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没有冬日的寒风凛冽,也不像春风拂面般温煦,更没有秋风的送爽和萧瑟。而我却很喜欢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静静地走在公园蜿蜒着的小径上,任其初夏的风一路轻柔地尾随着我。置身于风中,身披着绚丽而又柔和的霞光,一股股惬意轻松之感便从心底深处如游丝般渐渐升腾起来,最终蔓延并迷漫整个身心。郁积了一天的劳累和困乏顿时间被驱散而去,如烟消云逝。 于是心情便有了适度的调整,感觉松快了许多。我总是喜欢将自己的精神世界融入静默的自然中。在真切而又安谧的自然环境里,让自己宁静下来。我不知自己是融情于景还是景中生情,总觉得心中的情与眼中的景是相依相随的,就像水乳交融一样难以言明。这对我而言,也许是心境获得调试并得到休憩的最佳契机。让自然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和起我心中的节拍,激起我心中的谐响,以放飞心灵渐臻向往的自由佳境,从而回归自我、超越自我。于是自己就全身心地融入并陶醉在这夏日风光里了。 晚风习习,一池的清水潺潺而流。一棵棵绿柳也在驳岸拥围、缆石各异的荷花塘四周盈盈起舞;那细细的柳丝宛如维吾尔族少女头上那长长的发辫,在风中密密地轻垂而下,飘逸着青春的气息。 曲径通幽,漫步于苔藓轻笼的青砖上,聆听着微微响起的足音,心中又平添了几分静意。初夏的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气温正适宜,如纤纤玉手洒着点点雨露在肌肤上微滑而下,甚是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精神陡增。 放眼望去,此时的荷塘别有一番韵致!整个荷塘沐浴在一派夕阳的金辉里,塘上烟霞缥缈、如梦如幻,是那般静谧、那般和谐、那般祥瑞,如置身于瑶琳仙境。满眼的清雅,满眼的荷塘秀色,霎时间跃入我的眼帘,邂逅于我长久来抑郁、恹闷的心田,让我倍觉心旷神怡,如刚浴水般清新! 天之东侧是湛蓝湛蓝的,如处子眼睛里的一汪湖水,那般清澈空灵;而天之西隅则被晚霞染得通红,浮云朵朵,如绮如锦。使得天穹两边色彩分明、遥相呼应。还有横掠过池面的一只只轻快灵活的燕子,各种婉转悦耳的啾啾鸟鸣,真是饶有趣境。 荷塘北侧是高出水面一丈约高的一大片鲜绿葳蕤的荷叶。荷叶田田、聚集丛生、密密层层、挨挨挤挤、参差不齐。荷叶历经冬之摧残,在春日的孕育下,时至初夏早已蕴蓄并恢复了她一片鲜活的生机,如一片绿绸一缕轻纱铺展在荷塘上,尽显生命的蓬蓬勃勃。这又让我想起了苏门四学子之一——周邦彦《苏幕遮》一词里赞誉荷叶的名句:“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寥寥几句,却尽洗铅华,还其本色,得荷之神理,而我也丝毫没有隔雾看花之憾。现虽已是日落近黄昏时分,未能见初阳照干荷叶上的隔夜之雨,但那荷叶上滚动闪亮着的点点水珠,如雨露般晶莹透澈,是你温情脉脉、流盼兮兮的眸子吗? 一池清水,数角清荷。有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却早有蜻蜓立上头,可谓“脉脉含苞俏碧池,盈盈破蕊笑矜持。”;有的则已绽开了一朵朵粉艳艳的荷花,更有“凝露娇莲香汗湿,薄施脂粉俏青池。”之韵。凝神注视着你在晚霞披撒的微风中袅袅婷婷,我真艳羡风儿可以轻抚你的青枝绿叶,艳羡那塘中的圈圈涟漪可以将你亲密地环绕亲吻。而你则宛如一个纯情的少女在临水照镜、尽赏花容,又好似在夕阳的柔波里迎风招展,舞姿曼妙,婀娜不已。 而我终究不能来到你的身边,但我的心绪却早已被你撩起,心灵早已被你绰约优雅的风姿所倾倒。我只能学着周敦颐在《爱莲说》中吟咏得一般,向你倾诉我对你的一番痴情:“予独爱莲之出淤泥面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出水芙蓉、映霞菡萏是美的化身,是圣洁的象征,是通晓人心的君子……意味蕴藉,你一定谛听并感悟到我对你的一脉情深了吧! 荷花,你真不愧是水中仙子、花中精灵啊!你亭亭玉立、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卓而不群,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总是恬恬地抿嘴含笑,真是“凌波含笑幽池静,节蕴高标逸韵情。”!你是韶秀的妙龄少女俏美的脸庞上微露着的粉色笑靥,是天上·人间赋于的晶莹雨露和灼灼灵光的结晶,是一种摄人心魄的悸动和震憾!你在晚霞的映照下,在夏风的吹拂下显得更为艳丽更为美妙绝伦了。此时的荷塘颇有几分相似杨万里笔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般的西湖梦境。 荷花中一个个青色的莲蓬鼓胀着,其间那涩涩的莲心味却勾起了我的一番淡淡而又悠远的遐思。童真时代,那个划着一叶扁舟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泛舟而行,桨摆船动,水开荷分,在荷花丛中采着一把把莲蓬,双手剥去一层层莲衣,尝着一层层莲瓤……遥远的记忆霎时间被唤醒清晰起来,不再模糊而淡漠。那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面,一种多么富有意趣的境界呀!而今那个小女孩长大了,此刻正沉醉在你的怀抱中,欣赏着你摇曳夏日舞裙的倩影,真想再次撑定长篙,小驻波心,以追寻旧梦。但夙愿终不能遂,并体味起南朝民歌《西洲曲》中的意境来:“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满目荷花千万顷,红碧相杂敷清流。当夏风微微拂起时,一张张犹如碧绿玉盘的荷叶衬托着盛开在其间的朵朵荷花,也群集着婆娑起舞,沙沙的,像是在轻吟乐曲,还伴随着荷塘中的数声蛙鸣。这是最为真切的天籁之乐,真正的自然写谱、夏风抚琴、如水而出,听来特别让人感到舒畅!还有许多红蜻蜓和穿霞蝴蝶在荷花丛中款款飞行抑或是轻轻点落。一个个轻盈的生灵交织往来,相互掩映,将这幅天然的美丽荷花图点缀得生机无限,别有一番风韵!近乎让我有点为之心神相系,魂牵梦萦了! 荷塘中央和南端则错落分散着依水的睡莲。睡莲不同于荷花,虽然一簇睡莲也是莲叶层层、参差不齐,但她几乎都是平展漂浮在塘面上,一团团、一簇簇。黛绿色的睡莲叶没有荷叶显得那般娇嫩,只呈现一抹浅浅的绿。她很厚腻并有实感,颜色深得如翡翠般富有光泽;她又不像荷叶大如碧盘。一簇睡莲,只见满是簇拥围叠在一起的小巧的莲叶,如扇贝般精致,似圆盾般厚实!她们紧挨着,像已是余霞散成绮的荷塘上漂浮着一朵朵绿云,像一块块温婉柔滑的碧玉镶嵌在夕阳映照的荷塘上。 而最美的要数那莲叶间的睡莲花了。清风徐来,碧波荡漾,莲叶微舞,睡莲花竟相媲美、各争妖娆。粉红的、鲜黄的、洁白的、浅紫色的……姹紫嫣红、多姿多彩。一朵朵隐现于密密的莲叶间,飘浮于水面上。“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是曹植《洛神赋》里的女神宓妃从书卷中缓缓走来了吗?带着浪漫的梦幻和缱绻的柔情在向我演绎着一个动人的人神恋爱的故事吗? 近赏,睡莲花花瓣重重、柔嫩芬芳,裹挟着一丛丛纤细的花蕊,缕缕清馨,妩媚极了,煞是好看。我不禁停下脚步侧身小坐于荷塘岸边的一块多姿的太湖石上,捋起袖子,伸出手臂,用手轻轻泼洒那有着一丝清凉的池水,用微波寄去我心底触动的一缕情感。让水珠在水面上留下一条条圆弧线,继而向荷塘岸边的一朵粉色的睡莲花身上洒去,就像丝雨点点散落、嘈嘈切切、似采明珠、如拾翠羽,真是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睡莲不同于荷花,她在近午时开放,傍晚闭合。而我真是有幸,一朵朵美丽高洁的睡莲花好像是特意在等候我的莅临是的,有的依旧不肯收拢她的花瓣,垂下她的眼帘酣眠入梦。一朵朵羞答答的,几分遮拦、几许娇羞,甚是百媚千娇,令人怜惜不已。难怪徐志摩先生会衷爱于她,请至诗中将她喻为别有韵味、柔情四溢的日本女郎了! 远远望去,池面上斑斓的睡莲花,就像七仙女绿衫上闪烁着的颗颗美丽晶莹的珍珠:还是夜宇的星星泼洒到了这清澈的水面上来了。我陶醉在这睡莲花的芳姿中,一股股暗香浮动,霞光将我涂染得艳丽不已。我仿佛也摇身变成了一朵静美雅致的睡莲花,来到了波光潋滟的荷塘上,欣赏着夕阳的余辉,细细聆听着初夏的风在我耳畔轻轻哼着夏的歌谣,还有那睡莲花花开花合的声音。 默默感受着水下的一片静幽,看着几条可数的游鱼,在睡莲花丛中倏然往来与我喁喁私语。鱼潜娱目,鸟鸣悦耳,我的心中愉悦极了,有一种恬然之乐!魂魄仿佛正在从我的身体中游离出来,悠悠地上升,在天国绵绵云浮。我突然变得超然物外、不流世欲了,心中块垒尽消,也无风雨也无晴了。是呀!谁怕呢,就让一衰烟雨任平生! 斜辉渐逝,波光迎素月。荷塘月色该是另外一种美!另外一幅绝好的画屏吧!朱自清先生笔下的那番美景点染尽至,后无来者,让我不得不为之拍案击节,浮想联翩,沉醉不已。早在求学时代她便使我无限憧憬,在心田希冀着能早日亲览那幅美好隽永的画卷。迄今梦中的那片荷塘月色还时常让我回味无穷,神往不已! 日落西山,鸟儿栖息,我踏着夜色归去,只见星斗阑干,皎月辉映。小径两旁一盏盏五彩的地灯初亮,此刻灯月交辉相笼下的荷塘,更是显得雾霭溟蒙,云烟氤氲。而我却仍流连忘返、意犹未足。在这夏日能邂逅这番荷塘美景,升华一番情感,提炼一下境界,已是上天给予我的一大恩赐、格外得厚爱了!我仍频频回头沉醉于身后的这幅淡墨轻写的传统诗意水墨国画!不禁又想起了徐志摩的诗句,于是恋恋不舍地像一朵朵不胜凉风娇羞的水莲花挥手作别,口中喃喃轻语:“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忧愁——沙扬娜拉!”…… 2005年6月11日星期六于姑苏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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