叛自己的父母亲。在他(她)眼里,我永远是他(她)听话的乖儿子。我无法离开父母亲,无法离开这片熟稔的土地,无法离开自己的工作单位,同样也无法离开瑕。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我从来没想过今生今世会离开她,而现在注定我将要永远失去她。 我该怎么办呢?我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无法承受得了这突来的现实,甚至想到这里,我眼前仿佛出现一幅美好的景象:澄绿色的平静的湖面上,安祥并列巡游着两只美丽的鸳鸯,显得多么快活,多么自由自在…… “怎么今天你总是有点魂不守舍的,什么回事?”突然传来瑕亲切的声音,打断我飘忽的思绪。 “没什么。”我忙应道。 我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菜已摆好在桌面上,又是我平素喜爱吃的火腿烧肉,白豆腐还有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等。我今早还未吃早餐,肚子早就空空了。不知怎么的面对桌面上的肉菜却没有丝毫胃口,要是在平时肯定是食欲大增,来个狼吞虎咽。 “今天,我妈与大姐出货去了,明天才能赶回,我们吃饭吧”。瑕道。“好”。我搬来椅子规规纪纪坐着不敢正视她,几次想翕动嘴唇想告诉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免得闷在心底怪难受的,可是我实在不忍伤害她脆弱的心,伤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瑕发觉我的神情不对劲,轻声对我说:“咦,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啦,有话就尽管说。” 我忍住痛楚,狠下了决心忧忧地说,“瑕,有些话不得不先说清楚,唉,有些事情,委实无奈,不知是父母亲为我着想,还是无心害了我。” “家里人想是为你好嘛。” “但有时候听一次父母的话,便会后悔终身!” “父母的话,对的就听,不对的话,也不要违心勉强自己。” “可是,瑕,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实在是无可奈何”。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她说“希望你谅解,可能以后我再也不能踏进你的家门了。我——” “唉,别说了,我知道,我没什么,只要你幸福,我就放心。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说着她挟起一块肉放在我的碗里,催我快吃。 经她这么一说,我本来想好看一肚子话要对瑕说,这时却不知要说些什么,说自己爱她,舍不得离开她;说自己是在父母亲严威紧迫之下与别人结婚;说自己永远感谢与想念她,可是这一切她会再相信我吗?还是柔声去安慰她,轻抚她那颗受伤的心,但我这时候实在不懂以什么方式去安慰她,我怕自己鲁窜的言语引来她更大的悲痛。 我一言不语静静地吃饭。瑕总是不时往我碗里挟菜催我吃。我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实在吃不下去了,我才主动地打破僵局,提出向她告别。我知道,呆在这里会使我回想起过去美好的回忆,它只有增加我内心更大的痛苦,我得赶快离开,不然我的脑袋恐怕要爆炸了。我感到两边太阳穴隐隐发痛,鼻子发酸,像是要流出不争气的眼泪来,不,我得忍住它,不让瑕看到,这样会增加她的不安和痛苦。 她脸色发白,两眼无神,默默地送我到门口,一句话也不说。我刚想开口道别,忽然她“哇——”的一声,捂着脸,跄踉地跑回屋内。我没有追上去安慰她,我知道她一定伤透了心。我能安慰她吗?能吗?七天后还有一位善良多情的凤在等着我结婚,我能为瑕做些什么呢?我无语,默默承受着从屋内传出来的隐约的嘤嘤哭声,象一条残酷的皮鞭一样无情地鞭挞着我受伤的心。我完全麻木地一步步走出这条深巷。 走着,走着,又来到南湖畔边。湖面上凉风迎面吹来,我似乎清醒了许多。我望着轻风皱起的淡绿色的叠叠微波呆呆出神。遥想从前总怀疑古人之言“当为情死,不当为情怨”。然而我现在明白了。我恨不得自己立即纵身投入湖里,为情而殉,可我能这样做吗?这样,对得起养育我的父母亲吗?对得起瑕和凤吗?凤确实是位好姑娘,我知道她中意我,可是,我心早已有所属,我还未来得及找个机会与她谈清楚一切真相。糊涂的爸拿我和她的出生生相去给算命先生算一下,说是什么“珠联璧合”便与她爸定了结婚吉日。唉,爸可把我害惨了,看来如今事已定矣,我只好听天由命了…… 七天后,我果然顺从父母的主意娶了凤。结婚那天,我像个傀儡任家人摆弄,浑身打扮得崭新油亮。我强颜笑面对前来祝贺的亲戚与朋友,却掩饰不住自己内心强烈的痛苦。我望着新娘凤娇艳的新装,脉脉含情的眼睛,心倏地凉了。我从凤的身上仿佛看到瑕那绝望的眼神,似乎在严厉地指责着我的软弱与无情,控诉着人间的不平。值得安慰的是老爸了却了一桩陈年心事,他终于可以松口长气了,妈她笑咪咪地说我与凤是天生一对,还有凤掩饰不住内心喜悦的腼腆的微笑。这一切,我似乎有理由可以安心了。 婚后一段时间,我找了个空闲的夜晚与妻子凤说清楚我和瑕的一切。不否认,这时有我的自私。我害怕在结婚期间引起误会,说起瑕会伤害凤,甚至可能因此失去她。 然而,凤听了却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凤说她同情瑕,觉放映她很可怜,还叫我抽点时间去看望她。我没答应她,我知道爱情是自私的,凤的宽容,使我感激与敬佩她,我决不会做出她不高兴的事情来,我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一位好丈夫。 日月如箭,如今我快要当爸爸了。可是时光的流逝始终冲不淡我对瑕的思念。我忘不了她,不知时下的她一切可好?是不是依然在想念着我,还是芳心另有所属?是否也快要当妈妈了? 我总是这样痴痴地糊思乱想。我无法停止自己种种怪念头。每当我走到她那条破落的深巷,总是幻觉她微笑着缓缓向我走来,我睁大眼睛仔细打量她,倏地她仿佛幽灵般消逝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空荡的深巷,几片枯黄的残叶,随风沙沙作响,默默私语。 直到一天,我远远看见了瑕,她变得憔悴削瘦多了。她似乎也发觉了我,忙转个身朝深深的巷里匆匆走去,慢慢地越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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