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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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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康乃馨
作者:刘文艺  作于:2005-6-11 8:59:00  访问:10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以歌乐之柔婉绕人心襟,以宋词之忧愁伴风飘零,以泪裳之轻盈翩然落下,以洞箫之暗哑催泪滂沱。
 看破尘世缘,便拒绝别人闯进来,撒给自己一片灵光,扉门已关闭,泪眼蒙尘,神坐在角落似一页静美的秋月。
   独处的冷静并非是一种无奈,有冉冉香火可以明灭;有野草青辣可以践踏;有他乡明月可以瞻望;有浓茶淡汤可以柔肠……
   远离人情远离哪个伤心人的地方,心绪拧成一潭幽湖,不准多情的目光再来打扰,不准无奈的美丽再来引诱。就一个人携梦之旅走遍苍茫人间,南北东西;就一个人乘河之舟荡遍海角天涯,秋冬春夏……
 从广州到柳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我仍操着老本行,在“江风”宾馆从事烹调工作,一切都是井然有序,除了管理厨房一切内务,就是炒菜。客人少的时候,就到前厅或包厢内喝点饮料边听点背景音乐。
   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每天奔走不停到底是为了追寻什么,我只知道有人伤我的心,我也伤了别人的心。但是人生本来就是个拳击场,站在上面我不打算是个赢家,可是,还手却是必然的了。
 (二)
   收到梅的来信,是我所料不及的,也许是我存心隐匿自己。然而,难料的是,梅的信上只有一句话:“所有的朋友都在找你。我也在寻你寻一个港口,有没有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
   我是上午收到的信,晚上,当我正面对着滩在桌面的信纸手足无措时,梅,却披着一身的星光走进了我的宿舍。
   一只箱子,一个大背包,长途跋涉后的她苍白而憔悴,仿佛一辆再也开不动的破车。再也不是我所熟识的那张青春美丽的容颜。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用那倦及目光定定地看我。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目瞪口呆:“梅,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别胡闹!”
   夜以阑珊,宿舍又停了电,我燃起一只蜡烛,就见她在摇曳的烛光里走近我,实在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胡闹?你从广州消失后,我东奔西跑的寻找你,得知你来柳州后,我又千里迢迢的来找你,我为了胡闹?”
   “回来也是同样辛苦,你这又何苦呢?”
   梅毫不迟疑地打断我:“你放心,我已经不敢奢望你娶我了。我只是想用此生有限的一点日子来伴我最爱的人。“我的心一阵痛楚,似被人用刀割裂一般。数年了漂泊流浪生活,毕竟教会了我一切,包括冷静从容。我狠心的,无奈地挡她回去:“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显得有点慌乱:“你仍深爱着我是不是?”
   她喃喃地,仿佛又象是在对自己说:“我知道我不是好女人,我们没有权利相爱的……”
   “你为什么不进戒毒所?你可以好起来的,是不是?”我望着她似乎还美丽依旧,但却实在瘦得令人不忍看的脸。
   “我尝试过,为了爱你,我什么都尝试过。但我实在抗争不了呵……”梅掩着脸饮泣着:“这白魔已经缠着我八年多了,我能怎么样?”
   “人生的路,走了二十八年,调过头再看,除了这一段爱,只是一场空。”她好象溺在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的木板似的抓住我,“求求你,我对你的要求的只是留在你身边。”我竟怕见她那种绝望到顶的眼神,我也曾绝望如斯,我和梅的不同点只是在于,她是个女人,因而她只能求得一个男人庇护。
   梅拥着我坐下,泪珠滚滚而落,像极了那支正在燃着的白烛。“我知道的,我们没有权利相爱,我仍承担不起,可是我忘不了你,忘不了。”
   她仰着脸看我,好无辜的表情,我只能点点头。
 (三)
   无论如何,我留下了梅。我所有的一切都与她共享。而且也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在广州一样,介绍她到“江风”做礼仪小姐。
   日子就这样过着。
   每日都是上班下班,然后回宿舍,偶尔休息日便相约到外面量马路。我知道这种三点式的生活决不象几何图中最稳定的三角。
   一天下班回来,已是黄昏,她突然心血来潮,打开一向都不开的西窗,看见窗上一盆盆整齐长势正盛的黄色康乃馨,她好像见了鬼似的迅速的又把窗子给关上。突然泪流满面地对我说:“我讨厌黄色的康乃馨。”
   我笑了:“看来你不是个浪漫的女孩!”
   她毫无表情地走开了,令我无趣。
   不久后,梅的父母寄来了两万块钱,梅是他们的独生女儿。梅用温温和和的眼光看着这些钱,这么多钱,打工的人大概要劳碌几年。而梅,仿佛大家闺秀般的将钱扔进没有钱的抽屉里,然后转过头来冲我说:“我不是花两万块钱来买一个丈夫的。”
   有时,我觉得这一切真是难以想象。但是,有更多的时候,我觉得两个灰心到极点的人相守一处也没什么不好。
   梅一开始就很习惯柳州的生活,这点到使我颇为安慰,不过晚上,两人静坐时,偶然抬起头来,对视之中,我便从梅的脸上读出了痛苦与眷恋交错的凄然。这份凄然一直如冤魂抓鬼缠绕着我们。毫无疑义,正是基于此,我与梅注定要成为被爱情嘲弄的对手。
   有一天梅却很认真的对我说“江风”在饮食界很有发展潜力。
   “我们一定会把‘江风’越做越大,不出几年便可在各地市成立分店。”她兴奋地说着,一脸女强人的气色,仍有过去那个梅的样子。
   我冷笑了一声:“你真当我们是饮食界的掌勺巨子吗?别自欺欺人了。你不见得还要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对全世界的人宣称你是为了发展柳州的饮食业和我志同道合,不捎千里远嫁与我!而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所追求的只是每个月领几百块钱的薪水。”
   “你就永远这样一下去?”梅的脸涨得通红。
   “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永远!”我耐心的解释,“你真的那么幼稚,以为一下子什么即可以改变?想想看你我,我们都是无能解决现状无力解决自己的人!当然,你也许还有个永远的问题。”
   梅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我听见她在抽泣,我意识到自己言重了。我凝视她满是泪水而肢离破碎的脸,略带歉意轻轻揽过她的肩。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可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没什么。”她别过身去把眼泪擦掉,“你说得有道理,我知道。”……这天晚上,我们都失眠了。我整夜地瞪着天花板,梅则沉重艰难地在床上翻来翻去,她害怕,我知道害怕,她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不知如何善后的孩子。
   “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她终于开口说:“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劝慰她,自己也不晓得在说些什么:“人生本是一组多元方程,无法寻求唯一的解。”
   梅打断了我,说她不懂,说她累了,黑暗里,我听见她长长的叹息。
 (四)
   梅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这几天她每天都要注射两三次吗啡。我知道注射吗啡的次数越多,毒瘾发作就越频密。而梅却显得一天比一天沉静,我则一天比一天惶恐。每次看到梅发作时满地打滚的狼狈相和她那因痛苦和扭曲的脸,我的心就禁不住抽蓄。我真想为她做点什么,除了不让她上班,又不知能做什么,梅也很清楚我无能为力的困状,并没有表示异议,只是一味闷闷的,经常半天不发一言。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留下梅,我想与她父母联系,甚至想把她送到戒毒所去。
   梅大约猜到了我的心思,作了脸色警告我:“你如果这样做我就死给你看。”
   望着她凄绝得似准备凛然就义的样子,我只能放弃了这些念头。生命中有这么多不能管理的事情,这是人生里最大的悲痛。
   我们一同吃了晚饭,见梅慢慢有了些恢复,我放下心来,至少,我该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如果说我还剩下些什么,那就是留下她后的责任感。
   我无法忘记与梅的初识直至相爱。
   我常站在广州的一个码头出口,我曾在这角落里不厌其烦地等待梅从对岸坐船来看我。我很喜欢梅在攒动的的人头中东张西望然后失望得不行的模样。我常常让她在沮丧之前看到乱发临风的我,看到我为她精心准备的潇洒与柔情。以至于我现在依然无法摆脱这回忆的虚妄,总是想象梅仍像过去一样。
   然而,我厌倦了,我又厌倦了。先前我躲到这个城市来,只是为了过安静的日子。
   但有一天,梅对我说:“放心,我拖累不了你多久。”
   我骇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没有回答,拿着注射吗啡的用具走进里屋,那瘦小的背影就象量着衣服的衣架。
   不久,我见梅的安眠药用完了,我便提出替她到药店去购买。她淡淡的回我:“没必要太多,打扰你了。”
   一天我下班回来。梅坐在我身边,目光茫然:“你说得有道理,我或许不该来打扰你的。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五)
   等到我明白梅的那一天,我正在熟食间里拼冷盘(即冷菜),看见有人狂奔过来,告诉我宿舍里的梅不行了。
   我不知道当时是如何回到宿舍的。我看到几个警察把我的梅抬出来,她躺着一句话也不和我说,哪怕用那种疲惫已及的声音。一袭白布,从头到脚。
   我站在大厅里,汗如雨下。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我的妻。我知道她是不甘心的,在那袭白布下。尝够了那种欲爱不能的苦楚,终于,她走到了终点!她抛弃了生活,生活但反过来抛弃了她。带着遗憾,带着悔恨。只有留下沉默指责,留下残躯对白魔的控诉。
   “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了,不明白的是,她死前为什么向我们报警。”警察在我身边轻轻停住。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这是梅在用最后的力气,对白色魔鬼的反击,留给人们一个思索的课题。
   我突然觉得疲倦,疲倦极了。缩在墙角就像只蜷在壳里的甲虫。我的目光越过玻璃窗,仍找不到可以停留的那一点:“下雨了。”
   天的眼泪,我的眼泪,原本都一样的,是水。对于无依的梅,没有丝毫用处,我们不是好演员,辛辛苦苦演了一场,谢幕时,却连掌声都没有。
   只有“劈啪”作响的雨点叩打着西窗。突然,一阵风扫过,掀开了窗子,一盆盆黄色的康乃馨正在贪婪的吸吮者,疯狂地蔓延着。我慌忙的别过脸去。梅不知道,我也不喜欢康乃馨,尤其是黄色的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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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嘎嘎嘎嘎嘎嘎 游客 <2006-8-9 3: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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