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讲台上，一边讲课，一边扫视着台下六十多个学生。那一张张童稚的笑脸就像一个个秋天的苹果，一双双眼睛像一泓泓清澈的泉水。
可是他的目光突然在一张脸上停住了，像被吸在了那里。一时间四目相对。足足有一钟多钟。在他身上聚焦的目光，又聚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脸上骤然泛起红晕，眼睛放出亮光。
从此，他的心里再能也不平静。一上课，他就有意识地避开她那一双眼睛，可又不由自主地往她脸上多瞟几眼。她的眼睛却总是固执地大胆地直直地看着他。无论在哪儿遇见她，她的目光总在注视着他，而且有点灼热。
有一天，她偷偷地对他说：老师，我爱你。
他说：学生爱老师，老师爱学生，很正常。要是互相恨，那就不对了。
她说：老师，我是认真的，我爱上你了，我想……
他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爱。
她说：老师，我懂，我什么都懂，我爱你，我还要和你……
他觉得不能再装糊涂，打哈哈了，必须认真对待这件事了，就说：那不行。
她说：不行怎么办？
他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念书，等你长大了，再谈这些。
她说：我怕你……
他说：那好，你爱我，就好好读书，很快就要中考了，再过三年之后又要高考，然后上大学，等你大学毕业之后，也就长成大姑娘了，到时候再……这事你对谁也不能说。更不能为此事分心。
她点点头，说：老师，我记住你的话。
两个月之后，她顺利地考上了高中。
上高中时，每一次放假她都来看他。他都给她说好些鼓励的话。
三年之后，她又一举考上了大学，并且上了一所名牌大学。他为她暗暗祝福。
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对她想入非非。后来他就悄悄结了婚。
等她再次放假来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屋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她知道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她很生气。她恨他。从此再也不来看他。并且想把他从自己的心中赶走。
几年之后，他又要进修大学本科。他就考了函授。每到假期，他都到省城面授。当他再一次坐在大学教室里的时候，讲台上的女教师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时女教师的目光也在他的脸上停住了。
他心里一惊：这不是她吗？
经过了十几年之后，这两双目光再一次相遇，并且交织在了一起，他心里翻到了五味瓶。他想逃走，已经来不及，也不可能，只好硬着头皮面对。
等下了课，她走过来，说：老师，还记得我吗？
他说：记得。
她说：很好，老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说：谢谢。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她说：什么事？
他吱吱唔唔也没说出什么事。
她说：咱们师生难得一见，今天见了，得好好歇一会儿。
他觉得不能推却，只好说：好好。
下午刚一放学，她就来叫他。他们肩并肩来到大街上，他一身的不自在。他们来到一家餐馆，找了个雅间坐下。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却不敢看他。
她说：老师，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怎么会呢？
她说：老师，说真的你还记得我吗？
他说：记得。
她说：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他说：记得。
她说：你说好的，等我大学毕业后你娶我。
他说：那时，我是那么跟你说的。那是缓兵之计呀，不是面临中考吗？
她说：可我是认真的。我就是冲着你这句话，考上高中，又考上大学的。你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力量。当时你要是不答应我，说不定我真的会崩溃的。
他说：我知道。
她说：那些年，我一直有一个美好的憧憬。那就是考上大学，然后毕业……可没想到，你中途背叛了我。
他说：可我相信你能找个比我更好的。
她说：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最爱。爱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到现在，也没改变。本来我恨你，想把你从我心中赶走，可是我的努力都是白费，今天我一看到你，我对你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他说：谢谢你。
她说：我真想呼唤一声你的名字。
他说：你还是叫我老师吧。虽然你现在已经是我的老师。
她说：你抬起头看着我。
他抬起头，目光盯在她的鼻子上，但不敢看她的眼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