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代女子林海 |
作者：陈富强 作于：2005-6-11 8:59:00 访问：1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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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画家坠入情网的消息是阿珍告诉我的。
阿珍在电话里幸灾乐祸地说画家鬼迷心窍了，居然爱上了林梅。我问林梅是谁？阿珍说林梅是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你说女人到四十还有什么话好说？一滩豆腐渣而已，画家一定是神经搭牢了。
阿珍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经常搞一些引诱顾客的勾当。她在我和画家之间摇摆不定。画家有才，长得又英俊，但外表又不具艺术家强调的个性化，比如披肩发什么的，这是阿珍最欣赏的。我们三个利用假日去湖畔休闲，画家总捧着他那本黑皮面的速写本写写画画，阿珍就一脸虔诚地坐在画家身边。而我则喜欢躺在草地上仰看天上的流云。湖畔也有除张画家以外的艺术家在写生或拍照，一见到长发披肩的男性艺术家，阿珍就会皱起好看的眉头说："脏死了"。
我也是阿珍的侯选人之一，虽然缺才，好歹混了个公务员，每天在气派的政府机关大楼进进出出，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吸引力。但种种迹象表明，画家的份量似乎比我这头要重一些，阿珍这架天平就时不时倾向画家，但画家似乎对阿珍的热情没有对等的回报。阿珍好比在荡秋千，荡到画家那儿，画家用力推开，荡到我这儿，想拉住又因为惯性滑向对面。阿珍告诉我画家坠入情网的消息对我应该是个值得庆贺的信息。如此一来，阿珍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和阿珍在电话里商定今晚约画家出来就是搞刑讯逼供也要让他说个明明白白，说好画家由我联络，晚上七点老地方见，不见不散。老地方是湖畔的一家茶楼，我们经常去喝茶聊天，时间一长，茶楼的老板和茶艺小姐都认得我们了，我们一去，小姐就会把我们引到临湖的窗前，那儿的一张茶桌是我们常坐的老位置。
我给画家打传呼，好久都没回过来，只好不停地呼他。
画家叫张扬，和早年一位写过小说《第二次握手》的作家重名，为了以示区别，我和阿珍习惯叫他张画家或简称画家。画家考过位于杭州南山路上的中国美院，考了两次都名落孙山，画家发誓要自学成才，他从宁海来到杭州，在城郊结合部租了菜农的房子，边打工边画画。他去过好几家公司做美工，都因工作强度与报酬相差太悬殊而跳了槽。后来我帮他联系了一家装璜公司搞色彩设计，算是稳定了下来。这家公司蛮上路，画家的工作可以在公司做，也可以拿回家干，只要按规定时间完成就行。这样，画家就有了比较充裕的时间从事创作。
画家的擅长是画人物，尤其倾情于古典仕女画。他梦想象陈逸飞一样，画出一大群手执各式乐器的古典美女，当然，他笔下的女子手执的不完全是乐器，而是托着各式瓷器的造型。因为没钱雇模特，画家就只好以临摹开始他的创作。这些作品摆到超市里去卖，价钱往往很低。
阿珍曾经自告奋勇愿意做画家的模特，画家瞥了阿珍一眼，摇了摇头。阿珍急了，说："你没看见美女就站在你面前吗？"画家说："你是美，可美得太招摇了。再说古典女子也没有这样丰满的。"
阿珍在镜子前旋了几个圈，打量着自已的身材。阿珍确实很美，但美得太洋气了一点，与画家心中的古典美女形象一定大相径庭。阿珍边转圈边说："你不要在古典美女这棵树上吊死好不好？你画现代美女也可以的。再说唐朝不是盛行肥美？杨贵妃难道不是四大美女之一？"画家说："我不画唐朝美女，我要画的是汉代女子。"
阿珍的积极性在画家那儿受到挫折，就跑来找我，我陪她去儿童公园坐"飞毯"，乘"勇敢者上"，又去西湖划船，她的心情又恢复了，没过几天，她又跑去找画家了。我只好独坐月下，泡一杯龙井顾影自怜。
我和张画家同龄，都是二十八岁，都到了恋爱结婚的年龄，可阿珍这样模棱两可，不温不火地周旋在我们两个之间，如果她早早地有个决断，我们中的一个死了心，再另辟蹊径倒也好，偏偏她如堤上的芦苇摇来摆去，搅得我心神不定。现在看来是到了柳暗花明的时侯了。林梅的出现，大约可以解开我们三人之间的死结了。
下午快下班时，画家才回电过来，说是在睡觉，传呼机又是调到震动的位置，没发现我的传呼。我告诉他阿珍要求晚上碰头，有事问他。画家说不用你们问，我会如实告诉你们一切的，晚上七点也不用去老地方了，下了班，你们直接到西子花园，我在楼下等你们，一起吃晚饭。
搁下电话，我的心象是掉进了云里雾里，摸不着方向。西子花园可不是等闲之辈住得的，莫非那个林梅是大款？画家傍起了大款吃起软饭来了？
下了班，我打了的去接阿珍。在车上，我问阿珍怎么知道画家和林梅的关系的，阿珍说她们公司为一家企业集团做广告，集团的公关部方主任负责具体接洽，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一次聊天时，方主任说她们的老总找了个比她小十二岁的画家做男朋友。我说这倒新鲜，报纸上倒也有某某某某女大男小喜结良缘的，想必你们这位老总想弄出点花边新闻来炒炒？方主任说炒不炒的倒是其次，我们老总可是个女儿身，长得可是花容月貌，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可从未见她动过心的，这次爱上那个画家，看来是动真的了。我说那画家肯定是看上你们老总的钱了，这样的事情我见多了。方主任说这我就不太晓得了，人总为情所困，连我们老总这样的女中豪杰也不能免俗。方主任后来偷偷带我去了她们老总的办公室，我一瞧桌子上那张镶在木框里的照片，差点晕过去，你道是谁？是张扬张画家。
我说阿珍，事情还没弄清楚，待会见了张扬你先别激动，先听他说。阿珍说我激动？我干吗要激动？我恶心都恶心死了。我侧脸去看阿珍，就看出了她本来就很丰满的胸部在明显地起伏。
画家固然在楼下等我们，也不说，领着我们就走。到了房门前，用钥匙捅开，他侧身让我们进去，我又让阿珍先进。我们换了鞋到了客厅，我从没见过如此宽畅的客厅，一台大屏幕彩电大得让我以为到了电影院。我和阿珍面面相觑，一时都无话。
画家端来饮料，我说我喝茶。阿珍说我也喝茶，以前我们在老地方都是喝龙井的。画家去泡了茶，我们在沙发上坐定，我和阿珍去看画家，画家说："先喝茶，我会原原本本叙述一遍，保证不打埋伏。"阿珍说："我不喝，你先说。"画家迟疑了一会，起身对我们说："你们来"。
我们跟着画家到了一个房间门前，画家把门打开，我和阿珍进去，见到了一个比客厅略小的画室。房间朝南，连着阳台，光线充足，房间里到处是画架、画框和已画好的作品。被画架画框画笔颜料包围着的是一张平台，离地大经约五十公分，上面铺着蓝色的丝绒，一看就知是供模特使用的。在完成的作品中，模特是同一个女子，只不过手托的瓷器形状不同，模特的姿势各异。画上的女子很古典，大部分着汉代的服饰，也有少量穿明清服装的。女子的脸略显长形，是丹凤眼，翘鼻尖，薄薄的嘴唇两角微微斜翘，这些特征明显的五官和谐地分布在一张脸上，显得生动而典雅。我看看画上的女子，又看看正在看画的阿珍，感觉反差是如此的强烈。我猜测画上的女子正是林梅，不过，从画上看，这个女子无论如何看不到四十岁，这也许是画家的艺术再创作，他把心中的古典美女与平台上的当代林梅融为一体，就创作出了画上的古典女子。
"她就是林梅"。当我们重新坐到客厅里，画家开始了他的叙述。
"林梅在超市看到了我的作品，就通过秘书找到了我，说她们的集团公司需要一批反映服饰文化的油画作品。林梅是集团董事长，在超市看了我的作品后觉得很有陈逸飞的风格，就想邀请我来完成这个任务。秘书说集团可以提供模特，因为集团有一个时装模特表演队。至于报酬，双方可先草签一个协议，我创作需要的经费先由集团支付，作品完成后，再结算。这个消息对于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好比在海上漂泊久了，突然出现的一座绿岛，我一定要牢牢抓住它。
次日，我应约去集团见了林梅，她看上去很年轻，但真正让我心跳的是她的长相，太象我想象中的古典女子了。林梅谈了她的要求，说这批油画主要是用于布置集团的大楼，她也曾考虑过用照片，但总感觉没有油画的艺术含金量高，给客户的印象也是油画胜于照片。两者虽然都是艺术创作，但在我看来，油画永远是油画，是用画家的智慧和手中的笔创作出来的，林梅说想想吧，一枝生花妙笔在布上涂来涂去，一幅画就诞生了，这是一桩多少奇妙的事情。而摄影则在很大程度上借助于先进的设备尤其是电脑的后期制作。林梅强调：我喜欢纯粹的艺术。
林梅的这番话显然带着一种对油画的偏爱，我尽量把它听作是对合作对象的恭维以达到她的最佳目的。林梅是谁？是一家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是以盈利为目的作为她的行为准则的企业领导者。
秘书带我去观看了时装模特的表演，模特们长得都很亮丽，个个身材骄人，她们适合穿着各种各样的时装去T型舞台上展示，但不适合作我的模特。林梅要求创作不同朝代的服饰，这些现代模特无法激起我的创作欲望。
我要求单独和林梅谈。
林梅问怎么样？我的时装表演队。
我说林总，模特个个都是天仙，但没有一个合适我。
林梅显得很惊讶，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模特。
我说你。
林梅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丝愠怒出现在脸上。她说张扬，我请你来是履行双方的合约的，是来叫你画画的，不是叫你到这儿来开玩笑的。
我说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完。我把我的想法和盘跟林梅说了，也谈了我对她的印象，还谈了我对时装模特队的看法。我说做我的模特与你想象中的美院里画人体的模特不同。我说我们不妨试一试，如果效果不好，我就走人。后来林梅对我说，你的胆子不小，效果不好就走人，我的损失谁来赔偿，你知道我一天等于多少钱？
林梅最终同意了我的想法，并把这套房子作为画室暂时借我使用。
第一幅画完成以后，林梅看了很满意。我注意到她在看画时脸上出现了红晕，她真得是很美，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这样美丽的女人怎么会没人娶她呢？一定是她惊人的美丽让无数倾慕者望而却步。
从那以后，我算是通过了考核，开始正式履行合同，这儿成为我有生以来最豪华的家。林梅平时就住在集团公司里，她办公室的里间就是卧室。她一有空就往这儿跑，换上不同朝代的服饰，仪态万方，常常令我无所适从。为了不让她在台上坐太久，我提出可以先拍摄，从各个不同角度把她的形象拍下来，以减轻她的劳累。但我没相机，林梅让我自已去买，并说要买得好一点的，以后集团也可以用的。照相机是集团公司公关部方主任和我去买的，我挑选了尼康F90x，不算最好，但已属专业相机。在这以前，我是多么渴望拥有一台高档相机。当我抚摸着尼康黑亮的机身时，怀疑自已是不是在做梦。这真是个有钱人的世界，他们可以拥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油画一幅一幅地完成了。在休息的时侯，林梅会问我一些问题，主要是我的过去以及与画画有关的话题。我却始终未向她提一个问题，我心里很清楚，她是老板，我是雇工，作品完成了，她付钱，我走人。
终于有一天，林梅问我：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什么呢？我说林总，我是一个画匠，是画画挣钱的，哪有雇工问老板的道理？林梅说你别跟我说雇工老板，你是画家，是凭自已的才华挣钱。今天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说。
那天，林梅谈了很多。许多事情我已记不清了，当时，我们是边喝酒边聊天的，喝得是葡萄酒，话未谈完酒已喝得差不多了，到后来，醉意朦胧，大脑已完全失去支配能力，说话也颠三倒四了。林梅说今晚我要让你好好画画，边说边上了平台，把衣服脱了，刚在平台上摆了个姿势，就摊下去了。我在灯光下看着雪白的林梅如水一样地在我的眼前流淌，太阳穴别别狂跳，心象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我用相机拍下了这幅林梅醉酒图，也许我会以此为素材创作一幅旷世奇作震惊画坛。我帮林梅穿好衣服，将她抱进卧室。那天夜里，我就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夜，但一夜无眠。我的眼前老是晃动着醉卧的林梅以及她讲述的过去。
林梅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她高中毕业正逢文革后首次恢复高考，但她没有考上。她先是进了一家丝织厂做挡车工，两年后辞职做了贩运布料的个体。那时光，辞去公职干个体是需要有相当勇气的。林梅从那时就具备的经商意识为她日后的发达奠定了基础。四季青服装市场开办后，林梅租了个摊位从事服装批发，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后，她与人合伙办起了自已的服装加工厂，自行生产自行批发销售。两年的挡车工生涯和布匹贩运虽然很辛苦，但也为林梅积聚了不少面料服饰方面的知识。林梅的生意象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她的集团公司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无论是资产还是年销售额，都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业内的流向。她组建了自已的时装模特表演队，吸纳了一流的服装设计师，每年都要发布本企业的服装流行趋势。随着事业上的巨大成功，她的恋爱婚姻却耽搁了下来，追求她的人不是没有，但都因为她的原因半途而废了。
我从没想过会去爱一个比自已大的多得多的女人。也许你们会以为我看上的是她的钱。不错，她可以为我提供我想要的一切：我梦寐以求的画室；优秀的模特；去法国、意大利观摩大师作品所需的经费。但我相信自已的直觉，我更爱她的是她身上无处不在的古典美，她象是一部古典音乐作品，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跳跃着古典的韵律。从她身上我汲取了创作的灵感，激发了我从来没有过的创作欲望。年龄已经不再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我想象中的汉代女子的全部精华都集中在林梅身上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瞒着你们，是怕你们的反对会动摇我的信心。但现在我不怕了，林梅已经可以成为我战胜一切的盾牌。法律也没有规定我不可以和一个比我大的多得多的女子结合。既然如此，我决定向你们表达我的想法：我要娶林梅为妻。"
我和阿珍听完张扬的最后宣言，四目相对，都无语。
张扬说："林梅在望湖宾馆等我们。我跟她说过，我俩结婚必须征求你和阿珍的意见，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林梅说不管你们同意还是反对，她都要在望湖等你们，大家一起聚一聚，她还特别想看看阿珍。"
我去看阿珍，看见了两滴泪珠从她美丽的眼角渗出来，缓缓往下流淌。
我对张扬说："画家，你去望湖吧，我和阿珍不去了，不去不代表我们反对，我真心为你高兴，终于找到了你梦中的汉代女子。你好好陪陪林梅，她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一定很疲惫了，她需要一个会画画的男子汉站在身旁为她挡风遮雨，陪她看看西湖的夜景。"
我们三人打的去了湖畔，在六公园分了手。我和阿珍目送画家俊朗的身影融入灯光汇成的河里，然后，我们沿着湖边向断桥走去。走着走着，阿珍将纤细的手悄悄地塞进了我的掌心，我浑身一阵颤栗。此时，马路对面正好有一家花店，我不由分说拉着阿珍就跑，老远就对着花店喊："我要向这个女孩求爱，请问你店里还有多少枝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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